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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臣任務(下) (试阅)

弄臣任務(下) (试阅)

16‧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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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K. g! R紅船之戰時,沿海諸公國的損失最為慘重。代代相傳的財富流失散盡,家系後繼無人,一度傲人的莊園則衰頹為雜草叢生的廢墟。然而正如春日的野火引發萬物滋長,同樣地,在紅船之戰的戰火後,許多旁支末微的貴族也發現他們的財富不斷膨脹。許多較為普通的莊園逃過了劫匪的耳目,於是牲畜與莊稼得以保存,而且過去被視為次流的產業,一躍而成為豐饒的象徵,所以這些土地上的次流爵爺(lesser lords)與小姐們,突然晉身為足以與家系淵遠流長,但是財富突然縮水的繼承人論及婚嫁。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長風鎮附近,貝馨嘉莊園的男主人,才會在喪妻之後,娶了公鹿公國的綠陵一帶、耳木家族的女兒為妻;而這位耳木家的小姐,不但比他年輕得多,財富亦遠遠凌駕於他之上。耳木家族雖也是古老且尊貴的家系,然而其地位與財富早就衰微;不過在紅船之戰那幾年,耳木家所居的山谷由於不易出入,所以欣欣向榮,而且當比鄰的貝馨嘉莊園的人們無以為繼時,耳木家更慷慨地拿出收成與隔鄰分享。耳木家的善心最後得到了善報;因為佳蕾雅‧耳木後來成為貝馨嘉夫人。這位新任的貝馨嘉夫人在年老的爵爺因為熱症過世之前,為爵爺產下一子,即儒雅‧貝馨嘉。2 ?5 d- a. W$ w8 d9 j6 H

5 ^# e, V) a; H6 y——摘錄自杜夫稜書記所著之《耳木家系史》一書! v; w: B" B5 P4 b2 T5 Z9 j! f1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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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大人的一舉一動,盡皆優雅且自信滿滿,而這兩點乃是咸認的天生貴族之特質。他毫無差錯地帶我來到一間華麗的等待廳,而女主人母子二人已經在廳裡等著了。月桂也已經抵達;她穿著一襲式樣簡單、飾著蕾絲的奶油色禮服,正與貝馨嘉府上的獵人頭子相談甚歡。我覺得那襲禮服遠不如她白天時穿的束腰外衣和馬褲來得適合她,因為她那曬得黝黑的手臂與臉龐,似乎與飾著細膩蕾絲的領口和蓬蓬袖不太搭調。貝馨嘉夫人的禮服則奢華地運用了大量荷葉邊與皺摺,大量的布料使她益加顯得胸滿臀豐。除此之外,等待廳裡還有三位客人:一對顯然是地方名流的夫妻,與他們年約十七歲的女兒。眾人都在等待黃金大人。6 |4 `4 ?) A& e2 Y% o9 I% _

3 u. R7 y/ o: T3 U' g; p5 U  我們進門時,眾人的反應與先前弄臣聲稱的一模一樣。貝馨嘉夫人轉過頭來,滿臉堆笑地跟她的貴客打招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轉,眼睛因為高興而睜得大大的。「我們的貴賓到了。」貝馨嘉夫人對大家宣布道。此時黃金大人微微地將頭偏向一邊,狀似清純地輕輕點了個頭,彷彿他根本就不曉得自己如此俊美秀逸似的。貝馨嘉夫人將黃金大人介紹給來自農工丘的灰鱒大人與夫人,以及他們的女兒惜黛兒時,月桂則明白地以愛慕的眼光凝視著他。我雖沒聽過「灰鱒」這個姓氏,卻隱約記得農工丘是法洛公國的山麓丘陵上一處小小的產業。惜黛兒因為黃金大人一鞠躬的對象之中也包括她在內,所以臉也紅潤起來,甚時還顯得有點侷促不安;而且自此之後,這位年輕的貴族小姐就再也不看別人了。惜黛兒小姐的母親眼光則飄到我身上來,然後便以應足以使她羞紅的大膽眼光,對我品頭論足一番。我四處瞄了一下,只見月桂一邊看著我,一邊困惑不解地笑著,好像她忘了她已經認識我了。我幾乎感覺得到黃金大人因為自己使得眾人眼睛一亮,而輻射出來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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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u* g: O  他伸出手臂讓貝馨嘉夫人挽著,而貝馨嘉夫人的兒子則與惜黛兒相伴而行;灰鱒大人與夫人跟隨在後,接下來則是一對男女獵人。我跟著大人物身後走進宴會廳,然後在黃金大人的椅子正後方站定。我所站的位置,聲明了我既是僕人,也是保鑣。貝馨嘉夫人狐疑地瞥了我一眼,不過我並未迎向她的目光。就算她認為黃金大人帶著保鏢來進餐,等於是沒把她殷勤的待客之道放在眼裡,她也沒多說半個字。年輕的儒雅瞪著我好一會兒,對於我的存在聳聳肩,轉過頭去與他的女伴交頭接耳。之後,我就變成隱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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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j4 H8 l  d2 x, F! ?  我所站的這個位置,大概是我整個間諜生涯中,所站過的最佳位置了。這個位置並不舒服;我餓得要命,而貝馨嘉夫人的餐桌上盡是一道道美味可口的佳餚,端菜進門與端菜出去的僕人,又都從我身前經過。騎了一天的馬,此時我只覺得疲憊痠痛,不過我仍逼著自己挺直站立,不能因為疲累而隨便換姿勢,不僅如此,還要努力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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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餐桌上的話題都繞著打獵與獵物打轉。灰鱒大人、夫人與他們家的小姐都很熱衷於打獵,而且顯然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會獲邀。此外,另外一個普通的線索馬上就出現了:此地的打獵,用的是獵貓,而非獵犬。黃金大人聲稱自己對於攜貓打獵之事一無所知,並請眾人多多指教。在座皆樂意之至,所以接著便七嘴八舌地爭論哪個品種的獵貓最善於獵鳥,並扯出許多多采多姿的故事,以證明不同品種之獵貓的威力。貝馨嘉母子異口同聲地聲援名為「易靈貓」的短尾獵貓,而灰鱒大人則叫嚷著,無論是哪一天出獵,也無論是以鳥或是兔子作為目標,他都願意拿出重金的賭注,賭他家養的「速波貓」會贏。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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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大人實在是諂媚的聽眾,他熱切地問東問西,聽眾人回答的時候又顯得驚異且著迷;所以在他的誘導之下,我們兩人都了解到,原來用獵貓打獵的作法,與用獵犬打獵的作法相去甚遠。每一名獵人只帶一條獵貓,而且獵貓是坐在主人馬鞍後頭的特別坐墊上,一路騎馬到獵場去的。速波貓體型較大,就算要拿下青壯的野鹿也不是問題;這種貓靠的是以猛爆的衝刺逮住獵物,然後咬住獵物咽喉,令其窒息致死。易靈貓則體型較小,而獵人通常是在茂密的草原上放貓;易靈貓會悄悄跟蹤獵物,直到欺近了,再一躍撲上去;這種獵貓偏好以快速地揮掃腳爪來襲擊獵物,或是在咽喉或背脊上一咬,令獵物當場斃命。此外我們還了解到,原來訓練獵貓的方式,是將貓施放於一群鴿子之前,看看貓能在鴿群驚嚇飛起之前逮到幾隻。獵貓彼此較勁、看誰逮到的鳥多,乃是常有的事,而且眾人所下的賭注極為可觀。貝馨嘉母子自豪地誇稱兩種獵貓他們都有,且數量達二十二隻之多;灰鱒府上則只養了六隻速波貓,不過貝馨嘉夫人鄭重地對黃金大人表示,灰鱒大人非常幸運,因為他府上的貓系之佳,乃是她歷來所僅見。1 k8 E- @3 f; X# o: G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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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來,這些獵貓是家生的囉?我聽人說,獵貓一定是野外抓來的,因為獵貓一養馴,就不生小貓了。」黃金大人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貝馨嘉府上的獵人頭子身上。" L7 M8 r! Q- ?9 h" A) X4 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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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養馴的速波貓倒會生小貓,但條件是您得任由公貓彼此為了求偶而打鬥,以及為了爭取母貓的青睞而費盡千辛萬苦,而且當中絕不能干預。灰鱒大人特別為此而圍了個很大的圍場,圍場不准人類涉跡。幸運的是,灰鱒大人的這番苦心,獲得了豐碩的成果。在此之前,如您所知的,所有的速波貓,不是從恰斯國,就是從法洛公國的沙緣一帶買來的,其價格之高昂可想而知。在我小時候,速波貓是很少見的,不過我第一次看到速波貓,就知道帶這獵貓打獵才合乎我的作風。還希望大人別覺得我自吹自擂,不過我還真的是第一個想到要把本地早有的易靈貓馴服為獵貓的人——畢竟速波貓實在是太昂貴了。當年我舅舅跟我逮到了兩隻易靈貓,首開以易靈貓打獵的先例,那可是咱們公鹿公國前所未有之舉。至於這易靈貓嘛,就非得從野外逮來成貓不可了;通常是以地洞的陷阱捕貓,然後再將之馴服為打獵的伴侶。」貝馨嘉府上的獵人一口氣把話說完。這人個子高,講話時急切地傾身向前。他名叫艾孚因。這話題顯然對了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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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F- B' _5 R  黃金大人以毫無旁顧的注意力來奉承艾孚因。「真是有趣。我一定得聽聽看,這些兇殘的小東西是怎麼養馴的。我以前從不曉得獵貓也分這麼多種;我以前一直認為獵貓只有一種呢。是這樣啊,我想想看。我聽人說,像王子的獵貓,非得在小貓睜眼前從貓窩裡抱來;那麼,這貓一定是速波貓囉?」) U3 t* P- e! z' [1 D% ]# e

  b- g' @9 E. `! g! i  R3 {7 r  艾孚因跟他的女主人交換了個眼色,彷彿他要先獲得女主人的許可才敢接口似的。「啊,這個嘛。王子的貓既不是易靈貓,也不是速波貓哪,黃金大人;王子的貓竟比這兩種貓更罕有。這種貓,一般人稱之為『迷霧之貓』。『迷霧之貓』的活動範圍,是比我們的獵貓活動範圍更高的山間,而且是以既能在地上捕獵,也能在樹枝間捕獵的能耐而聞名。」此時艾孚因彷彿打獵專家般地演講起來;他一講起看家本領便滔滔不絕,除非聽者轉開眼光,否則他是不會停的。「『迷霧之貓』所獵捕的對象,是體型比本身大得多的野鹿和山羊等,而其作法則是從樹枝間躍下,撲在獵物身上,直到獵物因為跑得精疲力竭而死,或是一口咬斷獵物的咽喉。在地面上,迷霧之貓的速度既不如速波貓來得矯捷,行蹤也不如易靈貓那般隱密,但是卻兼備二者的長處,而且善於對付小型獵物。不過有一點大人倒說得真切,那就是,若想養馴迷霧之貓,就非得在小貓睜眼之前,就從貓窩裡抱來養不可。然而即使是這樣養大的貓,仍可能性情不定;不過,如果抱得夠早、馴養也得法的話,那麼迷霧之貓可是任何打獵的人夢寐以求的最佳獵伴。但是這種貓只會為一個主人打獵;有句俗語,形容這迷霧之貓『離窩、連心,永不渝』,這當然是指,唯有機巧過人的人,才找得到貓窩,也才能將迷霧之貓納為己有。想要養隻迷霧之貓,那可是大不易哪!大人若是看到帶著迷霧之貓出獵的獵人,就知道此君一定是攜貓打獵的大師。」/ o# C# K; H# Y# L1 n4 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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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孚因講著講著,突然躊躇了起來。也許他跟他的女主人之間交換了什麼眼色,但我倒沒看出來。這麼說來,將那小貓從貓窩裡抱來的事情,莫非那獵人也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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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0 A3 k1 Y  z2 z  然而黃金大人八成沒有聽出這是重要的線索,因為他跟著便豪爽熱情地接口道:「這麼說起來,送這貓給王子,還真是厚重的大禮哪。不過,我原本打算明天要帶隻迷霧之貓去打獵的,這下子我看是要抱憾了。但是,我明天至少還有機會看得到迷霧之貓出獵的英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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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 g+ d8 s  「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黃金大人。」貝馨嘉夫人優雅斯文地答道。「寒舍並沒有迷霧之貓。這貓太希罕了。大人若要見到迷霧之貓出獵的英姿,得請王子帶您一起去打獵呢;不過我敢說王子一定很樂意邀您一起出獵。」( P5 t% b; p: c: E

