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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The Last Hero(最后的英雄)

本主题由 Lala 于 2010-1-15 21:05 加入精华

The Last Hero(最后的英雄)



故事发生在驮在一只巨龟背上由四只大象托起的世界,这就是空间的好处:大得足以容下任何事物,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人们觉得一万英里长的龟和超过两万英里高的大象非常奇怪,不过这只表明人类的大脑不适合思考,很有可能它原来就是设计用来控制脾气的。它相信小尺寸非常神奇。
关于尺寸毫无神奇之处。龟很神奇,大象也相当令人称奇,可存在一只大龟的事实远比不上到处都是龟的事实神奇。

这个故事的来由有很多原因。人类有种去做被禁止的事的欲望,只因为这些事被禁止了;还有种欲望是去发现新大陆并杀死住在那里的人。世上有些神秘的卷轴,还有黄瓜,可最主要是因为人们知道,有一天,很快,它就将结束。
“啊,这个,生活还是要继续。”每当有人死了大家就这么说。可从刚死的那个人的角度来说可并非如此。继续的是宇宙。故去的人刚开始洞察一切就全部被飞快地带走,不管是由于疾病还是意外,比如说,因为一根黄瓜。为什么这非得成为生活的不可预知性之一,面对着这些的人们要么开始祈祷……要么就变得非常非常愤怒。

故事发生在几万年前,在一个风暴之夜,一道火光落在世界中心的山上。它一路躲躲闪闪,上下颠簸,好像握着它的那个看不见的人不断地在岩石上滑倒。
在某个地方,光柱变成了一串火花,消失在一道裂缝脚下的雪堆里。但一只手从雪里伸出,高举着还在冒着烟的燃尽的火把。被神的怒火所驱动的风,带着它自己的那丝幽默感,又重新让火焰恢复了生气……
而且,自那以后,它再也没有熄灭过。

这个故事的结尾发生在世界的上方,可越来越低地向着下面古老而现代的城市安科-莫波克盘旋着降落。据说在这里,什么都可以买卖——如果他们没有你要的东西也会帮你偷来。
有些人甚至还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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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这个挑出一座特别的建筑的生物是一只没有头绪的信天翁。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这也不算非同寻常。(比如说与共和蜜蜂相比。这种蜜蜂宁愿窝在蜂窝里挤着,靠投票获得更多的蜂蜜。)虽然这也不算有头绪。它的大部分生命里都是懒洋洋地在世界边缘或中轴游荡,这其中又有什么头绪呢?
眼下这只鸟多少有些被驯服了。它玻璃珠似的眼睛找到了一处能找到凤尾鱼的所在,可其原因则完全在它的理解范围之外,在那里也会有人把它腿上这个不舒服的圈圈拿掉。似乎与信天翁做买卖相当不错,并且由此可以推论出,信天翁如果不是完全没有头绪,至少也是相当愚笨的。
然而,并不完全像人类那样。

据说光是人类最伟大的梦之一,事实上这很难说与人类的祖先有关。那时他们的梦是从树上掉下去。不管是何种状况,人类的其它伟大的梦里都包括被长着牙齿的巨大靴子追赶,也没人说这个梦要符合逻辑。

