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初学者魔法（Magic for Beginners）翻译by hu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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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中小发表于 2008-7-4 12:54 只看该作者

初学者魔法（Magic for Beginners）翻译by husy

转一下husy的精彩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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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Kelly Link】 ) ]+ B& N8 t. }" Y3 h- h
【翻译：husy】 / Q  S6 T$ U& b) t5 }% l* |  Q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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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女士是电视里的角色，她还没有死。但很快就要死了。她出现在一部叫作《图书馆传奇》的电视剧里。你从没在电视上看过《图书馆传奇》，但我打赌你会希望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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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集《图书馆传奇》中，有个叫杰勒米•马斯的十五岁男孩，坐在自家屋顶上。他的家在佛蒙特州的金雀花镇。时间是晚上八点，这是个上学的日子，他和朋友伊丽莎白本该去学习，他们的老师克里佛先生这个礼拜一直在暗示会有数学测验。然而他们却溜了出来，爬到房顶上。天气很冷。假如X是Y的平方根，他们对X一无所知，甚至也不明白Y。他们应该进屋去。

但电视里没什么好看的，天空却十分美丽。他们穿上外衣，爬上屋顶，远处黝黑的天空下仍有一片片白色的高山积雪。屋子周围的树丛中，某种动物焦躁地低声鸣叫：“为何哭？为何哭？” & F, h2 c% G9 O: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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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伊丽莎白指着一个近似方形的星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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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停车场，”杰勒米说。“旁边紧挨着的是大商厦和小商厦。” ( O& Q( R' p' i& e$ d

“那是猎手，对吗？廉价品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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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抬头睨视。“不，猎手在那儿。这是奥地利健美师。半绕在他小腿上的是多情八爪鱼。非常非常饥渴的章鱼。它无法决定究竟要吃了他呢，还是将狂热的八足之爱付诸实行。你知道这个神话，对不对？”

“当然了，”伊丽莎白说。“我们没有邀请卡尔来学习，他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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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老是为各种事生气，”杰勒米说。杰勒米正在拼命抵抗一个念头，是关于伊丽莎白的。他们为什么坐在这上面？是他的主意还是她的？他们是朋友吗？他们仅仅是坐在屋顶上聊天的两个朋友吗？或许杰勒米应该尝试亲吻她？他觉得自己应该吻她。假如他吻了她，他们还是朋友吗？这件事他不能问卡尔。卡尔不喜欢帮忙。卡尔只喜欢嘲讽。 % e+ O2 Y1 B2 c/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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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想吻伊丽莎白。在此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 l# L) z# s. l7 ]1 B4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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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回家了，”伊丽莎白说。“现在可能正在播放新的一集，而我们甚至都不知道。” : {) g% N$ r8 }. `$ r- d1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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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们的，”杰勒米说。“我妈会上来喊我们。”他母亲也是杰勒米不想担心的问题之一，但他很担心，很担心。

杰勒米•马斯了解许多关于火星的事，尽管从没去过那里。他认识一些女孩，却并不怎么了解她们。他希望有关于女孩子的书籍，就像关于火星的书一样，也希望可以用望远镜观察女孩们的轨道和亮度，却不会显得变态。有一次，杰勒米对着卡尔大声朗读一本关于火星的书，只不过每次都用“女孩”一词代替“火星”。卡尔每次都乐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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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是个图书管理员。他父亲是写书的。杰勒米有时会读人物传记。他在一个仪仗队里吹长号。他也会穿着学生运动装跨栏。杰勒米还热衷沉迷于一部电视剧，其中有个离经叛道的图书管理员兼魔法师，叫作狐女士，她总是试图保护她的世界免遭窃贼，杀手，秘法师和海盗的侵扰。杰勒米是个怪人，但也是个很上镜的怪人。有人该为他制作一部电视剧。 5 T3 [% L0 s- ?3 G$ H

杰勒米的朋友们叫他“菌姆”，但他希望自己被称作马斯【译注：原文中杰勒米的姓氏Mars，意为“火星”】。他的父母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互相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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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没有吻伊丽莎白。星星没有从天空坠落，杰勒米和伊丽莎白也没有从房顶掉下来。他们回屋里去完成作业。

有个杰勒米从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的人死了——一个叫作克莱欧•博德里克的女人。至今为止，许多人从出生到死亡都不曾跟杰勒米•马斯相识，但克莱欧•博德里克在遗嘱里给杰勒米•马斯和他母亲留下了一些古怪的东西：州际公路上的一个电话亭，离拉斯维加斯大约四十里，还有一座拉斯维加斯婚礼小教堂。这个婚礼小教堂名叫“地狱之钟”。杰勒米不清楚什么样的人会在那里结婚。或许飞车党吧。超级恶棍，瘾君子，还有撒旦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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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想要告诉他一些事。也许是关于拉斯维加斯和克莱欧•博德里克的——原来她是杰勒米母亲的姨婆。（杰勒米从不知道母亲还有个姨婆。他母亲是个谜一般的人。）但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关于杰勒米父亲的事。一周半以来，杰勒米一直在躲避，以免获知母亲在担心什么。假如你努力尝试，很容易避免知道一些事。乐队需要练习。周一到周五，他都睡过头，以避开早餐时的交谈，而到了晚上，他带着望远镜爬上屋顶看星星，看火星。他母亲惧高。她是在洛杉矶长大的。

很明显，不管母亲想要告诉他什么，都不是她乐意讲的。只要避免单独跟她相处，就是安全的。 / Y  Q4 ^+ H/ }2 _' S! N6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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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很难始终保持警惕。杰勒米从学校回到家，感觉数学测验应该算是过了。杰勒米是个乐观主义者。或许电视上有什么好节目。他握着遥控器坐在一张父亲钟爱的沙发上：特大号，用橙色灯心绒面料装饰一新，如此装饰使得它看起来仿佛刚从戒备森严、监禁发疯家具的监狱里逃出来。这只沙发看上去似乎具有吞噬室内装饰工的嗜好。杰勒米的父亲是个恐怖小说作家，因此没人感到意外他装饰出来的一些个沙发既丑陋又可怕。 1 |) J* x# D4 a8 ?* x;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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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走进屋，站在沙发上方，俯视着他。“菌姆？”她说。她看起来实在很可怜，整个礼拜她差不多都是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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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了，杰勒米跳起来。

她一听到伊丽莎白的声音就能认出来。她说，“菌姆，开演了。四十二频道。我正在录像。”她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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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演了！”杰勒米说。“四十二频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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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坐下来，他母亲已经打开电视。作为一名图书管理员，她对《图书馆传奇》情有独钟。“我该去告诉你爸，”她说着却在杰勒米身边坐了下来。当然，现在更清楚了，杰勒米的父母之间有点不对劲。但《图书馆传奇》正在播出，狐女士要去营救翼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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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结束时，他不用看就知道母亲在哭泣。“不用管我，”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鼻子。“你认为她真的死了吗？”

但杰勒米不能呆在这里聊天。

杰勒米一直在琢磨，电视剧里的人物都看些什么样的电视节目。电视人物几乎总是有比较好看的发型，有比较好玩的朋友，对待男女之事也持有比较简单的态度。他们跟魔法师结婚，赢彩票，跟包里带着枪的女人偷情。不出一个小时，就有不寻常的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我和杰勒米可以原谅他们的发型。我们就是想问问他们看什么电视节目。

如往常一样，又是伊丽莎白恰巧发现新的一集正在播出。之后，所有人都会出现在伊丽莎白家中进行分析回顾。这一次的确值得探讨。为什么翼王子杀死了狐女士？狐女士怎么会就让他得手了呢？狐女士比他厉害十倍。 : T$ F' |; f$ N+ G0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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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一路跑过去，他喜欢让旧运动鞋在人行道上踏得噼啪作响，喜欢那种冲击力的刺激。他喜欢肺里难受窒闷的感觉。他的教练说，你得有点受虐狂才能享受跑步这种运动。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应该充分发挥出来。

泰莉丝打开门。她咧开嘴朝他笑了笑，但他看得出她刚才哭过。她穿一件T恤，上面写着“我是哥特风拥护者，连拉出来的都是微型吸血鬼”。

“嘿，”杰勒米说道。泰莉丝点点头。泰莉丝并不那么哥特风，至少杰勒米他们都不如此认为。泰莉丝就是有许多T恤。她是包裹在神秘T恤中的一个谜。有个女人曾经对凯文•柯立芝说，“总统先生，我跟丈夫打赌，我能让你讲多过三个字。”柯立芝说，“你输了。”在杰勒米的想象中，她前世就是凯文•柯立芝。或者是那种不会叫的狗。猴面犬。或者一块石头。一块墓碑。《图书馆传奇》其中一集里面就有一些会跳舞的可怕墓碑。 # Q# C$ a7 _" e) d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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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出现在泰莉丝身后。假如泰莉丝是反哥特，那伊丽莎白就是芭蕾哥特。她喜欢心和头骨，还有黑墨水纹身，粉红色薄纱以及凯蒂猫。有人问发明凯蒂猫的女人，为何凯蒂猫如此受欢迎，她说道，“因为她没有嘴。”伊丽莎白的嘴很小，嘴唇皲裂。 # \- _; w" W( d( F/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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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可怕的一集！我哭个不停，”她说。“嘿，菌姆，我正在跟泰莉丝讲，你继承了一个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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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电话亭，”杰勒米说。“在拉斯维加斯。我的太姨婆死了。还有一座婚礼小教堂。”

“嘿！菌姆！”卡尔在客厅里面喊道。“别说了，快进来！正在播那个广告，会说话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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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卡尔，”杰勒米说。他走进去坐在了卡尔脑袋上。你时不时得要告诉卡尔谁是老大。   \: X1 Z0 }  |

艾米最后一个出现。她正在隔壁镇子里买漫画书。她还没有看过新的一集，因此他们全都闭上了嘴（除泰莉丝以外，因为她根本什么话都没说过），然后伊丽莎白开始放录像。 % ?- H0 C$ h, \4 G2 h5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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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集《图书馆传奇》里，戴面具的魔盗士们说，他们愿意卖给翼王子一个治疗术，以解除虔诚玛格丽特头发上的魔法，那魔法使得她头发里面长满了惹人厌的微型魔像，嘴里还会喷火（虔诚玛格丽特的头发经常起火，但她拒绝将头发剃掉。那是她所有魔法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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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由民世界树图书馆的第一百四十层，魔盗士们将翼王子诱入一个陷阱。那陷阱如此明显，甚至都不像是个真正的陷阱。魔盗士们用手指魔法将翼王子变作一只瓷茶壶，放进两袋伯爵茶香片，灌入沸水，然后把茶水一口饮干，以庆贺“禁忌之书”永恒的统治。他们一边打着嗝，一边把强盗纪念杯使劲扔到地上，又将翼王子变的茶壶摔成数百块碎片。接着，这些邪恶的魔盗士把翼王子的碎片跟纪念收藏杯的碎片一起胡乱拨进一个木制雪茄盒中，埋在世界树图书馆十七层的安吉拉•卡特纪念公园里，并在上面竖起一座乔治•华盛顿的雕像。 / [  A1 t+ Y" A0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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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狐女士便不得不去寻找翼王子。当她终于找到位于图书馆十七层的公园时，乔治•华盛顿雕像从基座上走了下来，张牙舞爪地跟她打斗起来。真正的张开牙齿，舞动手爪。真人大小的乔治•华盛顿雕像长着尖利的金属牙齿，咬合时迸出火星。他们一致同意，雕像又抓又咬的模样着实令人惊恐。乔治•华盛顿雕像咬断了狐女士粉嫩的手指，就像格伦姆在末日火山咬掉佛罗多的指头一样。不过当然了，雕像一尝到狐女士的魔血，就立刻爱上了狐女士。从此以后，他将成为她的盟友。 ) \( N% [; b8 z/ q# Z$ k

在新的一集里，扮演狐女士的是一位年轻的拉丁裔女演员，杰勒米•马斯觉得认识她。之前有一集里，她是第四层中一个粗暴但好心的图书馆员。那一集是讲食物中毒导致人们隐身与悬浮。而在翼王子发现他母亲是“禁忌之书”成员的那一集中，她是个有自杀倾向的拜熊教女祭司，并害上了单相思。

