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 《捕梦》---尼尔盖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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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发表于 2006-8-10 20:06 只看该作者

《捕梦》---尼尔盖曼

: u& L0 s. F: b& t5 ?9 f
/ E2 J- O# x1 P; I# q4 T9 E# ?

《捕梦》关于梦的故事 ) z4 r) {' ~: R2 b

绘图：天野喜孝小说：尼尔·盖曼翻译：Devilwing- @4 q0 F2 i4 [

有个和尚独居在山腰上的寺庙旁。庙很小，和尚很年轻，这山也算不上日本的名山峻峰。  L' ~  N& O. E% U+ |- h
和尚打理着寺庙，生活宁静安闲。直到有一天，一个狐狸和一只狸猫从庙旁经过，看到和尚正耕种着他赖以为生的一小块山药地．狸猫看着和尚和寺庙，开，道：“让我们打个赌．我们中要是有谁能把这和尚从庙里赶走，就可以据此为家；已经很多年没有香客旅人到庙里来了，这地方总比狐穴狸巢要好．”狐狸绿眸一眨，展颜一笑，露出了尖牙；她甩甩毛茸茸的尾巴，从山上望下去，看了看这庙，还有这和尚；然后她望着狸猫说：“好啊．就说定了．”“我们轮流来，”狸猫说，“我先去．”在那块小小的菜园中，和尚犁完了山药地，又跪下身为野葱、生姜和一小片药圃清理杂草。
接着，他掸净手和膝盖上的泥土，! U: F( {7 @' A6 a4 X
走回寺庙后厢的居所，准备晚课。% Y( d" M3 u+ G0 t( t8 P
那晚，夜空的颜色好像熟透的车子；满月高悬好似银盘。和尚听到门外一阵喧嚣。5 U4 [! d  u# [8 s
院子里站了五个人，一个个鲜衣怒马，须发膨张。
为首的擎着一口野太刀。: u& k+ n: e' _! L( I' C# }
“谁是此间住持?”他高声断喝，有如惊雷，“速速出来见我!”和尚走上前去，来到月光之下，深施一礼．“贫僧无德，正是此地守护，”他淡然说。9 c8 p1 }& M% i  t
“好个瘦小枯干的和尚，’’为首的喝道，“但又有谁能参透神佛的宏旨?诚如斯言，追名逐利者实乃捕风捉影；淡泊世事之人，倒常有鸿福在门外鸣锣．”和尚对这番话未置一语，只是略略抬头，望向月光下的大汉。8 m/ v( B, ~1 h  ^: j- _: c& F: x
什么事都逃不过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9 P* b9 ?3 k& T8 \6 T
“那好，你可想知道自己运势何在?”* c$ `6 `+ x; s
“自然，”和尚言道。
“那就听好，差我们来找你的并非旁人，正是天皇陛下．你须即刻启程，赶往皇宫，天皇要与你面谈，好确定你是不是星官卜者对他讲起的那个人．如果没搞错的话，你便就此飞黄腾达，官及宰丞一一一个足以赢得富贵荣华、广厦豪宅的地位。”
“但你也要记得，若是猴年的次日，你还没有赶到皇宫，运势就会由盛转衰．恕我直言，天皇比会处你极刑。
故而不要耽搁，黎明前就动身．不然若是犯了圣怒，谁也救不了你．”说话间，五匹战马在满月银辉下踩响了蹄子。4 C8 v: ]' A; M2 Q3 W8 a  R9 b
和尚又施一礼．
“我这就动身，”他说．那五个骑士咧嘴笑了起来，月光照亮了他们的眼睛和牙齿，也照亮了战马的铁辔鞍髻，“但在我动身前，还有一事相询．”“还有何事?”为首的问道，声如虎啸山林．“为何天皇要派一只狸猫来宣我进殿，”和尚问道．虽然前四匹骏马的尾巴毫无异状，但他早巳看出最后那匹却长着一条狸猫的尾巴．话音未落，和尚就大笑起来。他随即走回庙里，开始自己的晚课。: c0 t; k! W" H! D3 I" C5 T
院子里一阵蹄声响过，大汉们拔马而逃．山坡上传来了桀，桀，桀，的声音，那是一只狐狸幸灾乐祸的尖啸．次日，正午未至，黑沈的浓云已经遮蔽山颠．所以落雨时，和尚一点都不吃惊。% t$ Z& ]' Y4 H* Z" l  E
这场瓢泼大雨打弯了竹子，压倒了新长出的山药苗。& g2 a% _7 \0 h( R* i$ V
和尚早巳习惯山上变幻无常的天气，9 _  Y7 b, C$ l' r. x% D9 Y
尽管白炽的闪电眩人眼目，喑哑的雷鸣仿佛自山腹滚出，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着自己的颂课．雨势更大，犹如敲响上百面小鼓。在这虏沱雨声中，和尚几乎听不到抽噎声，但他确实感觉有人在哭泣。8 G  S' I6 ^* T* A) o
和尚走出寺庙，院中的土地被大雨浇成了泥汤．一名少女躺在那里，她伞美的丝袍早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得贴在身上，就像第二层皮肤．和尚察觉到少女的玲珑曲线、曼妙身姿，心中忐忑．他搀扶着女子走进寺庙，那里堪可避雨．“我是山城大名的独生女，”她站在小小的火炉旁，拧着自己的衣袍和乌黑的长发，“我本是由一群侍从、婢女陪着要来这座寺庙，但途中遇上了匪人．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另外我偷听到他们说等雨停了，就要到山上来把寺庙付之一炬，还要杀光这里的每个人．”她说话问吃了和尚的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山药。她吃起饭来{良吞虎咽，同时还用明亮的绿眸盯着和尚看。4 n8 A) ]* C2 e7 V/ w3 m6 o0 d5 z
“故而，”她说，“趁匪人没来，我们赶快跑吧，永远也别回来．如果我们待在这儿，终究难逃一死．要是我们在路上走散了，那你就到山城去找我父亲，他是那里的大名，住在城里最奢华的宅邸中。他会子你重赏的。多谢你的米饭，很好吃，可惜山药有点干了。”
“那我们可要赶紧上路了，”和尚嘴角漫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但我还有一事相询．”“还有何事?”女孩问道．“请告诉我，为何山城大名的女儿是一只狐狸，”和尚说，“我可从没在凡人脸上见过这样的双眸．”话音未落，女孩就从火炉上跃了过去．她落地时已不再是女子，而是一只狐狸．皮毛顺滑，尾巴高竖，它非常轻蔑地瞥了和尚一眼，随即跳上石墙，顺着它跃上一株虬结老松，在那里驻足片刻，便消失在暴雨之中。
下午晚些时候，太阳爬出浓云，和尚绕着寺庙拣拾起落叶残枝，修茸着暴雨造成的损伤．正是此时，他辨识出一个符记．所以过了几天，当太阳落山后，一群妖魔晃晃悠悠地穿过树林，围住小庙时，他也并不吃惊。这些妖魔中，有些顶着死人的头颅，有些长着怪兽的脑袋，黄牙巨角，两眼放光；它们发出的吵嚷呼啸声，你肯定未曾听闻．“俺们闻到了人味!”它们高喊道，“俺们嗅到了新鲜的人肉!把那人带出来,俺们要吃了他一一烤了他的五脏六腑，还有脑仁；大嚼他的眼珠、脸蛋和e条；吞了他的肝脏、肥肉和阳物!把他带出来!”说话间，有几个妖魔开始把和尚收集起来的残枝败叶高高堆起，将自己灼热的呼息吹在上面，直到枝条冒烟，开始燃烧。
“要是我不出去呢?”和尚喊道．
“那俺们每天日落后都要回来，”一个妖魔啸道，它的脑袋好像剥了皮的蝙蝠，“吵得你不得安生，等俺们不耐烦了，就烧了你这座小庙，再从灰堆中扒出你焦黑的尸首，用俺个，的尖牙把它咬碎!”“快滚吧!”另一个妖魔嚷道，它的脸是个溺毙的死人，肌肤囊肿，双目白似珍珠，“离开这地方，永远别再回来!”但和尚没有跑．他反而走进院子，从火堆中捡起一根燃烧的树枝．“我不会离开寺庙，”他说，“而且我已经厌倦了这些鬼把戏．好了，无论你是狐狸还是狸猫，尝尝这个!还有这个!”他说着挥舞起火棍．转眼之间，那群妖魔所站的地方，就仅剩下一只衰老痴肥的公狸猫，它跌跌撞撞地开始逃跑．和尚把燃烧的树枝扔向狸猫，打中了它的背，烧掉了它尾巴上的毛，还烤焦了它的屁股．狸猫哀嚎一声，消失在夜色之中．黎明时分，和尚在半睡半醒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低语．“我要向你道歉，”这声音说道，“是狸猫和我打了个赌．”和尚沉默不语．“狸猫已经跑到别的藩国去了，它的尾巴被烧掉了，颜面扫地，”女孩的声音说，“如果你有意的话，我也会离开。) `$ Q8 v9 F% L. {) a1 q+ m
我的洞穴就在瀑布上面，一株虬结老松旁边。7 X1 O  i5 Z2 u
我在那儿住了很久，离开它难免让我难过。”
“那就留下吧，”和尚说，
“只要你别再和我耍那些愚蠢的狐技淫巧．”“当然，”女孩的低语声从和尚身后传来，过了片刻他又坠入梦乡。半个时辰后，和尚徐徐醒转，发现屋中的草席上有狐狸的脚印．和尚不时能在矮树丛间看到狐狸，她的身影总会让他会心一笑。
但和尚并不知道，狐狸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6 t1 @* K' Q; w  _- x
那是在她来道歉时，也许更早些，
足在和尚将她从泥泞的庭院中挽进庙宇，用炉火帮她烤干时．但无论自何时而起，狐狸无疑是爱上了这名年轻的和尚．这就是日后诸般祸事的缘由。
那将是一段奇妙的故事，让人心碎神伤。
彼时，在人间行走之物，如今我们鲜少见闻。5 E. t5 Q/ r, P1 |2 \8 @( G; v4 ~
鬼魅、妖魔，和诸多灵体；大神、小神，还有兽神；各种觉识、存在，魂灵和生物。有善亦有恶。5 L, ~7 a9 A+ q. U# i) k
夜阑人静，月过中天，狐狸正在山腰捕猎。
她忽然看到，在一株被雷打过的松树旁，有几点蓝光闪烁。% U2 X/ G" I0 ?