& e0 M# e) u6 t4 @- F% F6 g3 S  黃金大人笑呵呵地搖了搖頭,而且還用手點著下巴,像是吃了一驚的樣子。「噢,這可不行哪,親愛的夫人,因為我聽說我們這位出類拔萃的王子都是靠自己的兩條腿,跟著獵貓一起行動,而且都是晚上出獵,就算是刮風下雨也不怕。我看這對我而言,恐怕是太勞累了;而且這種作風一點都不合我的品味,差得遠了!」他樂得咯咯笑,而一桌子人就像是看了場精采的雜耍表演似的,也入迷地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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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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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L" Y; v- a! w- v8 }  我感到有小爪子抓得我癢癢地,於是低頭一看。有隻不曉得從哪兒冒出來,身上有斑紋的小貓,以後腿站立,而前腿的爪子則緊緊地勾在我的緊身褲上;而此時那小貓黃綠相間的眼睛正熱切地望著我。上來囉!* q7 c+ }" c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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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看似無甚作為的姿態——希望別人感覺上是如此——拒絕了那小貓的心靈接觸。餐桌邊的黃金大人正在引領話題,討論明天要帶哪一種獵貓出獵,以及那種獵貓會不會把鳥羽抓壞;他提醒大家,他此行的目的畢竟是鳥羽,雖說他的確也喜愛烤鳥等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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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揚了揚腿,看看能不能把這隻死纏著我的小傢伙給抖下來。再爬!那小貓一味堅持,然後往上攀高;這時她四掌都攀在我褲管上,而爪子則鉤在我的肉裡。我忍不住扭動了一下,並暗自希望這是任何一個僕人在這個情況下都不得不為的事情。我盡量自然地彎下腰,一爪一爪地拉開,好將那小傢伙扯下來。我的行動本來是不會受到注意的,只可惜此時牠因為被我橫生阻擋而哀怨地喵了兩聲。我還來不及輕輕地把小貓放回地上,黃金大人便興味盎然地說道:「我說哪,獾毛,你逮著什麼啦?」於是所有的目光都朝我射過來。3 @1 s! E, X. F* e6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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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隻小貓,大人,這小貓一味地堅持要爬到我腿上來。」那小母貓像是一團毛茸茸的花絮似的;牠之所以顯得大,是因為毛長得蓬鬆,然而我手心裡捧住的骨架卻小得很。牠又張開紅紅的小嘴喵了一聲,以呼喚牠的母親。/ @- c! U- }. G

0 u# a3 X5 \! q  h! K9 d  「噢,原來妳在這兒!」灰鱒大人的女兒叫道,一邊急急地起身;她也顧不得什麼端莊典雅,便匆促地朝我跑來,把在我手心裡不安地蠕動的小貓接過去。她雙手捧著那小貓,愛憐地將小貓貼在下顎上。「噢,謝謝你找到了牠。」她一邊走回自己的座位,一邊說道。「我捨不得把牠留在家裡,不過牠一定是早餐之後,就從我房裡溜出去了,因為我一整天都沒看到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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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麼,這可是獵貓生的小貓嗎?」黃金大人在惜黛兒坐下來的時候問道。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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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黛兒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可以跟黃金大人搭得上話的機會。「噢,才不呢,黃金大人,這是我的小乖,天天跟我黏進黏出的小貓咪。牠好淘氣,妳說是不是啊,小可愛?不過我就是捨不得把牠留在家裡。瞧妳讓我擔心了一下午!」她在小貓的頭頂上親了一下,然後把貓放在大腿上。一桌子的人也都不覺得她的舉止有什麼不尋常。眾人重新開始進餐、聊天之後,我看到那小貓的頭從桌緣冒出來。魚!那小貓興奮地想道;過了一會,儒雅就用銀盤裝了些魚,送到那小貓面前。我三思之後,認為這沒多大意義,因為這可能是巧合,而且我也看過一些沒有原智的人,由於對某些動物知之甚深,所以偶爾會做出的下意識反應,竟剛好迎合了動物對象的心意。那小貓橫爪一掃,宣示這一小塊魚乃牠所有,然後便把魚叼到主人的大腿上去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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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僕人魚貫進入宴會廳,將大小盤碟收走,然後又一批僕人登場,送來甜點與甜酒。黃金大人主導了所有的談話。他講的那些精采絕倫的打獵見聞,要不是他信口胡謅,就是他這十幾年來的生活與我想像中有著天差地別。當他講到駕著海豚拖著的皮筏,出海去獵鯨魚的時候,連惜黛兒都露出了有點難以置信的表情。不過事情就是這樣,就算狐疑也罷,只要故事精采,聽眾就會迫不及待地聽下去,而此刻正是如此。黃金大人講完了這個長篇大論的時候,眼裡露出狡詐的光采,看來就算他在自己的冒險經歷裡添油加醋,他也絕不會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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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p0 J: \4 Q  貝馨嘉夫人喚人將白蘭地送上來,於是桌面又重新清理乾淨,換上白蘭地與一盤盤即使賓客已經飽腹亦不禁食指大動的精緻小點。於是那一雙雙因為葡萄酒與歡愉的時光而露出光芒的眼睛,又因為在享用上好的餐宴後,接著以上品白蘭地收尾,而洋溢著更深刻的滿足感。我的雙腿與下背部疼痛難當;當然我也餓得要命,而且倦怠到此時要是我能自由地躺在硬邦邦的石板上,也會馬上就睡著的地步。我以指甲摳著掌心,使自己保持警醒;這可是眾人的舌頭最放鬆,講話也最肆無忌憚的時刻。雖然黃金大人往後靠在椅背上,但我心裡猜想他並不是真的喝得那麼醉醺醺地。餐桌上的話題又再度繞著獵貓與打獵打轉。我覺得聽了這一晚上的話,令我在這方面增加了相當的見識。" _3 b9 f7 Z& X1 n. ^' w

* I  F: Q% x" i! `  那小貓被阻擋了六次之後,終於還是爬到餐桌上來了。牠先前蜷曲著睡了一會兒,而此時則振奮地在酒瓶與酒杯之間穿梭,看來驚險萬分,彷彿一個不小心就會把名貴的玻璃器皿撞倒。這是我的。這也是我的。那個是我的。這個也是我的。那小貓以幼貓的萬分信心,宣稱這整個桌上的東西都是牠的。當儒雅伸手拿起白蘭地酒瓶,為自己與女伴添酒的時候,那小貓弓起牠那小小的背,朝著儒雅躍過去,以便更為有力地展示自己的主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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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的。」儒雅一邊和藹可親地對那小貓說道,一邊以手背擋下小貓。惜黛兒聽了這場人貓之間的爭執,不禁樂得大笑。我則心裡竊笑,但是表面上仍裝作雙眼無神地盯著我主人的背。原來這兩人都有原智;現在我很確定了。而且既然原智多半是代代相傳而來的,那麼……+ Y1 u. j- l6 ?# C' ?. a0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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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說吧,那王子的那隻貓,到底是誰捉的?」黃金大人突然問道。這個問題雖算是談天脈絡的延續,然而卻也尖銳得使桌邊眾人都轉過頭來。黃金大人輕輕地打了個嗝,不過其狀已經稍嫌不雅;光是打了這個嗝,再加上他那有點兒茫茫然的瞪視,便足以將他這尖銳的話鋒給遮掩過去了。「我要把賭注押在你身上,獵人閣下。」他那優雅的手勢一比,使得這話成為對於艾孚因的莫大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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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我。」艾孚因搖了搖頭,然而奇怪的是,他竟未主動多提供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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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r6 u7 Y  黃金大人往後一靠,食指在唇上點著,彷彿這是一場猜謎遊戲似的。他環顧桌邊眾人,接著故作明智狀地笑了兩聲,指著儒雅說道:「那就是你了,年輕人;因為我聽說把貓抱到王子面前,將這大禮獻給他的,就是你。」' e( ~/ `& \5 M( V

& Y2 X# B; p1 j* G& q& C! p  那少年眼波流轉,先朝他母親瞥了一眼,才嚴肅地搖了搖頭。「不是我,黃金大人。」儒雅否認道。接下來又是一陣不尋常的沉默,顯見儒雅也不肯多露一點口風。這是個團結一致的陣線,我心裡想道。沒人會回答這個問題的。, x, I1 ?# W6 z# p) R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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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大人把頭靠回椅背上,然後濃濁地吸了口氣,嘆了出來。「這個禮物真是他媽的好。」他毫不保留地讚道。「聽了這麼多之後,我自己也想有一隻迷霧之貓。回去之後,哪天再請王子帶我去夜遊打獵吧。」話畢他又嘆了一口氣,把頭撇向一邊。「不過,那可得等王子閉關結束哪。真是太反常了,如果要問我的意見的話,年紀輕輕的,就花這麼多時間靜修冥想。太反常了。」黃金大人越講越口齒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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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馨嘉夫人問話的音調則顯得很清楚。「這麼說來,王子又閉關不見人,以便沉思一陣子了?」% c: @9 E- s; P0 }8 O

+ ^  v! @8 |) [0 _) T. ^4 J0 n! N  「是呀,一點也沒錯。」黃金大人應和道。「而且這次閉關閉了好久。因為啊,最近他要想的可多了。訂婚大典將近,外島的特使團也快要到了。這麼多的事情,青年人可吃不消啊。我的意思是說,青年閣下,換作是你會怎麼樣呢?」他揮手比著大致上可算是儒雅的方向。「如果要你去跟素未謀面的女人訂婚,那你會有什麼感覺……不過話說回來,要是謠傳屬實的話,那麼女方根本連女人都稱不上。說是小孩子還差不多。她是幾歲來著,十一歲?就這麼年輕噯。年紀真的太小了,你說是不是?而且我實在看不出這宗聯姻有什麼好處。我一點也看不出來。」- N/ j  T) |; @2 V+ ]6 g