这是《图书馆传奇》最有趣的地方之一，演员们互换角色，只有虔诚玛格丽特和翼王子永远是不变的。虔诚玛格丽特和翼王子是大家热爱的焦点，是主角，因此，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最无聊的人物，但艾米对翼王子很着迷。

狐女士和胆大妄为、背信弃义的魔盗士‘双魔’从来没有过重复的演员，只是在第二十三集里，有个女人同时扮演他们俩。杰勒米认为这样的演员阵容也许永远一团乱麻，但结果却令你的脑子亢奋不已。这其中充满了魔力。

你总是可以凭借装束认出狐女士（太过窄小的绿T恤，用来遮掩尾巴的宽大长裙），也可以凭借她那生动的手势和肢体语言认出她。演员们在扮演狐女士时总是掐紧嗓子细声细气地说话，这也是辨认她的一个依据。狐女士风趣，危险，坏脾气，爱调情，贪婪，懒散，易惹麻烦，优雅，并且有着神秘的过去。有些剧集里，她由男演员饰演，但嗓音总跟狐女士一样。而且她永远美丽。每一集你都觉得这位狐女士的美丽定然已经无可超越，然而下一集的狐女士更加美得令人动情。 0 l! _) e1 A1 ]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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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自由民世界树图书馆此刻正是夜晚。所有图书馆员都在睡觉，有的在棺材里，有的在刀鞘里，有的在神龛里，有的在纽扣孔里，有的在口袋里，有的在暗柜里，有的在魔法故事书的书页之间。月光穿过图书馆高耸的拱形窗户，穿过一排排书架，投射到公园里。狐女士跪在地上，徒手挖刨着泥泞的地面。乔治•华盛顿的雕像跪在她身边帮忙。

“那么，这就是狐女士，对不对？”艾米说。没人让她闭上嘴。那没有用。艾米有一颗大爱心，还有一张更大的嘴。下雨时，艾米会去营救人行道边的蠕虫。假如你厌倦了一个秘密，就告诉艾米。 : Q) z9 E% W) p% l/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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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这个故事里，艾米并不比谁笨多少。只不过她思考的时候会大声说出来。

伊丽莎白的母亲走进客厅。“嘿，孩子们，”她说。“嗨，杰勒米。我听说你母亲继承了一座婚礼小教堂？” ; }* S9 H#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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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夫人，”杰勒米说。“在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伊丽莎白的妈妈说。“有一次我在拉斯维加斯赢了三百块钱。然后花在了坐直升机飞越大峡谷上。啊，同一集你们能在一天里看多少遍？”但是她也坐下来观看。“你们觉得她真死了吗？”

“谁死了？”艾米说。没人说一句话。

杰勒米反正也不太想这么快就再看一遍这一集，尤其是跟艾米一起。他上楼去冲澡。伊丽莎白家有许多香波，让人不知选哪一种好。他们不介意杰勒米使用盥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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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卡尔和伊丽莎白自从幼儿园的第一天起就互相认识了。艾米和泰莉丝则小一岁。他们五个并非一直是朋友，不过杰勒米和卡尔例外，他们始终是朋友。泰莉丝是出了名的不合群。据大家所知，她不听音乐，不穿太多黑色，不特别擅长（也不特别不擅长）数学和英语，不喝酒，不争论，不织毛线，不拒绝吃肉。假如她写博客，也没告诉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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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传奇》使得杰勒米，卡尔，泰莉丝，伊丽莎白和艾米成为了朋友。学校里没有其他人如此热忱地投入。另外，他们都是从前嬉皮士的孩子，而这个镇子又很小。他们的住处仅仅相隔几个街区，破旧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高高的天花板，或者低矮的平房，凹沉的客厅。在他们成长过程中，虽然并不总是朋友，但都曾于夏日的夜间在湖中裸泳，在彼此的蹦床上磕断过骨头。有一次，由于争论狗的名字，脾气火爆的伊丽莎白试图用她那辆十速自行车撞倒杰勒米，还有一次，那是一年之前，卡尔在一个派对上喝青苹果杜松子酒喝醉了，试图亲吻泰莉丝，还有一次，七年级那一年中有五个月，卡尔和杰勒米唯一的交流方式只有怒气冲冲的电子邮件，全部用大写字母。我不可以告诉你他们为何争吵。 3 {/ A* G4 t4 J( U" p

如今，这五人已经无法分割，牢不可破。他们认为生活一直都会如此——就像一部永远播下去的电视剧——他们将永远拥有彼此。他们使用同样的词汇。他们互借书籍和音乐。他们共享午餐，杰勒米过来冲澡他们从不说什么。他们都知道杰勒米的父亲很古怪。他应该古怪。他是个作家。 ; s. Y$ j1 m# i/ c- A/ C1 i

杰勒米回到楼下时，艾米正在说，“我一直觉得翼王子有点邪。他是个笨蛋，而且看上去似乎有口臭。我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他。”

卡尔说，“我们还不知道完整的故事。也许他在成为茶壶期间发现了狐女士什么事情。”伊丽莎白的妈妈说，“他中了魔法。我敢拿任何东西打赌。”他们整个星期都将讨论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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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莉丝在厨房里做腌菜芝士三明治。 ' _4 D, X, C* A

“你怎么想？”杰勒米说。尝试让泰莉丝开口就像是一种癖好，只不过比较没有意义。“狐女士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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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泰莉丝说道。然后又说，“我做了个梦。”

杰勒米等待着。泰莉丝似乎也在等。她说，“关于你的。”然后她又沉默下来。她做三明治的样子就像在梦中。仿佛她做的完全不是三明治，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仿佛她做的东西远比三明治更有意义，更神秘。又仿佛她很快就会醒来，并意识到根本没有三明治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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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狐女士，”泰莉丝说。“梦是关于你们俩的。她跟我说，要我告诉你，给她打电话。她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她有麻烦。她说你有麻烦。她说保持联络。”

“真奇怪，”杰勒米一边说一边思索其中的含义。他从没做过关于《图书馆传奇》的梦。他心想，在泰莉丝的梦中，不知是谁扮演狐女士。他曾经做过一个关于泰莉丝的梦，不过是那种不可示人的梦。他们只是坐在一起，一言不发。甚至连泰莉丝的T恤上也什么都没有。泰莉丝拉着他的手。 ) w/ a* b( Y1 n9 }  @2 s

“那感觉不像是梦，”泰莉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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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号码是多少？”杰勒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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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泰莉丝说。“我醒来时忘了。”   Z( ?- B. m4 E! w.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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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母亲在一家银行工作。泰莉丝的父亲有一台卡拉OK机在地下室里，他记得“宛如处女”，“假日”，以及《福音》和《夜店》专辑中的所有歌词。泰莉丝的母亲是有执照的临床治疗专家，并为女性杂志编写多选性格测试题。“看看你最像哪个电视人物”之类的。艾米的父母是在依卡萨岛上的一次联谊会中相遇的：她的名字曾经叫作月精灵舒勒，直到她父母清醒过来，才通过法律手续改掉。每个人都发誓保守这一秘密，但考虑到这是关于艾米的，就有点反讽意味。 1 q& I)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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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杰勒米的父亲是戈登•斯占格•马斯。他写关于巨型蜘蛛，巨型水蛭和巨型飞蛾的小说，值得注意的是，有一次他写纽约北部一座宅子里的巨型食肉灌木爱上了一个患有心脏杂音的勇敢少女。圣伯纳犬那么大的蜘蛛沿着黑暗而崎岖的乡间道路追逐他的角色们所驾的车。他们用羽毛球拍，割草工具和焰火跟蜘蛛搏斗。那些关于蜘蛛的书全是畅销书。 . q" d3 D9 q#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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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名戈登•斯占格•马斯的书迷闯入马斯家的房子。该书迷偷走了若干戈登•斯占格小说的德文首版，一支牙刷，还有一个旧杯子，其中放有两片陈旧脱水的茶叶袋。书迷留下一封恶言谩骂的信，写在一系列便贴条上，还有他自己写的小说手稿，是以撞沉泰坦尼克号那座冰山的视角来叙述的。杰勒米和他母亲互相大声朗读那手稿。开头是：“那冰山知道自己的使命。”杰勒米最喜欢的部分是，冰山看见那艘注定要毁灭的船逐渐驶近，哀怨地说，“哦，天哪，难道船长不知道我那巨大而难以逾越的屁股吗？” # |9 \0 ?; D% A. D% V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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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杰勒米发现那个写小说的书迷将戈登•斯占格•马斯的旧茶袋和牙刷放到eBay上卖，有个人付了四十二元六毛八，这不仅非常令人反感，而且杰勒米感觉有点太便宜了。不过，这其实是合理的，因为杰勒米的父亲极其吝啬，对于钱的态度也完全超乎常理。

戈登•斯占格•马斯有一次花了八千元在一个日本音乐马桶上。杰勒米的朋友们很喜欢那马桶。杰勒米的母亲有一幅红衣女子的画，是某个艺术家的作品，杰勒米从来记不住是谁。那女人很美，直直地盯着你看，仿佛你是一幅画，而她不是。仿佛你很美。那女人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小刀。杰勒米小时候常常做梦吃那只苹果。很明显，这幅画比整套房子，还有房子里所有东西都要值钱，包括音乐马桶。但艺术品也好，马桶也好，马斯一家的衣服大多在二手店购买。

杰勒米的父亲常常剪优惠卷。 3 f$ `& D0 z4 `) s& y, K4 x

另一方面，杰勒米十二岁时，央求父母把他送去佛罗里达的棒球露宿营，他父亲勉强买了单。杰勒米上一个生日，父亲送给他一个重新修饰过的沙发，用了几十码结实的布料，上面印着以星球大战为主题的图案。那是个愉快的生日。 5 ^' a, B: {% i)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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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斯占格•马斯写作顺利的时候，喜欢早晨六点起床，然后开车出门。他一边构思关于巨型蜘蛛的新情节，一边留意废弃的沙发，并将它们拖进小皮卡后面。然后，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写作。周末，他用卖剩的打折布料给那些遭弃置的沙发重新安装椅面。若干年前，杰勒米在房子里数了一遍，一共十四只长沙发，八只双人沙发和一把摇摇晃晃的躺椅。这是若干年前。杰勒米曾做过一个梦，父亲将两种职业结合起来，开始把沙发装修成巨型蜘蛛。 0 a, E$ T- C( l7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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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家所有屋子里面的所有灯都有十五分钟定时，以免杰勒米或者他母亲离开时忘记关灯。在马斯家偶尔举办的晚餐聚会上，这些定时灯曾经引起过混乱——有时甚至是恐慌。 $ z8 k8 A: J* Q3 g1 }

每个人都认为作家很富裕，但在杰勒米看来，他的家庭只是有时候富裕。有时候则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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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戈登•斯占格•马斯的写作陷入停滞状态，他就会担心钱。他担心自己无法完成当前的小说。他担心这部小说会很糟。他担心没人买没人看，而那些真看了的读者会要求退还书款。他告诉杰勒米，他想象愤怒的读者擎着火炬和棍棒朝马斯家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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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戈登•马斯不在家工作，杰勒米和母亲都会轻松一点。假如你知道父亲正在计算你冲澡的时间，知道他正闷闷不乐地琢磨着水费帐单，而并非集中精力思考眼前这部戈登•斯占格•马斯小说的情节，这种时候，你很难痛快地洗澡。在这部新书里，巨型蜘蛛回到了经常出没的树丛，也就是那个被诅咒的高尔夫球场的第九号洞附近。它们阴沉地享用着黏稠的内脏汁液，这些内脏属于一对不幸的贵宾犬及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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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这样的时期，杰勒米就在去过健身房之后，留在学校里洗澡，或者去朋友们家里洗，尽管这样会让母亲不高兴。她说，有时候你就得忽略杰勒米的父亲。她冲澡时间特别长，而且还洗很多次泡澡。她声称，当杰勒米的父亲为水费操心时，洗澡就更加舒服。杰勒米的母亲有一点点残酷。

