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嗎?3 f' X+ x" l- |. s# Z
* \& {/ ^" ?7 S% E3 @! h! } 後悔的事情可多了。但是如果真的跟了上去,照他的安排去做,那麼往後我會更後悔。話雖如此,我卻仍一動也不動地直盯著切德的身影。現在時猶未晚,我對自己誘惑道;只要我喊一聲,他就會回頭,然後策馬而回。我咬緊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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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用鼻子拱我的手。走吧;咱們打獵去。不用那孩子,也不用帶弓;就你我兩個去獵獵野味。: \- Q2 T: [( s
0 B, @, Y* h- m- e0 v6 f5 ] 「真好。」我聽見自己說道。於是我們去打獵,而且還抓到一隻肥美的春兔。像這樣舒活筋骨,並證明自己寶刀未老,感覺上真不錯。我打定了主意:我不是老人,我還沒老,而且我跟幸運一樣,都需要出外看看,做點新鮮的事情。耐辛夫人有一帖治療枯燥生活的良方,就是學習新花樣。這天傍晚,我四下環顧自己的小屋,不覺得舒適,只覺得窒息。才不過是幾天前,我還感到這小屋既熟悉又自在,現在卻只覺得此處陳腐乏味。其實我也知道,這是因為切德講的那些公鹿堡的傳聞,跟我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相去太大之故;然而這種無法饜足的感覺,一但被激起之後,就難以止息。7 q& |, |# g# I6 d5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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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回想,我上次沒在自己的床上睡覺,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生活很固定,每年秋收的時候,我就出門打零工,在乾草田裡幹活,幫著收割穀物或摘蘋果什麼的,一去就是一個月。能多賺幾個銅板畢竟是好的。我已經習慣每年去郝斯灣兩趟,用我自製的墨水和染料,換點做衣服的布料、鍋子和各家出產的雜物等。我的人生竟固定到毫無變化可言,而我之前卻毫無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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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麼樣?夜眼伸展筋骨,無奈地打了個哈欠。: P% d: N4 ^' W) V0 w; }
7 z" c5 n4 U7 B 我也不知道。我坦白地跟老狼說道。想要來點兒變化。你想不想浪跡天涯一下啊? L' w8 ]. j- P Y: j
- v/ ]5 @5 {3 a3 E3 }% n P 夜眼頓時縮回到牠心裡頭那處只有自己獨享的地方。牠有點惱怒地問道:是我們兩個都用走的呢,還是你指望我跟在馬旁,跑一天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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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5 v o* o5 @2 ~, Q1 ` 你這樣問很公平嘛。如果是我們兩個都用走的呢?7 t$ m! s2 W) w6 f# C
. D* R7 V& G$ M1 f 如果你非浪跡天涯不可的話。夜眼不情不願地應道。你現在想的是群山山脈裡的那個地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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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 ]5 \) Z( X, | F# p 那個古城?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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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倒沒抗議。那我們要帶那孩子去嗎?" j& i$ @8 `" i9 z1 r6 k
4 b) L4 R0 k* K0 J! e1 b( Q& G9 i' N) X; p 我看,我們就把幸運留在這兒,讓他自己打理內外吧。說不定這樣對他也好。況且這些雞總要有人照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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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那孩子回來之前,我們是不會動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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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 z9 F3 H5 H0 E 我點了點頭,心裡納悶道,我是不是理性全失了。9 W9 g8 N- y+ b2 O, r
& j3 I3 } r# `) X; x' t 還有,一旦出了門,我們還會回到這裡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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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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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音‧鳥囀,珂翠肯王后的吟遊歌者,不但自己寫了許多曲子,她本身也是許多人謳歌的對象。她在重建六大公國的數十年間為瞻遠王室效力,並陪同珂翠肯王后去尋求古靈之助的事蹟已成傳奇。她有本事在各色人之間周旋皆怡然自得,而且珂翠肯王后在公鹿的光復之後、動盪不安的那幾年間,做什麼事都少不了她。這位吟遊歌者不但受到貴族信任,被賦予調停盟約、平息紛爭的重責,就連強盜匪幫和私貨者,對她也是禮遇有加。她自己就把她曾擔負過的許多任務,化為歌曲唱出來;不過人們都知道,除了她自己唱過的傳聞之外,她一定還為瞻遠家族進行過更多祕不可宣、敏感到絕不可成為吟唱主題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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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r4 {/ k4 }# Y 椋音足足把幸運留在身邊兩個月。幸運滯留未歸,我先是樂得自在,既而覺得煩躁,然後感到氣惱。我氣惱的是我自己。我一直到我得自己彎下腰,去做那些我原本分派給他的工作,才體會到我對那孩子強壯的背脊有多麼依賴。但是幸運在外多逗留一個月的這段期間,我承受的還不只是那孩子平常做的雜務而已。切德的到訪,激起了我內心深處某些情感;這種無以名之的感覺,像惡魔一般地啃蝕著我,時時提醒我這小小的家產有多麼寒酸。