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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活船三部曲2 疯狂之船(试阅)

魔法活船三部曲2 疯狂之船(试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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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4 O3 e7 m+ e序 飞翼之集& [2 f$ G* e. ]) v%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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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 o+ M' ^% R) I 海蛇下的海藻丛轻柔地随着潮流的变化而摇曳。这里的水暖,跟他们北行之前待在南方时的栖息地一样温暖。虽说墨金已经宣布他们不要再追随那个银色的「供应者」了,但咸水中仍闻得到供应者那强烈且诱人的气味。供应者离他们不远,他们仍追随着他,只不过变成是远远地跟着罢了。丝莉芙想跟墨金说他这样做未免矛盾,但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不说了。她焦虑地望着他们的首领墨金。墨金因为之前与白海蛇短暂交手而受了伤,痊愈得很慢,那些伤口破坏了他身上的斑纹。墨金全身皆有金黄色,如此的纹路表示他身为先知,只是受伤之后,他的假眼就变得黯淡且呆滞。 , K1 y& r" T.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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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墨金的假眼,丝莉芙觉得自己也是一样。* b8 u. K4 a* A*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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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为了找寻「存古忆」而大老远地追到这里来。刚上路的时候,墨金信心十足,但如今看来,他像是跟丝莉芙与瑟苏瑞亚一样困惑。开始迁徙的时候,他们本是很大的蛇团,现在却只剩下他们三个。其它海蛇逐渐失去信心,所以就不肯再跟着墨金了;丝莉芙最后看到他们之时,他们正追随着一个庞大的黑色供应者,不假思索地大啖供应者丢给他们的那些毫不抗拒的鲜肉。那已经是很多个潮汐涨落之前的事情了。   Y7 k5 ^& X9 J/ P/ w# ^, w,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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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墨金在他们休息时,平静地对丝莉芙说道。「我连自己处在什么时空里都不知道了。感觉上,我们好像以前曾经来过这里、做过这些事情,说不定还讲过这些话;有时我深信事实真是如此,并且认为眼前所见不过是个记忆或幻梦。然后我就想,以前我们碰上的事情将会再度重演,既然如此,也许我们应该要做点什么才对——啊,也许事情已经重演了也说不定。」墨金的声调既无力道也无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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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n; L8 Y  C+ u7 ?  丝莉芙与墨金并列着,他们随着潮水轻柔地摇曳,顶多只为了维持所在的位置而拍拍鳍。他们身下的瑟苏瑞亚突然摇动触须,释放出淡淡的毒液,以便唤起他们的注意。「你们看!有食物!」他朗声说道。 ! r. Y1 q" N$ m5 ]9 `5 P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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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群闪闪发亮的银鱼有如天赐的礼物朝他们游来。鱼群后方尾随着一群三红、一绿、两蓝的海蛇,边游边取食鱼群边缘的鱼。那样阵仗的蛇团并不算大,不过他们个个都显得健康活泼;他们的筋肉结实、鳞片闪亮,跟墨金带领的这个委靡不振的蛇团恰成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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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墨金吩咐着,领着他们与另外那个蛇团一同取食。丝莉芙宽心地叹了一声。他们终于能饱餐一顿了,而且说不定当那群海蛇一旦了解到墨金乃是先知,还会加入他们的蛇团呢。 ( K" w3 g# P7 X5 O

8 {3 m; F5 H& `* c2 T# G  他们猎取的目标并不是单独的一条鱼,而是一群闪闪发光、惑乱眼睛的银鱼;鱼群能一致行动,或分或合,灵巧得有如个体,倘若是笨拙的猎食者,就只能铩羽而归了。不过墨金蛇团的海蛇都是高手,他们一起优雅地朝鱼群游去。另外那个蛇团嘶喊着对他们发出警告,但是丝莉芙倒看不出那有什么危险;她一摆尾便冲入了鱼群之中,再大嘴一张,至少拢了三条鱼进来;她把喉咙张得更大,以便把鱼吞下去。 7 ^6 O( d1 o0 z0 H: r9 C. {

5 e, j$ w; D1 ?. m+ Q+ k# z  两条红海蛇突然转向开始攻击墨金,彷佛墨金不是海蛇,而是鲨鱼之类的大敌;蓝海蛇也张开大口朝丝莉芙追上来。丝莉芙迅速地缩身躲避,转向逃开。此时她又发现,另外那条红海蛇正要把瑟苏瑞亚包卷起来。红海蛇的触须大张、喷出毒液,同时愤恨地大吼,可怪的是,那海蛇的叫喊一点也没有语意句法,只有愤怒而已。 ' `3 S% N. D. ^; Q/ P+ f2 o3 C" W