杰勒米喜欢冲澡是因为你可以站在那儿，被水包围着，却完全没有淹死的危险，也不用去想某些事情，比如西班牙语作业做得一团糟，或是母亲看起来如此忧心。然而你可以去想火星上有没有水，卡尔有没有刮胡子，假如他有刮，是想讨好谁，还有，乔治•华盛顿雕像在跟狐女士共同历经拼死血战时对她说，“你前方有很长的旅程，”，还说，“一切都有赖于此。”，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还有，狐女士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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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挖出雪茄盒后，在乔治•华盛顿的帮助下，仔细分开茶杯与茶壶的碎片，把数百片陶瓷重新黏合起来，又将濒临散架的茶壶变回翼王子。翼王子看上去像老了一百岁，而且似乎还缺几个碎片没找到。他显得很苍白。当他看到狐女士时，变得更加苍白，仿佛不曾料到她会站在自己面前。他捡起巨剑——狐女士一直替他保管着——将乔治•华盛顿雕像如同烤羊肉一般挑起来，钉在树上。这把剑是由巨人的牙齿削切而成。巨人是古老的海洋生物，快乐而平静地居住于图书馆第三层的地下魔海中（在翼王子中计将它杀死之前）。他一脚踢中狐女士头部，使得她跌倒在地，然后将她拴到一张目录卡上。他用一把青苔泥土塞住她的嘴，因此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他指责她图谋用魔法杀害虔诚玛格丽特。他说狐女士比“禁忌之书”还要狡诈。他割下狐女士的尾巴和耳朵，并用锋刃浸毒的匕首捅她，那把狗头匕首是他们一起从他母亲密宅里偷出来的。随后，他离开了，留下拴在目录卡上的狐女士，身体瘫软，血迹斑斑，低垂着美丽的脑袋。他打了个喷嚏（翼王子对剑术过敏），走入书堆之中。图书馆员们悄悄地从藏身之处溜出来。他们解开狐女士，替她擦干净脸。他们把镜子放到她嘴边，但镜子依然清晰，没有雾气。

图书馆员们将翼王子的巨剑从树上拔下，乔治•华盛顿雕像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双臂抱起狐女士。他将她的耳朵和尾巴塞进自己宽敞的外衣口袋里，他的外衣上沾满鸟粪和铜绿。他抱着狐女士走下十七进楼梯，经过第八层中乖戾的狮身人面魔法兽，经过第三层风暴汹涌的地下魔法海，又经过第一层更加饱含魔法的前台，然后穿过黄铜打制而成的“自由民世界树图书馆”大门。任何一集《图书馆传奇》里都还从来没有人走到外面去过。图书馆里充满了各种通常应该走出户外才能享受的东西：树木，湖泊，洞穴，原野，山脉和悬崖（当然，也充满了各种属于室内的东西，比如书）。图书馆外面景观奇特，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红色，仿佛乔治•华盛顿把狐女士带出图书馆，来到了火星表面。 ( @2 R1 Q7 X, r; `  x$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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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真想喝一杯冰镇‘欣快爽’，”杰勒米说。他和卡尔正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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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快爽是图书馆员的提神剂——当警觉性不够高的时候。播放《图书馆传奇》时经常有“欣快爽”的广告。尽管没人确定“欣快爽”究竟是什么，含酒精还是含咖啡因，尝起来什么味道，好喝还是难喝，甚至是否含碳酸气，但每个人，包括杰勒米，偶尔都会渴望来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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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卡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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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老这么说？”杰勒米说。“我能说什么？‘不，你不能问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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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泰莉丝怎么了？”卡尔说。“你们在厨房里说什么呢？”杰勒米发现卡尔很警觉。

“她做了个关于我的梦，”他不自在地说。 3 X- g) Y" P# F4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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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喜欢她吗？”卡尔说。他的下巴看起来像蹭掉了一层皮。现在杰勒米可以确定卡尔有尝试刮胡子。“因为，记得吗？是我先喜欢她的。” # T% o/ r8 J6 ]( Y& h% @6 y

“我们只是说说话，”杰勒米说。“你刮胡子了？因为我觉得你脸上没有毛发。一想到你刮胡子，就让人觉得可怜，卡尔。就像投票给共和党，假设我们年龄足够大。或者在音乐欣赏课上放屁。” * b# G* U9 ?$ W, t( P& Y  c/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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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企图转移话题，”卡尔说。“你以前跟泰莉丝有说过话吗？” ; q# h2 Z8 i+ X0 C. |! A7 j  ]

“有一次我们说到一本戴安娜•温妮•琼斯的书，她从图书馆借出来的。洗澡时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她问我是否能告诉她母亲，”杰勒米说。“有一次我们谈到再生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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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菌姆，”卡尔说。“再说了，伊丽莎白怎么办？我以为你喜欢伊丽莎白！” 9 x' c5 I6 @+ A& s9 _-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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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这么讲的？”杰勒米说。卡尔瞪着他看。 & L# L. G2 M, L8 n! P$ @3 w

“艾米告诉我的，”卡尔说 ) Y3 q; n6 V/ R5 s

“我从没告诉过艾米我喜欢伊丽莎白，”杰勒米说。这么说，艾米不仅是个大嘴巴，而且还会读心术？真是可怕而致命的组合！

“不是，”卡尔不情愿地说。“伊丽莎白告诉艾米她喜欢你。因此我就推测你也喜欢她。” 2 a' G: ~& J/ v% w(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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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喜欢我？”杰勒米说。 0 c1 {& X; E/ Y. E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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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每个人都喜欢你，”卡尔说。他听起来很自卑。“你有什么好的？又不是真那么特别。你的鼻子很滑稽，你还长着傻乎乎的头发。”

“谢谢，卡尔。”杰勒米转换话题。“你认为狐女士真死了吗？”他说。“永远死了？”他加快步伐，因此卡尔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目前杰勒米比卡尔高很多，他打算趁这种差别仍然存在的时候尽量享受。他了解卡尔，要么他也同样长高，要么就会砍掉杰勒米膝盖以下的部分。 ) Q: e& b# j$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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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用魔法，”卡尔说。“或者这一切是个梦。他们会让她复活。假如他们杀死狐女士，我永远不原谅他们。假如你喜欢泰莉丝，我也永远不原谅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以为自己说得出做得到，不过要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最终我会原谅你，我们又会成为朋友，就像七年级时那样。但我不会，你错了，我们不会再是朋友。我们永远不会再成为朋友。”

杰勒米什么也没说。他当然喜欢泰莉丝。只不过一直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喜欢她。直到今天。直到卡尔开口说出这番话。杰勒米也喜欢伊丽莎白，但你怎么能比较伊丽莎白和泰莉丝呢？这没法比。伊丽莎白是伊丽莎白，泰莉丝是泰莉丝。 ) ~" Q5 p  Y1 L. K

“你试图亲吻泰莉丝时，她用大蟒蛇打你，”他说。那是艾米的大蟒蛇。这也许是个意外。卡尔不该试图亲吻拿着大蟒蛇的人。 4 [7 P' j6 a5 O9 T9 F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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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记住我说的话就行，”卡尔说。“你随便喜欢谁都可以。除了泰莉丝。”

《图书馆传奇》在电视上播演至今已有两年。它并非在固定时段播出。有时一周内播两次，然后几个礼拜都不再有。新剧集常常在半夜首播。网络上有一个庞大的社区，人们花费大量时间扫视各个频道；有时发布通知，有时发布假通知；爱好者们讨论彼此的猜测，互换录像带和资料，撰写同人小说。伊丽莎白设置了她的电脑，当那些可信的《图书馆传奇》剧集监视网站发现新的一集时，电脑就会大叫“醒醒，伊丽莎白！电视机着火了！” 0 l" ]: r! {3 d0 J& v1 S4 g7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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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传奇》这个节目就像海盗，每个电视频道上都出现过一两回，但杰勒米认为通常是在鬼怪频道里放映。除非你付几百块钱有线电视费，那些频道只有静电杂波。有时会有广告插播，但宣传都是像欣快爽那样的产品。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品牌，也不是你确实买得到的东西。这些广告甚至往往并非英语，或者任何一种可辨识的语言，但不管含义是否明确，韵脚都朗朗上口。它们总是牢牢地留在你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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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传奇》的剧集没有固定播放时间，没有制作人员名单，有时甚至没有对话。其中一集发生在目录柜最上面的抽屉里，画面一片漆黑，除了摩尔斯代码和字幕什么也没有。从来没人出面声称创制了《图书馆传奇》。尽管有过一集档案片，由演员们拍摄头上套着白纸袋的剧组人员，但从来没人采访过演员，也没人碰巧见过布景，剧组或剧本。

杰勒米到家时，父亲正在烘烤盘上做翻转比萨作为晚餐。 $ K: H: w: w+ Q: o0 T% R0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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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作家见面充其量也只能让人感到失望。写色情惊悚小说的作家本人并非一定要性感或者令人毛骨悚然。童书作家也许看上去更像会计师，或者，就此而言，像持斧杀手。恐怖小说作家很少有相貌可怕的，但他们常常是好厨师。 0 s, @: |; Q! K)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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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戈登•斯占格•马斯的相貌确实很可怕。他有着又细又长的手指——此刻粘乎乎的沾满了比萨浆——这就是他选择‘扼杀’作为假中间名的原因【译注：斯占格的原文是Strangle，意即“扼杀”】。他写作时老是揪自己淡金色的头发，直到头发都竖立起来。他有个坏习惯，就是会突然出现在你身边，而你甚至都没意识到他跟你在同一间屋子里。他的眼窝深陷，很少眨眼。卡尔说，当你遇到杰勒米的父亲，他看着你的样子，就好像在想象你被捆绑起来塞在巨型蜘蛛的储食室里。也许事实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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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的人或许从来不会费心思量，他们最喜爱的作者是否也是好家长。何必操心这些呢？

戈登•斯占格•马斯以偷窃为乐。他跟本地书店之间有一项复杂而不曾明言的特殊协议，只要在他们出售的所有戈登•斯占格•马斯小说上签名，以此作为交换条件，书店允许杰勒米的父亲偷书，且不予置评。杰勒米的母亲迟早会出现，并开出支票。 2 J: I2 e/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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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对父亲的感觉很复杂。他父亲是个守财奴，还是个委琐的小偷，但杰勒米喜欢父亲。父亲几乎没有对他发过脾气，他总是对杰勒米的生活很感兴趣，当杰勒米向他征询意见时，他会给出有趣（虽然有时令人迷惑）的建议。举例来说，假如杰勒米问父亲关于亲吻伊丽莎白的问题，他父亲也许会建议，杰勒米吻伊丽莎白的时候不必担心巨型蜘蛛。杰勒米父亲的建议通常都跟巨型蜘蛛有联系。

当杰勒米和卡尔互不理睬时，替他们解决问题的是杰勒米的父亲。他把卡尔引过来，然后将两人反锁进他的书房里，不让出来，直到他们互相说话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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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你的书想到一个很棒的主意，”杰勒米说。“假如一只蜘蛛在足球场上结网，挡在球门前，那会怎样？假如守门员没有注意，直到比赛进行到一半？如果有人踢的力量够大，蜘蛛会不会被足球杀死？它会炸裂开来吗？或者更妙的是，蜘蛛用大獠牙戳破了足球。那样也很酷。” 9 l) X- }, ]2 B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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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在车库里，” 戈登•斯占格•马斯对杰勒米说。“她想跟你谈谈。”

“哦，”杰勒米说。突然之间，他想到泰莉丝的梦中，狐女士试图给他打电话。试图警告他。他毫无理由地感觉，如今狐女士死了，是由于他父母的过错，仿佛是他们杀了她。“关于你的事吗？你们要离婚了？”

“我不知道，”他父亲说。他拱起双肩，扮了个鬼脸。这是杰勒米父亲常常扮的那种鬼脸，然而这一次比往常更加可怜，更加负疚。 : T6 i- b: u7 ^4 O4 U6 W3 v

“你干什么了？”杰勒米说。“在沃尔马超市偷东西被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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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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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婚外情？” ; I  I& v' P1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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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父亲又说。现在他似乎很反感，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因为杰勒米竟问出如此可憎的问题。“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别再提了。” 7 T- g4 I* X. G% c! a;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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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写得怎么样了？”杰勒米说。父亲的语气让他感觉想要踢什么东西，但当你需要巨型蜘蛛的时候，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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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也不想谈，”他父亲说，他的样子更加羞愧，假如还有可能更加羞愧的话。“去告诉你母亲，晚餐五分钟就好了。要是新的一集《图书馆传奇》你还没看过一千遍，饭后也许你我可以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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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结局吗？妈妈有没有告诉你狐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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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哪，”他父亲打断话头。“他们杀死了狐女士？” - u* s4 f( C  N