* r5 m- h% s" }! g( b' x  他這番話非常輕率,幾乎就在直接批判王后的決定的邊緣了。桌邊的人彼此交換眼色。黃金大人顯然是不勝酒力,可是他還在給自己倒白蘭地。他此話懸在半空中,無人接應。也許艾孚因是想把話題轉到比較安全的軌道上吧,他對黃金大人問道:「這麼說來,王子常常閉關靜修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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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m- T& _/ a  X8 a  「群山的人都是這樣子。」黃金大人應和道。「人家是跟我這麼說的。我怎麼會知道群山的人是不是都這樣子?我只深知我們遮瑪里亞人不會這樣,如此而已。在我那美好的家鄉,青年貴族是比較有世界觀的;而且你注意囉,我們也鼓勵青年貴族要多與人往來,要不然,青年人怎麼學得會禮節,怎麼打得開視野呢?你們那位晉責王子若是多跟朝中人物往來,可能會比較出色一些吧。而且除了多跟朝中人物往來之外,還要多往國內看看,以物色個好伴侶,這樣才對嘛。」黃金大人講話越來越放鬆,而且遮瑪里亞口音越來越濃重,彷彿醺然的酒意使他以往在故鄉講話的舊習都跑出來了。他啜了一口白蘭地,然後顛顛倒倒地把酒杯放回桌上,灑了一點酒出來。他揉揉嘴,又揉揉下巴,像是要把白蘭地令人麻木的酒力給揉掉。在這種社交場合,酒只要舉杯沾唇就不失禮了,但我懷疑他不但喝了,而且還可能過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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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話無人理會,不過黃金大人似乎並未注意到大家都聽而不聞。6 y; y% w# D$ ]  |5 j: 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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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這次閉關,竟然是有史以來閉關最久的一次!」他誇張地說道。「最近我們在堡裡聽到的盡是:『晉責王子在哪裡?什麼,還在閉關?他什麼時候出關哪?什麼,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出關?』之類的對話。我們這位年輕的統治者竟然睽違宮廷這麼久,這可是很掃興的呀。我敢打賭,王子的貓一定也很痛恨他閉關靜修;你說是不是呀,艾孚因?獵貓要是這麼久都跟主人見不到面,難道不會心痛嗎?」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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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孚因考慮了一下,說道:「如果一個人真心為自己的獵貓著想,就不會把貓丟著不管。人不能把貓的忠心視為當然,只能以每日的殷勤對待來換取。」7 D! o+ q4 Y3 I+ R: D!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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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孚因吸了一口氣,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此時貝馨嘉夫人不著痕跡地插話進來。「這個嘛,咱們的獵貓,在晨光仍停留在大地上的時候最為活躍;所以了,如果我們要讓黃金大人看到獵貓大展威風,那麼最好是大家都早早就寢,以便明日一早就起身。」接著她打了個小小的手勢,一名僕人便走上前去為她拉開椅子;在女主人的昭示之下,每個人都跟著站了起來,不過黃金大人站得東倒西歪地。我好像聽到灰鱒大人的女兒因為看了覺得好玩而吃吃地笑,不過惜黛兒自己也站得不太穩。我想到自己的角色,於是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黃金大人的手臂;不過黃金大人高傲且鄙夷地揮手叫我走開,並且皺著眉頭怒看著我,似乎在責備我竟敢做出這種妄尊自大的行為。我遲鈍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些貴族互道晚安,然後跟在黃金大人身後走回房間。/ O3 v, }; g( F% X3 @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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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了房門,讓他先走進去,自己則跟在他身後進門,並發現家僕已經把我們的房間整理過。洗澡用品收走了,蠟燭換新了,窗戶也關上了;桌上擺了一大托盤的冷肉、水果和糕點。我關上房門之後,第一個舉動就是去將窗戶打開;我就是不想讓夜眼與我之間有任何堅硬的東西擋著。我在窗口張望,卻沒有看到狼的蹤跡。無疑地,此時牠一定在四下巡視,而且我一點也不想冒險對夜眼探詢。我迅速地在我們的這幾個房間裡走了一圈,檢查有無外人來搜索過的痕跡,並查看床下和衣櫥裡是否躲著間諜。今天晚上這場晚宴,無論賓主都十分戒慎提防;若不是因為他知道我們之所以前來此地的原因,就是他們早已料想到必會有人前來此地尋找王子。不過我既沒在衣櫥裡找到間諜,我隨意亂掛的衣服似乎也沒人動過。我從來不會在離開之前,把房間弄得整整齊齊;畢竟你在房裡大肆搜查過之後,要重新把房間收拾得井然有序,還算是容易的,但是若要確實回想起衣服的袖子是如何隨意橫搭在椅子上、以什麼角度垂到地上,那可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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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p' H2 I+ ~" o  我同樣仔細地檢查了黃金大人的房間,而他則一語不發地在一旁等著。我都弄好了之後,便回頭去打點我的家主人;此時他已經沉沉地陷在椅子裡,並且長嘆了一聲。他目光下垂,下巴幾乎點在胸膛上,五官皆因喝多了酒而顯得萎靡。我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他太大意了,怎麼可以喝得這麼醉醺醺的呢?在我瞪著他看的時候,他先踢出一腳,然後又踢出另一腳,於是他那兩隻靴子便砰砰有聲地打在地板上。我順服地把他的靴子都脫了下來,擺到一旁。「你站得起來嗎?」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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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0 L5 c) t  A6 V7 w" U4 ^

" a  O# l0 b! E2 h  此時蹲在他腳邊的我,抬頭瞄了他一眼,應道:「我說,你站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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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睜開了一小縫,嘴角漾開了個笑容。「我真是太厲害了。」他彷彿呢喃一般地恭賀自己的成就。「而你怎麼就以扮演普通觀眾為滿足呢,蜚滋?擺出這一個又一個的姿態,卻沒有人知道我是在故作姿態;扮演一個全然不同的角色,卻無人稱讚我演得有多麼稱頭;這樣是很累的耶,你曉不曉得啊?」他那金黃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弄臣的狡詐,然後隨即消逝,而且他的嘴角也變得嚴肅起來。「我當然站得起來;我不但能站,如果有需要的話,還能跳舞、騰躍。不過今晚當然是用不著跳舞、騰躍了。今天晚上,你必須到廚房去,大發牢騷說你餓得前胸貼後肚。你看來一副迷人狀,我敢說大啖一頓是少不了的。順便看看你能不能引得他們說出什麼來。去吧,現在就去,我是絕對可以打點自己上床睡覺的。你希望那扇窗戶開著不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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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a! }, U2 W8 R* d5 F7 O  「我是比較喜歡那窗戶不關。」我模稜兩可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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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夜眼應和道,而牠的思緒比呼吸還輕。2 m! T8 [$ I0 I: K1 c+ ~5 ^  s6 Q/ _

2 O) c2 Z: c  o% U  「那麼窗戶就開著不關吧。」黃金大人下令道。% m, h, f2 C/ s0 ~6 \/ z4 y

  t. ~! W1 s/ ^1 W  廚房仍滿是僕人,因為就算餐宴結束,仍得進行收尾的工作。說真的,在一個大宅子裡,很少有別的工作,會比把人餵飽的任務更累人,或是工作時間更久,因為晚餐的盤碗清洗完畢之後,通常也就到了該揉製隔天要吃的麵包的時候了;這個道理四海皆同,不只公鹿堡是如此,就連長風鎮這裡也不例外。我走到廚房門口,臉上帶著詢問與期待的表情探身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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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幾乎才踏進去,就有個在廚房裡忙的女人可憐起我來了。我認出她是在餐桌邊伺候的女人之一;貝馨嘉夫人喚她作莉柏嫩。「你一定餓壞了。他們都坐下來大吃大喝,瞧那光景,我看他們是把你當作木頭人了。噢,快進來吧。他們吃得雖多,但菜還是剩下很多,夠你吃飽還有剩呢。」. ^, n9 J3 C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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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我便倚著一張沾著麵粉的斑駁麵包桌的桌角,在高腳凳上坐下來了。莉柏嫩在我伸手可及之處放了大大小小的盤子,而且誠如她所言,真的夠我吃飽還有剩呢。大淺盤上放著冷燻的鹿肉片,足足有半盤之多,而且還巧妙地以醃蘋果作為裝飾;有一盤泡了糖水的金黃色杏桃,杏桃上放了各色不同的糕點,其滋味濃郁豐美得入口即化;有一盤浸在大蒜醬汁裡的、小小的鳥肝,我看了倒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另外還有佐以甜薑片的紅色鴨胸肉;這些可真夠我大快朵頤一番了。此外莉柏嫩又端來了上好的黑麵包,與一大瓢佐麵包的奶油,還有一大杯冰涼的啤酒,並多放了一大瓶啤酒,任我隨意添加。莉柏嫩把餐點放下來,我也點頭稱謝之後,她便在桌子對面坐下來,灑了大量的麵粉,然後把一塊發得膨起來的麵團放上去;接著她開始一邊揉按、一邊翻轉麵團,並且不時灑下一把麵粉,直到麵團光滑起來為止。& N( s9 Y+ I* E/ B- q& c- G, Q

4 H/ T; \  I$ Z' }+ E0 h1 \1 g, l  有一陣子,我光是吃、看、聽。我聽到的都是尋常的廚房談話,像是僕人之間的小爭執與閒話,某個人在牛奶桶裡吐口水、任由牛奶發臭,以及準備明日工作的種種等。屋裡的大人物明日會早起,而且他們認為他們起床時,早餐就應該準備得好好的,還得跟晚餐一樣豐盛;此外,大人物們還要帶些隨身餐點,而這些隨身餐點不但要賣相好,還要能吃得飽。我看著莉柏嫩把麵團桿開,塗上一層奶油,把麵皮摺合起來,然後又重新桿開、塗奶油,如此一再重複。她察覺到我在看她,於是抬起頭來笑了笑。「非得這樣才能讓麵包捲吃起來一層一層地,而且每一層都薄脆酥軟;只不過要做到這樣,非得花大工夫,可是他們吃起來,沒一分鐘就把麵包捲吞下肚了。」, b( r- z0 t5 {(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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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柏嫩身後有個僕人,正把一只有蓋的野餐籃放在工作檯上;那人將蓋子打開,在籃子裡鋪了亞麻布餐巾,然後開始把餐點一一放進去:新鮮的麵包捲、一小盤奶油、一碟肉片,以及幾個醃蘋果。我一邊用眼角餘光注意著那人的動靜,一邊點頭應和莉柏嫩的話:「說來也奇怪,大人物們多半都不會考慮到,我們要花多少精神才能把他們照顧得舒服妥貼。」6 O* p" H2 m  i* Y%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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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有幾個人咕噥地應和我的話。「唉,看看你。」莉柏嫩憐惜地說道。「你主子來這裡做客,卻讓你在宴會廳裡守衛了一整晚,不明就裡的人,還以為是大廳裡有誰尋你主子的晦氣。什麼遮瑪里亞作風嘛,真是無理取鬧!要不是他講究那個排場的話,你大可以早早地吃一頓飯,飯後還可以休息一下呢。」2 W3 ^5 Q1 X  G$ N* U! a* Z/ n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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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巴不得能早點吃飯、早點休息哪。」我誠心誠意地答道。「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倒想四處逛逛;你們這莊園只養獵貓,不養獵犬,我從未來過這種地方呢。」! D$ \  o- r4 ~* c# F0 E( c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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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那個僕人已經捧著籃子朝後門走去;門口有個男子將籃子接了過去,而且那男子另外一隻手裡,握著個鬆軟無力,而且毛茸茸的東西。我只看到一眼,那門就關上了;我實在很想立刻跳起來跟蹤那籃餐點要送到哪裡去,但是莉柏嫩話還沒講完。6 `; @# N" w3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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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其實我們只養貓不養狗,也是近十年來的事;老主人死了之後才這樣。在那之前,我們養的多半是獵犬,只養了一、兩隻貓給夫人打獵之用。不過小主人喜歡獵貓勝過獵犬,所以獵犬死後我們就不補新的了。那一大群獵犬嚎叫起來吵得要命,而且四處亂竄,我才不會想念那個光景!大貓就都養在籠子裡,只有在打獵的時候才帶出來;至於小貓嘛,小貓既可愛,又不會鬧事。」說到這裡,莉柏嫩心滿意足地朝火爐邊那隻雜色的家貓看了一眼。雖然今天晚上並不冷,但是那隻貓仍蜷在將熄的煮飯爐火之前烤火。莉柏嫩終於不再摺疊麵皮,並開始在麵皮上搥打,直到麵皮開始冒泡為止;這一來,聊天就難以再續,而我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告辭。我走到廚房的後門邊,打開了門,方才那個接了餐點的男子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8 n0 D/ z# w, b3 E) X  G/ a4 |% m