2 R* E, O- l5 W) ?9 ~0 A  丝莉芙恐惧且困惑地尖叫着逃开了,但是墨金并没有跟上来;他摇动着浓密的触须,施放出一团云雾般的毒液,几乎震昏了那两条红海蛇。那两条红海蛇退开了,他们张口摇头,又掀动鳃盖,以便能搧走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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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9 i- T, r- v7 W  P( n3 S  「你们是怎么回事?」墨金对那个古怪的蛇团质问道,他扭动身体旋转,触须飘开,看来颇为可怕,他又尽力让身上的假眼微弱地闪动一下。「你们为什么像是没有灵魂的野兽,为了夺取食物而攻击我们?我们海蛇不是那样的!就算鱼群不大,也是谁抓得到鱼就吃,而不是依照谁先看到鱼群。难道你们已经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是什么身分了吗?莫非你们的心灵通通都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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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q( @( b0 Y' _1 n. \  一时间,那个蛇团悬着不动,只偶尔轻摆尾巴以固定位置,鱼群则趁着没人注意之际溜走了。那蛇团突然一起攻击墨金,彷佛他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激怒了他们;那六条海蛇张口露齿、触须直竖并且释放毒液,一股劲地朝墨金攻上来。丝莉芙眼看着他们把墨金卷起来、一路拖到软泥里,心里很是仓惶。 ; K6 t5 J) C# o5 m

+ |- K3 i; A% k# ?+ d5 w  「帮我!」瑟苏瑞亚高声叫道。「他们会闷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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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n7 O1 z3 [. B, K3 P' J1 R  丝莉芙原来被吓得不能动,直到瑟苏瑞亚这一叫才惊醒过来。他们一起冲向前,或是用头抵撞,或是用尾巴横扫,设法把遭他们俘虏的墨金救出来。那些海蛇竟用牙齿去撕咬墨金,好像把他当成了猎物;墨金挣扎之时,血液与毒液混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烟雾。虽然软泥升起遮蔽了视线,但丝莉芙仍可见到墨金的假眼在浓浊的水里闪烁。丝莉芙尖声惊叫,那个蛇团竟然如此没有蛇性、粗暴地攻击同类。她开始以牙齿撕咬对方,而瑟苏瑞亚则以长长的蛇身去鞭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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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0 J3 |) y+ f# T7 j  有一次,瑟苏瑞亚幸运一击,正巧卷到墨金那遍体鳞伤的身子,并顺势把他从那个恶斗的蛇团中抽了出来;瑟苏瑞亚卷了墨金就跑,而丝莉芙也乐得就此休战,跟了上去。幸亏那个蛇团并没有追上来,他们在疯狂暴乱之中,转而把矛头指向自己蛇团的成员了。他们嘶喊着,同时彼此撕咬扫击,可是那叫声粗暴狂野,毫无知性。丝莉芙一点也不想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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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之后,墨金在丝莉芙分泌出疗伤的黏液,并涂敷到他伤口上之际对她说道:「他们已经忘了。他们已经完全忘却他们从前是什么身分。时间拖得太久了,丝莉芙,所以他们已经遗忘了所有记忆与所有目的。」丝莉芙把一片撕裂的皮肤贴回原位,墨金痛得瑟缩了一下;她敷上黏液,裹住那伤口。墨金继续说道:「以后我们就会变成他们那样。」 * H! c2 Z- r8 ^(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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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丝莉芙柔声劝道。「别说了,休息吧。」她以长长的蛇身卷住墨金,并用自己的尾巴钩住大石头,免得他们两个被潮水推送走。瑟苏瑞亚的身体跟他们缠卷在一起,不过他已经睡着了——谁知道呢?也许他并没睡着,只是跟丝莉芙一样,因为丧气,所以不想开口。丝莉芙希望自己是多心了,毕竟她的勇气所剩无几,顶多也只够给自己打气,瑟苏瑞亚可得自己振奋起来。 1 F1 g) C/ B4 M! L8 M$ a- b'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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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她最担心的是墨金。自从遇到那个银色的供应者之后,他就变了。一般而言,在「虚境」与「丰境」之间游行的供应者,只不过是让蛇团容易取食的来源罢了,但是那个银色的供应者却与众不同:她的气味激起了他们三个的记忆。他们追随上去,因为他们笃定确知这种气味的来源不是别的,必是「存古忆」。谁知那个银色供应者不仅并非存古忆,竟连海蛇都不是。当时他们存着希望对她呼唤,可是她却不回答,至于那条向她恳求再三的白海蛇,她则是丢了些食物给他。墨金看了非常失望,他转头就走,并声明他们不要再追随她了。然而从那之后,水里总是闻得到她的气味。丝莉芙知道,就算他们看不到那个银色供应者的身影,但是他们只要再游一段路就找得到她。墨金仍在追随她,而他们也仍追随着墨金。 ' L; {/ X" l( s8 e4 C