三个忙碌的小时之后,安科•莫波克的王公福蒂纳瑞站在幽冥大学的大厅里,很受触动。一旦那些巫师们明白了问题的紧迫性,在吃过了午饭、就布丁争论过以后,行动的速度还挺快的。
他们找到的解决办法,据王公所能理解的,是制造一片喧哗。如果问题是“把一本诗集变成青蛙的最佳咒语是什么?”,那么他们则绝不会去看任何题目类似“在文学环境下的主要两栖咒语之对比”之类的书。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就多少算是作弊了。他们会就此辩论一番,站在一块黑板前面,从别人手里抢来粉笔,在粉笔的目前拥有者写完句子的另一头之前擦掉写出来的部分。不过,不管怎么,这似乎看上去还挺管用的。
眼下,有件东西正站在大厅中央,它看上去正对着受过艺术熏陶的王公,就像个被垃圾包围的巨大的放大镜。
“从技术上来说,大人,潜望镜能看到任何地方,”首席大巫师瑞德库雷说,从技术上来说他正是“所有知道的巫术界”的头儿。(这就是说,所有那些认识首席大巫师瑞德库雷的巫师们,都准备好被领导了。)
“真的?真不一般。”
“任何地点以及任何时间。”瑞德库雷继续道,显然不为自己的话所动。
“真是太有用了。”
“对,人人都这么说。”瑞德库雷愁眉苦脸地踢着地板说。“麻烦的是,因为这个天杀的东西哪里都能看到,因此让它看哪里都毫无可能。至少是任何值得看的地方。你会觉得宇宙中有这许多地方真是不可思议。还有时间。”
“比如,一点二十。”王公说。
“以及其它时间,的确如此。你愿意看看吗,大人?”
副蒂纳瑞谨慎地向前一步,向大大的圆形玻璃里瞅去。他皱起眉来。
“我只能看到它那一边的东西。”他说。
“啊,这是因为它被设置成此时此地了,先生,”一个还在调试这个设备的年轻巫师说。
“哦,明白了。”王公道。“其实我们宫里也有这东西,我们管它叫窗——子。”
“嗯,如果这样的话,”巫师一边说,一边在玻璃边缘鼓捣了点什么,“看上去就不一样了。”福蒂纳瑞公爵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这个我们叫它镜——子。”他说道,似乎在解释给小孩子听。
“我觉得不是,先生。”那个巫师说:“你得过一会儿才能发现你看的是什么。如果你举起手会有所帮助……”
福蒂纳瑞公爵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面色又微微放松了一些。
“哦,真古怪。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
“庞德•斯蒂邦,先生。不可取用的魔法部的新主管,先生。你看,先生,这里的关键不是要建一个潜望镜,因为说到底,这不过是个老派的水晶球的改进版。关键是要让它看你想看的东西,就像转根绳子,并且如果——”
“对不起,什么取用魔法?”王公问。
“不可取用,先生。”庞德流畅地回答,似乎希望能通过长驱直入而避免这个问题。“反正……我觉得我们能让它看到正确的区域,先生。动力相当重要,我们可能需要牺牲另一只沙鼠。”
巫师们开始在仪器边聚集起来。
“你能看到未来吗?”福蒂纳瑞公爵问。
“理论上可以,先生。”庞德答道。“可那个世界会太高……嗯,看不见,明白吗,因为初期的研究证明观看会毁坏平行空间的光波。”
王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请原谅,我对这个专业的人员不太熟悉,”他说,“你是那个非得吃干青蛙药丸的人吗?”
“不是,先生。那是博萨,先生。他吃药是因为他疯了,先生。”
“啊。”福蒂纳瑞大人说。现在他脸上有了表情,那是一种坚决忍住不说出心里话的人的表情。
“我的大人,斯蒂邦先生的意思是,”首席大巫师说道,“有成千上万亿个未来,嗯,存在,明白吗?他们都……可能是未来的形状。可只有你最先看到的那个才会变成未来。很可能不会是你喜欢的那个,这无疑都与不确定性原理有关。”
“这个原理是说……?”
“我不太肯定,斯蒂邦先生了解这类东西。”
一只猩猩慢腾腾从旁边走过,每只胳膊下夹着数量巨大的一摞书。弗蒂瑞那公爵注视着从潜望镜上伸出来的软管穿过敞开的大门,穿过草坪直到……那是什么来着?……高能魔法大厦。
他想起了从前,那时候的巫师孤独、急躁,满肚子诡计。他们不会允许不确定原理哪怕是短暂的存在,他们会说,如果你不能确定,你又错在哪里?你不确定的东西可能会杀了你。
潜望镜闪了一下,展现出一片雪野,远处是黑色的山脉。那个叫庞德•斯蒂邦的巫师看上去对此非常满意。
“我以为你说你们能用这个东西找到他?”福蒂纳瑞对首席大巫师说。
庞德•斯蒂邦抬头看看他。“我们有没有什么他的东西?什么他散落在各处的东西?”他说。“我们可以把它放在物质形态共振器里,连到潜望镜上,瞬间就能发现他。”
“怎么不用魔法圈和蜡烛泪那套了?”福蒂纳瑞公爵问。
“哦,那些是时间充裕的时候用的,先生。”庞德说。
“恐怕野蛮人科恩并不以把东西散落在各处出名,”王公说,“也许尸体除外。我们只知道他向科里•塞勒斯蒂去了。”
“去世界中轴的山上了?为什么,先生?”
“我还希望你能告诉我呢,斯蒂邦先生。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图书馆长再次慢腾腾地走过,这次搬了另外一些书。这是巫师的另一种反应,当面对一个罕见的新状况时,先去图书馆找找过去有没有发生过。福蒂纳瑞公爵觉得,这是种很不错的生存策略。这就意味着在危险的时刻,你是在有着厚厚围墙的建筑里面静静地坐着。
他再次看看手中的一片纸。人们为什么如此愚蠢?一个句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说最后的英雄应该把第一个英雄偷走的东西送回去。”
当然,人人都知道第一个英雄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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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用人们的命运游戏。当然不会是很复杂的那种,因为神没耐心。
作弊也是规则之一。神玩的很认真。失去了信仰者对神来说就是结束。在游戏中幸存下来的信仰者能获得荣誉以及额外的信仰。谁赢得最多的信仰者,谁就活。
当然信仰者也可以包括其他的神。神相信信仰。
在科里•塞勒斯蒂神的住所当曼尼费斯町里,总是有很多游戏在进行。从外面来看,它很像是个拥挤的城市。(没什么宗教曾确定过天堂的界限,不过按地球上的《发现之书》第11章第16段上说,其体积应为每边12000福隆,这就是说要小于500000000000000000000立方英尺。即使允许天堂的主人以及其它的主要设施占据三分之二的空间,也给每位人类居住者留下了大概一百万立方英尺的空间——假设每位被称作“人”的生物都能进驻,并且人类的总人数最终达到了迄今为止还活着的人口的一千倍。这样巨大的空间也可同时为某些外星人种提供房间——乐观的想法——可带宠物。)不是所有的神都住在这里,他们中间很多人附着于某个国家,或者对于有些比较小的神,是附着于一棵树上。不过这里是个好地方,你可以挂起你形而上学的闪亮铜盘,就像那些处于大城市中的小地方的不起眼的小型建筑里住着一百五十名律师和会计师,多半是住在阁楼什么的上面。
城市的内部环境如此是因为人被神所影响,神也同样被人所影响。
大部分的神都是人形:总的来说,人没多少想象力。即便是鳄神欧福勒也不过是长着鳄鱼脑袋而已。要人去想象一个动物神,基本上他们就只能想出个带着丑恶面具的人。男人们更擅长发明恶魔,因此他们才这么多。
在世界之轮上方,神在继续游戏。有时如果你干涉一下,他们就会忘记发生了什么事。