她向这些光点窜了过去，迅疾如影，一尘不惊。) H3 s* G: s0 S4 j4 H6 e$ E1 p+ s
当她靠近后，蓝光化作奇异的生灵。它们非生非死，浑身上下都裹在闪耀的蓝色妖气中。
这些生灵正在低声私语。
“我们已然令命，”为首的说道，0 W& t: L( I. R* ^2 o$ B5 |
蓝炎在它裸露的肌肤上跃动不休，“和尚注定要死。”. ?3 ?) n/ `) b5 [) k' ^  x' S/ t
狐狸驻足潜踪，隐身在一丛灌木之后。, m! @- ^( y* t& j+ `; y5 |
“正是，”第二个说道，它的牙齿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我主是身具大能的阴阳师，他通过观察星相风水，已经看出，在下一次月盈之时，他与和尚之间，注定要死一个。如果和尚不死，那厄运就要落在我主头上。”& e/ Y) Z$ R$ H2 {) N7 `2 Z
“但，他怎可能会死?”第三个说道，
蓝色火光在它的眼中升腾，
“嘘!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听我们说话?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狐狸屏住呼吸，矮身趴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这三个妖灵飞上天空，俯瞰着黑暗的树林。4 j" E: ?* b# D; v2 n3 r: B
“除了只死狐狸，什么都没有，”为首的说道。, N; f) U+ o1 K7 d2 K
一只苍蝇落到狐狸的额头上，，漫慢爬上她的鼻尖。4 H& l: N- [( d4 g8 \5 l
狐狸压抑住咬它的冲动，仍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涣散空茫，像个死物。
“我主打算如此这般，”为首的说，“连续三夜，和尚都会发噩梦。第一晚，他会梦见一个匣子。- T3 Z2 g, [7 r) T1 U
第二晚，他会梦到一枚黑匙。第三晚，: d  f7 _% E% G
他会梦到用黑匙拧开匣子上的锁。这时，在梦中，他将打开匣子，随即丧失与现世的一切羁绊。1 S2 q( r% q$ f, z3 g
无食无水，死期不远也。我i不会为他的死而负疚，”它又环顾四周，“你确定没人偷听吗?”苍蝇爬上?狐狸的眼珠。
尽管她觉得奇痒难忍，但却一眨不眨。; Y6 [  k5 i. l+ {9 m* [: }
“谁能听见我们说话?”第二个生灵问道，“狐狸的尸体?”它说着大笑起来，这声音高亢辽远。
“有人听见也无妨，”为首的说，“即便真有人听到，若他把我们这番话说给旁人，不等第一个字出口，他的c就会在胸中爆裂。”
一股冷风吹过山颠。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f3 F* _6 B$ m/ M( T
“但和尚真没法子逃过这一劫吗?”第三个生灵问道。0 q4 @3 A4 {- c, r6 Y1 E
“只有一个办法，”第二个说。  W5 M. `+ g& ?. j- s" P
狐狸全神贯注倾听着接下来的词句，但此后再无话音传来，多一个字都没有。她只能听见山风卷起落叶时的私语，树木在风中摇曳吐纳时的叹息，还有远处小庙中风打锺铃发出的叮吟。" x- a8 p. X$ ]5 v* T3 c
狐狸像一段残枝，僵直地躺在原地。3 a7 Q  i+ q: Z% I" A7 f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甩甩尾巴，舔落爬上脚掌的蚂蚁，一路跑下山坡，来到她的洞穴。
这里清冷黑漆，充满泥土气息，洞中藏着她最珍贵的宝物。
# ~/ \7 y. |1 b$ S2 M0 x+ A
狐狸足在几年前找到它的。# m" ~) r1 k  M5 ]" X; N( L
那时，它缠在一株参天古树的根须中。
她又挖又咬，用了几天的工夫，才把它完全刨出地面。
狐狸用粉舌将它舔净，用绒毛将它磨光，带回了自己的洞穴。* e1 q& E7 [& X
在这里，狐狸敬奉它，保养它，把它视作珍宝。& B" c: |4 ?5 ?, s6 [: ~
这件器物古老非凡，来自遥远的国度。
这是个龙形玉饰，双眼镶着细小红石。% ^0 E8 ?$ }$ ?, A3 J6 f
这件龙饰为她带来安宁。它红色的眼珠在洞穴微光中闪烁，散发出一股暖意。
狐狸用嘴拾起她的珍宝，轻柔地叼着它，就像叼着一只自己的幼崽。5 f. H/ N9 w7 G3 s1 A2 f6 `
她把玉饰咬在嘴里，
走了很远的路，. P6 `* u: y6 V7 Q
来到一座海边的悬崖旁。+ U( z2 |3 V% M! ~8 v
她能听到海鸥在头顶呜叫，
也能听到身下的冷涛1 d, E: G- x1 c. ~
拍打岩石，还能嗅出2 V( k/ Q1 ]1 O# Z. S
空中飘荡的盐味。' Y3 b2 P& t1 Q' w; T& g
“这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K5 s% h6 ?" m2 n: W0 E
她暗自想道，
“现在我把它献出，
献给大海，只求知道
如何拯救和尚的性命。
因为如果我置身事外，; x( V' g+ S( K$ v$ \8 ~
他就会梦到一个匣子，; z) j: _; s+ _* |# }; F
接着是一枚钥匙，$ g% N# o3 W* z7 a2 W5 K
然后是用钥匙打开匣子，
最终他将死去。”
狐狸用鼻尖将玉饰轻轻推落，
看着它在空中翻滚，
落下百尺高崖，
落入波涛汹涌的海中。, o) x( h# ]* d; J
她轻叹一声，
因为这小小的龙饰曾为- q8 O$ }9 c$ P
她的洞穴带采平静与安宁。) b( w2 P0 F5 `( |& g( Y
狐狸又走了很远回到自己的洞穴，
她感到疲惫不堪，很快就沉沉睡去。
9 c6 @# Q0 K5 s; Z$ z2 b; _
以下是狐狸的梦境。
她站在一处贫瘠荒原，到处都是灰褐色的岩石，寸草不生。
天空同样是灰蒙蒙的，既不明亮，也不昏暗。0 s7 ?/ Q: C0 w5 b% W
在她面前的一块巨石上，蹲着一只硕大的狐狸，从头至尾都如墨玉漆黑，只有尾尖上生有一簇白毛，好像在白漆桶里浸过一样。他大愈猛虎，大愈战马，大愈狐狸见过的任何生灵。( A4 \) E& J9 x4 N/ \' V6 Y6 w
他蹲坐在岩石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双眼就像两个黑洞，遥远的星辰在其中闪烁、燃烧。, e) u3 q5 f* e7 g: `0 n& f8 m
狐狸在岩石间跳跃穿梭，来到梦之狐的面前。3 V4 n8 P8 `4 D& a. W9 J
她俯下去，翻过身，将自己的喉咙显露给他。
起身，巨狐说道。起身，莫怕。你为梦到此梦，已付出良多。
狐狸站了起来。尽管她的恐惧超过了任何小狐狸的经历，但在梦中，她没有颤抖。% i) o- F) l8 B& n( O6 r
“我的龙，”她问，“是属于您的吗，陛下?”不，他说。但它是一位我称之为友的故八，在很久很久以首遗火的。帮还是在真龙离开尘世，翱翔天宇之前。我友弄丢?这件宝物，整。忧+仲仲。
现在人海将玉饰冲还给他，他将在巨渊之底，他的族其之中，睡得更加安稳，直到了个纪元来临。
“有幸为尊友效劳，实乃无上容光，”狐狸说。- G( e# J5 U* w: U2 R. k4 I
小狐狸和黑巨狐，在梦疆中静静地矗立了几瞬。" ^. J: O" g/ y9 l$ t0 l* W
小狐狸看了看四周的岩石荒原。& T0 ^2 V$ a* w: \, x# k! D0 M5 _5 @
“那些是什么动物?”她问道。
那群动物体型如狮，正在岩石上爬行，
将它们的长鼻子深进贫瘠的土地嗅探。
名们是貘，巨狐说。它们是食梦兽。
小狐狸听说过貘。* Y3 \4 U: C: B1 [
如果一个人从蕴藏恶兆或是恐怖之物的梦中醒来，他可以尝试唤来貘，寄希望于这种幻兽会吃掉迷梦，将它和它所彰显的征兆一起带走。
她注视着在梦疆的岩石荒野上游走的貘。; r/ ^: E6 z3 ~# G2 d
“如果有人能在貘吃掉一个梦之后将它抓住，”狐狸问，“那会怎样?”巨狐一时无语。远星在它空茫的眼眸中闪烁。; @5 w2 t5 U0 G
膜很难捉，更难控制。它们是灵巧矫捷的动物。* @2 n& S0 b  Y
“我是只狐狸，”她谦卑地说道，& ~! @0 ]! U. w7 }; A0 Y# _
一点没有吹嘘的意思，“我也是灵巧的动物。”( c! m7 v- f7 X$ z# t- y  {