- l4 K( f, c& G' M' p  莉柏嫩對我叫道:「你要找如廁的地方是吧?從另外那扇門出去,繞過屋角就是了;就在養兔場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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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謝過她,順從地從另外那一扇門出去。我四下凝望了一會,確定周遭沒有人的動靜,才繞過屋角,但是被另外一幢房舍擋住視線。在月色之中,可以明顯地看到那房舍與馬房之間,有著一排一排的養兔場。這麼說來,那人手裡抓著的是一隻新宰的兔子,這不正是獵貓的最佳消夜嗎?可是方才那男子已經不見蹤影,而且我既不敢冒險對夜眼探問,也不敢離開廚房太久。我失望地皺起眉頭,因為我敢說方才那些餐點一定是為王子和他的獵貓所準備的。我錯過了大好機會,又回到溫暖光亮的廚房裡。+ a9 G0 j  @& H0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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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廚房裡比方才安靜多了;洗刷的工作差不多都己完成,而打點雜事的少男少女也逃去睡覺了。只有莉柏嫩還在搥打麵團,還有一名滿面愁容的男子,正在照看一鍋細火慢燉的肉。我回到我的座位上,把最後一點啤酒倒在杯子裡。無疑地,因為得早起準備早餐,所以眾人都儘早去睡了。那隻斑紋貓突然伸懶腰,起身,並走過來研究我;牠聞了我的鞋子,又聞了我的小腿,但我假裝根本沒注意。那公貓轉過頭來,嘴巴大開,彷彿在表達不屑之意,不過我猜牠只不過是在進一步辨別我的氣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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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貓發出了個鄙夷的思緒:聞起來跟外面那隻狗一樣。然後毫不費力地騰躍而起,跳到桌子上,把鼻子湊到那盤鹿肉上。我用手背擋住牠,不過牠既未還擊,也不多加注意,而是乾脆繞過我的手臂,去攫取牠喜歡的那片鹿肉。# R$ w$ J. h! q8 W- u6 Y) e

; X+ G+ e; j9 m/ M  「噢,公羊,客人在這裡,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呢?湯姆,你別理會牠;公羊跟那些大人物一樣,都是任性慣了的。」莉柏嫩以沾滿麵粉的手,將那貓從桌子上抱起來,放到地上;這時咬了一嘴肉的貓,才將肉放開,慢慢吃了起來,並且一邊用腳按住,一邊咬著轉頭撕肉。那貓不悅地瞪了莉柏嫩一眼:妳不該餵桌邊那條狗的,女人。接著牠那黃眼睛轉向我;我很難不將牠的目光與惡意相向聯想在一起。接著我做了件很孩子氣的事情:我回瞪回去,雖然我明知大多數動物都討厭被人明白地瞪著。那貓從喉嚨裡咕嚕了兩聲,以示威脅,然後叼了肉,突然鑽到桌子下,看不見了。- e; y4 D& G& K4 ?+ R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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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慢地喝掉最後剩下的那一點啤酒。那貓是知情的。這是不是意味著,這整個宅子的人畜都知道我與夜眼之間的關係?雖然艾孚因獨白了一晚,但是我對獵貓所知還是太少。獵貓會將夜眼視為入侵領地的仇敵,還是根本不把夜眼留在庭院裡的氣味當一回事?獵貓會認為我與夜眼之間的關係,重要到他們必須與有原智的人類通報嗎?當然,人與動物之間的原智牽繫關係,並不是都像我與夜眼之間這麼親密。夜眼對於我人生中,屬於人的面向的事情極為關心,關心到幾乎使黑洛夫對夜眼感到鄙夷的程度。說不定這些獵貓唯有在打獵的樂趣這方面,才跟人類牽繫在一起。這並不是全無可能;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不是全無可能。) A2 ^* U0 \' ]2 @

1 F5 F7 _" G' l! c+ Q6 M/ K  嗯,我對於我們早已疑心的事情,還得多加查訪,不過我這頓飯吃得太撐,所以我看晚上什麼事也做不成,倒不如回去睡覺。我跟莉柏嫩道了謝,並道了晚安,儘管她再三堅持盤碗擺著別動,我還是把桌上的盤碗都收拾好了。宅子裡非常安靜;我輕聲地走回房間,只見下面的門縫透著黯淡的亮光。我摸上門把,估量門應該是鎖住的,誰知道竟然沒鎖。我每一根神經都豎了起來。我悄然無聲地把門推開,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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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3 P+ b7 B0 ^  月桂穿著睡衣,披了件長及腿的黑色斗篷;她的頭髮鬆鬆地垂下來,拂在背後。黃金大人則在睡衣之上,罩了件繡花的晨袍。壁爐裡的小小火光,映照著他那件晨袍背後與袖子上面用金銀線繡出來的鳥閃閃發光,也使得月桂那頭深淺不一的秀髮中的淡色髮絲映出光芒。黃金大人手上戴著蕾絲手套。他們站在壁爐邊,兩人靠得非常近,而且頭碰在一起。我像個受驚的孩子,靜靜地站著,連氣也不敢出一聲,心裡納悶著我是不是打斷了他們的擁抱。黃金大人轉過頭來,示意我進來,並把門關上。月桂轉頭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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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A" v# {( N9 F0 Y  「我以為你在你房裡,已經睡了。」月桂輕聲說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很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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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O. u7 L3 ?% I; h" f: Q  「我去廚房吃點東西。」我對月桂解釋道。我以為她會答腔的,但她卻只是看著我。我突然巴不得自己身在他處。「不過我真的累極了。也該睡了。晚安。」我轉身走向僕人房,但此時黃金大人卻把我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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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姆,你打聽到什麼沒有?」3 ^5 l9 @, F. u- g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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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聳聳肩。「不過就是些僕人的生活細節。沒什麼有用的消息。」我還是拿捏不住我該在月桂面前說多少,所以乾脆少說點。6 x% h: O& ^7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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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月桂好像還比較有斬獲。」他轉過身去,邀請她開口;任哪個女人被他這樣一看,都會芳心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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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9 E3 O- W( m" _+ R: T4 A0 C  「晉責王子來過這裡。」月桂以呢喃般地低語宣布道。「我在就寢之前,請艾孚因帶我去參觀馬房和貓舍,因為我想去看看他們是怎麼安置獵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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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妳看到王子的迷霧之貓?」我難以置信地猜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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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e! \! e3 X! i* k- A9 a3 d9 ]  「不,沒那麼明顯。不過王子的貓,一直都是由他自己照顧,這是他的堅持;而晉責本人有幾個古怪的小習性,像是布巾要怎麼摺、馬具要怎麼掛等等。貓舍裡有個空的貓欄,裡面有些刷子等用品,就是按照那種方式擺放的。那絕對是王子的手跡。我看了就知道。」8 j; Q5 y9 N5 q# o" A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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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憶起王子在公鹿堡的臥室,心想月桂推論的應該沒錯。不過——「妳認為王子會讓他那隻寶貴的貓睡在貓欄裡嗎?在公鹿堡的時候,那貓可是睡在王子房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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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貓欄舒適妥貼,應有盡有:有磨爪子的地方,有貓喜歡的香草,有給貓活動用的玩具,盆栽裡也種了綠意盎然的植物,連吃的都是活的獵物。貝馨嘉府上養了一窩一窩的兔子,所以他們的獵貓吃的一向是溫熱的肉。這些獵貓可真的是倍受榮寵的權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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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2 k8 a( p1 N# P" p  我跟著她講的這個脈絡,提出了下一個問題:「那麼,王子會不會為了要陪貓,而跟他的貓待在一起?」也許那一籃餐點用不著提多遠,就送到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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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桂揚起眉毛斜睨著我。「王子待在貓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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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9 E4 u* T  「王子好像很喜歡那隻貓;我想,他寧可睡在貓欄裡,也不肯跟那隻貓分開。」我差一點就把自己的結論說了出口:王子有原智,所以他絕對不會與自己的牽繫動物分離。一時間,我們三人都不發一語。最後黃金大人打破了沉默,他那輕柔的聲音,只有月桂與我聽得到。「那麼,就算王子現在不在這裡,至少我們已經發現他在這裡待過,而且明天我們可能會挖掘到更多線索。貝馨嘉府的人在跟我們玩貓捉老鼠哪。他們明知此時王子跟他的貓都不在公鹿堡;說不定他們還懷疑我們就是來這裡查訪王子的呢。不過我們必須謹守自己的角色,不管他們出什麼招,我們都得優雅地陪他們玩兒。千萬不能讓他們知道這些消息我們都了然於胸。」% F) X# u' e2 }+ i8 X, j) d

: [' w: l) P4 \$ Y  「我最痛恨這種事情。」月桂忿忿地宣布道。「不但不能明說,還得彼此欺詐,互相擺出政治臉孔,這種事情最討厭了。我真希望我能乾脆衝進那女人的房裡,把她搖醒,逼她說出晉責王子人在哪裡。那女人讓吾后心痛得像在淌血,一想到我就……要是我在用餐前就去參觀貓舍就好了。我跟你們保證,要是我先看過貓舍,我一定會在吃飯的時候問點別的。不過我一探查到王子在這兒待過,就盡快趕來通報你們。貝馨嘉夫人派了個女僕給我,那女僕堅持要伺候我入眠,而且我還得等到全府上下的人都睡得差不多了,才敢溜出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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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針鋒相對地提出尖銳的問題,是問不出個結果的;同樣地,把名流夫人半夜搖醒逼問,也無濟於事。王后要的是讓晉責王子安安靜靜地回到堡裡;我們一定得把這一點謹記在心。」黃金大人這番話,不但是針對月桂,也是針對我而說的。( ~& [) p6 t, i: R/ r1 C  Z

5 W2 e' z& S2 V  「我會努力。」月桂下定決心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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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現在我們應該盡量休息,趁著明早打獵之前睡一會兒。晚安,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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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B: J) [7 n, M0 R2 v5 r7 N  「晚安,黃金大人、女獵人月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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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a! W- X  他們二人沉默了一會兒,於是我心裡恍然大悟。我一直在期待月桂離開,好讓我在她走後將門鎖上;我很想把那一籃餐點和死兔子的事情告訴弄臣。但是月桂和黃金大人卻在等我離開。此時月桂正在興味盎然地研究壁上掛的那一幅普通得緊的織錦畫,而黃金大人則心滿意足地審視月桂那一頭飛瀑般的秀髮。8 y( ~2 c/ C6 n6 x9 d' d2 h) s9 {

% d  K/ s  K- E( @  我心裡納悶道,我是不是應該為他們把外門鎖上;然後轉念一想,這一來豈不是昭然若揭了嗎?如果黃金大人想要鎖門的話,他自然會去鎖的。「晚安。」我又說了一次,而且盡量裝出愛睏的聲音。我拿了一根蠟燭,走回我的房間,並輕輕地把連通的門給關緊。脫了衣服,爬上床,我禁止思緒游走到那扇緊密的門之外。我告訴自己,我不是嫉妒,只是相形於他們二人共享的時刻,我更深刻地感受到孤獨感的啃蝕,如此而已。弄臣已經忍受了多年的寂寞與孤獨,難道我會因為他此刻以黃金大人的身分,享受女性的溫存而嫉妒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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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投出了個輕盈如風中落葉的思緒:夜眼?( J1 N, E9 o( i) H8 G" W

! ]/ e9 a5 ]! s$ J, \+ w) `  夜眼的心輕輕地拂過我的心,使我放心不少;我感覺到橡樹和清涼的夜風吹過了牠的毛皮。原來我並不寂寞。睡吧,小兄弟。我正在追獵著我們的獵物,不過我看這一晚可能是找不到什麼結果了。2 A% ^1 z0 g- p% \% s: A& N/ r