还要再过阵子谣言才会在城里各处传开,不过大公会的领导们已经三三两两急匆匆赶到了大学。
此刻,大使们拿到了报纸。城市周围,高高的信号塔支支吾吾没完没了地向世界报出出口市场价格,也发出信号要给紧急事件让路,然后向整个大陆上的头头脑脑和城堡滴答着小小的命运包袱。
当然,用的是密码。如果你得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你是不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福蒂纳瑞公爵盯着桌边。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许多事。

“我是不是可以复述一遍,女士们和先生们,”在叽里咕噜的说话声消停下去后,他说,“根据阿嘉汀帝国的首都悬悬的权威机构的消息,根奇兹•科恩皇帝,即著名的前野蛮人科恩,正在前往神之住所的路上,带着重要的破坏性动力,以及——按他的话说——一种意向,‘归还被偷的东西’。并且,简单说,就是他们要我们去阻止他。”

“为什么是我们?”伯吉斯先生问,他是窃贼工会的头儿。“他又不是我们的皇帝!”

“我想阿嘉汀政府认为我们什么都能办到,”福蒂纳瑞公爵说道。“我们有种咔哧咔嚓以及说干就干、肯定能干的态度。”

“能干什么?”

福蒂纳瑞公爵耸耸肩。“目前来看是拯救世界。”

“可我们是为大家干了,对不对?”伯吉斯先生说。“也包括外国人?”

“这个,是的。你总不能只救你喜欢的那部分。”福蒂纳瑞公爵说。“可关于拯救世界这件事,女士们先生们,不可避免地正好包括了你们所处的地方。所以咱们赶紧行动吧。魔法能帮我们的忙吗,首席大巫师?”

“不。在那座山附近一百英里之内魔法都不起作用。”大巫师回答。

“为什么不能?”

“与你无法在暴风雨中驾船出海的原因相同。魔法太多了,超过了所有魔力的承受能力。魔毯都会在半空中分解。”

“或是变成花椰菜,”迪恩说。“或是一小段诗。”

“你是说我们无法及时赶到那里吗?”

“嗯……对。正是。确实如此。他们已经接近山脚下了。”

“而且他们还是英雄。”历史学家工会的贝特瑞琪先生说。

“这具体是指什么?”王公叹着气说。

“他们很擅长做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可照我看,他们也非常老了。”

“非常老的英雄,”历史学家纠正他。“这就意味着他们对想做的事非常有经验。”

福蒂纳瑞公爵又叹了口气。他不喜欢活在英雄的世界里。可你有了文明,同样,你也有了英雄。

“到底这个野蛮人科恩有些什么英雄事迹?”他问。“我只是想弄个明白。”

“这个……你知道……英雄行为……”

“是什么……?”

“跟怪兽搏斗,反抗暴君,偷走稀世珍宝,营救少女……这类事情,”贝特瑞琪先生含糊答道。“你知道……就是那种英雄事迹。”

“那么具体说,是谁定义了怪兽的怪,以及暴君的暴呢?”福蒂纳瑞公爵问道,他的声音突然很像把手术刀——不如剑那么致命,可刀尖能刺进最薄弱的地方。

贝特瑞琪先生不安地动动身体。“这个……是英雄,我猜。”

“啊。还有这个窃取稀世之物……我觉得这里吸引我的是‘窃取’这个词儿,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宗教都不赞成这种行为吧,是不是?根据这种行为,我觉得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由英雄来定义的。你可以说:我是个英雄,所以我杀你就让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适合被英雄杀死的人。你可以说,英雄简单来说就是一些任性妄为的人,按照法律的规定本该被关在铁窗后面,或是让他们跳照我看是因为吸了大麻而神魂颠倒的快步舞。也许我们应该用的词是:谋杀犯、强盗、小偷和掠夺。我理解得对吗?”
“我肯定他们不是掠夺。”贝特瑞琪先生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站得稳的立脚点了。“野蛮人科恩不是。侵犯倒是有可能。”

“有什么不同?”