这就是作为一名作家的坏处，杰勒米知道。即使是最大，最令人震惊的逆转对你来说也算不上是逆转。你了解每个故事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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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是个孤儿。杰勒米的父亲声称，她由流浪的默片明星们抚养长大，而她看上去像哈罗德•劳德电影里出来的女主角也是个事实。她有一种吸引人的凌乱形象，仿佛刚被人绑到火车轨道上，或者刚被人从轨道上解开。她在新泽西一家商厦的食阁里遇上戈登•马斯，并爱上了他（在他加上中间名斯占格，售出第一部小说之前），当时她没有意识到他是个作家，而且还是个以取乐为目的的窃贼。直到他们结婚，她都没有读过他写的任何东西，从杰勒米父亲的角度来讲，这是个典型的巧妙策略。 , T; f. m2 V- X

杰勒米的母亲不看恐怖小说。她不喜欢鬼故事，不喜欢无法解释的现象，甚至不喜欢需要过多技术性解说的现象。例如：微波，飞机。她不喜欢万圣节，甚至不喜欢万圣节糖果。杰勒米的父亲给她看自己的小说时是特殊版本，其中吓人的页次都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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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往往很沉默。她的名字是艾莉丝，有时候杰勒米寻思，他认识的两个最沉默的人怎么会一个叫艾莉丝，一个叫泰莉丝。但他母亲跟泰莉丝沉默的方式不同。杰勒米的母亲是那种仿佛守着某种隐秘事物的人。而泰莉丝本身就是个秘密。杰勒米的母亲也许是密探。但泰莉丝是死亡射线，是通往长生不老的关键，是密探们必须守护的各种秘密。跟泰莉丝呆在一起就像是跟一名黑洞少年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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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坐在车库地板上，身边是一只大纸盒。她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杰勒米在她身旁坐下。 ; p. t4 T6 ?/ [& A

墙上挂着一些相片，照的是同一只猫，另一张上面的物体模糊不清，有点像鲸鱼，有点像飞艇，有点像面包。还有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她坐在一个女人身边。女人戴着毛皮领圈，那张毛皮长着尖尖的嘴，四条腿和一根尾巴，杰勒米突然感到一阵悲哀。狐女士是他第一个关心的死人，然而她并非真人。照片中的小女孩看上去毫无表情，仿佛有人刚用锤子砸了她一下。就好像照相机背后的人刚刚说，“笑一笑！你父母死了！”   e( ]  I: g) G$ ~5 S! r- Z

“克莱欧，”杰勒米的母亲指着那女人说。“那是克莱欧。她是我母亲的阿姨。她住在洛杉矶。我父母死后，就去跟她一块儿住了。那时我四岁。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提起过她。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她。” , ~& o. j0 I3 b' J& L  Y1 L- r

杰勒米说，“她人好吗？” 3 D) E4 ~0 W4 J( G5 q

他母亲说，“她试图做个好人。她没有料到会背负上一个小女孩。多么奇怪的用词。背负。仿佛她是一匹马。仿佛有人将我放到她背上，永远不再下来。她喜欢给我买衣服。她喜欢衣服。她没有快乐的生活。她喝许多酒。她喜欢下午看电影，晚上去降神会。她有过男朋友。其中一些是笨蛋。她最终的爱人是个小混混。他死后她再也没有结婚。她总是说，婚姻是个玩笑，而人生是个更大的玩笑，她没有幽默感只不过是因为运气太糟。因此，一想到她这么多年来一直经营一个婚礼小教堂，就感觉怪怪的。” : I6 i, u! M' e" E1 A0 c: E(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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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看着母亲。她的脸既像在微笑，又像是因痛苦而扭曲，仿佛她肚子很疼。“我十六岁时逃走了。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有一次她寄给我一封信，是通过你父亲的出版商转交的。她说她读了你父亲所有的书，我猜她就是这样找到我的，因为他总是题献给我。她说她希望我快乐，还说她常想起我。我写了回信，寄给她你的照片。但她再也没有写来。听起来就像是一集《图书馆传奇》，对不对？”

杰勒米说，“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事？爸爸说你有话要跟我讲。” + P+ W9 O1 X4 a' O(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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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其中一部分，”他母亲说。“我得去拉斯维加斯看看那座婚礼小教堂什么样。‘地狱之钟’。我想要你跟我一起走。” - l/ m4 f6 {/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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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要问我的事？”杰勒米说，不过他知道还有别的。他母亲脸上仍然带着似笑非笑的悲哀表情。 ! ?8 j9 x; m6 y' },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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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姆，”他母亲说。“你知道我爱你爸爸，对不对？”

“怎么？”杰勒米说。“他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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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翻着相册。“瞧，”她说。“这是你出生的时候。”照片里，父亲托着杰勒米，仿佛有人刚递给他一只魔法瓷茶壶。杰勒米的父亲咧嘴笑着，但他又似乎受到了惊吓。他好像一个孩子。一个胆小而惊恐的孩子。

“他也不愿告诉我，”杰勒米说。“那么，这一定是件很糟糕的事。假如你们要离婚，我认为应该直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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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要离婚，”他母亲说，“但如果你和我去趟拉斯维加斯或许是好事。趁我清算遗产的时候，我们可以在那儿呆上几个月。照料克莱欧的房产。我正打算跟你的老师们谈。我也通知了图书馆。把它当作一次探险吧。” . D3 U) p7 q( j  p; t3 _7 \/ L

她看到杰勒米脸上的表情。“不，对不起。这样讲实在太愚蠢了。我知道这不是一次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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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杰勒米说。“我所有的朋友都在这儿！我不能就这么离开他们。那太糟糕了！”他一直准备面对想像中最坏的情形。他想像在谈话过程中，母亲揭示了她那可怕的秘密，在想像中，他平静而通情达理。在想像中，父母哭泣着请求他理解。想像中的杰勒米理解他们。在他的想像中，自己理解一切。但是现在，母亲一边说，杰勒米一边心跳加速，肺里鼓满了气，就好像在跑步。尽管车库地板冷冰冰的，但他开始流汗。他希望自己正坐在屋顶上，拿着望远镜。或许有肉眼看不见的流星群，正斜斜地划过天空，撞向地面。狐女士死了。他认识的每个人注定都将消失。虽然这么想，他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但了解这一点于事无补。

“我知道那很糟糕，”他母亲说。他母亲懂得什么叫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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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儿？”杰勒米说。“你去拉斯维加斯办事，我跟爸爸留在这儿。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儿？” # D3 Q2 h* q6 ~* e% S

“因为他把你写到了书里！”他母亲说。她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的。他从来没听过她如此生气。他母亲从不生气。“他把你写到了一本书里！我去他办公室，而书稿就在桌子上。我看到你的名字，于是就拿起来开始读。” ' F& h: K: F8 J5 l# t7 D% J

“那又怎么样？”杰勒米说。“他以前也有把我写到书里。比如我说过的话。比如我八岁时，有一次发烧，然后告诉他树上到处都是戴着派对帽的死人。比如我不小心点燃了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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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这样的，”他母亲说。“那就是你。就是你本人。他甚至都没有改换你的名字。书中的男孩，他跑跨栏，他想要成为火箭科学家，然后去火星，他可爱，有趣，漂亮，他最好的朋友伊丽莎白跟他相爱，他说话像你，相貌也像你，但是他死了，杰勒米。他长了脑瘤，然后死了。他死了。没有什么巨型蜘蛛。只有你，而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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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沉默下来。他想像父亲略带哭泣地在写书，写那个叫杰勒米的孩子死去时的场景。他想像着书中那个死去的孩子，那个叫杰勒米的角色。陷入困境的可怜孩子。现在杰勒米和狐女士有了共同之处。他们俩都是虚构人物。他们俩都死了。 1 I+ m# j* W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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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伊丽莎白相爱？”他说。原则上，他从不相信卡尔说的任何话。但假如是在一本书中，那或许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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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哪，”他母亲说。“我本来真的不想说这些的。我就是太生他的气了。我们结婚十七年。我遇到他时仅仅比你现在大四岁，杰勒米。我十九岁。他才二十岁。我们还是小孩子。你能想像吗？我可以忍受音乐马桶，偷窃，沙发，我可以忍受他对于钱的古怪态度。但他杀死了你，杰勒米。他把你写到书里，然后杀了你。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他为自己感到羞耻。他不愿我告诉你。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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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坐着想了想。“我仍然不想去拉斯维加斯，”他对母亲说。“或许可以让爸爸代替我们去。” ) c0 s; K4 Z$ `! T1 P1 k& 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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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说，“不错的主意。” 但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在计划他们的行程了。: O: f5 ^; z) ~9 Y0 Q

某一集《图书馆传奇》中，每个人都是隐身的。你看不到演员：只能看到第五层的书籍，书架和阅览桌，还有用硬币激活的魔法师巅巅地跑出来施展法术。一群隐身的“禁忌之书”和一群隐身的魔盗士展开战斗，魔盗士们又跟同样隐身的狐女士及其朋友们作战。战斗毫无章法，充满致命的意外。你可以听到他们打斗。书架被掀翻。书被扔来扔去。隐身人绊倒在隐身的尸体上，但只有到下一集你才能发现谁死了。有些人物——冒失剑客，毛人皮特，还有托勒密•克利尔（他很像道格拉斯•亚当斯的《银河系漫游指南》中的勃根人，写出的诗蹩脚到让人看过就会死）——永远消失了，没人确知他们的生死。 + e& j/ x9 E0 D8 @2 Y+ @: \/ }

另一集《图书馆传奇》中，狐女士从“北欧神女”那里偷出一种魔药。“北欧神女”是一支有预言能力的女子乐队，她们在自由民世界树底层的一家酒馆里担当主演。狐女士不小心将魔药注射到自己体内，然后怀孕了，生出一团蛇来，这些蛇领着她来到一个书架前，那上面放着一本古老而可怕的魔法书，是反叛的图书馆员们藏在这里的。这本书从来没有被翻译过，直到狐女士要求那些蛇帮助她。蛇群在地上卷曲缠绕，用身体逐个勾画字母，拼出单词。它们一边为狐女士翻译，一边嘶嘶地冒着热气。然后它们在地上化作燃烧的火绳，彻底焚毁消失了。狐女士哭了。这是唯一一次有人看到狐女士哭，之前从来没有过。她跟翼王子不同。翼王子是个爱哭鬼。

《图书馆传奇》的特点在于，人物一旦死去便不会再复生。就好像是真的死了一样。因此，狐女士也许真的死了，真的不会复活。图书馆里总是有几个幽灵到处游荡，寻找血酒，但他们从节目一开始起就是幽灵。剧集里也没有邪恶双生子和吸血鬼。但或许哪天真会有邪恶双生子。谁不喜欢邪恶双生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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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告诉我你怎么写我的了，”杰勒米说。他母亲仍在车库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网球，比赛中的两名选手都非常非常爱他，尽管他们不停地将他拍过来打过去，拍过来打过去。

他父亲说，“她说她不会告诉你，但我想我很高兴她说了出来。对不起，菌姆。你饿吗？” $ I0 K  }6 U; e* w: t

“她下周去拉斯维加斯。她要我一起去，”杰勒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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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父亲一边说，一边仍然端着一碗翻转比萨。“如果有可能，尽量不要去担心这一切。把它当作一次探险。 " n, l- U3 u& j& T$ d2 f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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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这样讲很愚蠢。你会不会让我看那本有我在里面的书？”杰勒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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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父亲直视着杰勒米说。“我把他烧了。”

“真的？”杰勒米说。“你把你的电脑也烧了？” 9 a8 t! [$ q- \' K4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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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没有，”他父亲说。“但你不能看。况且它一点也不好看。想不想跟我一起看《图书馆传奇》？还有，能不能请你吃一点点这比萨？我也许是个不够格的爸爸，但我是个好厨子。假如你爱我，就心存感谢地吃一点点比萨吧。” - V. t& ~6 a0 W2 S# o6 s& S