0 E2 ?& t9 P5 u2 z. Q4 P  牠錯了。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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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出獵
& I# O0 N! B' i; R, q原血者之間,流傳著許多富有寓意的故事,為的是要讓幼童在選擇牽繫伴侶時心裡有譜。有的故事很簡單,只是道出了動物所代表的不同美德。不是原血的人,可能會覺得如此讚美動物的德行實在稀奇,不過原血者讚揚狼為家族犧牲奉獻,也因為老鼠會在寒冬來臨之前數月就開始籌備過冬,而讚揚老鼠的智慧。在鵝群休息時,仍醒著守夜的公鵝,是無私的象徵;豪豬從不主動傷人,只有在對方先攻擊的時候才會出手,所以象徵節制。貓的特性則是獨立。有一則故事說,一名女子想要與貓牽繫在一起。那貓要對這個同伴考驗個一、兩天,看看女子能不能把貓所交代的任務辦好。據說,貓出給那女子的考題,包括幫貓梳毛,用線繩玩具跟貓玩,幫貓去把乳酪拿來,諸如此類;而那女子高高興興地一一照辦,而且每件事情都辦得很好。期限終了時,那原智女子再度跟貓提出了牽繫的心願,因為她覺得自己與貓顯然是再合適也不過。不過那貓回絕了,貓說:「妳之所以愛我,是因為我獨立,然而妳我若牽繫在一起,妳會變得更加依賴;然而我並不需要妳的依賴性,而只是在容忍而已。」這是一則原血寓言,意思是警告小孩子,如果對方在牽繫關係中拿取的多、給予的少,就別與對方牽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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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毛所著的《原血者傳奇》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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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妳一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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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s; L8 k- K. g( p/ O  你已經看到了。我已經將我自己展現在你眼前,你別叨念了,專心一點。你自己說過,你要為我而把這個學好的。你跟我承諾過的。所以我才把你帶到這裡來,因為唯有來到此地,你才能心無旁鶩地學。你要好好地當貓呀。, f4 h+ K& Z/ K  L3 l' Y

! \; R" i5 O3 R8 Z$ O* Y  那太難了。讓我親眼看看妳。求求妳。) t* C6 Y, |  k

! b; ]/ X$ H2 H, @% J* W' V" U  等你準備好的時候再說。等到你當貓就像當你自己一樣容易的時候,就是你準備齊全,可以認識我的時刻了。9 ]% G7 w- L8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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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我前頭。我千辛萬苦地跟在她身後爬上山丘;我被樹叢磨刮得遍體鱗傷,因為地形起伏與石頭的橫阻而不時跌倒,而且口乾舌燥。夜雖清涼,但是我掙扎地穿過茂密的樹叢時,卻被揚起的花粉與灰塵嗆得咳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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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物才不會等人呢。而且獵貓絕對不會對獵物喊「等我」,你得好好地學學貓樣。' c( h) H' E1 b* ~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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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瞬間,我幾乎就要看到她了。然後她身邊的高草收攏起來,於是她人就不見了。她走得悄無聲息,我根本辨不出她是往哪個方向走的。夜深了,明月高懸,而我身後起伏的山丘掩去了長風鎮的燈火。我吸了一口氣,暗暗立誓要靜靜地呼吸,就算被嗆到了也一樣。我一次一個單步、一個單步地往前走;我不把樹枝推開,而是繞過樹枝;我輕柔地踩過草原,盡量用腳把草踩倒,而不是粗魯地用手把高草撥開;我小心地踩出步伐,小心地將身體的重量移到前腿,再踩出另一步。她是怎麼吩咐我來著?「你得變成黑夜,別成為掠動樹梢的風,也別成為毫無聲響的貓頭鷹,或是伏著一動也不動的小老鼠。你要成為流過這一切的夜,你要碰觸夜的一切,卻不為任何飛禽走獸所知,因為夜就是貓。」很好,就這樣吧。我就是夜,平順、黑暗、無聲。我在一棵大橡樹所延伸的枝椏下停留了一會兒。橡樹的葉子紋風不動。我盡量睜大眼睛,努力看清周遭的一切。我慢慢地轉過頭去,歙動鼻孔,悄悄地用嘴巴深吸了一口氣,設法辨識她在空氣中的氣味。她在哪兒,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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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4 N# D1 F& Z* x  我突然感到重量,彷彿一名健壯的男子將雙手按在我肩上,然後跳走。我轉過身去,不過那不是別人,而是貓。牠彷彿落葉般地掉在我肩上,然後往後一躍,此時牠正伏在橡樹下的乾草與落葉之間。牠抬起頭來看看我,再看看旁邊;我在牠身邊蹲伏下來,問道:「她往哪兒去了,貓?她往哪兒去了?」& `" L8 t7 a) N" c" T

' f8 }3 b) [! W9 b& u9 D: C0 t8 X  她在這裡。就在這裡。她一直在這裡,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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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A' i5 }  S! P1 d  我所思慕之人,用的是由喉嚨發出的低沉嗓音,然而由我心裡聽來,貓的思緒卻像是尖聲的貓語。我很愛貓,但此時我渴求的,不是貓,而是我所思慕之人,所以貓以思緒拂過我的心靈時,我只感到難以忍受。我輕輕地將貓推開。牠傷心地抗議我做出這種事,但我假裝沒注意到。" m( `& H( P; g

3 e: q6 K6 G& T3 W; c) b  「她在這裡。」我輕輕嘆道。「我知道她離這裡不遠,但是她到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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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a: k' ~% D$ q' h9 g' N' w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過你把貓推開的話,你就永遠都無法認識我了。你要全心接納貓。你要化身為貓。證明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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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無聲無息地溜走。我看不出牠是朝哪個方向走的;因為此時的牠,乃是夜中之夜,若想將牠與夜區隔開來,就像是要把你倒入河裡的水區分開來一樣不可為。我靜悄悄地吸了一口氣;我不但要以腳步跟隨牠,也要以我的心跟隨牠。我把恐懼拋到腦後,全心地接納貓。9 L) [* N% q2 j( ?: A# 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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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突然回來了;暗影中的貓,看來像是更濃黑的暗影。牠緊緊地貼在我腿上。獵物。: ]8 T/ X/ T, o  h9 B% T0 Q4 N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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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們尋獵的就是我所愛慕的那名女子。」/ J1 p+ E- A5 Y* t# v' e

) d( r+ Q# {1 f' i2 [# \  不。我們成了獵物。有個東西聞到味道,跟蹤了貓與人一整夜。上。爬。1 L6 r" Z% p7 Y: v! @! s8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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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一邊轉著這個念頭,一邊就爬上了橡樹。一棵樹、一棵樹地攀過去。牠無法跟著我們上樹。一棵樹、一棵樹地攀過去。我心裡明白貓此時正在樹間矯捷地活動,而且牠指望我也跟上。我盡了最大的努力,雙手一攀,想把自己翻上橡樹;然而那樹枝太大,我抓握不住,而且又太光滑,所以我無爪的手沒處可著力。我就這樣攀著那樹枝晃盪了一會兒,但卻爬不上去。我終於放開了手;我的指甲彎了,衣服也勾破了,現在聽得到捕獵者追上來的聲音。對我而言,像這樣被捕獵,乃是全新的體驗,而且這個滋味並不好受。我得找棵好爬的樹才行。我轉身奔逃,企圖犧牲隱密性以換取速度,但結果是既暴露了行蹤,又跑得不夠快。1 U3 u6 o5 I3 P

0 E' F3 E+ Y& {. m- L6 U' ~  我決定往山上跑。有些獵食動物,例如熊,在上坡時是跑得很吃力的;如果追來的是熊,那麼我一定可以把熊擺脫掉。我實在想不出除了熊之外,還有誰膽敢來捕獵我們。眼前有棵比較年輕、枝椏也比較低的橡樹;我拚命跑,然後一跳,便攀上了最低的樹枝。然而我雖然已經上了樹,但來者亦已經追到我所在的這棵大樹底下。我選了這棵樹真是大錯特錯。這樹與周遭的樹隔得遠,所以我無法跳到別的樹上去;而且少數的那幾個我伸手可及的枝椏都很細,承受不了重量。我等於是被困在樹上了。+ [$ v6 Q& {% K' E: S! Q

: A7 M. E& J; E5 q4 f% X  我兇惡地露牙威嚇,並低頭怒視追獵我的那傢伙;我直視著自己的眼睛,我自己的眼睛直視著我,我自己直視著自己的眼睛——4 ^4 b, V/ q1 ]* a. ]

" O% S  R6 I$ P) H  我從夢中驚醒,一骨碌地從床上坐起來,全身汗濕,而且口乾舌燥。我滾下了床,昏昏沉沉地站著。窗子在哪裡?門又在哪裡?然後我才想起,我不是在自己的小屋,而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洗手台,舉起水罐,喝了幾口微溫的水,然後把手伸到水罐中剩下的那一點水裡沾濕,再用手摩臉。此刻我的腦中正在大戰,但我仍努力懇求自己的心智發揮一點作用。幸虧我的心智應著我的需求,慢慢地浮現出來了。夜眼已把晉責王子困在長風鎮外的某處山丘上。在我睡覺的時候,我的狼已找到晉責王子。但恐怕王子也已經發現夜眼與我了。他對精技知道多少?他可知道他與我一直是相連著的?然後我把一切的考量通通推到一邊去;因為此時雷電大作,風暴儼然成形,接著白光一閃,精技頭痛的第一波隨即掩來,令我痛得跪在地上。而我身邊連精靈樹皮的殘屑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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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D1 j) ?" u. D' X  但是弄臣說不定會有。5 E: N: J$ K: P7 [) Z2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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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因為我抱著要去向弄臣找精靈樹皮的念頭,我實在站不起來。我摸索著找到門,踉踉蹌蹌地走進他的房間;他房裡頗暗,唯一的光源來自於壁爐裡將熄的木炭,以及從打開的窗戶照進來的火把亮光。我蹣跚地朝他的床走去。「弄臣?」我輕輕地叫道,但聲音很嗄啞。「弄臣,夜眼把晉責困在樹上。而且……」4 C; R' [* c9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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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講到這裡就說不下去了。做了這場夢,使得我連入睡前發生的事情都忘了。要是那鼓起的被單之下,不是只有一人,而是有兩個人怎麼辦?還好此時一隻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我才看出那大床上只有一人。他翻過身來看著我,然後坐了起來,並且擔憂地皺起眉頭。「蜚滋?你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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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重重地在他的床緣坐下來,舉起雙手,壓住頭的左右兩側,以免頭顱痛得裂開來。「是。也不是。是精技頭痛,但是我們現在可沒時間頭痛。我知道王子在哪裡。我夢到他了。他跟他的獵貓,到長風鎮外夜遊打獵去了。然後有什麼東西要追捕我們,於是貓就跳上樹,而我就……而王子就攀上了另一棵樹。他往下望,發現夜眼也追到樹下來了。狼把王子困住,而且他們就在附近的山丘上。如果我們現在出發,就可以逮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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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 e- R. C( H& v" Y: Y  「不,我們現在不能去。你用點大腦。」  m/ x) H' i  ]& Z4 \0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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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辦法。我頭痛得快要裂了。」我說著便伏了下去,雙手捧頭,手肘頂在膝蓋上。「為什麼我們現在不能去抓他?」我可憐兮兮地問道。! g- x; A$ M9 I- E$ U, [5 @) Y) n* T+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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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一想就知道了,吾友。我們換上衣服,溜出房間,也不驚動馬房的幫手,就把我們的馬牽出來,然後在黑夜中騎過陌生的原野,找到狼把王子困住的那棵樹。接著你或我爬上樹,逼使王子下樹,接著好言勸誘他跟我們回來。於是在早餐時刻,黃金大人奇蹟般地帶著王子出現在貝馨嘉府——而且我猜到時候王子必定脾氣糟透,要不然就是黃金大人與他的僕人突然從殷勤招待他們的貝府大宅裡失蹤,沒有留下隻字片語的解釋。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過不了幾天,各方爭相提出的問題便會令黃金大人和他的僕人湯姆‧獾毛招架不住,而晉責王子的處境就更不用說了。」/ M3 O. t- H6 R! Q% x