* k2 h, q( E8 R  l6 G: B. W- ~7 C  墨金咕哝地呻吟一声,换了个姿势。「现在我们还勉强比野兽高一等,但是日后恐怕就很难说了。」 % P* U- L3 [# K4 i8 Y, Q+ c

8 l0 y* k3 Y$ K( \' p7 p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瑟苏瑞亚唐突地追问道,同时极力扭动,以便直视墨金的眼睛。瑟苏瑞亚的伤口也很多,不过都不太严重,他身上最深的是上下颚开合处后方,从毒液囊旁边擦过去的伤口;要是那伤口再深一点,他恐怕就会被自己的毒液给毒死了。他们的蛇团仍保持完整,实在是幸运。 0 F6 ^0 j; n! _5 h'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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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回想一下自己的记忆啊。」墨金以空洞的声音命令道。「但不只是几日或是几个潮汐之前,而是回想无数季节与岁月之前,千千百百年之前。我们曾来过此地,瑟苏瑞亚,当年所有的蛇团都迁徙到这个水域,在此地汇集,不只一次,而是许多许多次。我们曾经回到此地来向那些记得往事的海蛇求教,毕竟只有少数海蛇知道我们族类的所有历史。我们的承诺再清楚也不过:只要我们汇聚在一起,就会重新领受我族的历史,并可追随先进前往安全的所在,以便开始转变。然而我们却不知失望了多少次:我们一再地在此汇聚、等待,但每一次,最后都不得不放弃希望,忘却我们来时的目的,重回温暖的南方水域;每一次,稍有记忆的海蛇都说:『也许是我们搞错了,也许时机不对,也许这不是重生之年,或者这不是重生的季节。』但其实那些时机是正确的,我们并没有搞错,只是原本应该在此地与我们相会的先进没有来。先进们已经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时机,说不定这次又会再度失信。」 & i+ S* z5 _5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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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墨金便沉默不语。丝莉芙继续卷着他,免得他们俩被潮水冲走。这样实在很累,这里不但潮水很强,而且没有软泥,只有粗糙的海草、滚落的石头和方正的石块。说真的,他们应该要找个好地方休息才是。然而除非墨金稍有起色,否则丝莉芙根本不想远行。再说,就算他们要走,又该往哪里走呢?他们在这个盐味古怪的海流里来来去去,使得她信心全失。在她看来,如今连墨金也不知道该领着他们往何处而去了。而若是由她自己决定,那她要往哪里去呢?她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沉重,根本就不愿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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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W* p  X; v- c2 l6 `  她清了清眼膜,低头望着自己的身体;墨金、瑟苏瑞亚与她的身体绞缠在一起,而她那腥红的鳞片显得光采鲜明,不过那也许只是墨金黯淡皮色衬托下所产生的效果。墨金那一身金黄色的假眼都已褪成棕黄色,尤其伤口化脓之后,他的斑纹更加破碎。墨金需要进食、壮大,然后脱一层皮才行。果真如此,那么他一定能振作起精神。果真如此,他们三个都会振作起精神。丝莉芙大着胆子把她的想法说出来:「我们必须进食才行,毕竟我们都变得又饿又瘦。我的毒液囊都快空了。也许我们应该往南去,南边不但水暖,食物又多。」 $ m6 b* x( c; N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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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金挣开丝莉芙的包卷,正视着她的眼睛,他那古铜色的大眼睛因为关切而旋转。「妳为了照顾我而花了太多力气,丝莉芙。」墨金责备道。他摇摇头,触须竖直起来。丝莉芙感觉得到他因为这个小动作就累得要命。墨金再摇摇头,散出一股虚弱清淡的毒雾。在毒雾的刺激下,丝莉芙不但惊醒了,感知也敏锐了起来。瑟苏瑞亚靠了上来,以他特长的身躯将墨金和丝莉芙包起来,他的鳃盖一掀一掀地,努力吸取墨金的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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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 c# U& G# U# `, n  「事情会好转的。」瑟苏瑞亚对丝莉芙劝道。「妳只是又饿又累而已。大家都是一样的。」 1 U9 U6 }7 T'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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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得近乎丧命。」墨金疲倦地应和道。「饿得近乎发狂。躯体的需要凌驾在心灵的运作之上啊。但是你们听我说。你们不但要把我的话听进去,而且要深切地将之刻在心里,片刻不离;别的忘了就算了,但是这一点千万要记着:我们不能南返了。