“是接近方式的问题,我觉得。”历史学家说。“我不信有人曾经投诉过。”

“我是代表律师说话,”律师公会的斯兰特先生说,“很明显第一件记录在案的英雄事迹是针对物品所有人被偷的信息的。很多不同的国家的传说都可证明。”

“那东西真能被偷走吗?”瑞德库雷问。

“当然是。”律师说。“偷正是传奇的关键。火就是从神那里偷来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福蒂纳瑞公爵说。“先生们,现在的问题是野蛮人科恩正在往神住的山上爬,而我们却拦不住他。他准备把火还给神。火,在目前的状况下,其形态是……让我想想——”

庞德•斯蒂邦从他一直在写写画画的笔记本上抬起头来。

“五十磅重的一桶阿嘉汀雷鸣粘土。”他说,“他们的巫师们就这么让他拿走了,让我很惊讶。”

“他过去是……事实上,我想他现在仍然是——皇帝。”福蒂纳瑞公爵说。“所以我估计当你的领土上的最高统治者向你要求点什么东西的话,对一个谨慎的人来说,去找采购部的詹金斯先生要他签过字的采购单是非常不合时宜的。”

“雷鸣粘土能量非常巨大,”瑞德库雷说。“可它需要一种特殊的引信。你得把一罐酸混合进去,酸慢慢渗透进去,然后就——出乱子了,应该是这个词儿。”

“不幸的是,这个谨慎的人也觉得给科恩一个这东西是非常合适的,”福蒂纳瑞公爵说。“如果这个出乱子的结果发生在山顶上,就在世界中轴的魔法地界之内,依我看,它会导致这个地区崩溃……提示一下,斯蒂邦先生?”

“大概两年。”他说。

“真的?嗯,几年没有魔法我们也能过,是不是?”斯兰特先生说,很努力地想表示这也算是好事一件。

“我无意冒犯,”庞德毫无恭敬之意地说道,“我们不能过。海洋会干涸,太阳会烧成灰烬,大象和大龟可能会一起不复存在。”

“就在两年内发生?”

“哦,不。会发生在几分钟之内,先生。你看,魔法不仅仅是彩色的光和球,魔法维持着世界。”

在突如其来的一阵沉寂当中,福蒂纳瑞公爵的声音听起来清脆而响亮。

“有没有人了解根奇兹•科恩吗?”他问道。“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在他离开这里之前,他和他的人从我们的大使馆绑架了一个无害的游吟歌手?对,很具爆炸性,非常野蛮……但是为什么找个游吟歌手?谁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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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苦涩的风离科里•塞勒斯蒂如此之近。从远处看,这座世界之山像根针,在一片绵延不绝的山峰中独立。它的中央顶峰被掩盖在几英里高的雪盖之下,阳光照在上面熠熠闪光。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汉挤在一堆火旁。

“但愿光梯那事儿他说的是对的,”男孩威利说。“如果那里没有光梯,我们就能看见真正的松饼了。”

“巨型海象的事儿他就说中了。”鲁莽的特拉寇说。

“几时?”

“记得我们横跨冰原的时候吧?当时他喊‘小心!我们要被巨型海象攻击了!'”

“哦,对。”

威利扭头看看山尖。空气似乎已经稀薄起来,颜色也更深了,让他觉得伸手就能碰到天空。“谁知道山顶上有没有厕所?”他问。

“哦,应该有。”开膛手卡勒伯答道。“对,我肯定听说过。神的厕所。”

“啥?”

他们转向一堆轮子上的一团毛。当眼睛明白了它们在找些什么的时候,这堆毛就变成了一个古老的轮椅,装在雪橇上,蒙着破破烂烂的毯子和动物皮毛。一双圆溜溜的动物般的眼睛从顶端怀疑地向外瞅着。

轮椅后面捆着一个桶。

“肯定是到他喝粥的时间了,”男孩威利说,把一个被熏得黑乎乎的硬壳放到火上。

“啥?”

“在给你热粥呢,哈密什!”

“又是该死的海象?”

“对!”

“啥?”

他们所有人都是老头子了,他们的背景谈话包括没完没了地抱怨脚啊,胃啊和背啊。他们行动迟缓,可有那样一种表情:就在他们眼睛里。

他们的眼睛说,不管是什么,他们都经历过;不管是什么,他们都干过,有时还不止一次。可他们永远、永远也不会买T恤穿。他们也清楚“害怕”这个词的意思——这是种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儿。

“真希望老文森特在,”开膛手卡勒伯说,漫无目标地捅着火堆。

“这个,他走了,玩完了。”鲁莽的特拉寇言简意赅地说。“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个倒霉的事儿的。”

“可那样的走法……神啊,但愿不会发生在我身上。那样的事儿……不应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对,行了。”特拉寇说。

“他是个好伙计。承受了一切。”

“行了。”

“然后呛死在……”

“我们都知道!现在他妈的闭嘴!”

“晚饭好了。”卡勒伯说,从灰烬中拖出一大块冒着烟的油脂。“这海象肉排真不错。有人要吗?漂亮先生要吗?”

他们转向一个被靠在大圆石边、明显是个人的形状的物体。因为一道道的绳子看不太清楚,可很显然是穿着彩色斑斓的衣服。这里不是穿艳丽服饰的地方,这是一片毛皮和皮革的土地。

男孩威利走向那堆彩色的东西。

“如果你保证不尖叫,”他说,“我们就把堵你嘴的布拿掉。”

一双狂乱的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然后被堵着嘴的脑袋点了点。

“那么好。吃你的美味海象……呃,肉块吧。”男孩威利说,一边扯下堵口的布。

“你们怎么敢一路拖着——”游吟歌手开口道。

“听着,”男孩威利说,“我们谁也不喜欢刷你的耳光,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理智点。”

“理智?你们绑架了——”

男孩威利把那块堵嘴的布又塞了回去。

“小角色,”他对着愤怒的眼光咕哝着。“你连个竖琴都没有。没有竖琴算哪门子游吟诗人?就有个小小的木罐子一样的玩意。倒霉的馊点子。”

“这个叫琵琶。”卡勒伯一边吃了满嘴海象肉一边告诉他。

“啥?”