于是他们坐在橙色沙发上，杰勒米一边吃着比萨，一边跟父亲一起第二又二分之一次观看《图书馆传奇》。客厅里定时器控制的灯熄灭了，翼王子再次杀死狐女士。然后杰勒米上床睡觉。他父亲走开了，也许是去写作，也许是去焚烧东西。管他呢。他母亲仍在外面车库里。 8 I7 h& W1 R$ g. {" }. C

杰勒米书桌上放着一张小纸片，上面有个电话号码。假如他愿意，可以拨打自己的电话亭。他拨通号码，电话铃响了好久。杰勒米坐在床上，于黑暗中听着铃声一遍一遍地响。就在他正要挂断时，有人接起了电话。那人一声也不吭，因此杰勒米说，“喂？喂？” 8 ]. \; a; }: G( X,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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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另一头有人在呼吸。那人以轻柔悦耳的尖细嗓音说道，“这会儿不能说话，孩子。以后再打来。”然后就挂断了。 ) P# n1 v$ U9 }. a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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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梦见自己坐在狐女士身边，他们坐的沙发是父亲用蛛丝修饰过的。他父亲从巨型蜘蛛的大超市里偷出蜘蛛网。那是他自己书里的。这算是偷窃还是自我剽窃？沙发是灰色的，柔软而略带粘性。狐女士坐在他两侧。右手边的狐女士由泰莉丝扮演。伊丽莎白扮演他左边的狐女士。两个狐女士都带着深深的同情望着他。

“你有没有死？”杰勒米说。

“你呢？”伊丽莎白扮演的狐女士说。那嗓音是狐女士的，肯定错不了，杰勒米的父亲曾经说过，听起来就像一只性感而疯狂的氦气球。从伊丽莎白嘴里听到狐女士的声音让杰勒米感到头痛。 ( u) ~/ H% ~0 X5 \1 B4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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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泰莉丝的狐女士一言不发。她T恤上的字实在太小，而且是某种奇怪的外语，杰勒米不能盯着看，否则感觉就像瞪着泰莉丝狐女士的胸一样。也许那是他需要了解的事情，但他永远无法看清。他太有礼貌了，再说他的外语也很糟。 , l- ?3 ~! A9 A$ \. j)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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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看啊，”杰勒米说。“我们上电视了！”他果然在电视里。一片红色的罂粟花丛中，他坐在一张黏乎乎的灰色沙发上，在两个狐女士中间。“我们在拉斯维加斯吗？” 0 [, n/ ~9 E0 m7 }- f

“我们不在堪萨斯州，”伊丽莎白狐女士说。“有件事需要你替我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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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杰勒米说。 5 s0 B# L3 S! L

“假如我在梦中告诉你，”伊丽莎白狐女士说，“你记不住。你要记得在醒着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停地打，直到跟我通上话为止。” ) ?( A: ]& a0 A' |% W8 y$ o/ Q

“假如我记不住你在这个梦里跟我讲的话，”杰勒米说，“怎么能记得给你打电话呢？你为什么需要我帮助？泰莉丝为什么在这儿？她的T恤上写着什么？为什么你们俩都是狐女士？这里是火星吗？” - z9 w' Y6 o: I) l% v" R# H- ~. C

泰莉丝狐女士继续看着电视。伊丽莎白狐女士再次张开她那张温柔美丽，一点儿也不像凯蒂猫的嘴。她告诉杰勒米整个事情的经过。她解释了一切。她翻译了泰莉丝狐女士T恤上的文字，原来T恤上解答了杰勒米对于泰莉丝的所有疑惑。那T恤还回答了杰勒米关于女孩子的每一个问题。然后杰勒米醒了—— , @, q& B9 q& E( }

四周很黑。杰勒米打开灯。那个梦渐渐离他远去。其中一部分跟火星有关。伊丽莎白问他觉得谁更漂亮，泰莉丝还是伊丽莎白。她们在笑。她们都长着尖尖的狐狸耳朵。她们要他做一件事。他应该拨打一个电话号码。他应该去做一件什么事。 : l, x3 g1 p$ ~7 p6 }+ L( L

两星期之后，也就是四月十五日，杰勒米和母亲坐进面包车里，准备开往拉斯维加斯。每天早晨上学之前，杰勒米都花很长时间冲澡，而他父亲什么也没说。前一天他父母之间似乎还没什么不对劲，到了第二天他们甚至互相不看一眼。杰勒米的父亲不愿从书房出来。再下一天，杰勒米回家发现母亲正坐在父亲怀里。他们微笑着，仿佛知道某个愚蠢的秘密。杰勒米穿过房间时他们甚至都没有注意。不过这样还是好过他们真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们的举止显得内疚而局促，仿佛即将毁掉他的生活。戈登•马斯每天早上都烤薄饼，晚上则做杰勒米最喜爱的食物，奶酪通心粉。杰勒米的母亲为他们的旅行定好一张行程表。他们将在全国各地的图书馆停留，因为他母亲热爱图书馆。但她也买了一顶新的双人帐篷，两个睡袋和一个便携炉，这样一来，假如杰勒米想要露营，他们就可以露营，尽管杰勒米的母亲讨厌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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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作好这些准备工作之后，戈登•马斯整个周末都呆在车库里。他不让他们俩看自己在做什么，当他最后让他们进去时，原来已经拆掉了面包车后面的座位，然后用螺丝固定住两只他的沙发，一边各一只，全都饰以电蓝色的仿裘皮。   i+ G5 J* P2 x. {( `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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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得不从后面的货仓门爬进去，因为其中一只沙发挡住了移门。杰勒米的父亲似乎对自己很满意，他说，“现在你们不用在外面露营了，除非你们愿意。你们可以睡在里头。底下有放箱子的空间。沙发上甚至还有安全带。”

杰勒米的父亲在沙发上方安置了木制小搁板，可以从面包车的墙上放下来，悬在链子一端，当作桌板。天花板上挂着一颗迪斯科灯光球，司机座后面还有一块木板——带有尼龙绑带和黑色衬垫——杰勒米的父亲解释说，他们可以挂上那幅拿着苹果和小刀的女人画像。

面包车看上去就像是出自某一集《图书馆传奇》。杰勒米的母亲失声痛哭，奔进屋子里去了。杰勒米的父亲无助地说，“我只是想让她笑一笑。” . H6 s5 W7 t$ Z% f* L8 ]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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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想要说，“我恨你们俩。”但他没有说。他并没有说。假如说出来，或许会好过一点。 ! \8 _9 \, T$ r, h+ @/ [2 j

杰勒米告诉卡尔关于拉斯维加斯的事，卡尔朝他肚子上捅了一拳，然后说，“你告诉泰莉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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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说，“你该对我好一点！应该叫我不要走，应该告诉我说这样太糟了，你不该打我。为什么要打我？你整天想的就只有泰莉丝？”

“差不多吧，”卡尔说。“大多数时间。对不起，菌姆，我当然不希望你走，而且，没错，我也高兴不起来。我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但你总能干各种各样我根本没机会去做的事。虽然我非常非常想，但从来没有驾车周游全国，也没有到过拉斯维加斯。我敢拿任何东西打赌，你在那儿会偷偷溜进赌场玩角子机，然后赢个一百万，因此我无法同情你。你应该同情我。必须留在这里的人是我。你不在的时候，我能借你的越野摩托吗？” # C0 ]) f! I; \# G1 H" Q-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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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杰勒米说。 ' ?1 ^2 f2 t$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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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望远镜呢？”卡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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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带着它，”杰勒米说。 " _7 B; v3 M! B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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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得每天给我打电话，”卡尔说。“你得写电子邮件。你得告诉我拉斯维加斯的舞女。我想知道她们究竟有多高。这是谁的电话号码？” ' H, b/ O, v2 B, D7 K

卡尔拿着那张小纸片，上面写有杰勒米电话亭的号码。 5 d) D* w3 j) n9 Z" }

“我的，”杰勒米说。“那是我的电话亭。我继承的那个。” ! u& I/ f- b; V4 M$ _$ D9 ~

“你有打过去吗？”卡尔说。

“没有，”杰勒米说。杰勒米拨打过这个电话亭好几次。但那不是游戏。卡尔会认为是个游戏。

“酷啊，”卡尔说，然后他就去拨那个号码。“喂？”卡尔说，“我要跟掌管杰勒米生命的人说话。我是杰勒米最好的朋友卡尔。”

“不好玩，”杰勒米说。 ) R+ X, c# H1 F" _2 L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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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活很无聊，”卡尔朝着电话里说道。“我从没继承过什么东西。我喜欢的女孩不愿跟我讲话。有人在吗？有人想要跟我说话吗？有人想要跟我的朋友电话亭领主讲话吗？杰勒米，他们要求你把电话亭从你自己的统治之下解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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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好玩，”杰勒米说。卡尔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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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告诉了伊丽莎白。他们在杰勒米家的房顶上，他告诉了她整件事。不仅仅是拉斯维加斯，还包括他父亲，以及他父亲如何将杰勒米写进一部没有巨型蜘蛛的书里。 - W: b$ w# X3 n

“你看过那本书吗？”伊丽莎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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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杰勒米说。“他不让我看。别告诉卡尔。我只告诉他，我和妈妈要离开几个月，去查看那个婚礼小教堂。” . T! u' K+ \. Y.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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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告诉卡尔，”伊丽莎白说。她俯身向前，吻了一下杰勒米，然后又退开。一切发生得很快，很突然，但他们没有从屋顶上坠落下来。这个故事里没人从屋顶上坠落下来。“泰莉丝喜欢你，”伊丽莎白说。“那是艾米说的。也许你同样喜欢泰莉丝。我不知道。但我想我现在应该要吻你，万一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你可以再吻我，”杰勒米说。“泰莉丝也许并不喜欢我。” + z9 g5 q3 [' r

“不，”伊丽莎白说。“我是说不要。我想保持朋友关系，做朋友本来就够难的了，菌姆。瞧瞧你和卡尔。” 2 Y  }4 G9 C* a7 b2 b$ @

“我决不会吻卡尔，”杰勒米说。 / F( W2 D0 ?' o  F- I  i; \) z0 m

“真好笑，菌姆。我们应该在你走前为你办个惊喜派对，”伊丽莎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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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可能是惊喜派对了，”杰勒米说。也许吻他一次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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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旦我告诉艾米，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惊喜派对了，”伊丽莎白说。“她会炸裂成上百万个碎片，每一小片都开始喊叫，‘你猜怎么着？你猜？我们要为你办一个惊喜派对，杰勒米！’但我透露给你惊喜派对的消息并不意味着就不再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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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不喜欢吃惊，”杰勒米说。

“有谁喜欢呢？”伊丽莎白说。“只有制造惊讶的人。我们能在你家办派对吗？我想应该在万圣节，这儿一直都像是万圣节的感觉。我们可以全部化妆出场，可以看好多《图书馆传奇》的旧剧集，还可以吃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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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杰勒米说。接着他又说：“糟了！假如我离开时有新的一集《图书馆传奇》怎么办？我要跟谁一起看？”

他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杰勒米不得不独自一人观看《图书馆传奇》，伊丽莎白太为他感到难受了，于是又吻了他一次。

任何一集《图书馆传奇》中都不曾有过巨型蜘蛛，但是有一次狐女士变得很小很小，托勒密•克利尔把她揣在口袋里。她只好撕裂克利尔的手帕，蒙上自己的眼睛，以防万一看到克利尔可怕的诗稿。结果除了诗歌之外，克利尔口袋里还藏着一只长角的阿努比斯耳夹虫，而且并没有被制成标本。看来托勒密•克利尔在处理他的捕虫瓶时欠缺周密。耳夹虫差点把狐女士吃掉，但最后却成了她的朋友，至今仍给她寄圣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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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和他的朋友们有两个最重要的共同点：相同的地理位置，以及喜爱一部关于图书馆的电视剧。杰勒米从学校一回到家就打开电视。他不停切换频道，看《星际迷航》和《法律与秩序》的重播。如果在他和母亲前往拉斯维加斯之前有新的一集《图书馆传奇》，那么一切就都没问题，一切就都解决了。他母亲说，“你看太多电视了，杰勒米。”但他继续切换频道。然后，他上楼到自己房间里打电话。