如果我们离开这片水域,那一切就结束了;只要我们还能思考,就一定得留在这里,并寻找『存古忆』。我的体会极为深刻:如果我们这次再不重生,那我们就永远重生不了。果真如此,那么我们与我们的族类就会永远灭绝,日后海里、天上和地上都不知我等的存在。」墨金缓缓道出这句奇怪的话语,然而一时之间,丝莉芙几乎忆起了这话的真意。不只是活跃在丰境和虚境之中;大地、天空与海洋,此乃他们活跃的三大领域,在以往,这三界皆以他们为尊……好像是这样的。 9 V5 U  u: f( e+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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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金再度摇了摇头。这一次,丝莉芙和瑟苏瑞亚都大张鳃盖吸取毒液,好把他的记忆据为己有。丝莉芙低头看着散落在海底,显然是经过雕凿的石块,又看看「征服者之门」的石门上已长出的层层藤壶和海草,那几乎遮掩去石门的原貌,唯有从几个偶尔露头的地方,还能看到爬着银纹的黑色石材。当年大地震荡,震倒了「征服者之门」,然后大海又将之吞没。曾经,不知道是几世之前,她曾经降落在那拱门之上;刚降落时还拍着翅膀,之后把她的巨翼收在身旁。当时的她,因为早上刚下过雨而高兴得对配偶高鸣,接着一条闪闪发光的蓝龙也高鸣着应和她。曾经,古灵人曾在地上铺着鲜花,并聚集在旁,欢迎她的到来。曾经,在蓝天下的大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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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意象毫无道理地消褪了。随后那些意象就像是梦境一般,在醒来之后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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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坚强。」墨金对他们两个规劝道。「如果命运注定了我们活不下去,那么至少也要让我们奋战到底。宁可因为命运不济而消灭,也不要因为我们自己心志不坚而亡命;为了我族的荣光,且让我们忠于昔日的风貌吧。」话毕,墨金触须竖起,颈项间喷出毒液;此时的他,看来又像是许久之前吸引丝莉芙忠诚追随的那个先知领袖了。她心里顿时对墨金十分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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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S4 s  a. ~  世界突然黯淡下来,丝莉芙一抬头,看到一个庞大的黑影从他们头上游过去。「不,墨金。」她柔声叫道。「命运既不要我们死亡,也不要我们遗忘。你瞧!」 ! U8 @1 C5 a* i! E4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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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供应者懒懒地游过去,并在经过他们头顶之时,掷下食物给他们享用。那鲜肉慢慢地下沉,随着水流朝他们飘来。供应者丢下来的鲜肉都是死掉的两腿兽,其中有一个还系着铁链;这样的肉食不会挣扎,所以他们只要张口即可,无须费力便可饱腹。 ; W. T! {0 @  P;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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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吧。」她对墨金催促道。此时瑟苏瑞亚已经挣脱,急切地朝鲜肉游去了。丝莉芙温柔地抬起墨金,卷着他,一同向供应者慷慨赠与的食物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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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疯船-12 H! }/ H9 F# Q8 L" x( C+ h

! G  R  [' w4 c; t" }) U2 b! K  拂过他脸上的微风既冷冽又刺骨,不过却别有一股滋味,暗示着春天就快到来。空气中带有海菜味,一定是因为现在退潮,所以浅滩上的海带丛暴露了出来。由于近来下大雨,船壳下的沙子既粗且湿。琥珀升了个小小的火堆,烟味熏得他鼻子发痒,人形木雕转开盲脸,伸手揉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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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I* e* n9 p" O' M  「今天晚上天气挺好的,你说是不是?」琥珀聊了起来。「天空清朗,虽还有几朵云,但并未遮住月亮和星星。之前我捡了些贻贝包在海带里,等到火烧得旺了,我就拨开木炭,把贻贝摆到木炭里头去煨。」 6 A' ?$ M; E5 V7 `6 ^