+ o3 `1 Z, ]: x- [) H  G$ r1 Q  他說得沒錯。我們已經在懷疑貝馨嘉母子涉及晉責王子的「失蹤事件」;在這個情況下,若是把王子帶回貝府未免愚蠢。我們必須要安排讓我們在找到王子之後,就能直接將他帶回公鹿堡,而且無人起疑。我用手指頭壓住眼球;感覺上,我頭顱裡面的壓力,大到像是會把眼球從眼窩裡擠出來似的。「那我們要怎麼辦?」我遲鈍地問道。其實我根本不想知道答案;我只想側躺下去,像個可悲的人球似的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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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 d: q; j  「狼繼續盯住王子。明天打獵的時候,我會差你回來拿一樣我忘記帶的東西;你撇下眾人之後,便去找晉責王子,勸他回公鹿堡。我幫你挑的是一匹大馬。你一找到人,就立刻帶他走。我自會編個理由,以便把你一去不返的事情交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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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理由?」+ m* b" f8 L4 n( f8 h6 G/ h6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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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沒想到,不過我一定會想出來的。你別擔心這個了;就算我編得天花亂墜,貝馨嘉母子為避免冒犯到大人物,也只得照單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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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我才把這計畫裡最大的漏洞挑出來。我的思緒亂糟糟地,實在難以理出個頭緒來。「我……去勸他回公鹿堡?」8 K. A7 d+ \8 X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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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一定沒問題。」弄臣信心滿滿地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怎麼說才勸得動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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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q! k. g% Z+ e9 M5 o0 v9 h( i" c  我心裡頭犯嘀咕,但是我實在沒力氣再繼續談下去了。雖然我眼睛緊閉,但是卻看到一道道明亮的白光,而且一閃就痛。我摳了摳眼睛,疼痛卻越演越烈;睜開眼,房裡雖暗,我卻仍然看到一條條的光蛇舞動,使我什麼也看不清。「精靈樹皮。」我平靜地乞求道。「我需要精靈樹皮。」$ k; b0 U- K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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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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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靈可容不下他拒絕這個要求。「拜託。」我困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我痛得太厲害了。你不懂的。」有的時候,癲癇快發作時,我自己會知道;我已經好久沒這樣了。我的背和脖子繃得很緊,那種古怪的緊繃感是我想像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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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蜚滋,我真的沒有精靈樹皮。切德逼我立了誓的。」然後他彷彿怕我一聽到這個消息會承受不住似的,改用比較柔和的口氣,緩言補了一句:「反正我會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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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N- b1 z9 v2 f) S  痛苦像漫天巨浪般掩來,而且現在痛苦中還夾雜著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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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我回去找你?) X7 Y" U9 ^8 T

( |; P/ h" \% d+ r! o& R: O5 z4 w  R  不。「你就待在原地。把他看住就好。」我發現我一邊將思緒送出去,還一邊大聲地講出聲音來。可是我現在想起來了,而且我這念頭應該會令我擔心。「我需要精靈樹皮茶。」我好不容易擠出了這幾個字。「要不然我會守不住。守不住原智的極限。萬一有個閃失,他們就知道我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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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E, C  ?' V  我坐著的床突然不穩了,原來是弄臣翻身下床;這個可怕的晃動使得我的大腦與頭顱猛烈地撞在一起。我聽到他走向洗手台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走了回來,手裡拿著一塊濕布。「躺下去。」弄臣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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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_4 X: |+ {  「沒辦法。」我喃喃地說道。我現在是連動一下都痛。我很想走回自己的房間,但是走不回去。如果橫豎都會發病的話,那我可不要在弄臣面前發作。/ r% t" X) Z# c- p' E

" e$ [. }7 q  n. @% L) _  濕毛巾蓋在我額頭上的時候,我全身像是觸了電一樣。我勉力與之對抗,然後急促地吸了幾口氣,好讓胃停止抽搐。我感覺到——而不是看到——弄臣彎下身來,以戴著手套的雙手抓住我的一手,隨意地按摩著。過了一會兒,他的手突然使勁地箝壓我各處指關節。我慘叫一聲,並設法把手抽回來,但是弄臣比我料想中的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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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下子就好了。」他彷彿在安慰我似的喃喃說道。我手上漸漸痛得麻木。過了一會兒,他抬起我的上臂,又開始箝壓起來。" C3 M. ?" o7 S;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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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了我吧。」我懇求道,並試圖脫身;但是我動他也跟著動,況且我頭痛得一動就受不了。他為何要這樣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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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 t/ W$ h# n8 m  「別掙扎。」他反過來對我懇求道。「你相信我。這招一定有用。你相信我。」接著他的手又開始移動,這次是挪到我肩膀上,而且他那無情的指頭用力地在我肩膀上戳來戳去。我痛得喘氣,他的手則挪到我脖子的左右兩邊,使勁地壓、拔、壓、拔,彷彿要把我的頭摘掉似的。我抓住他雙手的手腕,但是我的手一點力氣也沒有。「再一下子就好。」他再度乞求道。「蜚滋,蜚滋,你相信我,求求你。」, a- Z9 v# H5 o3 |7 \! r

" ]& q/ Z' G1 d! P0 X8 \% S; d) ?  我的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飛了出去。我的頭垂了下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痛楚並未盡去,但是已經小了很多。我向側面倒了下來,而弄臣則扶著我躺正。「好啦,好啦。」弄臣說道,而在那一瞬間,我的眼前竟是一片黑暗,真是謝天謝地。然後他那戴著手套的手又回來了,這次他以雙手的拇指壓在我額頭上,其餘的指頭則停駐在太陽穴與臉頰上的特定位置,再度毫不留情地按壓下去,而他的小指頭則從我下顎的開合處挖了進去。6 C* {! ]2 }* p! K

7 x" \& u0 A1 n8 j1 P  「呼吸啊,蜚滋。」我聽到他對我叫道,這才想到自己並未呼吸。我猛力地吸氣,於是一切突然鬆開了。我覺得好輕鬆,而且感動得想哭。不過我沒哭出來,反而沉沉地睡去。我進入了一個最不可思議的夢境:我竟然夢到自己的處境很安全。3 x4 m4 S: q) Y5 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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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之前,我模模糊糊地醒來。深吸了一口氣,領悟到自己躺在弄臣的床上。我想他剛起身不久。此時他悄悄地在房間裡走動,為自己挑選衣飾。我猜他大概是感覺到我在看他,因為接著他走回床邊來,摸摸我的額頭,把我的頭按到枕頭裡去。「再睡一會兒;你還可以再睡一下,而且我想你能盡量多休息一點的好。」有兩隻修長的指頭,沿著兩條對稱的線,從我頭頂一直滑到我鼻梁上;於是我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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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二次醒過來,則是因為他輕輕地搖著我。我那套僕人的藍色衣服已經擺在身邊的床上,而弄臣上下都已打扮妥當。「要打獵囉。」他一看到我醒來便對我說道。「恐怕你得趕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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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心翼翼地轉頭。發現我從背脊痛到脖子。我僵硬地坐起來;感覺上有點像是夜裡跟人狠狠地打了一架……要不然就是我半夜發作過。我的嘴裡有個痛處,彷彿是自己咬了臉皮似的。我轉開目光,不看弄臣,並問道:「我是不是夜裡發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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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 d/ ]1 M! V; B! O, f  他沉默了一會,才故作自然地說道:「大概算是小發作吧。你睡到一半,頭扭到一邊,人顫抖了一陣。我把你抓緊。然後就過去了。」他不想多說,而我也跟他一樣不想多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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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p6 F% V6 G1 H  q% T% Y  我穿衣服穿得很慢,整個背都在痛。我的左臂上印著一處處瘀青,這些都是弄臣的手指頭按壓過的痕跡。他看到那些指痕,同情之餘,也不自在地縮了一下;而他唯一的解釋則是:「捏過是會瘀青沒錯,不過這一招多少有效啊。」: N$ Z) o. ~0 J# }

/ k# N9 O# }9 {; l: q: x2 N% L  舉凡要打獵的早晨,無論是長風堡或是公鹿堡,各地都是差不多的。空氣飄著按捺不住的興奮氣氛;早餐就站在庭院裡匆匆地吃了,而廚房的人挖空心思做出來的餐點,眾人沒多注意就吞了下肚。我只喝了一杯啤酒,因為我實在沒有膽量面對其他的食物。不過我還算有遠見的,因為我還記得月桂的榜樣,所以在鞍袋裡塞了些吃的,並把裝水的皮囊灌了新的水。此時月桂被人團團圍住,她可忙了,同時至少要跟四個人講話。黃金大人大步地從人群之中穿過去,以和煦的微笑跟每一個人打招呼。灰鱒大人的女兒已經掛在他臂彎裡了;惜黛兒滿臉笑容,話說個不停,而黃金大人禮貌殷切,有話必答。血氣方剛的儒雅,看了會不會吃醋呢?6 F: ^. I5 j: }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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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的坐騎都已經從馬廄裡牽出來;馬鞍上好了,毛也刷得光亮亮地。黑瑪對於周遭的興奮氣氛似乎絲毫不為所動,所以我再度懷疑牠到底是不是很沒精神。我總覺得庭院裡聚集了這麼多人獸,卻靜得有點古怪;既而一想,我自己便笑了出來。這院子裡沒有激動得叫個不停的狗群,使得人與馬都感染到打獵的興奮;想著想著,我就想念起獵犬來了。獵人們與他們的侍從都上了馬,然後便有人用貓鍊子牽著獵貓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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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c6 ^" b/ S0 P% a  這些獵貓毛短、身子細長。我乍看之下,只覺得牠們的頭似乎很小。貓的毛色都是淡黃色的,不過如果映著陽光,從某些角度看去,就可以看出每隻貓身上都隱藏著各種不同的斑紋。那一條條優雅的長尾巴兀自擺動,似乎有自己的生命似的。眾獵貓穿過森然羅列的馬群,竟像獵犬走過羊群之間一樣地平靜。這些獵貓都是速波貓,而且牠們深明一群鬧哄哄的騎士意味著什麼大事。獵貓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找到自己的主人:我驚訝地看著牽貓的人將貓放了,每隻貓隨即敏捷俐落地一躍,便跳上了自己的座位。坐在馬上的貝馨嘉夫人轉回身來,親暱地跟她的獵貓輕聲地講了幾句話;而儒雅的貓則將爪子搭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扳,要那少年轉過身來跟自己親親臉。我原本期待接下來會有人展現原智,結果是白等了。現在我差不多可以確定貝馨嘉母子是有原智的,不過他們的原智溝通極其慎密——我從沒想到原智溝通也可以如此精巧。在這個情況之下,我再怎麼渴望與夜眼連繫,也不敢輕舉妄動了。而且不只是我,連夜眼對我也完全沉寂,彷彿牠失蹤了似的。再不久就可以去找牠了,我安慰自己道,再不久就可以了。' G" G5 k. M0 ?& ~) y. R