“新的一集得快点出来，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了。最好是今晚。如果今晚有新的一集，你会告诉我，对不对？” / o, M5 t) i1 P

沉默。

“我可以认为这是默认吗？我要是有个兄弟就好了，”杰勒米告诉自己的电话亭。“喂？你在吗？或者姐妹也可以。我厌倦了整天做乖孩子。假如我有兄弟姐妹，我们就可以轮流做乖孩子。假如有个哥哥，我或许可以更容易做坏孩子，更容易生气。卡尔真的很会生气。他是从他哥哥们那儿学来的。当然了，我不想要像卡尔的哥哥们那样的哥哥，但什么事情都得靠自己搞明白，这太讨厌了。而且我越是要试图变得正常，父母就越觉得我是装出来的。他们认为那应该是我成长过程中的一段必经之路。他们认为显得正常是很不正常的。因为没有所谓正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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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关于那本书的事。还有我爸在店里偷东西的事，他偷走的其实是我的生活。我这么说并不夸大。那正是他所干的事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一次他从宠物店偷了一只雪貂，因为他同情它，然后在我们家把它放了出来，而这只雪貂其实已经怀了孕。有个女人来采访爸爸，她坐在其中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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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他卧室的门。“杰勒米，”他母亲说。“卡尔在这里吗？我有没有打扰你们？” ' k4 q0 D7 ~3 ^) h" G% T& h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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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杰勒米一边说，一边挂上电话。他已经养成了每天拨打自己电话亭的习惯。他拨完之后，电话铃一遍又一遍地响，然后就不响了，仿佛有人在接听。另一端只有沉默，没有人模仿狐女士尖细的嗓音，然而那是一种平静而关注的沉默。杰勒米极尽抱怨之能事，而另一端那个沉默的人只管倾听。也许是狐女士站在电话亭中耐心地聆听。他心想，不知那个在倾听的狐女士长得像谁。狐女士有个特点：她从不自哀自怜。她总是太过忙碌。假如那真是狐女士，一定会挂断他的电话。 ! e$ i! W- T  M( N7 P0 \

杰勒米打开门。“我在打电话，”他说。母亲走进来，坐到他床上。她穿着一件他父亲的旧法兰绒衬衣。“你收拾好行李了吗？” 6 j8 ^4 X) h( i

杰勒米耸耸肩。“我想是的，”他说。“你看到爸爸改装的面包车为什么要哭？” + F% l! [* h9 z8 N1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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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那幅该死的画，”她母亲说。“那是他给我最好的一件东西。我们本该花钱买健康保险和日常用品，再装一个新屋顶，但他买了一幅画。我因此很生气，就离开了他。我拿着画搬进一家旅馆，在那儿住了几天。我本打算卖掉那幅画，但却喜欢上了它，于是我回到家，并为出走而道歉。后来我怀上了你，常常肚子饿，然后梦见有人给我一只漂亮的苹果，就像她拿着的那个。我告诉你父亲，他说他不信任她，她拿着苹果的样子就像是个陷阱，如果你过去取苹果，她就会用水果刀捅你。他说她是个强悍老道的女人，一路上可以照顾我们。” ) V6 ]% H& Z9 F*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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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有必要去吗？”杰勒米说。“假如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我也许会遇上麻烦。我也许会开始吸毒，赌博什么的。” " a% t! O+ P8 w$ F# q&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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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菌姆。你总是很努力地做个好孩子，”他母亲说。“你总是很努力地让自己正常。有时候我也想变得正常。或许拉斯维加斯对我们有好处。这些是你要带的书？” 0 L" D; A$ S: s8 E

杰勒米耸耸肩。“不是全部都带。我无法决定哪些该带，哪些可以留下。我感觉仿佛无论丢下哪样东西，都将永远丢下它。” 5 }3 E) w9 w% J; ['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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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很傻，”他母亲说。“我们会回来的。我保证。我和你父亲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如果你留下什么需要的东西，他可以邮寄给你。你认为拉斯维加斯的图书馆里会不会有角子机？我跟‘地狱之钟’里一个女人聊过，那儿有个叫作‘洛夫克拉夫特艺术图书馆’【译注：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1890－1937），美国著名恐怖小说作家】的地方，保存着克莱欧收藏的恐怖小说，哥特罗曼史和各种版本的《亡者之书》赝品。你得从一道秘密的活动书架门进出。人们在里面举行婚礼。那儿还有弗兰肯斯坦博士恋爱实验室，红死病假面舞厅，以及一个叫作魔窖的地方。哦，对了，还有吸血鬼天井和黑礁洞，在那里，你可以举行月光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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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讨厌这一切，”杰勒米说。   R7 y2 x6 e# F/ j6 I; n" Y

“这些不适合我，”他母亲说。“今晚大家什么时候来？”

“八点左右，”杰勒米说。“你要不要化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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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化装，”他母亲说。“我是个图书馆员，记得吗？” # i) p) q7 L. u" \5 F)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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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父亲的办公室在车库楼上。理论上来说，当他在工作时，不该有人打扰，但实际上，杰勒米父亲最喜欢的就是被打扰，只要来打扰的人给他带吃的。杰勒米和母亲离开之后，谁会还会给杰勒米的父亲带吃的呢？杰勒米不让自己太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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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上铺满了书，螺钉和沙发布样品。杰勒米的父亲俯卧在地，双脚靠着一卷布料，这意味着他在思考，而且他的背疼了。他声称自己处于睡眠边缘时最善于思考。 & s  x& `+ w4 ^+ Z/ _4 T3 r( c8 S

“我带给你一碗麦圈，”杰勒米说。 ; s3 t* ]/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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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翻过身，抬头看了看。“谢谢，”他说。“现在几点了？大家来了吗？这是你的化装？我的燕尾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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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左右。还没人来。你喜欢吗？”杰勒米说。他打扮成一名“禁忌之书”的成员。父亲的外衣太大，但他仍然感觉很优雅。很邪恶。母亲则借给他唇膏，羽毛和厚底靴。   K' i$ F5 Q9 P; b; X

“很有趣，”他父亲承认道。“还有点吓人。”

杰勒米暗自高兴，不过他知道，父亲感觉好笑多过惊吓。“其他人来时也许都会打扮成狐女士或者翼王子。除了卡尔。他会打扮成托勒密•克利尔。他甚至写了一些非常糟糕的诗。我们离开之前，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3 Y  N/ O9 J! ~# t+ \

“说吧，”他父亲说。 ; @4 ~, _7 J6 F' P)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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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把有我在里面的小说处理掉了？”

“没有，”他父亲说。“那样感觉很不吉利。留着也不吉利，不留也不吉利。我不知道该把它怎么办。”

杰勒米说，“我很高兴你没有把它处理掉。”

“写得一点也不好，要知道，”他父亲说。“这让一切变得更糟。起初是因为我厌倦了巨型蜘蛛。本来想给你看点好玩的东西。但我写你长了一颗脑瘤，于是就再也不好玩了。我想我可以救你——毕竟我是作者——但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你经历了一个叛逆期。你经常偷偷溜出家去，还打母亲。你成了个真正的怪人。但其实是因为你长了脑瘤，才变得行为古怪。”

“我能不能再问个问题？”杰勒米说。“你知道你有多喜欢偷东西吗？你知道你偷东西有多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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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父亲说。 4 F& h6 L( U, d" l3 T&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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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求你，你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偷东西？”杰勒米说。“你偷的书什么的，妈妈不在这儿就没法替你付帐了。我不想你因为我们去了拉斯维加斯而进牢房。” ( \0 Q$ a& B7 }7 C0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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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闭上眼睛，仿佛希望杰勒米走开，忘记自己问过一个问题。 1 Z7 Z6 k7 l" R, _$ W$ ?+ U+ m3 v

杰勒米没有说话。

“好吧，”他父亲最后说道。“你们回家之前，我不会偷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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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到处给人拍照。泰莉丝和伊丽莎白都打扮成狐女士，但泰莉丝是死的狐女士。她把假毛耳朵和尾巴装在透明小塑料包里，她还有一把剑，留在了厨房的伞架上。自从泰莉丝做了关于杰勒米的梦，自从杰勒米告诉她要去拉斯维加斯，他们还没怎么说过话。她对于杰勒米去拉斯维加斯的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泰莉丝来说，这种变现完全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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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的托勒密•克利尔棒极了。杰勒米假扮的“禁忌之书”也受到好评。 ; q: N; M# ^  F, ^

艾米扮演虔诚玛格丽特，她的服装跟电视上虔诚玛格丽特穿的几乎不相上下。甚至还有特效：艾米用红丝带和红线把头发扎起来，并喷上颜料和鸡蛋清，看起来就像着了火一样，头发里还有纸折的魔像，面目狰狞。她跟杰勒米的父亲跳了一曲波尔卡。虔诚玛格丽特对波尔卡舞十分着迷。 - K( ]/ z% W& K2 ]

没人穿成翼王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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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了一些剧集，其中一集讲鬼魂附身的鸡，还有一集讲海盗的女人，还有一集讲翼王子和虔诚玛格丽特被施魔咒后互换身体，并第一次上床。他们还看了狐女士第一次救翼王子性命那一集。   C/ Y4 G$ R: r4 @% |) s2 |  m

杰勒米的父亲为大家做了巧克力/芒果/咖啡奶昔。除了伊丽莎白，杰勒米的朋友们没人知道那部小说。每个人都认为杰勒米和母亲只不过是要出去旅行一趟。每个人都认为杰勒米会在夏天结束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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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他们是怎么找演员的，”伊丽莎白说。“他们并非真正的演员。他们一定是普通人。但你可能会想到，在什么地方肯定有认识他们的人。网上某个人会说，嘿，那是我姐姐！或者说，那小孩是跟我一起上学的，上体育课还会呕吐。要知道，有时候有人会说类似的话，有时候有人假装了解《图书馆传奇》的内情，但结果都是骗局。只不过是某些人想要出名而已。”

“那编剧先生呢？”卡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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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莉丝说。“谁说过那是个先生？”艾米也说，“对啊，卡尔，为什么你老是假定那是男人写的？”

“或许没有人写，”伊丽莎白说。“或许是魔法，或许是来自外太空的广播。也有可能是真事。那不是很酷？” 7 I6 X4 W* m" m7 L- i. [

“不，”杰勒米说。“因为这样的话，狐女士就真的死了。那就太逊了。”

“我不在乎，”伊丽莎白说。“我还是希望那是真的。也许这些事真的在某处发生过，就像亚瑟王或者罗宾汉，而这只是事情发生经过的一个版本。就像魔法版的《课后特别档》【译注：《课后特别档(After School Special)》是七八十年代的电视系列节目，观众对象为儿童和青少年。】”

“即使那不是真的，”艾米说。“其中一部分也有可能是真的。比如‘世界树图书馆’就有可能是真的。或者图书馆是编出来的，但狐女士是基于作者所认识的人。作家们总是这样，对不对？杰勒米，我想你父亲应该写一本关于我的书。我可以被巨型蜘蛛吃掉。或者跟巨型蜘蛛上床，并怀上小蜘蛛。我觉得那样会很棒。”

看来艾米确实有心灵感应能力，但愿她自己永远不知道。杰勒米测试自己的心灵感应能力时，几乎可以感觉到父亲在客厅外徘徊，听他们谈话，甚至有可能记录下来。作家们经常这么干。但杰勒米并非真有心灵感应。只不过他父亲总是偷偷潜伏徘徊，然后在你没料到的时候突然现身，这是他常干的事，就像偷窃和下厨。杰勒米向一切邪神祈祷，自己永远不要获得知晓别人想法的天赋。这是一条黑暗之路，到最后你会被困在深夜的电视机中，面对一群消沉的失眠者，你看不见他们，但他们戴着锡箔做的帽子【译注：人们相信锡箔帽子可以防止心灵控制和读心术】，全都愿意每分钟付费9.99元，听你毛骨悚然地细述他们死去的猫此时此刻在想什么。这是什么样的将来啊？他想要去火星。而伊丽莎白何时才会再亲吻他？你不可以吻一个人两次之后就再也不吻他。他努力不去想伊丽莎白和亲吻，以防万一艾米用读心术读他的心思。他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泰莉丝的胸口，于是望向正在看电视的伊丽莎白。与此同时，卡尔瞪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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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狐女士正在隐身夜总会里与虔诚玛格丽特一起跳舞，玛格丽特的头发又快要起火了。“北欧神女”正在表演她们的翻唱曲“来吧，艾琳”。“北欧神女”只会两首歌：“来吧，艾琳”和“每个人都想统治世界”。她们不用真正的乐器演奏。她们用吱吱作响的狗玩具，还有一只被施以魔法的浴盆，但没人知道是谁施的法，为什么要施法，施了什么样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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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定要你选，”杰勒米说，“隐身或是飞行能力，你选哪一样？” 6 H1 d" C' T# p0 j1 c$ L8 C