“这叫琵琶,哈密什!”

“对,我过去也抢劫(英语中琵琶和抢劫单词发音相似)。”

“不,这是用来给女士们唱时髦的小曲儿的,”卡勒伯说。“有关……花啊什么的。罗曼司。”

这群人都知道这个词,虽然其行为在他们繁忙的生活范围之外。

“真神奇,小曲儿对女士的作用。”卡勒伯说。

“嗯,在我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特拉寇说,“如果你想引起姑娘注意,你就得切掉你的死敌的名字献给她。”

“啥?”

“我说你得切掉你的死敌的名字献给她!”

“对,罗曼司是件神奇的事。”疯子哈密什说。

“如果你没有死敌怎么办?”男孩威利问。

“你找个人切掉他的名字,”特拉寇说,“很快你就有死敌了。”

“如今更经常用花。”卡勒伯回顾说。

特拉寇瞄瞄正在挣扎的琵琶乐手。

“想不出头儿是怎么想的,一路拖着这个东西来,”他说。“说到这个,他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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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蒂纳瑞公爵虽然所受的教育不同,可他的思维很像个工程师。如果你希望打开什么东西,你就会找个合适的点,然后用最小的外力达成目标。可能这个点是在两条肋骨中间,并且外力是通过一把匕首传递;或者是在两个正在打仗的国家中间,通过一个军队来实施,不过重要的是要找到那个关键的薄弱环节,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么说你就是那个没拿到报酬的冷酷及异常地理学教授?”他对着被带到他面前的人说。

这个叫灵思风的巫师缓缓点点头,以防承认了会惹上麻烦。

“呃……怎么?”

“你去过中轴吗?”

“呃……怎么?”

“你能描述一下那个地方吗?”

“呃……”

“那里看上去什么样?”福蒂纳瑞公爵满怀希望地补充一句。

“呃……很模糊,先生。我当时正被某些人追赶。”

“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灵思风看上去很是震惊。“哦,我一直想搞清楚为什么有人要追赶我,先生。我也从不往后看。那样就太傻了,先生。”

弗蒂瑞那公爵捏捏鼻梁。“那就请你告诉我你对科恩的了解。”他疲倦地问。

“他?他不过是个永远不死的英雄,先生。老得像干皮革。不是很聪明,真的,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有多少诡计和花招。”

“你是他的朋友吗?”

“这个,我们见过几次,他也没杀了我,”灵思风说道。“也许这可以算作‘是’。”

“那么跟他一起的那些老头儿呢?”

“哦,他们不是老头儿……嗯,对,是老了……可,嗯……他们是他的银色部落,先生。”

“那就是银色部落?全都是?”

“是的,先生。”灵思风答道。

“可我以为银色部落征服了整个阿嘉汀帝国!”

“是的,先生。就是他们。”灵思风摇摇头。“我知道这难以置信,先生,不过你没见过他们战斗。他们身经百战。事实是……关于科恩的很重要一点是……他具有传染性。”

“你是说他身上有瘟疫?”

“像是种精神病,先生,或者说是魔力。他像只鼬一样疯狂,可……一旦人们在他身边呆了一阵子,他们看世界的方式就开始跟他一样了。世界变得巨大而简单,而他们想成为它的一部分。”

福蒂纳瑞公爵观察着自己的指甲。“可我知道这些人都安定下来了,也非常富有和有权势,”他说。“英雄们要的就是这个吧?将时尚的王权踩扁在他们穿着凉鞋的脚下,就像诗里写的那样?”

“是的,先生。”

“那这算什么?掷最后一次骰子?为什么?”

“我不明白,先生。我是说……他们什么都有了。”

“千真万确,”王公说。“可还不够,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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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在王公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辩论,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个职员从一扇侧门溜进来,在桌上又在放上一张纸。

福蒂纳瑞公爵紧盯着这些纸。他觉得,也许就该等着这些来自外国的建议和需求长得象科里•克勒斯蒂一样高,然后爬上去就得了。

咔哧咔嚓、说干就干、肯定能干,他想。

于是,作为一个雷厉风行、敢于担当的人,福蒂纳瑞公爵立刻行动了。他打开板壁上的一个秘密小门,片刻之后便溜进了他的王宫中的一条秘密通道。

王宫的地牢里关着一些罪犯供公爵“随阁下高兴而处置”,不过既然福蒂纳瑞公爵很少高兴,他们也就被一直关了很久。不过眼下他的目标正是所有囚犯中最为古怪的一个,他住在阁楼上。

奎姆的莱昂纳德从来没犯过罪,他对同伴总是抱有善意。他是位艺术家,也是在世的最聪明的人——如果“聪明”这个词是用于特别的专业和技术。可福蒂纳瑞公爵认为世界还没准备好接受一个将设计无法想象的战争武器当做爱好的人。而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是个彻头彻尾的艺术家。

这当儿,根据莱昂纳德在画架上的一系列素描来看,他正在创作一幅仕女图。

“啊,公爵大人,”他说道,抬头看看他。“是什么问题?”