巨狐点点头，垂眼望向她。
狐狸觉得他能将自己看透，能看到她所有的梦境、期冀和感怀。
他只是个人，巨狐说，而你是孤狸。
这种事少有善终。
狐狸本想敞开心扉，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但巨狐一甩长尾，从岩石上跳到下面的荒原。" E4 D' c1 P& a* @3 Y) z9 T5 ^5 R
在／j’狐眼中，他愈长愈大，直到充斥天宇。
此刻，巨狐便是这夜，星辰在他的黑玉皮毛上闪烁，白色的尾尖变成了一轮残月，挂在夜空之中。
“我很灵巧，”小狐狸对夜说，
“我会鼓起勇气，会为他而死。”
狐狸觉得头顶传来一句几近温柔的话语。那就去捕它的梦吧,孩子!接着,他转醒过来.午后艳阳像个熔金光球，擦亮了整个世界。
狐狸钻进树丛，朝小庙走去，只在溪水旁停留了片刻，三口两口便连皮带骨吞下一只大青蛙。
然后她又如饥以渴地舔饮了些清凉洁净的山泉。+ Y* H4 Q, d' h6 T
当她来到小庙时，和尚正在为他的火炉砍劈柴。
和尚的斧子很快，所以小狐狸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开口说道：“愿你这几天都有美梦，梦到吉兆和好运。”
和尚冲狐狸笑笑。“多谢你的祝福，”他说，“但我可说不清自己能不能梦到吉兆。”& S; J+ F$ f/ d2 M7 Z  C9 t% r
狐狸用她的绿眸凝视着和尚。“要是你需要我的话，”她最后说道，“我就在附近．”年轻的和尚从劈柴堆上抬起目光，但狐狸已经’悄然无踪。9 m0 {& j- s, j$ O$ h
小城位于遥远的西南方，阴阳师的宅邮就在此间。# @# C' D5 Y4 I" l" \# u0 g& Z
他坐在家中，燃起几案上的油灯。桌面铺了一方彩绘丝巾，上面摆着一个漆匣和一枚黑木钥匙。; p* A* a9 a5 ?, a! g! o8 _6 T, B
五个小磁盘，按照东西南北中五方基位码好。. i7 u3 S' k8 A! P  s# e
其中三个放个某种粉末，另一个盛有一滴液珠，最后的碟子则空无一物。
阴阳师位高权重，富可敌国。请他占，-，或是求他帮忙的人络绎不绝。很多藩国的大名都坚信，是阴阳师的影响力和，-算术让自己获得了如今的财富与权势，将他敬若上宾。就连大相国和左右大臣都对他言听计从。
但阴阳师不是个快乐的人。' d+ Z' [0 l" T9 u6 i8 a1 O
阴阳师有位妻子，就住在庭院的北厢。她可谓贤良淑德，对阴阳师百依百顺，把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打理得很好。( W3 c( {! n& w6 h& @
阴阳师还有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妄，她美貌绝伦，双唇艳若桃李，肌肤白胜凝脂。他的妻子和小妄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相敬如宾，从不争吵。但阴阳师不是个快乐的人。/ d5 \: b4 P, n; c- E
人们都说他所住的宅院华美恢宏，在京城里可排第十七位。  X! m) a7 z% B% N: G
妖鬼和天狗，这些风界的精怪，都遵从他的号令，任他差遣。阴阳师能记起前两世的经历。* W' H8 u4 s$ x  F1 N' @5 W
当他还足个年轻人时，就不远万里到中国去修行。& [2 a; `7 `2 r) Q. [  R9 E" }* Z
他回来后须发皆灰，但满腹阴阳之术已无人能及。/ \" B; a1 Y8 E* Y
他被高位者敬重，被下位者惧怕。
但尽管如此，阴阳师不是个快乐的人。
这皆因为他存恐惧。
从他还足个黄毛小儿，刚能记事时起，就心存恐惧。
他所学的每样本领，所获得的每分力量，都是因为想用来赶走恐惧。但恐惧依然，附在他背后，藏在他心里。入睡时，恐惧伴他而眠：醒来后，恐惧正等着向他请安。
无论在饮酒时，沐浴时，还是同房时，2 [" a5 P; E: e# C" C6 B
恐惧都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这恐惧并非对死亡的惧怕，因为在他心中，死亡也许正是解脱。他过去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若是凭借法术屠尽这世上的男女老少，也许能得以安宁：但他还是觉得，即使绝世孤立，恐惧仍要纠缠在他心头。0 w8 U& U) F, F% l/ a  ?" K
足恐惧在驱使他，足恐惧将他推进黑暗之中。
阴阳师曾向荒冢秽灵求教，
也曾在晨昏之际与畸形的怪物相会，随它们的步调起舞，分食它们的飨席。
京城的郊外，贱民集聚，盗匪横行。- r- w7 z  D# b9 R

阴阳师在此处置有一处废宅，里面住着三个女人：一名年老，一名年轻，还有一名既不年老也不年轻。" g4 u2 H/ \, \9 C) s5 o* }; C
她们平时靠向走霉运的村妇出售药草为生。! b/ p+ r9 Y7 {
乡野传言说，那些晚上在此间借宿的无知旅人，日后都无人得见。
可想而知，谁也不知道阴阳师和这三个女人的瓜葛，更不会知道在那些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常造访此地。
从阴阳师的心底来看，他并非奸任恶人。7 [# D1 w7 J+ x
他只是被’下坏了。恐惧价走了幸福与骄傲带来的每丝快乐，吮尽?生命中的欢愉。, u3 O* e& [; n
故事发生的几旬前。一夜，月正黑沈，阴阳师来到废宅，向三个女人讨教最让他烦扰的问题。$ F) @; Q: n4 \
寒风吹进破窗，在残损的屋檐间呼啸。
“我如何能找到安宁?”他向最老的女人发问。
“冢中自有安宁，”她说道，
“欣赏日落美景时，也有片刻心安。”
她赤身裸体，乳房像两个空口袋一样垂在胸前，脸上绘着妖魔的面容。
阴阳师眉头紧锁，满面怒容，焦躁不安地在掌中敲打着折扇。
“为何我总不得安宁?”他向最小的女人发问。
“因为你还活着，”词句自她冰冷的双唇吐出。3 [' a5 V/ s6 P  y, Z. Y
三个人中，他最怕这少女，因为阴阳师觉得她是个死物。
少女很美，但却寒若霜雪。每次她用冰冷的手指碰触阴阳师时，都会让他颤栗。7 B4 i7 p  R: N
“我在哪能找到安宁?”他向中年女子发问。, @6 w; n" l, y: N1 S/ k. h+ _+ R- A
她并未赤身，但衣袍宽解，胸前挺着两排乳房，如同母猪雌鼠，乳头黑硬像块块炭石。
她自齿间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许久之后才慢慢吐出。$ J! X; j* O$ B$ Z4 Q- B$ k
接着女人说道：“东北方的美浓，从这儿走要用很多很多天。+ [. S4 o7 N, [9 O$ K: x+ W
那里的某座山上有个寺，庙小地偏鲜有人知，只有一个和尚在打理照看。他生来无所畏惧，自有你渴望的安宁。现在我可以织成一方丝巾。
如此一来，等他死后你就能得到他的力量，再也无须畏惧。
但自我织就时算起，到下一次月盈之前，你必须将和尚置于死敌。而且他不能死于刀剑血光，也不能有丝毫痛楚，否则织上就会失效。”" F; ?" L; n8 ]# K; d) X" c4 o  V
阴阳师满足地咕哝一声，亲手喂她吃了几件精致美食，抚摸着她的长发，告诉她如此安排他很满意。. i" {# ?0 V$ |: f8 J
三个女人退到这座倾颓屋舍的另一个房间，她们回来时已是晨曦将至，天空开始放亮。
她们给了阴阳师一方白如月光的丝帕。
那上面绘着阴阳师和月亮，还有那名年轻的僧人。
阴阳师点点头，感到心满意足。他本要向女人们道谢，但却明白凡人决不能向这等生灵致谢，所以他只是将报酬放在房子的草席上，在拂晓前快步赶回家中。
他通晓很多杀人千里的法门，
但其中大部分虽说并不直接涉及刀兵血灾，却也必会带来苦楚。7 |: [" ]5 j+ a" ~: d; p: {& H
阴阳师查阅了他的卷宗，
接着差遣手下魔物到和尚所住的山中，
为他取来和尚碰过的器物。% r0 K9 z( C- k5 D7 [. |
(狐狸就是在那时听到了它们的谈话。)而此时此刻，阴阳师坐在几案前，油灯、漆匣和钥匙就摆在上面。
一个接着一个，他把五个磁盘中的东西一撮撮加到灯火上。# [- s3 }. G& n2 {% _- N% X1 o
这些磁盘盛着的物事都不相同。, ^0 I8 O! G1 _7 B6 P# f. H$ v" U6 g
最后加入的是魔物从和尚身上偷来的东西：它就盛在那空无一物的碟子里一一魔物偷来的，是和尚的一片影子。8 ^' J, X7 w% M: K6 F0 _9 A) B