2 @8 N- l1 ?* C1 N6 N# {  派拉冈一个字也不应。 7 q6 x, t. N* X; M' x+ Z

& a6 _* j5 K0 p( b2 ^9 m  「等到贻贝煨好了,你要不要尝一尝?我知道你不会饿,也用不着吃,但是你说不定会觉得吃东西挺有趣的。」 ) ?+ l" s; S/ j: D7 j/ ?, _(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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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拉冈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叉手抱胸。若是要比耐性,那他可比她强上太多,毕竟他在沙滩上一晾就是三十年,早已磨出了真正的耐性。最后率先不敌的一定是琥珀。派拉冈揣测道,今晚她会不会因为气愤或是伤心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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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2 P  f' {5 i  「你老是不肯讲话,这样对你或是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琥珀理性地问道。派拉冈听得出她的耐性开始消散了,不过他连耸肩回应都懒。 ' H* P: W! d+ g5 b2 g% n' ]+ u

" j# S: N- J' j5 i' i7 N  「派拉冈,你真是呆得无可救药。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讲话?难道你看不出,如今能救得了你的只有我一人?」   n$ y  m9 `8 @2 ]$ a#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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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什么救?有什么好救的?派拉冈是可以这样反问她,不过既然他在冷战,所以就连这句话都省了。 % A, d! x* h4 e9 [* E%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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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到琥珀起身走到船首站定的声音。他轻轻松松地转开头,说什么就是不愿面对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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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5 Z" y6 D5 F( F9 K! L/ t& G  「好,你要装作不闻不见的样子,那你就去装吧。你要回答也好,不发一语也罢,我也不在乎了,不过我说的话你可得听进去。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真的很危险。我知道你反对我从大运家族手里把你买下来,不过我还是跟他们开了价,只是被他们拒绝了。」 ! l2 v. V  R1 y0 U. q: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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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拉冈特准自己不屑地轻哼一声。他们当然会拒绝啰。他可是大运家族的活船哪,不管他再怎么丢人现眼,他们也不会把他卖掉的。虽说他们用铁链把他锁在这里,丢在沙滩上晾了三十年,但他们绝不会卖掉他,更不会卖给琥珀或是什么新商!大运家族是不会卖掉他的,这点派拉冈笃定得很。 $ \8 R# j/ L% O# |0 B

( n9 f, H1 N- F. Y% w' ]2 e  琥珀固执地继续说道:「我找人安排,好不容易才跟安米丝‧大运见上一面。我跟她开价的时候,她装出很惊讶的模样,并且坚持说你是不卖的,不管谁出什么价码都不卖。她的说辞跟你一模一样:缤城商人世家绝不会卖掉家族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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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7 o( M3 ?% g" z9 W  这下子派拉冈忍不住了,他脸上慢慢漾开灿烂的笑容。是嘛,大运家族的人心里仍念着他,自己怎么可以怀疑他们的心意呢?说起来,他还要感激这个琥珀荒诞无理地跑去跟他们出价;如今安米丝‧大运都在陌生人面前坦承他是家里的一份子了,那么说不定她还会心疼地跑来探望自己。安米丝来看他之后,接下来或许更有种种安排;也许他可以再度出航,并由友善的同伴掌舵呢。派拉冈的想象力无限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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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琥珀的话无情地将他拖回现实之中。「我跟她说,外头有人谣传你是待价而沽的,她还装出很苦恼的样子,并说这简直是在侮辱大运家族的名誉。然后她说——」琥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但不晓得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气愤所致。「她已经雇了人手准备把你拖走,远离缤城。她说这样对大家都好,毕竟,眼不见为净。」琥珀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派拉冈感觉到自己的巫木胸膛里突然紧缩难过起来。 8 _" c7 K- [7 D, q4 E1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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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问她,她雇了谁来把你拖走。」 6 U, ^# t  }3 `2 u+ q* n# O( S/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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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拉冈赶快举起手塞住自己的耳朵。他才不要听哩,这个琥珀一定是要教唆他,好教他心生恐惧。大运家族要把他搬到别的地方,那又如何?这事很单纯啊,能够换个地方也不错。说不定这次他们搬船的时候,会把派拉冈号扶正起来,毕竟长年以来这么歪歪地靠在沙滩上,他已经很烦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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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我不用多管闲事。」琥珀拉高了声音说道。「然后我问她,他们是不是缤城商人。她气呼呼地瞪着我,也不回答。所以我接着再问她说,明思利到底要把你拖到什么地方去解体?」 0 c- Z% m; l4 i7 Q$ Q