“有问题吗?”福蒂纳瑞公爵问。

“只要你来看我,通常是有问题了。”

“非常好,”福蒂纳瑞公爵道。“我希望能派几个人到世界中心去,越快越好。”

“啊,是啊,”莱昂纳德道。“从这儿到那儿中间有不少危险地带。你觉得我这个笑容还行吗?对微笑我从来都不在行。”

“我说——”

“你希望他们活着到那儿吗?”

“什么?哦……对,当然了。还要快。”

莱昂纳德继续画着画,不说话。福蒂纳瑞公爵很知趣地未加打扰。

“你希望他们回来吗?”过了一会儿艺术家问。“你知道,也许我应该露出牙齿。我觉得我对牙齿比较了解。”

“如果能让他们回来简直就是锦上添花了,是的。”

“这次行程至关重要?”

“如果不能成功,世界就会毁灭。”

“啊,这么说相当重要了。”莱昂纳德放下他的画笔,往后退退,批判地审视着自己的画。“我要用几条船,还要一条大驳船。”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会给你一个其它材料的清单。”

“用于航海吗?”

“一开始是,我的大人。”

“你肯定不再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吗?”福蒂纳瑞公爵问。

“哦,如果为了考虑得细致周到,是的,可我已经有了基本想法了。”

福蒂纳瑞抬头看看工作室的天花板,上面有画着无敌舰队的很多图纸,以及一些有着蝙蝠翅膀的构件及其它有关飞行的疯狂构想挂在上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不会要用到某种飞行器吧?”他怀疑地问。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目的地是在很高的地方,莱昂纳德,而你的飞行器有种无可避免的向下组件。”

“对,大人。可我相信合理的下降最终会变为上升,大人。”

“啊。是哲学吗?”

“是实用哲学,大人。”

“不过我仍然被你吸引了,莱昂纳德,似乎你在我一提出问题之后立刻就有了解决办法……”

奎姆的莱昂纳德开始洗他的画笔。“我总说,大人,正确提出的问题本身就包含了答案。不过我确实对这类事情有过一些想法。你知道的,我对设备很有经验……当然,为遵从你对此事的看法,我拆除了设备,因为确实世上有些恶人可能会碰巧掌握它并收为己用。你仁慈地给了我一间能看到无尽天空的房间,我是……能感觉到其中含义的。哦……我还需要几打沼泽龙。不,可能要超过一百条,我觉得。”

“啊,你准备造一条船可以让龙拉着飞上天?”福蒂纳瑞公爵说,微微觉得放松了一些。“我想起来过去有个故事里说到一条船被天鹅拉着一直飞向……”

“我恐怕天鹅不行。不过你的推测大致正确,大人。非常厉害。我要两百条龙,为安全起见。”

“至少这个不算难题,它们都快成了害虫了。”

“还有,嗯,需要来自狡诈工匠工会的六十个学徒和熟练工,也许也得要一百个。可能要不间断干活。”

“学徒?可我能安排最好的工匠——”

莱昂纳德举起一只手。

“不要工匠,大人,”他说,“我不用那些学会了可能性的极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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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部落的人发现科恩坐在离营帐不远处的一个古老的坟堆上。在这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坟堆,部落的人过去在世上不断四处征战时有时也能见到,这里那里从雪里冒出来,上面刻着他们谁也不认识的文字。这些坟堆都非常古老。部落里没有一个人曾想过挖开坟堆看看里面有没有埋着什么财宝,部分是因为他们对使铲子的人有个说法——“奴隶”,不过主要是因为,尽管他们有这样的外号,可他们实际是有个严格的道德暗码的,哪怕这暗码几乎不被任何人接受,而这个暗码使得他们对打扰了坟堆的人也有个说法。这个说法就是“死!”。

部落的每一位成员都曾经身经百战,可在向科恩靠近的时候仍然小心翼翼。科恩正盘腿坐在雪中,他的剑深深地插在雪堆之中,脸上有种遥远的忧郁表情。

“来吃点晚饭吗,老朋友?”卡勒伯问。

“海象,”男孩威利说,“还是。”

科恩哼哼一声。

“我还没完四哩,”他口齿不清地说。

“完什么事,老朋友?”

“肥忆,”科恩说。

“回忆谁?”

“那个埋在这里的音雄。”

“是谁?”

“不知道。”

“他的部下呢?”

“我可不鸡道。”科恩答道。

“他有什么高尚的行为?”

“梭不上来。”

“那为什么——?”

“总得有个人记着这可怜滴家伙吧!”

“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可我一样可以肥忆他!”