+ J* `+ ~) G' v! J  q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艾孚因聲稱不但有許多地面活動的鳥禽,而且保證精采可期的獵場;我跟其他的侍僕騎著馬跟在後頭,吃了滿頭滿臉的灰塵。雖然天色尚早,但是看來這一天必定會炙熱異常。人馬行過之後,靜止的空氣中便懸浮著濃濃的細塵;這一帶山區的土質與其他地方不同,因為小徑表面的那一層薄土,竟在踏過之後化成虀粉。不久之後,我便暗暗後悔自己怎麼沒帶條手巾出來把口鼻罩住,而且懸浮的塵土使得彼此之間根本無法交談。粉塵遮掩了馬蹄聲,加上現場並無興奮吠叫的獵犬,讓我覺得我們彷彿是在寂靜中騎馬前行。不久我們便離開了沿河的路,走進被陽光烤乾的山丘與灰綠的樹叢,循著蜿蜒的山路上下起伏前進。這些山丘看來似乎全是一個模樣。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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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走在最前面,而當我們抵達一處小山頂時,我們所驚起的鳥群之大,恐怕連艾孚因也覺得意外,不過眾人的反應都很迅速。我人在很後頭,所以沒瞧見到底是獵人下令獵貓出擊,還是獵貓乃因為有獵物而直接反應。這些鳥體型大、身體重,正張翅拍擊、盡速奔跑著以便升空;不過其中好幾隻鳥還沒飛起就被逮了下來——我至少看到兩隻鳥被躍起的速波貓扯住了翅膀而落下。這些貓的速度之快,看得人驚心動魄。獵貓從坐墊上躍起,無懈可擊地在地上一頓,以快如靈蛇的速度撲向飛鳥。有隻速波貓還一口氣逮下兩隻鳥:那貓嘴裡叼著一隻,又伸爪一撲,將另外一隻抓到自己胸前。我早先就注意到,我們後面跟了四、五個騎著小馬的少年;此時那幾個少年走上前去,將獵物裝進袋子裡。只有一隻速波貓不願放開自己逮到的獵物;我看得出那隻貓年紀還輕,尚未完成訓練。) m' I$ g- U" u) P) Y

; w% O/ E5 X. U$ l/ M1 m1 o  少年們在將袋子封口之前,先將獵到的鳥送呈給黃金大人過目。一路與黃金大人並轡而行的惜黛兒,此時更湊近去細看鳥獲,並嘖嘖稱奇。黃金大人從其中幾隻鳥身上挑了些尾羽出來,然後喚我上前。我從他手中將獵獲的羽毛接過來之後,他便吩咐道:「馬上把羽毛裝到盒子裡,免得壓壞了。」/ W2 b* N% Q( v1 d7 R

1 Q, W( w) A. g  「盒子?」+ ~& `5 i% i6 F) k

% @3 B2 @  V5 O' z( W, T( S! S" j% X  「裝羽毛的盒子呀。我們出門前收拾行李的時候,我不是指給你看過了嗎……莎神在上,好傢伙,你該不會是忘了帶出來吧?哎呀!那你可得回去拿了。你知道是哪個盒子吧?就是裡面襯著毛氈裡子的那個紅皮盒。那盒子八成是在我帶來長風堡的行李裡面,除非是你把那盒子忘在公鹿堡了。好啦,在你把紅皮盒帶回來之前,你就把羽毛交給女獵人月桂拿著吧。等什麼,還不快去把那盒子給我拿來!」黃金大人顯然對於僕人的笨拙十分惱怒,而且他絲毫不加掩飾。黃金大人的行李裡,的確有這麼一件物品,只是他從沒提起那是裝羽毛的盒子,也沒教我帶在身上。我低頭領命,並努力裝出自己因為疏失而感到愧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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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B2 W- P% j  所以我輕鬆地便從打獵的行伍中脫身了。我遵照主人的指示,驅使黑瑪快跑,直到我跟眾人之間隔了兩個山頭,才小心翼翼地對夜眼發出訊息:我來了。8 \! h/ |& o* T$ o

. y! Z: _4 k* V4 r  慢歸慢,總比不來好吧。夜眼滿腹牢騷地答道。我拉住馬,靜止不動地停了一會。事情很不對勁。我閉上眼,以夜眼的眼睛看世界。夜眼所在的那一帶看來平凡無奇,跟我早上經過的每一個山谷看起來沒什麼兩樣;那山谷的低處有個橡樹林子,坡地上長了些灰撲撲的灌木叢和黃草。不過我就是知道牠位於何處,以及如何前去。就像夜眼所說的,跳蚤叮了就會癢,所以抓癢沒有抓不準的。而且就算夜眼不說,我也知道牠如此沉寂必有蹊蹺。我不再向夜眼探詢,而是乾脆腳跟一收,傾身向前,催促黑瑪快跑。雖然黑瑪善於在平地而非起伏的山陵間奔跑,不過牠的表現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所以不久我便抵達了夜眼等著我的那個山谷。1 {& ~& B/ z# S/ y" v4 s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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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一股勁兒地奔過去找牠,因為牠的沉寂非常詭異,就如同在血漬上嗡嗡亂飛的蒼蠅一樣地令人起疑。我強耐住性子,循著一條開闊的道路慢慢地走下山谷,同時細細留意周遭的異狀,又深深吸氣,分析有無暗示危險的氣味。我發現了兩匹打了蹄鐵的馬匹行過的足跡,過了一會兒,又碰上了這兩匹馬反方向而行的足跡。有兩匹馬來到橡樹林裡,然後又走了,而且這些足跡都很新。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像是一股腦兒闖入陷阱中似的,催動坐騎奔入清涼的橡樹樹蔭之下。夜眼。6 k5 q5 d4 A3 E9 y3 {

- l; A! _% {1 P5 e" N  這裡。別叫得那麼大聲。& i+ h5 k/ X-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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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眼躺在橡樹蔭下,氣喘如牛;乾枯的落葉黏在牠的鼻尖與體側的血漬上。我匆匆地翻身下馬,奔到牠身邊,將手放在牠的毛皮上,於是牠的思緒與我的思緒便以最靜默的方式彼此交流。
如果我们否定了给予我们的爱,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去而不肯施予,我们的生命将是一片空虚,我们失去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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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聯手對付我。7 \* U5 w4 k& i3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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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少年與貓?令我感到驚訝的是,夜眼怎麼會因為人貓聯手而感到驚訝?他們彼此有原智的牽繫,一起行動乃是當然。5 D+ T4 M9 D. F+ X

& T) |& m: N* C: ~' E! y  不是,是那貓跟帶馬來的那個人聯手。我一直在盯著樹上的少年;我並未感到那少年發出任何思緒,他甚至不曾對貓求救。可是天剛亮,那隻可惡的貓就朝我撲過來了。那貓是從樹上撲下來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曉得牠已經到了這附近;牠一定是像松鼠那樣,一棵一棵樹地跳過來的,畢竟牠在樹上靈活自如。我一把將牠摔在地上,本以為自己贏了,不過牠用前爪纏住我,並試圖用後爪把我的肚子鉤破。而且牠也差點就如願了。那個身下騎著馬,後面又牽了一匹馬來的人,就趁著這個時候衝上前來;那少年下了樹、上了馬,接著那貓快如閃電地躍到那少年身後,然後他們就狂奔而去了。. n; l" P2 S. g6 F4 r* G

( C$ |7 M2 ]4 g0 U6 e: a- ]1 y  讓我看看你的肚子。% ?7 j& U! f$ `1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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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這個,先讓我喝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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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瑪縱跳了兩次,從我手邊逃走,最後我好不容易才抓住牠的韁繩;我把牠的韁繩緊緊地綁住,才把水跟食物拿給夜眼。我雙手弓成碗狀,讓夜眼從我手裡喝水,然後我們一起把那些食物吃了。我很想把我看得到的那些傷口上的血擦掉,不過我知道夜眼一定不肯讓我這麼做。就讓傷口自己癒合吧。我已經舔乾淨了。% A# F" o" L# ~: n6 G$ L

1 z  }0 L5 n  K$ Z# ]. {) }  至少讓我看看你肚子上的傷口。; C! u* P  o7 @" C" S

! I0 b6 s6 r$ a% @5 ]  夜眼老大不願意,但還是讓步了。牠肚子上的傷口比別處嚴重得多,顯見當時那貓一定把牠纏得很緊,再者牠的肚子不比牠的背上,可沒有厚厚的毛保護。那些傷口並非乾脆的直線,而是歪歪扭扭的,而且已經化膿了。唯一萬幸的是,貓爪並未劃破牠的腹腔壁;我原本很擔心會看到牠肚破腸流,不過還好傷口深只及肉。我咒罵自己怎麼沒帶點藥膏出來。我已經很久不必擔心這類意外,所以對於隨身帶藥之類的預防措施是越來越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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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C! Y5 |% @/ U6 R/ A/ j  你怎麼不叫我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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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隔得太遠,根本來不及趕過來。再說——夜眼變得有點不自在——我看他們就是希望我呼喚你。我是說騎大馬的那個男人跟那頭貓。他們側耳傾聽,彷彿在等著我呼喚你,並把你從暗處誘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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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卻沒跟他們同謀。  z* f( P) N$ ]. n7 c( V%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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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兄弟,這事大有蹊蹺。那個騎馬的人牽著一匹馬衝上來的時候,王子顯得很驚訝;不過我感覺得到,那貓可不覺得意外,牠早就知道那一人兩馬會衝上來。王子根本就沒有看出他的牽繫伴侶在操縱這一切;他一頭栽進去,盲目地跟那頭貓牽繫在一起。那實在太……太不對等了。這一方下了承諾,而另一方則照單全收,卻不還予完全的承諾。而且那頭貓哪……詭異得很。! u& o& o4 _0 ~$ O. T

, k) \% @& T: ^/ L; Z" H& v  夜眼已經把話講得很清楚了。我坐了一會兒,手指頭深深地埋在牠的毛皮裡,心裡沉思著接下來該怎麼做。王子走了。有個人趁著貓與夜眼纏鬥之時,把王子接走,而且那人並非應王子的召喚而來的;他要把王子帶到哪兒去?+ _' C' J3 Y: w- @(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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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在後面追了一陣。不過就像你說的,我已經跟不上快跑的馬兒了。7 p3 ^* y9 w1 D4 S) H7 C

5 c; d# ~8 K8 _& S" k6 A  你從來就追不上快跑的馬兒呀。3 |( W0 |9 ?3 Q% n7 @. F! a

7 O6 e  r; ?( N0 T; I1 i  這個嘛,你也追不上呀。你連快跑的狼都不大能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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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真的。一點也不假。我摸著牠的毛,並試著把黏在痂上的枯葉拔起來。, m, l: O/ h2 G+ z/ J