( `" H3 E3 f1 t) S( y  z  派拉冈情急之余赶快大声地哼起歌来。琥珀还在讲,不过他听不见,也不想听她讲了什么话。他把耳朵塞得更紧,朗声唱道:「一分钱买甜饼,一分钱买咸梅,一分钱赌赛马呀,马儿溜溜跑……」 ( D" |- R9 E4 B# V& p( J

& l0 H: x( M" x  「然后她就把我赶了出来!」琥珀吼道。「我站在大运家门外叫嚷说我要把这件事情提到缤城商会去请商会公断,她还放狗出来咬我呢。我差点就被那群狗儿追上了!」 ' E+ Q! f- Q2 x2 q& B# n; q

  C; G0 D' r: m5 c1 V. d  「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派拉冈在慌张忙乱之中唱起儿歌来。这个琥珀大错特错。她一定是胡说八道。他家的人必定是要把他拖到什么安全的所在摆着,如此而已;至于是谁来把他拖走,其实无所谓。他入水之后,一定好好地配合他们航行;他要让他们知道,原来他是这么容易驾驭的好船。没错,那可是他证明自己至诚之心的大好机会;他要让他们知道,那些人教唆他干了那么些坏事,他自己也是很懊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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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疯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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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2 z; T& y- v* [) C  琥珀不再说了。派拉冈越唱越慢,歌声渐歇,最后只余轻吟。四周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顶多只闻海浪拍岸、清风拂过沙滩的声音,以及琥珀起的火堆劈啪烧火声。派拉冈心里突然生出一个问题,然后便大声问了出来,直到话说出口之后,他才想到自己还在跟琥珀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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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0 i/ p' [5 U  「我到了新地方之后,妳还会来看我吗?」 ( |) W4 R7 c, p& m

. O* ^* H) |2 }- F2 L  「派拉冈,你不能自欺欺人。他们之所以把你拖走,为的是要分解船体,以便取巫木来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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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n7 t! {; X( q; p* f% q: J  那人形木雕换了个策略。「我不管。反正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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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的声音变得很丧气。「我不确定到时候你会不会死。我看他们大概会把你砍下来,跟船分开;如果你并未因此而死去,那么他们大概会把你送到遮玛里亚城去,当作珍奇异物卖掉,不然就献给大君为礼,藉此换取特许状或是特权。至于那里的人会如何待你,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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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F- ]- ^* E: Z  「那会痛吗?」派拉冈问道。   n& t* V) Q, T7 P

1 F1 S, V/ l& F, O' J: [) i2 V! A. ~8 Q  「我不知道。巫木的性质如何,我所知有限。当年他们……剜去你的双眼之时,你会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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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拉冈转开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破碎脸孔;他举起手,以指尖轻轻拂过剜去双眼后所留下的木刺。「会啊。」他皱着眉头应道,但紧接着他便说道:「我不记得了。好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这妳是知道的,因为我的航海日志不见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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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忘却一切反而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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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1 b! E+ K7 f5 D# g: h  「妳认为我在说谎,对不对?妳认为我心里记得,只是嘴上不肯讲而已,对不对?」派拉冈故意挑她的语病,希望能藉此大吵一架。 & n& J+ r;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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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拉冈,昨日已逝,所以事情过了就过了,无法改变,我们现在谈的是明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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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 P8 A8 Z/ O; {- g$ O: l/ d  「他们明天就来?」 ) n! K, z4 y9 z0 q2 y5 O3 d

  Y3 `( i, A, G, H9 X7 c$ Q* g/ X  「我不知道!我说﹃明天﹄只是打个比喻。」琥珀说完,突然凑上前,伸手贴在派拉冈的船壳上。因为晚上天寒,所以她手上戴着手套,不过那触感仍是存在的,派拉冈可以从船壳的那两个温暖处感觉出她的手形。「光是想到他们要把你劈开,我就受不了。就算你不会痛,就算你不会因此而死,我还是受不了。想到就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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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派拉冈指出。当他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之后,觉得自己突然一下子成熟了。「妳我都无能为力啊。」 % p" l9 M$ M- P8 B9 D. M