部落的其他成员交换了一下眼色。这将会是一场艰难的历险,是很棒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应该来跟被我们抓来的游吟诗人谈谈,”卡勒伯说。“他总惹我生气,好像不明白他是来干啥的。”

“他只要在这鸡后写下我们的传说,”科恩泄气地淡淡说。他突然想起什么,开始在衣服上各处乱拍,不过考虑到他衣服的数量,也没用多久。

“对,他不是你那种惯常的英雄事迹游吟诗人,明白吗,”卡勒伯说道,他的头儿还在继续找东西。“我们抓他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找他不对,他是你需要给姑娘唱小曲时候要用的那种。我说的是鲜花和春天,头儿。”

“啊,早到了。”科恩说。他从皮带上的一个小袋子里翻出一副假牙,用巨人的钻石牙齿雕刻而成。他把假牙装进嘴里,上下咬合了几次。“这样好多了。你刚刚说啥来着?”

“他不是我们要的游吟诗人,头儿。”

科恩耸耸肩。“那他就得快点学会了。他最好是比帝国里的那些人强,那些人对任何超过十七个音节的长诗都一无所知。至少这人是来自安科•莫波克,肯定听说过传奇是怎么回事。”

“我就说我们该在鲸鱼湾停一下,”特鲁克说。“冰冷的垃圾,上了冻的夜晚……是绝佳的传奇国度。”

“对,如果你喜欢鲸脂的话。”科恩把剑从雪堆里抽出来。“我看我还是去把那小子的想法从鲜花上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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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蒂纳瑞公爵发现最好是建立一个委员会机制。更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大使赶到了大学,更多工会的头头们在往这里涌来,他们每个人都想参与到做决定的过程中来,而又不必先经过使用大脑的过程。

他觉得委员会大概为七个左右正合适。十分钟后,当第一个小组委员会奇迹般建立起来之后,他挑了几个人拉进一个小房间,成立了一个常务委员会,锁上了门。

“我听说飞船需要船员,”他说,“能带三个人。莱昂纳德一定要去,因为,说实话,出发以后他还得继续研究。其他两人怎么办?”

“应该有个刺客。”刺客工会的头儿当雷公爵说。

“不。如果科恩和他们朋友们容易被刺杀,他们早就死了。”福蒂纳瑞公爵道。

“也许派个女人去?”帕姆夫人说,她是女裁缝工会的头儿。“我知道他们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绅士,可我的会员——”

“我觉得问题在于,帕姆夫人,虽然这个部落的人十分欣赏女人的陪伴,但他们从来不听她们的话。是不是,凯洛特上尉?”

城市守卫队的凯洛特•伊恩芬德尔逊上尉以立正姿势站着,散发着警觉的气息,还带着一丝肥皂味。

“我自愿前往,长官。”他说。

“是,我猜你也可能会。”

“这是守卫的事吗?”斯兰特律师先生说。“科恩先生不过是把财产归还给它原先的所有人而已。”

“我至今也没有这种洞察力,”福蒂纳瑞公爵语气平缓地说。“但是,如果城市守卫不能想出逮捕任何人的理由,他们就不会是我认为他们应该是的那种人。维莫斯指挥官?”

“可以用密谋骚动的借口,”守卫队的头儿说,点起一支雪茄。

“凯洛特上尉又是位有说服力的年轻人,”福蒂纳瑞公爵道。

“他还有一把大剑。”斯兰特先生咕哝道。

“说服力有很多方面,”福蒂纳瑞公爵说道。“不,我同意瑞德库雷大巫师的意见,派凯洛特上尉去是个很棒的想法。”

“什么?我说了什么了吗?”瑞德库雷问。

“你觉得派凯洛特上尉去是个好主意吗?”

“什么?哦,对。好小伙。热情,有把剑。”

“所以我同意你的观点,”福蒂纳瑞公爵说,他知道该如何运作一个委员会。“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先生们。我们的小型舰队明天必须出发,我们还需要第三位船员——”

响起了敲门声。福蒂纳瑞示意大学的一位杂役去开门。

那位叫灵思风的巫师蹒跚走进房间,脸色苍白地站在桌前。

“我不希望自愿参加这次使命,”他说。

“你说什么?”福蒂纳瑞公爵问。

“我不希望自愿前往,先生。”

“没人要求你。”

灵思风举起一根无力的手指摇了摇。“哦,不,他们会的,先生,他们会。有人会说:嘿,那个叫灵思风的,他喜欢冒险,他认识部落人,科恩似乎喜欢他呢,他知道所有该知道的残酷及异常的地理特征,他正是做这种工作的合适人选。”他叹了口气。“然后我可能会逃走,可能会躲在装在飞行机器上的某个箱子里。”

“你会吗?”

“有可能的,先生。要么就会出一连串的意外导致同样的结果。相信我,先生。我知道我的生活是怎么运行的,所以我觉得我最好是放下这一整件烦闷的差事,来告诉你我不想当自愿兵。”

“我想你大概缺了点逻辑,”大公说。

“没有,先生。很简单,我在自愿,但只是不想这么做。但是,说到底,又有什么事曾彼此有关联呢?”