阴阳师每在灯火中加上一撮，它就燃烧地更高更亮；当他把最后一点和尚的影子加进去时，焰火升腾，光亮充盈着整个房间。片刻之后，火光褪去，屋千里只剩黑暗。
阴阳师点起灯，
欣喜地看到铺在桌上的方巾多了一块难看的污点，就像某种死物趴在年轻和尚的脸上。/ g: a% ?9 {  t
他满意地观赏片刻，随即走回床榻，安稳地睡了一夜，没有恐惧。这一晚，他很满足。+ Q" i) _" }; p
是夜，在梦中，和尚站在他父亲的宅邸里。% q+ Q4 K1 R* M6 b
这似乎还是在他父亲获罪失势，% p. a# g3 ^0 P9 X& v
丢掉这宅邸和所有财物之前一一
他的父亲有很多位高权重的敌人。& C3 [: C% |* ~  ^
父亲向他深深一躬。7 X  M8 C( H# G! p5 k0 u
在梦里，和尚记起父亲早巳自尽身亡，/ X6 i# z: W  H
同样也记得自己尚在人世。& `. {2 B( ]0 r& v" A! I9 U# }/ ]
和尚试图把这些都告诉父亲，
但他父亲却无言地示意自己听不到儿子对他说得任何言语。9 M. ~, t8 D- u8 r! l
接着，他从袍服中取出一个小漆盒，递给自己的儿子。
和尚接过彩饰漆匣后，父亲已经消失不见。: a; u% V8 R4 m4 j8 e1 G$ ?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这漆匣占据了他的全副心神 (不过，在梦中，他似乎瞥见一扇敞开的房门后面狐尾一闪)。
他知道盒子里有些重要的东西，一些他必须要看的对象。) |4 v, U) c; R6 v3 N" B2 v
但他想尽办法，也打不开这匣子：越是努力，就越感挫败。7 ~9 \2 i3 C+ w: x
和尚醒来时，觉得心绪烦乱惴惴不安，8 ^4 K6 B$ y1 b/ C
不禁揣测这梦境是不是某种预兆或警示。& B- Z; r5 T( S7 ?/ k6 N8 F6 G
“如果这是场噩梦，”和尚说，“希望摸能把它带走。”/ y- o1 n  B; C9 c* X
他随即起身，出去打水，开始一天的生活。3 S( `" Q' q. e: \
第二天夜里，和尚梦见祖父来找他。: ^, B! Z! X1 W: v- K9 ~3 g
可是很多年前，他的祖父就在吃米饼一一一种糯米糕点时噎死了，那时的和尚还在襁褓之中。) ~, R1 H, h( J; L* Z2 V
他们站在海中一座小岛上，这岛黑黢黢的，比一块岩石大不了多少。他的祖父睁着一双盲眼，眺望人海。飞沫泼溅，海风呼号，海鸟在空中悲鸣。5 y- X0 ~9 N' a6 f" I
祖父张开一只苍老的手，展示出一枚小小的黑匙。! e& ?; u! M9 d/ U7 a( F& K' x
他将乎递出，动作缓慢得好像一件机械玩具。
和尚从祖父手中接下钥匙。
一只海鸥悲呜三声，渐飞渐远。1 U+ g  l- Q2 B- x% y  n
和尚本想问问祖父这是什么意思，但老人已然消失。
和尚紧紧握着钥匙。
他环顾四周想找个和黑匙匹配的东西，/ E) W" U# G) g
但这座岛荒芜贫瘠，空无一物。# G' c# B/ C8 b( g
和尚慢慢踱过小岛，什么也没找到。
这时，在梦中，和尚觉得自己正被窥视。
他四下张望，可梦中寂寥无人，只有在天空翱翔的海鸥，还有遥远悬崖上的一个纤细身形，和尚觉得那可能是只狐狸。
他醒来时，手里握着一枚并不存在的钥匙，被狐狸注视的感觉仍挥之不去。) P- c# ~  W+ ~. u8 z
这场梦如此逼真。这天晚些时候，# I+ \9 I) @3 q8 t2 O' w2 U8 o+ s
凉风将枫树上第一批或橙或红的叶片吹落到寺庙的窄小菜园中，和尚正在那里照料着或黄或白的葫芦。8 N# O3 M. ~" Q9 ]9 E9 g
他忽然发觉自己正环视四周寻找那枚钥匙，这才慢慢想起，在尘世中，自己从没碰过或是见过它。! J6 o& s8 b; U5 x
那天夜里，和尚等待着另一场黑沈迷梦。. R3 V9 b9 p! }* B1 B$ F# E
他闭上眼睛时，听到屋外有些响动，没过多久使睡了过去。2 ]" m/ T, x1 U& H' F
上半夜，他什么也没梦到。+ V5 B5 d: a+ v( S$ o7 |5 ~
而后半夜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小桥上，
看着两尾鲤鱼在一汪池塘中惬意嬉游。2 d8 }6 j4 r0 B9 R3 M; o
其中一尾纯白如银，另一尾橙黄若金。% G, ~6 i  S$ F; E5 z  u( l, z$ _' z4 F
和尚看着它们，觉得心堵妄宁。3 j" P/ Y4 {# P) P  Y! f
和尚醒来后，揣度这梦是个吉兆，
也相信前几日的黑梦就此告终。
他展开笑颜，兴高采烈地从睡席上爬了起来。
和尚的好心情一直保留到他被狐狸绊到。
小狐双目紧闭，就趴在寺庙的门坎上。6 N  e% `% Z: ^
起初，和尚以为她死了。' N& B6 ]8 g& U5 {4 O7 M
他蹲下身后，却发现狐狸还一息尚存，很浅很慢，几乎看不出是否在呼吸。但毕竟她还活着。
和削巴狐狸抱进小庙，放在火炉旁让她取暖。+ e: v. ^" i& h0 }2 }9 U
接着他向佛陀默祷，为狐狸的性命祈福。2 K. Y9 q: {% A3 \6 P
“她虽是个野物，”和尚想道，  w: B0 ~) M* S9 |
“但心地良善，我不能眼看着她死。”' B: `; t) ?+ {
和尚抚摸着狐狸如蓟花冠绒般柔软的皮毛，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
“我还是个孩子时，”和尚对昏迷中的狐狸说，“那是在我父失势之前。我常瞒着奶妈和师长，偷偷跑到集市上去。那里有很多活物在卖：我在那些竹笼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
有狐狸、狗和熊，有小猴子、红脸猕猴．野兔和鳄鱼，有蛇．野猪和鹿，有苍鹭、白鹤，还有小熊崽。
我喜爱动物，所以看到它们时，心里很是快活。+ r$ `  `; y% u* d6 G- o$ F
但这也让人难过，它们被关在笼子里的样子，令我心痛不已。”& P' w+ q2 q3 b9 V( y7 y
“一天，当商人们收摊离去后，我发现了一个破损的笼子，里面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猴，它瘦得皮包骨头，已经死了，连个水罐都换不来一一至少某些人是这么想的。
但我发现它还活着，就把它藏在衣服里，一路跑回家。”
“我把猴子养在卧房，从自己的食物中省下些羹饭喂它。
我的小猴子就这样慢慢长欠，最后个头几乎和我一样高。
它是我的朋友。它会坐在我们屋外的柿子树上等我回家。
父亲容下了这只猴子，一向平安无事，直到有一天，一位大名来家里找我父亲。”% R4 i: `) {+ ^1 Z( j8 f$ t: N, r
“猴子好像发了疯一样。它不肯让大名靠近我的父亲。+ b" X: N* w/ v% D
它跳下树，挡在那人面前，吡着牙，露出胸膛，就好像他是来自另一个猴群的敌人。”
“大名向一位随从示意。尽管我苦苦哀求，那人还是拉开弓，一箭射穿了猴子的胸膛。我将猴子抱出宅院，它注视着我的双眼，就这样死去了。”2 N3 |1 ~  H3 T
“后来，我父的失势，就是出于这位大名的阴谋。6 y, l& J$ |+ e0 {
有时我在想，也许那只猴子并不是猴子，而足阿弥陀佛派来保佑我们的守护灵，但只有当我们学会聆听和观察，它才能真正行使护卫之责。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小狐狸，在我出家之前，那段我已弃绝的生命之中。但人总要吸取教训。”  Y! F! R6 d( ~7 X, L9 l
“也许，你玩弄的那些狐技淫巧，只是想要保护我。”1 L# z2 @: O+ M# h
和尚说完，开始向阿弥陀佛颂经祷告；8 z( J7 F! j9 m. G* z
然后又向鬼子母神祷告，她在遇到佛陀前是个夜叉，如今却是女子与孩童的守护神；他还向大¨。来祈求：最后，和尚向宾头卢尊者咏诵了一篇简短经文，他是佛陀的弟子，罗汉首座，被佛陀禁止涅盘往生。
他向所有这些神佛祷告，为了小狐狸，
祈求他们的看护与悲泯。" ?, X; W4 B, Y/ W$ Z% f; Y
诵经已毕，狐狸还是软塌塌地躺在草席上，一动不动，像个死物。" |5 P9 M$ M5 ~, g' c4 {  _
山脚下有个小村，大概半天的路程。
“也许，”和尚想，“村子里会有医师抑或智妇，可以救狐狸的命。”他未加多想，抱起瘫软的狐狸，开始向山下的村庄走去。. l6 [5 {0 h& I3 K' ^, ?