( Y& t# T- U/ @6 B% J  「你这也太宿命了。」琥珀气愤地指责道。「对策当然多得很。而且我发誓,就算无法教他们打消主意,我也一定挺身站在这里,跟他们对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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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打不赢的。」派拉冈坚持道。「明知道妳打不赢,还硬要对抗到底,这实在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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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就傻吧。」琥珀应道。「希望事情不要走到那个地步。再说,我也不会愣愣地束手就擒。说什么我们都要比他们先行一步。派拉冈,我们需要外援,必须有个人替我们出面,把这件事情拿到缤城商会上去公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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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去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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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知道我是去不成的。缤城商会的会议,一定要有旧商世家的身分才能出席,遑论发言。我们需要找个有资格出席商会的人去帮我们说情,请商会禁止大运家族把你卖给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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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k8 h7 C/ I0 @& ^  「那要找谁?」 ; G. V2 |. C" o! o

2 ~4 X  z8 W7 F: x5 a  琥珀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原来还期望你认识一、两个能替你陈情的人呢。」 4 o% t& R  _$ H7 \* z

; g; Z5 U: y9 J. |" }  派拉冈沉默了一会,接着他粗声大笑。「没人会帮我陈情的啦。琥珀,妳这是白费工夫。妳想想看,我自己的出路,连我自己家族的人都不在乎了,还有谁会关心?我知道家里的人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是杀人魔。问题是,我真的是杀人魔,不是吗?船上的人都死光了。我把船一翻,肚腹朝天,把船员通通淹死,而且做了不只一次。琥珀,大运家族下了这个决定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的确应该把我卖给人家去砍成碎片。」比任何风浪都更寒冷,也更深邃的失望浪潮打上了派拉冈的心头。「我死了也好。」他宣布道。「死了就一了百了。」 & H# b: `: i- Z* Z9 l

+ `1 T8 n  M: X/ e5 v+ ~  「你这是违心之论。」琥珀柔声说道,不过派拉冈从她的口气听得出,她知道他真的是一心求死。 8 F/ ^$ c* Q. E4 x- n

( ~7 n$ f9 Y7 t+ f" O) f( A8 }2 Z  「我想请妳帮我个忙。」他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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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疯船-30 p$ M( c! C2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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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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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1 h) P# ^3 I- C! n  「妳杀了我,别让他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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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U: u9 t/ w  派拉冈听到琥珀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我……不。我下不了手。」 7 X7 B& ^+ t: u4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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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0 O' Y/ C" a9 P% Q. m8 e  「妳要是知道他们马上要来把我拖走、砍成碎片,妳就下得了手了。我告诉妳,唯有放火烧船,我才会必死无疑;妳不能光在一处起火,而是要到处起火,免得他们有机会扑灭火势,那我就死不成了。妳只要每天收集一些干柴,堆放在我的船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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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 F  [! L+ H  「这种事情,你连谈都别想跟我谈。」琥珀有气无力地说道。她在心神慌乱之余补了一句:「该把贻贝埋进去煨了。」派拉冈听到她扒开炭火的声音,又听到潮湿的海带与烧热的炭火相触的嘶嘶声。派拉冈考虑要提醒琥珀,她这就是在把活生生的贻贝烧死嘛。不过继之一想,他若是说了,琥珀也只会更加难过而已,并不会因此而帮助他求死,所以他静待琥珀走回来之后才开口。琥珀坐在沙滩上,背靠着派拉冈倾斜的船壳;她的头发很细,所以一拂过船板,就勾在巫木上了。 ' T! Q/ i8 },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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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这样毫无道理可言。」派拉冈轻轻松松地说道。「妳明知道妳会输,也立誓要挺身而出,对抗到底,可是这点举手之劳、让我好生一死的善行,妳却不肯帮。」 & N  Q6 E8 U$ H8 v. \2 H) d1 k6 d, P8 u

' R$ `/ w# j/ z% j3 B  「放火烧死你算不上是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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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哟。照妳这样说起来,被人劈斲为碎片,一定比被人放火烧死来得愉快。」派拉冈讥刺道。 # z/ W7 O$ D* U

$ R4 b0 T8 n/ `! c! r# G3 v3 r. G( |  「你一下子幼稚地乱发脾气,一下子又搬出一针见血的道理。」琥珀纳闷地说道。「你到底是小孩还是大人哪?」 * X; n' u( e. c) S9 c# G) _+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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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既是小孩,也是大人吧。妳别改变话题。来嘛,妳答应我。」 , ^& D) d3 _4 Z) w: V