門廊的階梯彎了,我暫時搬了塊石頭墊在階梯下,並對自己立誓說,我稍後一定修好,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吧?不,差不多快一年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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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門廊扶正,然後不只把雞舍裡的雞糞剷掉,還用鹼水把地上洗乾淨,才採了新鮮的蘆葦鋪上去。我把我那工作間屋頂上的漏水破洞修好,而且終於剪了張上油的獸皮補在窗戶上,結束了這條一拖拖了兩年的雜務。我給小屋來了場春季大掃除,而且其程度之徹底,是多年來所罕見。我把雞舍上方那條搖搖欲墜的枯枝砍下來,讓那枯枝避過剛剛清理過的雞舍屋頂,整齊地掉在地上。接著我又把雞舍屋頂換新;這活兒才剛做完,夜眼就跟我說,牠聽到馬的聲音。我從屋頂上下來,套上襯衫,繞到小屋前去迎接沿著私家小徑上緩緩而來的椋音和幸運。% X0 }: ^" }# J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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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是因為分開得太久,還是我內心不寧使然,反正我看到幸運和椋音的時候,突然覺得他們像是陌生人似的。我之所以有這個感覺,還不只是因為幸運穿了新衣服,雖說他的新衣服特別襯托出他腿長胸寬。他騎在那匹肥胖垂老的矮種馬上,顯得有點滑稽,不過我敢說他還是寧可有馬代步。那矮種馬跟幸運的床,還有我這靜謐的生活一樣,都越來越不適合這日益高壯的年輕人了。我猛然感受到,我可不能理所當然地叫幸運在我出遠門的時候,待在家裡養雞。說句老實話,如果我不早點把這孩子送出家門去尋找他自己的人生,那麼他那對左右不同色的眼睛,在初回到家時所顯露出來的輕微不滿,就會迅速演變成人生的重大遺憾與苦悶。我一直樂於有幸運相伴;當年收養了這個棄兒,雖說是我救了他一命,其實他也救了我一命。我看我還是趁著我們彼此仍有好感的時候,送他到外面去闖闖比較好,別等到我自己成了這年輕人的重擔時而弄得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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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我看來,變的還不只是幸運而已。椋音還是一如往常那樣地活力充沛;她燦爛地笑著,一飛腿跨過馬身,便俐落地下了馬。然而當她走上前來,伸開雙臂摟住我的時候,我卻感受到自己對她目前的生活知道得太少。我低頭看著她那歡喜的黑眼睛,注意到她的眼角開始有魚尾紋。這些年來她的衣著越來越華麗,座騎越來越精良,首飾越來越昂貴;今天她那濃密的黑髮,是用厚重的銀簪固定住。不用說,她的確卓然有成。她每年紆尊降貴地來看我三、四次,每次待個三、五天,並用精采的故事和歌曲填滿我原本平靜的生活。她在的時候,總是堅持要把食物調得合乎她的口味,並把她的東西胡亂散布在餐桌、書桌和地板上,而且我的床也不再是我倦了累了就可以去睡覺的地方。椋音離開之後的那幾天,總是令我想起在搬演木偶戲的棚車隊走過之後,揚起漫天沙塵的鄉間小路;我在重回單調的日常生活之前,總有種像是被瀰漫的塵霧嗆得難以呼吸、眼前路迷茫得什麼也看不見的感覺。7 q x- ]5 A1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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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緊緊地摟住她,她的頭髮既有塵土味,又有香水味。她退了一步,抬頭直視著我的臉,並且立刻質問道:「怎麼啦?你有點怪怪的。」) Z' X! Z) u* Q8 u
* z( _9 U2 G7 ~+ a4 u 我煩悶地笑了笑。「回頭再告訴妳。」我承諾道,於是我們彼此都曉得,這將會成為我們深夜聊天的話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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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洗一洗。」她答應了。「你聞起來跟我的馬一樣臭。」她輕輕地推了我一下,於是我走到一邊去招呼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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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年輕人,好不好玩呀?公鹿堡的春季慶,有沒有跟椋音講的一樣精采?」0 V h" u6 `$ X/ Y
* P/ I, [7 ]: u0 _8 A0 w 「還不錯。」他淡淡地說道,朝著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而他那一棕、一藍,左右不同色的雙眼裡,則滿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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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l/ {& u 「幸運?」我才關心地說了這兩個字,他便肩一聳,趕在我還沒碰到他肩膀之前就退開了。" z4 E8 V% w0 M! Y' F4 p9 N% N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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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開了;但過了片刻之後,也許是因為他對自己粗魯的招呼感到歉意,所以壓著聲音說道:「我去溪邊洗把臉。身上都是塵土。」, k- D& o' N, t) M. x6 A
& `* y; H R8 D2 C 你跟他去。不曉得他出了什麼問題,但是他一定需要朋友。$ l& M, Z& ], q, n3 w! r%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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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好還是那種不會講話的朋友。夜眼應和道。於是牠低著頭,豎直尾巴,尾隨著那孩子而去。夜眼跟我一樣喜歡幸運,只是表達方式不同,而且在教養這孩子方面,牠出的力跟我一樣多。+ e" N& n* T* A7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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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遠之後,我轉過頭來對椋音問道:「妳曉不曉得他是怎麼回事?」$ y0 [# L u& z5 [4 `4 ?. _
" U1 _7 }6 q; A' q! G9 ] 椋音聳聳肩,嘴角扭出一抹微笑。「他十五歲了。在這個年紀,情緒的起起伏伏難道還需要理由嗎?你別煩這個了,可能的理由多著呢:他在春季慶上碰到的女孩子沒跟他親嘴,或是跟他親了嘴;不想離開公鹿堡,或是不想回家;早上吃的香腸壞了肚子。你別管他了。他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