天气清冷，和尚在轻薄的僧袍中瑟瑟颤抖。
晚秋的苍蝇，是一年中最后、最老、最大也是最讨厌的苍蝇，它们围着和尚嗡嗡乱转，跟着他一路飞下山去，让他烦扰不已。+ v- K. h& @4 k) }1 p- J0 h: |
路程过半，山间的溪流汇成小河，水面上横着座木桥。9 [  E: [7 H3 U7 B/ x* _8 r' a
和尚走过去，看到桥上走来一位老者。他有一部银白长髯，还有很长很长的眉毛。他走路时拄着一根弯曲的长拐棍，眉宇间充满智慧与祥和，但又有一丝顽劣，至少和尚这么觉得。
老人在桥上驻足，等和尚走近。1 h/ n! t& a& E8 {1 L! j: G$ s
“此季的枫树很美，”他说，“斑斓多彩，稍纵即逝。
有时我觉得秋和春一样美。”$ W% h1 Y) M- Z
和尚颔首赞同。
“你抱的是什么东西?”老人问道，“看着像条死狗。; y- X! P" ~$ E/ N8 j" K3 R2 ]
对僧人来说，这不足秽物吗?”. n  v1 g) k* m$ y4 W
“这是只狐狸，”和尚说，“而且她还没死。”
“你准备杀了她?”老人不耐烦地说。
“我要带她求医，”和尚说道。* e6 p* O# T* B/ H8 j/ \) i+ y
老者面色凝沈，他举起子里的拐杖，打了和尚两下一一一记在头侧，一记在肩膀之间。% S2 f+ k/ N. l" Q+ \% f
“这下!是因为你离弃庙宇，”老人打下第一杖时说道，“而这下!是因为你搀和狐灵鬼串。”
和尚低下头。“也许您责罚得对，”他说，“正如您所言，我没有看护寺庙，而且还抱着一只狐狸。
可我相信带她求医，也是遵循正道。”
“正道?正道?”老人又用拐杖戳着和尚的胸膛，“为什么，你这个蠢货，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c, D  C2 R6 x% X) A
你若是遵循正道，就该带着狐狸回你的庙里去，然后把夜梦之君的信物枕在头下，睡上一觉。4 U9 p- _5 ~  N: ]1 I* r
你的小母狐正是被困在梦境中。”
“我可否免受杖责，再多问一句，”和尚小心翼翼地说，“在哪能找到夜梦之君的信物呢?”老人瞪着年轻的和尚，又看了看手里的弯拐棍。
接着，他长叹一声，& B/ Y9 s- H0 }! Z. ]( Y; ?/ @. c
这口气长得就像个耄耋之人想要吹凉面前的热汤。
老人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片写有字迹的纸条，按在和尚手中。
“给你，”老人咕哝道，“但你到底还足个蠢货。
不是狐狸死，就是你死；不管你是否心思纯艮，尘世仙乡皆无一物能改变此事。”9 _2 K( }% i1 ^$ h
和尚本想争辩几句，问问老人为何要给他这没有好处的信物。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桥上已不见人影，( E, k5 p$ X  P% g8 Q/ X
整个山麓间就只有他一个人形影相吊。
“这老人一定是宾头卢尊者，”和尚想，囤为传说中宾头卢尊者经常化作长眉白须的老者；他始终在凡间修善积德，等待佛祖子他超度。
但和尚还是想不通，为何宾头卢尊者要帮他这么个卑微小民；他记起尊者是因为妄自显圣，被罚不能西方往生，但这并不令人宽慰。6 w( \; G9 v7 ^
下山时，狐狸几乎轻如鸿毛，但当和尚踏上归路，却发现她的身体越来越重。一笼薄雾降下山坡，将万物虚化。和尚向山上走去，只觉得举步维艰。$ B# g8 u. ~& Y3 P  N" u
他心中暗自思量，救助狐狸到底是不是正道。4 |  w& Z5 e0 K- e) _/ |
他想不清楚，但却知道自己不能弃她不顾。& V; H1 h$ }) N9 H
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9 I3 @, k. b! P
和尚是早上离开寺庙的，下午晚些时候他才走了回来。
秋雾挂在山间，有如蛛网蚕丝，5 a# @5 |% D) n$ z" `% a
而那渐低渐近的暮霭更让世间如坠梦境。
和尚走进小庙，就连这住了八年的地方，都让他觉得朦胧缥缈，仿佛一方幻土。6 H. H8 s1 z+ b! `0 D+ m1 f8 I
炉火几乎已经冷透，和尚添了点炭薪，开始煮米饭，又烤了些切得很薄的葫芦片佐餐。: I$ G$ V: U8 n6 |
饭后他开始做晚课，但却不如平日那般专注虔诚。( Y3 S9 n. [* Y/ U4 j8 S4 b
祷告是一回事；向某些神佛祷告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不仅会倾听，而且会在路上把你找出来，被你冒犯时还会用拐杖打你脑袋。; m/ L# R5 h. t# A5 _
在炉火辉光中，和尚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幻想。
他觉得自己的影子似乎缺了一片，就像被撕掉引以的。
狐狸睡得像个死物。- |0 F. C3 O% k& V4 h
她那么校和尚抚过狐狸柔滑的皮毛，; Z/ W/ N8 }  b8 Y: B4 k' c
又看了看宾头卢尊者给他的符纸。
和尚不懂上面写了什么，当他看去时，- @6 Z8 Y& y5 u
那些文字仿佛在扭动闪烁，就像梦中的符记。* E8 S+ u: ]$ ?9 H! X7 r
和尚把巴狐狸放在他的僧袍上，用自己的体温为她保暖，也许还能为她保住性命。他躺在睡榻上，将纸片放在枕下。来回一趟山路已经让和尚精疲力尽，他很快就坠入梦乡。6 y, n% Q  X, B
起初，是黑暗
黑暗中闪出一点荧光。接着又一点，再一点。光亮开始游弋。' V3 g1 A6 r- C# L; n. s9 z' r; G
它们是萤火虫。先是几只，继而聚起一群，最后成百上千的萤虫在黑暗中闪耀着它们的冷光。
这让和尚想起星辰之河，或是一座星桥，或是一条在黑暗中缠绕萦转的锦带，灿灿生辉，亦幻亦真。6 I9 i0 d4 L/ K7 m8 A) ^+ O
和尚沿着锦带行走。7 [0 j; j; V2 Y4 @
那张信物就握在他手中，纸上溢出的光芒，比萤火更盛。# ^  R" H! U1 ]# O. a9 r0 J5 E( E
他走了片刻，一些明昧不休的萤虫开始陨落，像山茶花一样翩然而坠。
和尚同它们一起下坠。他发现自己并非自萤火虫间掉落，而是落过银河，那穿越夜空的众神之河。: v- w6 G; N9 R) J1 I& h# m
他轻轻落在一片孔雀石般盈绿的碎石荒原。
和尚爬起身，行走在琉璃绿色的平原上。/ e, }" B( d) h& Q
在梦中，他足踏高木屐。这种鞋人们在雨季才会穿，好让自己远离泥泞的地面。行走间，木屐渐渐磨损消逝，没过多久，和尚就只得赤足而行。0 ^% Q1 C8 L0 `
片片碎石像无数锋利的小刀，+ p9 g4 a# h: E( [' J
鲜血从他脚上的伤e汩汩而出，
在身后留下一串血红的足迹。4 y8 w  w) {4 Z; Z
他走过一片怪骨嶙峋的平原，  W' P$ E0 H6 G) p# n
那些非人的尸骨早巳破碎，锋利尖锐。/ ~  D) }- P1 }; j3 X
他走过一片湿热逼人的沼泽。空中充满咬人的蚊虫，体型之小肉眼难辨。这些飞虫趴上他的皮肤和眼角，’丁刺咬噬，留下点点伤痕。片刻之后，苍穹已被满天的蚊蠓染黑。8 k) n% b- G, e5 W* |  e4 ^( f" N" l% E
纸条辉光更盛，和尚将它高举在身前，继续赶路。8 k& K3 i" `+ N; C( B1 ^
他最终穿过沼泽，从喉咙里啐出最后一口黑蠓，又将它们从眼角抹净。4 @. Y  ]* O/ X
和尚走过一个向他私语的花园。它建议和尚回头，告诉他梦之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还说他应该留在花园里，漫步在它的小径上，闲坐在它的甜水旁。但和尚始终不知道，花园为何能对他说话。! ?' W) Y# X, Q+ ~1 [+ {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花园，继续前行。
和尚在两栋比邻的房舍前驻足。
有两个人正坐在其中一间的缘侧，面对廊下的池塘持杆垂钓。7 }4 Q0 c  C' e. N7 D
“我要找夜梦之君，”和尚喊道，“这条路对吗?”“每条路都通向他的疆土，”第一个人问道，“你又怎能走错?”第二个人身材丰腴，面带愁容。他一句话也没说。
和尚向他们展开信物。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许疑虑的话，此刻他已确信自己是在梦中。因为他竟能读懂纸上的字。3 n0 d$ e' u8 G. C* w5 z6 T
那是些很简单的文字，简单到和尚很奇怪先前怎么会读不懂。& F, D& r1 k' U3 O
这些丈字书写着一个人，
他可以从混沌或虚无中塑造、制造、铸造，将无形无相之物化作幻梦，但离了这幻梦，任何真实都将失去意义。: [  `- \' C" t' N# v
第二个人轻哼一声，引来和尚的注意。
他仿佛是不经意间，指了指一座山峰。$ H6 }9 u( [+ E& }& L+ e& v- R
和尚施礼致谢，向那座山走去。
他来到山脚下，回头看去，发现胖男人面朝下飘在鱼池中。; Z0 i3 t4 \! c! M- o' Q- r
而凶于正从房子的露台上俯瞰着他的尸身。& F( g4 Z6 n" C  B% ?. b" x
和尚走到半山腰，又回头张望。; M! Y# Q0 t. G
房子，连同那人和鱼池，都巳消失。8 T, L: E% v$ d% Y+ z
它们方才的所在只剩一片荒冢。
在他前方，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5 l+ a8 {9 }+ x: Y1 U6 U
与周围的景致浑然一体。
它是神殿，是城堡，也是住所。它有水瀑和花圃，有彩绘屏风和华美的拱顶。和尚说不清这是一座房舍，还是一百座。他能看到诸多院落、果园和树木；在那些奇异的花圃中，比邻的树木上，春华、秋叶与夏实竟相生长。
艳丽的鸣鸟在树上歌唱；它们的羽色或红或蓝，美艳鲜活宛若飞翔的花朵。那歌声也同样奇异莫名。2 n. a( K6 S( H
和尚从没见过这样的所在。9 G( f8 q3 k. t$ G' u
房前是一道拱门，由金色的木材造就，上面刻着奇禽异兽。
和尚走到门前，敲响了挂在那里的一面小锣。
锣鸣无声，但他确信，那些应当知道他在门前的人，已然知晓。

大门打开，继而变化，一个绚丽多彩的生灵立在他面前。4 d2 {* e/ i# L0 S  R3 N
这是只怪鸟，头颅如狮，尖牙蛇尾，巨翼蔽天。. \; Z1 ?9 z9 |6 [2 Y5 U
竟是巨大无朋的时及乌，神话中的生灵。
“呜锣所为何事，”时及鸟说，, a! n" g5 o& j/ ?) r% n
“你又是何人，为甚打搅我主?”