' L+ j6 ^# ?4 u' J" l  「不。」琥珀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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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拉冈这才轻松地轻叹了一口气。她会帮这个忙。派拉冈从她的口气里听出了她的心意。假使事情无可挽救,那么她会放火烧船。派拉冈打了个冷颤;他是赢得一死没错,然而他一得胜,就一切成空了。「还得多准备几桶油。」他补充道。「他们动作快,所以妳可能没多少时间张罗,但只要火上添油,火势就能烧得又快又猛了。」 - X5 x6 T! N1 m! O# Y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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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是一片沉默。良久之后,琥珀才应声,声音都变了。「他们一定会设法偷偷地把你拖走。你看他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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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n2 O* @, @  「大概会跟人家把我拖到这里来的情况差不多吧。他们一定会选在涨潮的时候来,而且想必就选在每月大潮那天趁夜前来。他们来的时候,一定是滚木、驴队、人手和小舟通通备全。虽说这工程不小,但是熟练的人做来是很快的。」 6 A/ S* U" }* ?  R6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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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思索道:「那我得把我的东西搬来这里住下。我必须在你船上过夜,这样才能保护你。噢,派拉冈。」琥珀突然叫道。「难道你都没认识一、两个能帮你跟缤城商会陈情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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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妳了。」 # i- ?' ?  S# s# G6 q) R1 _

+ ]% O3 j7 e8 j) [$ ?# J) z  「我尽量就是。不过恐怕商会不会允我出席。商会只听他们自己人的意见,而我毕竟是个外人啊。」 3 {6 {- f8 O6 Y9 [' ?/ ?, H

8 M; m2 B) L5 V  「妳有次跟我说,妳在缤城这里颇受人敬重。」 . f; o$ X* R- E2 G  l+ p3 o# W

4 p0 _; q$ c7 b! V4 n  W  「他们敬重的是我的手艺和我做生意的本事。但我并非出身于旧商世家的人,所以我若是开始介入旧商世家的事务,他们就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了;果真如此,说不定我的客户会突然全数流失,甚至引起大乱。如今旧商世家的人和新商世家的人彼此划清界线。外头谣传缤城商会已经派出代表团、带着祖先留下来的特使状正本去觐见大君,同时特使船会要求现在的大君必须遵照伊司克列大君所许下的承诺;更有传言指出,特使团会要求克司戈大君必须将新商通通召回,并把他之前拨给新商的特许地一并取消;此外特使团还会要求克司戈大君恪守昔日颁发的特许令,此外除非获得缤城商人认可,否则不能再将缤城附近的土地颁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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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谣言可真是详尽哪。」派拉冈有感而发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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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耳朵尖,而且别人聊天闲谈、说长道短的时候,我绝不放过。我几次死里逃生,靠得都是这个习惯。」   U- q3 y+ }3 P

" p6 H0 F5 D/ I4 l. A# V! d' r  话毕,又是一片沉寂。   V& y) D( y! i3 o7 ?$ i+ a$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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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知道艾惜雅什么时候回来就好了。」琥珀愁闷地说道。「要是她回来,就可以请她代我们去陈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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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6 j& f8 {4 w- m! D  V3 Y  派拉冈心里为了要不要提起贝笙‧特雷的名字而起了一场论战。贝笙跟他素有交情,所以一定肯帮自己陈情,再说他又是出身于旧商世家的人。可是派拉冈一思及此,便想到贝笙的父亲已经跟儿子断绝关系了;在大运家族眼里,派拉冈丢尽了家族的颜面,然而贝笙在特雷家族的眼里又何尝不是如此?就算他有办法出席缤城商会,并在会议里发言,那也无济于事,因为众人把贝笙和派拉冈视为一丘之貉,所以贝笙若是代自己说项,那只会越描越黑。派拉冈伸手掩住胸口,暂时遮去胸口那个残酷的七角星星烙印。他沉思的同时抚摸着烙印的伤痕,他叹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 @! w2 y)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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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贻贝熟了。我闻得出来。」 / H( b# h* L. L5 R' S! J

2 Z8 A' k' W$ a! H+ ^) T) @) A  「你要不要尝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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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F3 S# q- Y  D4 x; {+ w" x9 W  「好啊。」派拉冈答道。他应该掌握时机才是,毕竟再过不久,他就再也没机会尝试新鲜的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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