大家都看着他。“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想要隐身，”伊丽莎白说。 * i. d3 x( c5 D5 [- H

“如果要隐身，你就得光着身子，”卡尔说。“因为不然的话，人们就会看到你的衣服。” 5 B* K( y; p9 V6 H, i9 \0 m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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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会飞，就得穿保暖内衣，因为高处很冷。因此，这仅仅取决于你喜欢穿长内衣还是根本不穿内衣，”艾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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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经常进行诸如此类的谈话。这让杰勒米感觉得了思乡病，尽管他还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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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该再去做点巧克力蛋糕，”杰勒米说。“伊丽莎白，你要不要帮我做巧克力蛋糕？” / ]7 {9 _5 O3 t, b( V5 h

“嘘，”伊丽莎白说。“这正是精彩的部分。” 6 ?3 l1 C% M$ D

电视里，狐女士和虔诚玛格丽特正在亲热。说她虔诚有几分玩笑的意味。* j# K& x' T( z! x% _" K

杰勒米的父母在一点钟时上床睡觉。到三点，艾米和伊丽莎白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而卡尔上楼用杰勒米的iBook查电子邮件。电视里，自由民世界树图书馆第四十层的苔原上，狼群在游荡。大雪飘降，图书馆员们焚书取暖，但只用最为枯燥乏味，有待改善的文学著作。

杰勒米不清楚泰莉丝去了哪儿，因此就去找她。她并没有走远。她正站在楼梯平台上，看着原先挂艾莉丝•马斯那幅画的地方。泰莉丝拿着她的剑和小塑料包。平台边的洗手间里，音乐马桶仍在唱着德语歌。“我们要把画一起带走，”杰勒米说。“是我爸坚持要求的，以防万一我们不在时，他不小心烧掉整座房子。你想不想去看看它？我本想给大家看的，但现在大家都睡着了。”   x8 l, g9 H3 i; y/ e8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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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泰莉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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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杰勒米拿了手电筒，带她到外面车库里，给她看那辆面包车。她立刻爬了进去，坐在其中一张蓝裘沙发上。她四处打量，杰勒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心想，是不是马桶唱的歌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 |7 z2 {' r, l' d5 Z

“全都是我爸弄的，”杰勒米说。他打开手电筒，照亮迪斯科灯球。斑驳的光线散射开来，沿着难以捉摸的轨迹晃动，令人焦虑不安。杰勒米给泰莉丝看他父亲挂的那幅画。在面包车里，它着实显得格格不入，就好像是某个疯子将它置于此处。尤其是在迪斯科灯球反射的光线之下。画中女子看起来迷惑而窘迫，仿佛杰勒米的父亲意外解除了她的保护力量。也许迪斯科灯球是她的氪星矿石。【译注：氪星矿石（Kryptonite）是超人惧怕的一种星际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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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你做了个关于我的梦吗？”杰勒米说。泰莉丝点点头。“我想我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在梦里，你是狐女士。” 8 _5 @5 P6 \# ^/ _: o5 q4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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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莉丝张开双臂，抱起她的化装服，她的剑，还有她那个塑料包，里面装着不幸的狐女士的耳朵和尾巴。 & H  E; G. r4 L; O2 X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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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做一件什么事，”杰勒米说。“我应该要来救你，不管用什么方法。” , _$ k7 U% k% b9 l7 E+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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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莉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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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从不说话？”杰勒米说。这一切令人恼火。他在伊丽莎白身边感觉很正常，就像是朋友，然而此刻一切都古怪而别扭。他本来喜欢在泰莉丝身边那种局促不安的感觉，而现在，他突然不喜欢了。这一定是由于男女有别。别再想着男女的事，他心想。 ( R/ i) a& K$ i# O% D

泰莉丝张开嘴，又闭上嘴。然后她说，“我不知道。艾米说得太多。你们都说得很多。得有人少说点。一个光是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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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杰勒米说。“我还以为你可能有个不幸的秘密。比如说，你也许曾经口吃。”但秘密无法拥有秘密，它们本身就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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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泰莉丝说。“就像是隐身了一样，你知道。不说话。我喜欢那样。”   c3 f/ G9 N!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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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并没有隐身，”杰勒米说。“对我来说没有。对卡尔来说也没有。卡尔真的很喜欢你。你有没有故意用大蟒蛇砸他？” 5 T5 R9 b  e3 @$ Z+ H9 x%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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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泰莉丝说，“我希望你不要走。”迪斯科灯球转了又转，让杰勒米感到有点像是晕车，又仿佛是得了严重的迪斯科麻风病。他没有对泰莉丝再说什么，只是体会着那种感受。然而这也许很没礼貌。又或者大家都不停地讲，不让泰莉丝有说话余地，那样才不礼貌。 - e  c( L# p7 \5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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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你不用去学校，”泰莉丝最后说。 $ O. ]$ r" c. W/ I' O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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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说道。他又留出一段沉默的空间，但这次泰莉丝没说什么。“我们一路上要在所有博物馆之类的地方逗留。我应该写博客给学校里的人看，描述那里的东西。我要编造好多东西出来。因此那就像创意写作课，跟家庭作业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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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列个清单，记载你们驶过的所有名字稀奇古怪的城镇，”泰莉丝说。“马头镇。那是个真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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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花城，”杰勒米说。“那也是真实的地方。我有件非常怪异的事要告诉你。”

泰莉丝等待着，跟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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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说，“我拨打自己的电话亭，就是我继承的那个，然后有人接听。她说起话来就像狐女士。她们叫我以后再打过去。因此我又打了几次，但再也没联系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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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女士并非真人，”泰莉丝说。“《图书馆传奇》只不过是电视里演的。”但她听上去不是很肯定。那就是《图书馆传奇》的奇特之处。没人能够肯定。每个观看的人都希望那不仅仅是演戏。希望那是魔法，真实的魔法。 " P8 w2 k' ]- x* U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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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杰勒米说。 * F; c3 v2 V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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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狐女士是真实的，”狐女士泰莉丝说道。 * X1 O, n4 e, U4 o/ ^* D( T  U; e

他们已经在面包车里坐了很久。假如卡尔去找他们又找不到，就会认为他们在亲热。他会杀了杰勒米。有一次，卡尔试图掐死另一个孩子，因为那孩子不小心尿到了他的鞋。杰勒米或许应该吻泰莉丝。因此他吻了，尽管她还拿着剑。她没有用剑打他。周围很黑，他闭上眼睛，很容易想像自己是在吻伊丽莎白。 / g- h" K1 p4 Y- V9 v-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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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在杰勒米的床上睡着了。泰莉丝在楼下，正快进播放一集《图书馆传奇》，讲的是一些馆员喝多了欣快爽，决定取消“故事时段”。不仅仅是废止讲故事的惯例，而是消除整个时间段。艾米和伊丽莎白仍然在沙发上睡觉。看着艾米睡觉有点怪怪的。她睡觉时不说话。   `0 k6 B* I6 ?& w; @; B7 v8 B' ~! s

卡尔在打鼾。杰勒米可以去屋顶上看星，但他已经把望远镜装进了包里。他可以试图唤醒伊丽莎白，他们可以去屋顶上，但泰莉丝在下面。他和泰莉丝可以坐在屋顶，但他不想在屋顶上吻泰莉丝。他郑重地发过誓，在屋顶上只能吻伊丽莎白。

他拿起电话。或许他可以拨打自己的电话亭，稍稍抱怨一下，又不把卡尔吵醒。他父亲看到电话帐单会发疯的。现在是早上四点。杰勒米的计划是根本不打算睡觉了。他的朋友们真差劲。 # h- f8 Y/ R7 l! P+ K) I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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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响过一遍一遍又一遍，然后有人接了起来。杰勒米认出电话另一端的沉默。“每个人来了却都只是睡觉，”他低语道。“所以我得轻声说话。我甚至觉得，我要走，他们并不在乎。我的脚好疼。记得我要打扮成‘禁忌之书’吗？厚底鞋不舒服。卡尔认为我是故意的，我平常就比他高，现在更高了。我忘记自己擦了唇膏，然后又去吻泰莉丝，弄得她脸上到处都是唇膏，因此大家都睡着了是件好事，否则就会有人看到了。爸爸说，我和妈妈不在时，他决不会再去店里偷东西，但你无法信任他。还有那仿裘皮沙发布会脱毛，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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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那甜腻沙哑，仿佛门铰链般的嗓音轻轻说道，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别说了，杰勒米。我需要你的帮助。”

“哇！”杰勒米说，这次并非轻声低语。“哇，哇，哇！你是狐女士？你真是狐女士？是开玩笑吗？你是真的？你死了吗？你在我电话亭里干吗？” # \) o7 B- B; E# l

“你知道我是谁，”狐女士说。杰勒米完全可以肯定那真的是狐女士。“我需要你替我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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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杰勒米说。床上的卡尔在睡梦中笑起来，仿佛让杰勒米办事这个念头对他来讲很好笑。“我可以做什么？”

“我需要你从一家图书馆里偷三本书，”狐女士说。“那图书馆在一个叫作衣阿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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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衣阿华，”杰勒米说。“我的意思是，我从没去过那儿，但那是个真实的地方。我可以去。”

“我会告诉你需要偷哪些书，”狐女士说。“作者，书名，还有珠贝分类号——” 9 D& E; ^5 r8 D: o: G- `

“杜威分类号，”杰勒米说。“在真的图书馆里，其实那叫作杜威分类号。”

“真的图书馆，”狐女士说，她似乎觉得很有趣。“你得把这些全记下来，还有怎么去那个图书馆。你要把这三本书偷出来，然后带给我。这非常重要。” + V( H  ]& \" J" ?6 C

“有危险吗？”杰勒米说。“‘禁忌之书’是不是有所企图？‘禁忌之书’也是真的吗？如果我偷书被逮到怎么办？” 7 k. l8 `0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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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没有危险，”狐女士说。“只是别被逮到。记得我在有一集《图书馆传奇》里是个矮小的养蜂老妇人吗？我趁鸟鸣主教宣读虔诚玛格丽特与小佩卓尼拉爵士的婚姻公告时偷走了他的假牙。记得吗，他根本没注意到？” 6 W# N: a8 t/ h4 P5 F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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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看过这一集，”杰勒米说，尽管他自认为不曾漏掉过一集《图书馆传奇》。他甚至根本没听说过佩卓尼拉爵士。

“哦，”狐女士说。“也许这是将来某一集中的倒叙。那一集很棒。我们就靠你了，杰勒米。你必须要偷出这些书。它们包含着骇人的秘密。我不能大声说出书名，而是要用字母拼出来。” . P# m; r) U  E2 S9 m0 o0 l! h9 e

于是杰勒米拿来一张纸，狐女士把每本书的名字都拼了两遍。（它们的名字不可以在这里写出来。有些书甚至想都不该去想，那样比较安全。）“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杰勒米说。“我可以告诉别人吗？不是艾米。但我可以告诉卡尔或者伊丽莎白吗？或者泰莉丝？我可以告诉妈妈吗？如果我现在就叫醒卡尔，你会不会跟他聊一会儿？”   q- ~$ K, t" M$ D# g

“我时间不多，”狐女士说。“我现在得走了。请别告诉任何人，杰勒米。抱歉。”

“是因为‘禁忌之书’吗？”杰勒米又说。假如狐女士看到他现在仍然穿着的服装会怎么想？那双厚底鞋除外。“你觉得我不该信任我的朋友们？但我自从一出生就认识他们！” ! h/ z: d& Z1 H