“这里真美，”和尚说，“等我醒来，世上再无这般景致，因为它们均非此地。如此想来，更让这宫殿平添几分美色。; N* L# ~  |$ m9 Y, ]! k
我足否真的站在梦之君的宫殿花园里?”他的话语轻柔至极，但却蕴含着对守门者的叱责。$ b* `$ z3 p/ w5 |/ D
即便是神话中的生灵，也应晓得礼数。2 f+ U% `# }' v5 r9 t# K: m1 p) c
“此地正是梦之宫，”时及鸟咆哮道，“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不然我就把你吃了。”7 i( k# t2 ^0 s* s* `/ t
和尚伸出手，将宾头卢尊者给他的纸片展示在时及鸟面前。- k$ E5 ~7 b+ c+ L0 O6 A
它绽出光华万千。巨鸟低下头喃喃私语。
“我没料到，”它说，“我以为你不过是个梦者。”
和尚发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一棵黑松上俯视着他。' u# r- l/ g/ u+ _9 Q: l
那是只渡鸦，体型颇大，毛色黑且暗。
它察觉到和尚的视线，扑愣愣飞扑而下，落在他面前的步道上。- w0 n5 k  Q0 S1 e8 q1 T2 t
“跟我来，”渡鸦的声音好似两块岩石在磨擦。
“你会带我去见梦之君吗?”和尚问。
“你不会向一首诗发问，不会向一片飘零落叶，或是山颠雾色发问，”渡鸦说，“你又为何要向我发问?”房舍像一座迷宫，和尚跟着渡鸦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和奇异肃穆的亭台；走过平静的池塘和峻秀的山石，穿行在屏风隔成的通道中。4 ?2 k3 M/ C$ j; V
他始终跟着黑乌前行。
“从你的回话判断，”和尚说，“我猜你是个诗人。”
“我侍奉夜梦之君，”黑乌说，“听他的差遣。”
它拍打翅膀，谷翼而翔，落在一扇同和尚差不多高的屏风上。8 J" x; T0 d5 [6 P
“但你说的也没错。我曾足个诗人，而且像所有诗人一样，我在梦之国逗留得太久。”8 p1 D/ W" W' Q- f9 M
渡鸦让和尚走进一间彩绘屏风隔成的屋子。" K5 `( f. I) d2 @
房间的一端有座高台，台子上放了张镶有珠母的木椅。
这是张完美的座椅，木工古朴，样式离奇。
和尚知道这一定是梦之君的王座。- F6 l' d" q3 g, M' {$ k
“在这里等着，”渡鸦说完仰首阔步走出房间，就像个傲慢的老侍臣。0 V- E( o9 H4 Y; |* T. H' M9 g
和尚手足无措地站在觐见室，等待着梦之君的驾临。3 X% Z& ]; z$ g" h$ G2 V: @' l5 Q
在和尚的想象中，梦之君是个老人，
有着长长的胡须和指甲，接着他变得好似宾头卢尊者一般，最后又化作半人半龙的妖魔。
和尚的目光被环绕房间的屏风所吸引。8 o0 R9 b- T; {: [  G
只要他注视着屏风，那些彩绘图案就静止不动；但他稍一分神，上面就会变化出前所未见的景象。! h' ~5 u) v4 s' G
他转开目光，屏风上的生物便会游移。
传说落幕，新的传说，消然登常& D" e; x) [: Y* u4 N9 v- W6 Z8 `
他独自站在觐见室中，看着彩绘屏风。
不知从何时起，和尚不再是孤身一人，" P7 d& c0 R" z1 k6 a6 C
因为梦之君已坐在高台上的王座中。
和尚深施一礼
梦之君的肌肤似以冬月，长发黑如鸦翼，双眸宛若倒映夜空的池水，远星在其中闪耀燃烧。
他的袍色若夜，诸般火焰和面孔在底纹上浮现又消失。
他开口说话，声音轻柔如丝，坚韧如丝。* r  s; M, Q( Z- c/ E/ B3 t
有朋面远方来，不赤乐乎，和尚听到一个声音从脑中响起，但你不该采。
“我擅自登门”和尚说，“只求您救下一只狐狸的性命。# V+ L+ W( e9 _. {0 G7 e
她身在尘世，魂迷梦土。倘若您袖子旁观，狐狸迟早命丧此地。”/ e# S- T, M  {( z" U, S& y& }
也许她，夜梦之君言道，只求迷失梦乡。4 Z9 @7 w( m% I# M
她所行主事，必有舌己的道理，而这道理你知之甚少。
更不消说她是只狐狸。她的逗伞又与你何于?和尚踌躇片刻，开，说道：“佛祖教诲我等，对万生万灵，都要爱要敬。狐狸从没害过我。”  b0 |. D' @) \% \
梦之君上上下下打量着和尚。仅此而巳?他不动声色地说。你离弃庙宇，采梦土寻我，只为此事?只田你对万生万灵，却有爱有数?“万物于我皆有责，”和尚说，“既削发为僧，我便已舍弃诸般欲念，隔断尘世羁连。”
梦之君沉默不语，像是在等待什么。
和尚低下头说：“但她化作少女时，那肌肤的触感，我始终难以忘怀。这段记忆将伴我走到此生尽头，乃至尽头之后。何况，最难斩断是情丝。”
我明白，梦之君说。他站起身，走下高台。
如果把他当作人来看的话，梦之君的身量很高。. c$ h% L, H+ t; U/ `- a
随我采，他说。0 W' N; e+ D  c/ e
水瀑自宫殿的一面墙壁上倾泻而下。
两人穿行过去，涓流在他们身上冲刷吹拂，却没打湿分毫。' k/ b0 M1 W/ _6 M3 Q
水瀑的另一侧有座避暑小筑。梦之君带着和尚向那里走去。" x: Z* K& M) f. X% n
你的孤狸也来找过栽，析求一件礼物，梦之君说，她对心中的爱恋此你坦诚得多。我耙札抬给f她。) A% O; S( u) u  q
孤狸梦你之梦，与你一道做了前两个梦，又替你梦到最后的结局，用黑匙打开漆匣。6 i/ V4 H! Y5 h+ x& f% \) [  q) R( x
“她在哪?”和尚说，“我如何带她回去?”你为何要带她回去?梦之君说。
这非她所愿，对你也没有好处。
和尚不发一语。) x5 w* k+ ~) G2 T" P6 H
君王指了指小筑里的桌子。那上面放着一个漆匣，和尚曾在梦中见过。
钥匙就插在锁孔里。. o5 G/ t( f+ [$ g& H" l/ f
她就在这儿。如果你主意已定，就去找她吧。
和尚俯下身，慢慢打开匣子。盒子张开，张大，张满天地。- Q; _1 U4 V4 G" @3 Y( u/ F+ M' u
他走7进去，毫不迟疑。1 t/ C  [; r* }% M; Q# o
起初，和尚觉得漆匣里像个似曾相识，
却又早巳被忘却的地方一一也许是他幼年时的房间，或是庙里尚未被发现的密室。8 ?( Q, P1 k! x$ [5 E6 C: {
这个房间空无一物，只有角落里放着面镜子。( [* W' P, t+ b% _: K, b6 v
镜面散发淡淡微光，宛若落日前最后一缕残阳。
和尚捡起它。
镜子背后有幅画，上面画着两个人：一个是傲慢暴躁的男人，目光如矩，须发灰白；另一个虽然沾满污垢霉腐，但很容易看出就是和尚自己。" V) C( g& m) ^  @7 \4 z
他把镜子翻过来，向镜面看去。
和尚看到一个绿眸少女，光晕勾勒出她的玲珑倩影。
少女觉察到和尚的目光，慢慢低下头。; ~6 [2 A* o9 K2 v
“你为何要来?”她语带忧伤，轻声说道，“我把自己的性命都给T你。”
“你睡在寺庙的门坎上，”和尚对她说，“我唤不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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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仰起头。“我跟着貘，”她对和尚说，“一路跟着它们，看它们吞食梦境。你进入梦乡，我也跟了进去。你父亲给你那个漆匣时，我就在那儿，你醒来后，我将漆匣留下。你祖父给了你钥匙，你醒来后，我也把钥匙取走7。”
“第三天，我从早到晚一直跟着你，夜幕降临时，我在你的门，躺下。梦在找到你之前，肯定要从大门路过。- ?/ z% B$ `0 s8 A; p6 ~
我沉沉睡去，看到梦滑出黑暗，就扑了上去，把它抢为已有。
我在梦中用钥匙打开匣子。它张开后，大如苍穹，我无从选择，只能进去。”
“我很害怕，因为我迷失在这个盒子里，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找不到回到身体的路。我被吓坏了，心情沮丧，但又非常骄傲，因为我知道我救了你的命。”' Q, ]5 d# x* X! Z# W' M# [7 b3 e
“你为何要救我?”和尚问道。但他清楚自己早已知道答案。7 J$ |/ w8 F* K9 u/ E5 G
狐女的魂魄嫣然一笑。“你为何要来找我?”她问，“为何要来这儿?’“因为我在乎你，”他说。% h5 c& N- Z: e- |3 W+ P% D