“他说到点子上了,你知道,”瑞德库雷说。“似乎他总是能回来,在经过种种——”

“你看,”灵思风疲惫地向福蒂纳瑞公爵笑笑。“我过着这样的生活好久了,我知道它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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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轴附近一直有强盗。在不知名的山谷和禁止进入的庙宇里,总有些财宝等人去捡。太多人在罗列在寻找失落的财宝或古人的智慧时所有会遭遇的危险时都忘记在最开始处列上:比你先到的那个人。

有这样一队人正在他们最喜欢的地区行进,这时他们先看到了一匹装备精良的战马被系在一棵被霜冻得瑟瑟发抖的树下;然后他们看见了一堆火,在风中燃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冒着泡的罐子;最后他们看见了那个妇人。她很迷人,或至少无疑在三十年前如此。现在她看上去就像你希望刚上小学一年级时希望自己有的那种老师,那种人差不多能明白生活是充满了意外的——就像一只装满了点滴时间的鞋。
她披着一张毯子御寒,正在编织。她身边雪里插着一把强盗们所见过的最大的剑。

要是聪明的强盗此时就会开始细数里这其中的不和谐来。
然而,那是指另一个种族,那种已经发明了进化的人。
这位妇人抬头扫了一眼,向他们点点头,随即又继续编织起来。

“好了,我们找到什么了?”领头的说。“你是——”
“拿着这个行吗?”那妇人说道,站了起来。“绕在拇指上,年轻人。我很快就能绕个新线团。一直希望能有人来呢。”
她举起一束羊毛。
强盗犹豫不决地接了过来,察觉到他的手下脸上的笑容。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他希望是“她有点点可疑”的坚决的邪恶表情。
“这就对了,”老妇人说道,往后站了站,以一种非常不淑女的方式力量惊人地邪恶地朝他的胯下踢了一脚,他向前倒去,她拎住他的腿,准确地将他向最前面一个手下的脸上抡过去,然后趁他落地之前又捡起自己的针线活。
剩下的两位幸存者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其中一位还是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跳起来去拔那把剑。剑的重量压得他踉跄后退,可那剑的长度让他增了信心。
“啊哈!”他说,可举起剑时就变成了哼哼声。“你到底是怎么带来的这家伙,老太太?”
“这不是我的剑。”她说。“是那边那个人的。”
强盗往边上偷看一眼,隐约看见石头后面路出一双穿着盔甲鞋的脚。那双脚非常的大。
可我有武器,他想。然后他又想到:他原来也有。
老妇人叹了口气,从毛线团上抽出两根毛线针。火光照在针上闪闪发亮,她肩上了毯子滑了下来,落在雪地上。
“怎么样,先生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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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从游吟诗人口中扯下那块破布,那人充满恐惧地盯着他。“你叫什么,小子?”科恩问。“你们绑架了我!我正在街上走着——”
“多少?”
“什么?”
“给我写个传奇要多少钱?”
“你很臭!”
“对,是海象。”科恩面不改色地说道。“从那方面来说有点像大蒜。反正……我就想要个传奇。而你要的不过是一大袋红宝石,尺寸跟我的这些简直没法相比。”
他把一个皮袋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心里。那些宝石大得连雪都被映得泛着红光。音乐家盯着那些红宝石。
“你有——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特拉寇?”科恩问。
“艺术。”特拉寇道。
“你有艺术,我们有红宝石。我们给你红宝石,你给我们艺术。”科恩说,“问题结束,对吗?”
“问题?”红宝石有催眠作用。
“这个,如果你告诉我不能帮我写传奇的话,对你来说就是个大问题了。”科恩仍然以一种兴高采烈的腔调说。
“但是……听着,对不起,可……传奇是文艺复兴前的古老诗歌了。”在中轴附近从未停过的风用了好几秒来强调它更悲惨然而更具威胁性的呼啸。
“走向文明世界需要很久,你一个人走。”特拉寇最后说道。
“在没有脚的情况下。“男孩威利说。
“求求你们!”
“不,不,小伙子们,咱们不会对这孩子这么做的,”科恩说道。“他是个聪明的小伙子,前途无量……”他取出一根自卷的烟卷补充道:“到目前为止是。不,我看得出他正在考虑呢。一个英雄传奇 ,小伙子,它会成为史上最著名的传奇。”
“是关于什么的?”
“我们。”
“你们?可你们都是老——”游吟诗人住了口。就算到目前为止他的生活中所遭遇过的最大危险不过是宴会上的一块被剔了肉的骨头,在看见突然出现的死神时候他也认得出来。现在他就看见了。在这里,年纪大了并不会削弱什么——当然,除了一两个地方以外。而在大部分地方,它只会更加难对付。

“我不知道怎么写传奇,”他心虚地说。
“我们会帮你的。”特拉寇说。
“我们知道好多呢。”男孩威利说。
“大部分都有我们。”科恩说。
游吟诗人的思路大概在按这样奔涌:这些人铁定是疯了,这些人铁定会杀了我。铁定的。他们用铁一样的劲头拖了我来。
他们要给我一大袋硬得像铁的红宝石。
“我想我能增加演出曲目。”他喃喃说,看了看他们的脸色,他赶快更新了他的词汇表。“好吧,我干。”他说。不过其中有些细小的诚实的成分,居然在珠宝之光下闪耀出来。“我不是世上最伟大的游吟诗人,你们知道。”
“你写完以后就会是了。“科恩说道,一边解开他的袍子。
“好吧……但愿你们喜欢……”
科恩又笑了笑。“喜欢不喜欢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听不到的。”他说。
“什么?可你刚说你要我给你写个传奇——”
“是,是,但是是要你写我们如何死去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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