狐女士发出一声响，有点像痛苦的喘气。 # y9 o5 v3 Z' {) g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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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杰勒米说。“你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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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狐女士说。“没人可以知道这件事。别把这个号码给任何人。关于你的电话亭，不要告诉任何人。也不要提起我。答应我，菌姆？” ; [) P, g/ @* P6 k8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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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答应不再叫我菌姆，”杰勒米说，他感觉自己真的很傻。“我讨厌人们这样叫我。叫我马斯。” , S1 u2 L$ i  ~$ K* [/ j

“马斯，”狐女士说，听起来奇异而又伟大，仿佛杰勒米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以整座星球命名的人，一个与女孩们接吻，与狐女士谈话的人。 % F9 |  v% }* u$ L9 D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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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偷过东西，”杰勒米说。

但狐女士已经挂了电话。

也许世界上有人喜欢说再见，但杰勒米不认识这样的人。他的朋友们全都闷闷不乐，红着眼睛，不过并非因为哭泣。是因为睡眠不足。因为电视看得太多。泰莉丝嘴边仍有一点淡淡的红色污渍，如果大家不那么疲倦，就会意识到是杰勒米的唇膏。卡尔给了杰勒米一大把两毛五，一毛，五分和一分的硬币。“用在角子机上，”卡尔说。“如果赢了什么东西，你自己可以留三分之一。” 0 f  N% D1 @, u9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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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杰勒米机械地说。 6 v1 z! `! i! f: N" ]  C

“好吧，”卡尔说。“反正都是从你爸爸的沙发里找出来的。还有一件事。别再长高。你在外面的时候别再长高。好了。”他紧紧地拥抱杰勒米：紧得好像又再打架。难怪泰莉丝要拿大蟒蛇砸卡尔。

泰莉丝和伊丽莎白都与杰勒米拥抱告别。跟泰莉丝坐在迪斯科灯球下亲热过之后，她看起来更加神秘了。后来，杰勒米发现泰莉丝将她的剑留在了蓝裘沙发底下，他不知道她是否故意留下的。

泰莉丝什么也没说，而艾米的嘴当然从不闲着，甚至吻他的时候也没停过。跟一个人亲吻时她还继续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但艾米亲吻他并不算出乎意料。他想像稍后，艾米，泰莉丝和伊丽莎白会交流体会。 6 V3 Q  G+ o6 B/ ?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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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说，“我保证，你不在时，我会录下每一集《图书馆传奇》，这样，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大家可以一起看。我保证，假如有新的一集出来，不管是什么时间，我都会打电话到拉斯维加斯告诉你。”

她的头发乱七八糟，而她呼出的气息略带酸味。杰勒米希望自己能告诉她，她看起来有多美。“我会写糟糕的诗寄给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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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进进出出，以确保没有拉下任何东西，她看上去兴致高得令人吃惊。她喜欢驾车长途旅行。她和儿子即将抛弃所有生活，对此她一点也不在乎。她交给杰勒米一个装满地图的文件夹。“你负责让我们不要迷路，”她说。“把这些放到安全的地方。”

杰勒米说，“我从网上找到一个想要参观的图书馆。在衣阿华。他们在建筑物表面贴上玉米马赛克拼图，许多赤身裸体的男女神祗在一片玉米地里跳舞。有人想要把它撤下来。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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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母亲说。 ; d  [; q4 c$ e, ^

杰勒米的父亲用三明治塞满了一整个杂货袋。他的头发耷拉着，看上去甚至比平时更像持斧杀手。假如这是一部电影，你会以为杰勒米和母亲正打算逃走。“你要照顾好母亲，”他对杰勒米说。

“当然，”杰勒米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0 T; O& i$ y/ \%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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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变得垂头丧气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于是，就这么说定了。他们都得照顾好自己。为什么他们不能留在家里互相照顾，直到杰勒米准备好上大学呢？“厨房里还有一袋三明治，”他爸爸说。“我该去拿过来。” 6 F2 a1 Y; @9 k& D

“等等，”杰勒米说。“我们出发前，有件事我得问问你。假设我必须要偷某样东西。我是说，当然，我不需要偷什么东西，我知道偷窃是错误的，即使你有偷，我也决不会偷任何东西。但如果我真的需要偷怎么办？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样偷东西又不被逮住？”

他父亲耸耸肩。他也许在想，杰勒米是否真是他儿子。戈登•马斯继承了一双基因变异的手，纤细而灵巧，很久以前，他的历代先祖就有不少窃贼和洗黑钱的，以及各种琐碎的罪犯。他们都深深地以杰勒米父亲为耻。戈登•马斯有天赋，他却将之抛弃，成为一名作家。“我不知道，”他说。他抓起杰勒米的手看着，仿佛从来没注意到杰勒米手腕前端还附有东西。“你就这么去偷。若无其事地偷。你一边想别的事一边偷，忘记自己正在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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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杰勒米一边说，一边收回自己的手。“我没有计划偷什么东西。我只是好奇。” 1 @0 I  j7 }3 @  p0 N

父亲看着他。“照顾好自己，”他又说道，似乎是认真的，然后他紧紧地拥抱杰勒米。 " p1 w! R; k  W1 t

接着，他去把三明治拿了过来（那么多三明治，即使杰勒米和母亲前三天全部吃三明治，还是要扔掉一半）。每个人都在挥手。杰勒米和母亲爬进面包车。杰勒米的母亲打开CD机。鲍勃•迪伦在唱关于猴子的歌。他母亲喜爱鲍勃•迪伦。然后他们驱车离去。

你知道吧，有时候当你最喜欢的电视剧中间插播广告时，最好的朋友打电话来，想要聊聊她的一个男朋友，当你准备收线时，她开始哭泣，你试图让她高兴起来，结果错过了一半的剧集。因此第二天上班时，不得不让坐在你旁边的家伙解释发生了什么。这就是书的好处。你可以在书中夹书签。但这并不是一本书。这是一部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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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一集《图书馆传奇》中，一个少年与他母亲一起驾车游历全国。他们必须更换一只轮胎。少年练习从母亲的包里取出东西，又再放回去。他从一家便利店里偷出一瓶十六盎司的可口可乐，又把它留在了另一家便利店。少年和母亲在许多图书馆停留，少年一直写博客，但他略过了衣阿华的那家图书馆。他在博客中写自己正在阅读什么，但他没有读从衣阿华偷来的书，因为狐女士让他不要看，因为他必须把它们藏起来不让母亲发现。好吧，他只读了没几页。其实只是草草浏览。他将它们藏在蓝裘沙发底下。他们在犹他州露营，少年架起他的望远镜。他看见三颗流星和一条野狗。他从没看到任何像是“禁忌之书”的人，但他在印第安纳州看到一个易装癖进入暂停区的女厕所。他拨打离拉斯维加斯不远处的一个电话亭，但一直没人接听。他跟父亲简短通话。他不知道父亲如何打算。他希望可以告诉父亲关于狐女士和那些书的事。有一次，少年的母亲在他们帐篷里发现一只奥利奥饼干那么大的巨型蜘蛛。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她用数码相机拍下蜘蛛的照片，少年将照片放到了他的博客上。有时候，少年会问些问题，他母亲就谈论自己的父母。有一次她哭了。少年不知说什么好。他们聊最喜欢的《图书馆传奇》剧集，也聊那些实在非常讨厌的剧集。母亲问少年是否认为狐女士真的死了。他说他认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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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们睡在面包车里，有个男人试图闯进来。但他随后就离开了。也许那幅拿水果刀的女人像保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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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已经看过这一集了。 : m( z. {3 B. j" K2 ~

那天是五•五节【译注：纪念墨西哥击败法国侵略军的庆典】。差不多晚上七点，太阳开始落下。杰勒米和母亲在沙漠里，拉斯维加斯就在他们前方。每当有驾车者从对面驶过，杰勒米都试图猜测那人是刚刚赢了还是输了一大笔钱。这里地势广阔平坦，略略倾斜，只有在远处，地面陡然上升，仿佛有人把地图折了起来。大峡谷就在附近，初次见识大峡谷的人都会感到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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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勒米的母亲说。“你确定我们得要先去找你的电话亭？不能稍后再去吗？” 5 M* c; o9 j  ^6 p9 H2 z9 [

“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吗？”杰勒米说。“我在博客上说要去的。这就像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 W3 c  P8 p% [) _/ ~

“好吧，”他母亲说。“它应该就在这儿附近。过了公路出口之后四点五英里，而这里就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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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那电话亭并不难。周围没什么别的东西。杰勒米看到它时本应感到兴奋，但他真的很失望。他以前见过电话亭。他期望与众不同的东西。总的来说，他只不过是厌倦了在路上旅行，厌倦了道路，他感到非常，非常，非常厌倦。他环顾四周，看看狐女士是否在附近，但只有远处有一个徒步旅行者。一个少年。 - W3 n) b- u6 r) ], I0 W

“好了，菌姆，”他母亲说。“快一点。” 0 V' C9 s- z8 Z. r, c&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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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把我的背包从后面拿出来，”杰勒米说。 ! o2 V5 o' X6 z2 }8 e+ A

“你要我也跟来吗？”他母亲说。 & I- Z- s7 ]7 M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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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杰勒米说。“这应该算是个人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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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看上去像是强忍着不笑出来。“那就快点。我要上厕所。” ; X& w" V! ^. d; l

杰勒米走到电话亭边，然后转过身来。他母亲把面包车里的灯打开了。她似乎在跟着收音机唱歌。他母亲的嗓音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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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电话亭，没有魔法。电话亭里臭烘烘的，仿佛曾经有动物住在里面。窗户上满是污渍。他取出偷来的书，搁到一个小架子上，原本放在那儿的电话本已经被人偷走了。然后他等待着。也许狐女士会给他打电话。也许他应该等着，直到她打来电话。但她没有打来。他感到很孤单。关于这件事，他没人可以倾诉。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又感觉有些许自豪。因为他成功了。他跟母亲一起驾车游历全国，并拯救了一位虚构的人物。 ) Y0 N3 J- \3 o5 Z- R- `

“你的电话亭怎么样？”他母亲说。

“棒极了！”他说道，然后他们俩再次沉默下来。拉斯维加斯就在前方，并且很快出现在他们四周，一切都闪烁着灯光，就像进入了一台弹珠游戏机。所有的树看起来都像假的，仿佛有人看多了索伊斯博士【译注：索伊斯博士(Dr.Seuss)是美国儿童小说及卡通大师。】的书，就想出这些怪点子来。人行道上，人群来来往往。有些看上去挺正常，而有些看上去就像刚从疯人院的化装舞会里逃出来。杰勒米希望他们是因为刚赢了好多钱，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惊诧，如此怪异。也许他们都是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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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转，”他告诉母亲。“在这儿向左转。小心横道线上的那些吸血鬼。然后马上右转。”曾经有过四次，母亲让他来驾驶面包车：一次在犹他州，两次在南达科他州，还有一次在宾西法尼亚州。面包车散发着旧汉堡包装纸和假裘皮的气味，虽然杰勒米已经习惯了，却仍然不喜欢这味道。前几晚以来，画中的女人一直面带着痛苦的表情，而迪斯科灯球掉了几片镜面，因为杰勒米早上醒来时，脑袋总是撞到它。杰勒米和母亲已经三天没有洗澡。 ; o' r7 s) D( s% l  t, }2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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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长长的车道尽头，婚礼小教堂出现在他们面前。紫色的灯光映照着“地狱之钟”的铭牌。教堂外有一道熟铁打制的栅栏，还有一个长满树木的院子，树上挂着寄生植物。树丛下有一些墓碑和微型陵园。 8 D) p7 ?5 Z: K  _8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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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那些都是真的吗？”他母亲说道。她听起来有一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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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伊斯特，新近亡故’，”杰勒米说道。“不，我觉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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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道上有一辆灵车，后面挂着一块小小的铭牌。“新近亡故并完婚。”那小教堂是一座带有钟楼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也许其中布满了蝙蝠。或者巨型蜘蛛。杰勒米的父亲会喜欢这地方，他母亲则会感到厌恶。

小教堂的门开着，门口站了个人，正向外望着他们。但当杰勒米和母亲从面包车里出来时，他转身走了进去，并关上门。“小心点，”他

[翻译] 初学者魔法（Magic for Beginners） 翻译by hu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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