少女垂下目光。“那一一你已经来了，已经知道了真相一一你肯定也知道现在该离开了。我巳救下你的命。
与你为敌的阴阳师会代你而死，你可以回到庙里去，继续种你的南瓜和难吃的干山药。若是得闲，也请为我颂篇往生经。”7 Q; D  d, Z  q: q; Z
“我是来救你的，”和尚说，“这是我的使命。”
“你怎么救我?”女孩苦涩地说，“你能打破镜子的铁框吗?”“不，”和尚说，“我不能。”他拿出宾头卢尊者在桥上给他的信物，念出那上面写着的名讳。梦之君出现在他身旁。; l# E9 A8 G, u- X2 o
那么，君王说，你准备离开此地?吗?8 U3 N2 _+ ~" I. r5 Q, |5 [
“陛下，”和尚说，“我是个僧人。除了食钵一无所有。
但狐狸梦到的梦，本该属于我。我求您把它还给我。”7 S# C0 t# ]. C
但，君王说，如果我把梦还给你，你就要替她而死。+ M8 }  N- r+ q- W
“我知道，”和尚说，“但这是我的梦。. e! D( {& n( F; f8 Y( [
我不会让狐狸做我的替死鬼。”+ W! Y6 q; A" s( D- t) g4 `2 Q
梦之君点点头。他的脸色毫无变化。
但和尚觉得自己的决断让王者伤悲，也让他欣喜。
年轻的和尚知道他索求的是正道。
君王一挥手，空茫的镜子躺倒在地板上。8 y: n. i  D* r. U6 {
黑暗中，狐灵站在和尚身旁。% ?' l: b8 r  P( W4 k8 K" p
你以身相殉，秉持正道，君王对和尚说，现在轮到我帝你一个小忙f。' ~0 H( {, S1 ]6 o
你会有一点时间与孤狸告别。
狐灵扑倒在君王脚下。“但你发誓要帮我!”她愤怒地说。
我帮了你。
“这不公，”狐狸说。
是的，君王颔首，这不公。
说完，他悄然而去，留下两人独处。
传说中只记叙这些：他留两人独处，让他们告别。2 A/ |2 n# s/ c& k& [: T/ P0 c- Z
也许他们笨拙地说出别离之辞。他们之间的阻隔一一弃世的和尚与狐灵之间的阻隔一一如鸿沟天堑，不可逾越。3 Y& y) ^7 N( e5 O: B6 A/ h$ s: I
这很可能。/ P* \4 q$ C- Q5 {. b+ I6 Z
但有人记得他们为彼此所作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觉得，在那段时间里两人曾共赴巫山，或者说梦到了那一番云雨。
这也可能。* A" Z( \. A4 R  R+ D: f. [
他们道别巳毕，梦之君又再度出现。
诸事重回其轨，他说。和尚发现自己正从镜子里看着狐狸。
“我会把伞给你，”她悲声轻语道。
“活下去，”和尚说。: J0 r& U  O# o# r( x6 n9 {, G
“我会为你复仇，”狐狸说，“对你下毒手的阴阳师，会学到伞走狐狸所爱意味着什么。”# @" K' V6 ?8 p" U: x
和尚从镜子里注视着狐狸。“莫寻仇，且寻佛，”他对少女说。接着和尚转身走向镜子深处，翩然远逝。
小狐坐在岩石荒野中，身边是皮毛若夜、身形如宇的梦之狐。; U( N; e  e0 C* |) T7 m$ E
“我所做的一切，”她说，“我努力去做的每件事，都没有意义。”
没有一件事会没有意义，梦之狐说。没有一事会是徒劳。
你年岁Q添，你做出7抉择，你已经不是昨天的狐狸。& u7 x) k! J5 g( H% ^% R7 A
记住学到的东西，活下去。: ?7 v" M. ^; m7 {
“他在哪?”小狐问道。2 |8 {, x- y/ z6 t$ |' J
他的身睡在寺庙的草席上。他的魂会去该去的地方。! I  W: l( i/ c8 H" f
“他会死，”+狐说。
令，梦之狐说。
“他告诉我不要寻仇，而去寻佛，”狐灵悲声说道。6 M4 _( h& ^. y9 M1 E# j
试乃良言，梦之狐说。复仇是务不归路。
你应明智地避开名。那么……9
“我会寻佛，”狐狸猛地仰起头说，“但我要先寻仇。”
如你所属，梦之狐说。. H. H, z# N) c* v! h9 I5 [, V; b" z! J
小狐不知道它是高兴还是忧伤，是满意还是恼怒。& j! R. [8 _' k0 G! _' Y
巨狐一甩尾巴，跳过梦疆，把小狐独自留在前所未有的孤独中。0 s9 ]2 Y* |1 V9 ?! s# K
狐狸在山腰的小庙中醒来，和尚就在她身旁。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皮肤泛起海沫的颜色。
已经向他道别，却还看着他躺在这里，很痛。2 F- j2 `4 L% R0 E( O# ~
但小狐还是待在他身边，照料着他的身躯。4 E+ g9 t5 ?3 E
第二天，和尚平静地死去。' D4 r& l" K$ |' m9 N+ h) F
狐狸在小庙中为他操办了葬仪。和尚被埋在山腰，与往昔无数岁月中照料过这座小庙的僧人们为伴。
满月升起又落下，残月高高爬上天际，阴阳师还活着。, f; u) A7 m" X& \
不仅如此，他能感到心中的恐惧正逐渐枯萎。
他拿过漆匣、黑匙，和那些小磁盘，! R9 [$ Z+ D4 Z$ A4 T+ O
把它们裹在方巾里(现在方巾上只有他的脸，另一个人物已经连点污迹的残影都不剩了)。) x: r1 [6 G1 U7 ^( y  G. q4 c
在黑夜死寂中，阴阳师把它们埋在一棵树下，这树很久以前曾遭雷齑，枝桠扭曲得让人心悸。
他为自己还活着而宽心。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快乐。, v/ _$ ^$ X3 x$ K2 \- t
阴阳师的好日子到了。
皎月在空中再度圆满时，一位出身高贵的少女来拜访他，向他求卜吉日良辰。那天雾气浓沈，挂满天地，条条卷须缠绕在阴阳师的府第中。
女子用金币和最甘美的大米答谢他的智慧。
这些钱币如此古老，已经看不出币面的图案。" q  p" h# r: r
随后，她坐上一辆华美绝伦的牛车，离开了阴阳师的宅郏阴阳师让仆人骑马跟上，去搞清少女家住何方，姓甚名谁。$ I5 H9 b/ A! g8 f3 L- B  v
几个时辰后，仆人回来禀报说，; D0 J0 b: Q  b, C4 O2 @
少女住在京城北方几里外一栋古老而恢宏的宅院里。9 d2 @1 n9 v$ Y8 e, L0 X
他将那个地方描述给阴阳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阴阳师无法把少女的面容从心中抹去；还有她走路时的窈袅身姿，高贵又充满诱惑。
他想象着如何得到她，抚摸她，占有她。
每个夜晚，他一闭上眼，少女就会出现：她的头发，长且黑：她的眼睛，好像春日暖阳下舒展的绿叶；她的纤足，碎步翩翩；她的声音，如梦中仙乐；还有她持扇的柔荑。
他去和宠姬行房，却发现自己毫无兴致，便回到书房，写下一首诗，将他对少女的思慕比作池水被秋风吹皱，又慢慢平息。阴阳师让仆人把它送给少女。1 _# O- q. Y3 ~2 Z2 c9 |7 o# I' |2 A
仆人带来了她的回音，在这首诗中，
少女提到水面上的月光被风吹乱的情景。阴阳师吟咏着诗句，心驰神往，少女飘逸秀美的书法也让他赞叹不巳。- T8 F/ l, J# K# i/ m* x7 t
他向废屋中的三个女人间起少女的事。老妇只是狂笑不止，什么也没说，笑声之烈，阴阳师觉得她会就此死去。
双于如冰的年轻女人说，“她所爱的人已经死了。”3 x1 q2 {7 E% f2 l1 g* d5 u0 g
“正好，”阴阳师说，“我何时拜访她最为合宜?”但三个女人只是叽叽咯咯地笑，好像在嘲讽他，阴阳师愤然离开了她们的破屋。7 M# p# V& Z; H$ d0 U
第二天夜里，他来到少女的府第。
阴阳师求少女恕他不告而\来之罪，自陈是情非得以。
说他通过卜算术得知自己必须离家赶往吉位，也就是北方。而且他必须在北方逗留一夜，早上再回城。
少女邀他共进晚膳。
这栋房子宏伟华丽。他和少女单独用饭，她的仆人们不断送上阴阳师从没尝过的珍馐佳肴。9 T' m8 l! a6 C& w. q7 d0 g
“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他咬了一口占了冷酱汁的奇异肉食。% B. A# v: ~9 G4 e9 Y8 z5 I
“想想，巴，”少女说，“如果我不在这里，您也许只能坐在摇摇欲坠的老旧空屋里，和鼠豸蛛虫一起用饭。”! J7 l- S2 X( J4 f. H; j+ b( @
用罢晚膳，阴阳师坦言自己渴求与她床第相欢。7 A6 j8 ^2 Q- V1 _1 x# n
少女倒上两盅米酒，告诉他这是无稽之谈。; C& Z) _: M7 b2 K
“我怎会甘为姬妄?”她问道，“您有妻子，还有个小妄。% N8 T9 F9 N$ ?