( Q! A  v: q6 }" `- F. Q7 K5 l  你別去動它!我可會把你手咬下來,我告訴你!夜眼的確做得到。牠快如靈蛇地叼住我的手腕,擠壓了一下,然後才鬆開。那傷口又沒流血,你就別去動了。與其這樣鬧我,你不如去追他們算了。" [* T" \3 S' V$ q  r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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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到了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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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 g# V: P* w& ]# w; T9 |4 [  先把那貓殺了。這是個懷恨在心、冷血無情的建議。畢竟夜眼跟我都很了解,如果牽繫伴侶死了,那麼王子會受到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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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確了解。那人還想殺死你的牽繫兄弟呢,要是他像你顧忌得這麼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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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6 {9 R, G. D: R, i# h  他不知道你跟我牽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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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y5 m! x5 j, D9 L  他們知道我跟某個人牽繫在一起,而且很想找出那人是誰。他們可沒有因為我跟某個人牽繫在一起就手下留情哪。我感覺得到那人心眼頗多;他所想的狀況很複雜,但我還沒解讀出來。你要小心,改變者。這個模式我見得多了。你認為這是場打獵什麼的,範圍有限,而且有其規則;你想要像是把幼獸叼回巢穴裡的母獸一般地把王子帶回去。但你卻從來沒想過,你說不定得先傷了王子,或把那貓殺了,才能如願以償。而且你更沒想到,他們可能會為了把王子留下來,而把你給殺掉。所以我不勸你去追他們了。你別單獨去追他們。讓我休息一下,傍晚的時候,我就不會這麼痛了。而且咱們要夥同沒有氣味的人一起去追他們。沒有氣味的人頗聰明——是人類的那種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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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w( V+ [+ K: ]. l( Z  你看王子也有人類的那種明智嗎?你看他會為了不讓我把他帶回公鹿堡而殺我嗎?一想到這個念頭,連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我第一次遵從切德的命令而殺人的時候,年紀還沒晉責王子這麼大;倒不是說我以殺人為樂,只是當時我還沒有仔細地思考其中的對錯。在那個時候,切德就是我的良心,而且我相信切德的判斷。想到這裡,我納悶了起來:王子在一生之中,可曾把別人看得這麼重,重到他願意以對方的判斷作為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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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以為你是在跟那少年王子交手。差遠了。那頭貓也不用顧慮。這件事情大有蹊蹺,兄弟,而且我們得非常、非常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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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牠把我剩下的水喝了。我讓牠在樹下休息,獨自離去,雖然我並不想走。我並未試著追蹤他們的蹤跡,而是回到長風鎮的長風堡,找出了羽毛盒,然後騎回去加入打獵的行伍。他們早已動身,不過要追蹤他們是太容易了。我把羽毛盒交給黃金大人的時候,他有感而發地說道:「你也未免去得太久了吧,獾毛。」他看看左右的獵伴,補上一句:「嗯,不幸中之萬幸。我本來還擔心,你會把我的一字一句當真,所以就算得一路奔回公鹿堡去拿羽毛盒,也在所不辭呢。」於是眾人認為我當真如黃金大人所說的如此愚魯而訕笑了一陣。% U9 i# {7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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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裝作靦腆地低下了頭。「耽擱太久,實在抱歉,大人,我著實找了好一會。」9 k$ S2 E' B8 c. F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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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點頭,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然後又把盒子遞給我。「去女獵人月桂那兒拿羽毛。裝的時候要仔細點。」: B4 S; T3 k9 ^( r! [9 D% C.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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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桂手裡的羽毛已經不少了。這個羽毛盒開啟後像是書本似的,裡面襯著毛氈,以保護羽毛免於碰撞。我捧著盒子,讓月桂小心地把羽毛一枝一枝地擺好;此時其他獵人繼續前進,似乎毫不在意我們兩人的舉動。「獵貓的表現如何?」我趁著月桂擺羽毛的時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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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l/ A: W! [6 a  「好極了,那場面真是壯觀哪。我看過王子的迷霧之貓出獵,不過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速波貓打獵。你走了之後,他們又放了三次貓,兩次抓鳥,一次抓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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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看他們會再獵很久嗎?」: s/ @' t  [# J'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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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不會吧。黃金大人抱怨說中午的陽光太烈,曬得他頭疼;所以我看他們不久就會回去了。」! L0 e$ o2 ]$ e! R  n" f8 h" L1 ~

6 U, x. J; N# @) _/ d3 q7 v" c  x% T1 R  「我也有同感,真是求之不得啊。」別的人都走遠了,而且彼此起勁地聊天。月桂把羽毛盒子闔上,遞還給我;然後我們並肩而行,趕上打獵的行伍。月桂一邊騎馬,一邊轉過頭來,凝視著我的眼睛,對我說道:「昨天晚上啊,湯姆‧獾毛,你看起來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你平常應該多注意打扮才是;畢竟那效果絕佳,絕對值得你多下工夫。」' G2 j! [4 o* u+ C/ T4 a

1 g1 l# @' J* G6 `. Y7 r  我聽了她這番話,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她看到我愣住了,笑了一笑,丟下我與眾人的僕人為伍,自己則趕上去與黃金大人同行了。我不知道她與黃金大人有沒有說話,或是說了什麼話,反正過了不久,大隊人馬便決定返回長風堡。裝獵物的袋子沉甸甸地,炙熱的艷陽如熱湯般澆下來,連獵貓也顯得煩躁不安、提不起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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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7 H/ J7 P' r0 X; z2 t) Y; A  既然如此,大人物們便一夾馬腹,速速奔向長風堡那陰涼的石屋之內。至於眾隨從們就只能盡量追趕;黑瑪的腳力是游刃有餘,只是我總歸得跟在他們後面吃灰塵。8 T# X. B. i1 |% [. b6 d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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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長風堡,貴族男女便回到自己的房間梳洗並換上乾淨衣服,而大汗淋漓的坐騎與暴躁疲倦的獵貓則丟給僕人照料。黃金大人志得意滿地大步穿過大廳,我緊隨在後。到了房門前,我快步上去幫他開門,又在他進門後,把房門關緊,並悄悄地上鎖。% p8 i1 n" i, X$ v& r

9 z7 x# X" T% m2 |6 K) S8 T2 s  我轉過身來,此時他已經在洗淨臉上與手上的塵土。「如何?」他問道。: g, |/ p& K1 E6 ]! ]

/ ^+ f1 w- Q" p" @: J. X  我照實說了。" T! d4 h# _7 {0 U$ H! H

2 V2 a# C) F) y$ |# z0 Q9 N! h  「他沒事吧?」他擔憂地問道。& j" y" ~3 u% L/ y3 S8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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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這我可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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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E/ u8 o# o2 t$ c6 F0 }  「我說的是夜眼。」弄臣不耐煩地澄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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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E$ v7 W/ X& \' Q/ R  「算是不錯的了。待會去看牠的時候,我得多帶點水跟肉去。牠的傷口痛得很,但看來還不致於要了牠的命。」話雖如此,但是那抓傷的腫脹化膿狀,總是令人不安。不過弄臣接下來所說的話,恰巧說中了我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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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3 U% O# E# W' s# l  「我有消腫止痛的藥膏,不過這得看夜眼肯不肯讓你幫牠擦藥了。」+ R; g/ K6 B+ {/ c/ Q. P

4 Z- O# P2 o% y% \0 W, J! n  我努力擠出笑容。「我看牠未必肯擦藥,不過我還是帶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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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1 C& ?- U3 j& j' Q) x' _" h  「嗯。那麼剩下來的,就是要編個理由,讓我們三人能夠在午餐之後立刻離開長風堡。我們得趁著足跡還新的時候快快追上才是;再說,我們是不大可能會在追到王子之後,又返回此地的。」他一邊說著,一邊脫掉外衣,把長褲上的灰塵刷下來,又拿了塊布把靴子拭淨。他攬鏡自照,匆忙地拿起髮刷,梳梳那柔細的頭髮;梳過之後,髮刷上黏附了幾綹蒼白的髮絲。他額頭髮際的短鬢髮豎了起來,像貓的鬍髭似的;他煩躁地呻吟了一聲,重新用一只厚重的銀髮夾把頭髮攏在頸後。「好啦,這樣行了。把東西收拾收拾吧,湯姆‧獾毛。等我午餐後回來時,就準備出發吧。」說完他就走了。/ C. O. p& Q5 B$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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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還有前一晚就擱著的水果和乳酪;麵包不大新鮮,不過我肚子餓得很,顧不得那麼多。我一邊吃,一邊胡亂地收拾自己的行李;至於黃金大人的衣服,問題就比較大了。他的衣服這麼多,袋子又這麼小,可是我實在記不起這些東西原來是怎麼妥貼地裝在行李裡。最後我好不容易把所有的東西都塞了進去,不過那些上好的襯衫再度現身的時候,會皺成什麼樣子,我實在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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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I% v- b$ h" v/ y% F  他們的午餐還沒吃完,我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於是我趁機溜到廚房去喝點冰涼的啤酒,吃點辣味香腸。我將舊時的技巧發揚光大,俐落地切了好幾片厚厚的生肉下來,偷偷地掖在束腰外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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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 I7 {1 X6 N  S/ w1 J3 l  我回到房間繼續等待,可是下午過了一半,黃金大人卻還不回來。我很想對狼說說話,卻又不敢隨性。每一刻的遲疑,都可能會讓王子逃得更遠。時光慢慢流逝。我倚在自己的床上等他,心裡雖著急,但我一定還是睡著了。6 _9 b! [4 v4 _, f# Y2 E

0 q; Z2 E- P1 b8 u  黃金大人的開門聲把我驚醒。我滾下床來,兩腳站定;雖然我因為濃濃的睡意而有點昏沉,但我仍迫不及待地想要出發。他把門關緊,轉過頭來,見到我期待的眼神,嚴肅地答道:「就社交的角度而言,我們實在很難立刻就抽身。今天的午宴除了早上同行的獵伴之外,還請了別的賓客。看來貝馨嘉母子是決心要把我展示給他們所有的富豪鄰居們看看了;他們已經籌畫了晚宴、下午茶和別的打獵行程,而且把長風鎮一半的人都請了來。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急迫到我們非得馬上動身不可的理由。可惡,這真是礙事啊!要是我現在能穿上五花衣,玩玩雜耍、走走鋼索,用比較誠實的方式來表現自己就好了。」: c6 s8 S# l7 [# O3 Z8 _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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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不能動身。」我遲鈍地說道。* p8 D, I9 m&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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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今晚還有一場更盛大的宴會,而且主賓就是我;如果我們突然離去,等於是在侮辱主人。而且當我暗示說不定得縮短行程,明天一大早就走的時候,他們還告訴我,河對岸的克利亞斯大人已經籌畫好了,他打算邀我明天早上打獵,下午到他府上用餐。」9 Q3 t2 R( x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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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故意要拖住你。貝馨嘉母子跟王子失蹤的事情有所牽連;我敢說,昨天晚上王子跟他的貓伴的晚餐,就是他們準備的。而且夜眼也篤定地說,王子的貓伴之所以攻擊牠,是因為貓知道夜眼跟某人有所牽繫。他們想把我逼出來。」- `8 q2 j  W  ?0 w7 ~%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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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吧。不過,就算我們心知肚明,我也不能公開指控他們為非作歹,更何況我們也不能就此一口咬定他們是存心要拖住我。說不定他們只是希望自己在宮廷政治之中有個晉身之階,或者想讓我多多認識此地合於婚嫁的眾多適齡少女。依我看來,昨晚那女孩兒之所以出席晚宴,就是因為這個緣故。」. g! W  `2 ?2 I, m; }/ u" \

5 O0 L- z  y  q9 L8 b8 b  「她不是儒雅的女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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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Q" @8 }* Y; S9 d  「早上打獵的時候,她費盡唇舌地跟我解釋,說他們只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彼此之間絕對沒什麼情愫。」他嘆了一口氣,在小桌子上坐下來。「她跟我說,她也愛收集羽毛,而且晚餐之後,她要讓我瞧瞧她的收藏品。我敢說,這一定是她為了把我霸佔住,而隨口編造出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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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我心事重重,看到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一定會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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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看來我今晚得拿出精神來應付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們說不定可以將她納為己用。噢,我要派你個任務。我掉了一條銀鍊子,好像是我們今早打獵的時候掉的。那可是我最喜歡的首飾之一;你得循著我們的路線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把那銀鍊子找回來。你慢慢來,找仔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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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S* p; v. j8 p* b; f+ X4 ^8 O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銀項鍊,用手帕包好了,遞給我。我把項鍊收進口袋裡。他打開他的行李,一看到裡面擠得亂七八糟的衣服,埋怨地瞅了我一眼,然後東翻西找地,把那罐藥膏尋了出來交給我。* w# q! [+ V3 l7 T1 c; z# }(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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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我先把大人晚上要穿的衣服拿出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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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袋子裡抽出了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對我翻了個白眼。「我看你為我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就去吧。」我朝房門走去的時候,他叫住了我,問道:「那馬還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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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3 f2 Y+ @! ]( I) ^  「那匹黑馬還不錯。」我要他放心。「身強體壯,跑得又快——這點我們已經證明過了。你選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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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你還是寧可自己親手挑選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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