那我算什么?”- i  [5 R% b- z0 [5 u" f- O& w) n
“我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阴阳师对她说。
“您现在是这么说，”她说，“但云收雨住，您的妻妄又会变得娇媚诱人，我只能独守空房。% f# O  `; E8 H. Z# j
我想您今夜不该留在此间。您的牛车会带您到另一处房舍过夜。  @" F9 a* ^9 ?4 [! m* A
如果您真的爱我，只爱我一个，那就日后再来。”) k# p) `1 s$ _$ o4 d. Z
“我今日便是为此而来!”阴阳师说。
“但若您还有自己的家，”她说，“我就永远不会属于您。
我要您来这里，和我一起住在我的府郏# ~) a% p$ ^# d3 ?; P
我的宅院会属于您，永远属于您。但如果您另有住所，早晚会想念它，总有一天您会把我撇下。”
她微微挪动身子。阴阳师觉得自己似乎瞥到一眼，少女袍服下白润柔滑的酥胸。: T: `4 N" ~+ Z8 P" ?1 G
“我会处理掉我的家，”阴阳师感到欲火在胸中灼烧。* S' \% e" I7 b3 j5 C. R- y' s
“还有件事，”少女碧绿的眸子燃进他的双眼，“就是您的阴阳术。" `% d9 z. q# R" N8 }& y3 T! f& U
我知道您能号令天狗、妖鬼。要是我让您不悦，您就可以用那些卷轴上的法术随手把我变成一只飞乌。; G. Y) i- t2 G/ J. i
我怎能做您的爱人，您的妻子呢?”
少女又为他倒上一盅米酒。这令她的袍服稍稍滑开了几分，阴阳师看到了一握柔白的酥胸，乳头粉艳得好像日出。
阴阳师扑过去想要抓住她，
少女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阴阳师的失礼，只是灵巧地向后一退，避开他的双手，缓缓起身向他道辞。
阴阳师意识到良宵已尽，不禁大声叹息，犹土，世间所有门轴同时呻吟。就在此刻，疯狂攫住了他，至少人们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京城起了两处火头。先烧起来的是阴阳师的府邸，全城排第十七的庭院。, O4 R; @: N* G/ i
阴阳师早上把所有卷轴法器高高堆满一辆牛车，赶车离开了家，所以没人怀疑到他身上。这是一场惨烈的火事，烧起来时，他的妻子、小妄和所有仆人都还在安睡，这火夺走7他们的性命。& H: {1 v' E- m3 h, j4 O* Z
第二处是城郊的一座破屋，它在附近向来名头险恶。2 n9 R& V# z0 E4 w6 t! {. a4 T- J
这座房子里住了三个女人，据说是巫妇药师。没人知道起火时，她们在不在家。因为在废墟残灰中，人们只找到了婴儿和稚童的尸骨头颅。* X5 M8 J: _* F" D; U
晚上，阴阳师来到让他心醉神驰的少女门前。
“我的家已付之一炬，”他说，“我的女人都死了。
除了你我再无人可爱，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少女冲他笑了笑，这一笑的嫣然，让他觉得好像金乌跃空，光芒都早在他一人身上。
“还有这辆车，”他说，“我把所有术法都带来了。8 O- |) @$ g* Y# d: V
所有卷轴，所有法器。所有饰物、术杖和真名，我号令妖魔灵鬼、 I、算后世今生的法力，都得自它们。所有这些，我都带来放在你的脚下。”
少女点点头，几个仆人拉过牛车，搬下器物，取走他带来的所有器物。6 i8 o9 e) ~7 ?6 R+ T
“好了，”阴阳师说，“如今我是你的了，再无一物可以阻隔我们。”
“还有一件，”少女对他说，“您的袍子。脱下来，让我看看您。”! t8 q# Z4 W* {
阴阳师的血脉中搀满了疯狂和欲望。他脱下长跑，赤身裸体站在暮雾之中。少女捡起他的长袍，拿在手里。
他张开双臂，抱向少女。' |- M/ _0 ?! w
少女靠上他的身子。“如今，”她低语道，“您无家、无妻，无妄，无术力，无衣袍。您舍弃了一切。
现在轮到我送您点东西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头，拉到唇边，仿佛要吻他，吻他的眼睛。
“但我会留下你的命，”她说，“因为他不想让我杀你。”
狐狸的牙是很尖的。* [% k0 G$ L7 I7 @6 X  w
第二天，人们发现阴阳师出现在一座二十年前就废弃了的院落中。& n: x$ c% `# u' }7 R
它过去的主人早巳失势。有人说这是报应，因为十五年前，正是阴阳师当时侍奉的欠名，令这个家族衰败凋零。
他赤身裸体，窘迫羞惭，行事疯疯癫癫。* o4 C4 i+ m9 a0 |: t+ i4 R( N
有人说是因为失去了妻子和宅院，把他愁疯的。/ ~! t+ W. D! f6 J" J* N- @3 W% n
也有人说是因为失去了眼晴。而那些笃信鬼狐仙怪的人，则私下里传言，说这是中了狐术。8 P8 P( z# [7 \7 ^5 h; ~  Z' l
之后的日子里，他过去的亲朋好友看到他沿街乞讨，都有意避开。他身上只有碎布遮体，其中一条缠在脑袋上，挡住?脸上的伤痕。
他活在贫苦、卑贱和疯狂中，一直到死。此生再无丝毫欢愉，只有在梦中才得片刻喘息。
不过，他到底是怎么活的，又是怎么死的，传说中都没有提及。& g+ y9 `6 c1 K! h+ N4 o0 X
“但这到底有什么好处?”渡鸦说。
好处?夜梦之君问道。# E$ |5 [1 t. s
“嗯，”渡鸦说，“和尚本会死，他确实死了。- L/ B' Z3 m2 ~7 o2 }7 o$ }# I+ t
狐狸想要救他，没能救成。而阴阳师丧失了一切。! a- G) m8 t1 O5 O% c2 x1 g8 \
你答应狐狸的请求，到底有什么好处?”君王看着远方的地干线。在他的眼中，一颗孤星一闪而没。& v/ I7 g4 r- p# w0 w6 u
顿悟，白帝说。一切却是随他们的步调进行的。
我的心思没有被浪费了。5 J; K7 W  H) y
“领悟?”渡鸦高扬起黑色的头颅，竖起颈翎。“你是说谁?”所有人。尤其是和尚。
渡鸦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嘶哑的叫声，从一只爪子跳到另一只。
像是在捕捉词句。黑瞳的王者耐心地看着它。“但他死了，”过了半晌，渡鸦说道。! K7 E2 y; [" a$ f: F! |
说到这个，你也一样啊，我的黑鸦。
这次你也将有所顿悟。: [- [! L- a4 `
“那你呢?”曾是个诗人的渡鸦问道。
但白帝始终裹在寂静里，看着地平线，没有做答。9 o  s8 b3 ?: b; i. V" J* y) p& }7 T2 F
过了一阵，渡鸦重重拍打了几下翅膀，飞上梦的天空，把君王独自留下。$ ?7 f  e8 ]8 r  v* s
这就是狐狸与和尚的所有传说。, i; l4 N3 r$ P$ O
几乎是所有。因为据说那些梦到遥远国度的人，有时会看到两个身影，在远方走过，像是一个僧人和一只狐狸。
也有人说这不可能，因为即使是在梦境、在冥府，和尚与狐狸都属于不同的世界，就像他们在凡间一样。
而且，他们将永远待在这不同的世界。  L" U) J. X, T% Z1 J7 n
但梦是很离奇的东西，除了夜梦之君谁也不敢说它们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它们又会讲述什么漫漫光阴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