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城市
我们坐在他新买的小汽车里去旅游,他开车路过一个个奇妙的城镇,来到一个拥挤的城市,楼房高大林立。* @; `+ e% i9 A7 l
古老的城市,残旧的楼房,剥落的墙皮,风从道路中间吹过,带来无尽的空虚。下水道的石板裂开来,漏出干燥的下水道,风灌进去卷起一层沙子,飞扬起来,夹杂着干草泥土的味道。几张破报纸被风卷走在空中飞舞,一切都那么干燥。
$ c. F' r7 }& T, [+ Y1 k! r车子慢慢的开着,我们看着好似世界末日的废墟。前一个城市还是风光无限,现在确实如此萧条,我真的怀疑是不是坐入了时光机器,从21世纪的纽约回到了二战时的柏林。
: C I$ ]; ?( L. |. z# ^* K0 o" q前面立了一个关卡,一群棕色衣服的士兵在站岗,他们端着长枪,身后是坦克和砂石袋磊成的掩体,几挺机枪横在上头,后面是抽着香烟眯着双眼的陆军少校。 x& F7 [$ J5 X A
他把车子朝那里挪了过去,并没有想逃走,仿佛被磁石吸过去一样,他爱上了战争。有一阵子,我怀疑他是有预谋的往这条路上开过来的,他压抑着兴奋把车不声不响的朝这个地狱里带。也许他只是想甩了我,因为两个人都已经厌倦的这次旅行。
' Z7 b! z1 b* b- j H+ h! q7 a& a$ s6 I车子来到关卡跟前,吱的一声停了下来,两个军人围了上来。他们并没有查看证件,也没有要求搜查,甚至没有要求我们停下来,一瞬间我以为他们是在拍戏,而我们不小心闯入画面,成为不和谐的因素,但是却没有听见导演喊“cut!”- L4 z9 u% G. o$ t
军官上前来问我们有什么需要,我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并不听男人们的对话,但还是听见一个军官大声地喊着让我们回去,前面有危险。 t A% U# a& \4 S
不远处一队蓝色制服的队伍的穿进城里,消失在大风中,为首的是一个壮硕的女人,袖子上画着醒目的红色十字。: e4 q) y3 \) |+ v: J
他打开发动机,慢慢的退了开来沿着城市的边缘前行,“别进城”士兵喊道。他却像中了邪一样,在哨所看不到我们的时候,一转方向盘就驶入小巷子朝城中开去。那个风谷的城市里面有什么在呼唤着他。我茫然的盯着后视镜,看着擦身而过的破败。
1 D3 M! D, c- A) k车子平稳的向前驶去,一路上只见几个影子闪过,没有看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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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一条大道上,渐渐从干燥的风中传来古怪的声音,那种被风扭曲了的枪声和人的呼声夹杂在一起,同燥热的空气一块袭来。他停了一会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我总觉得他眼睛发亮,有那么一会儿,他又慢慢的开起车来,似乎在强烈的抑制自己的兴奋。
0 s7 q. s* }/ M! C渐渐看见人影了,枪声大了起来,几个士兵从车子旁边冲过去,一个士兵惊讶的望着不合时宜的我们,他大声的呼喊着做着手势,但他的声音立刻被枪声淹没,只听见几个单调的尾音在楼宇间回荡。, K+ G3 V6 Z0 T0 G! \
但是他却紧张起来,皱着眉头望了我一眼,深沉的坚毅的。我知道大事不好了,他一定是听懂了那个好心士兵的话,凭他热爱战争的心。
T* v7 C/ n/ B- d7 Z4 o5 J3 B一个急转弯车子驶入了右边一栋大楼中,在布满蜘蛛网、垃圾、灰尘的宽大走廊里前行。他紧闭双唇,我没有用埋怨和好奇去打扰他,只是看着向后飘荡而过的门窗、墙壁、剥落的墙纸、碎裂的玻璃和七倒八歪的家具……, ?! U' p& r0 h. G' |( e
突然一个急刹车,冲出两个人来,是那个蓝色制服的女人和一个男孩。) I P9 g9 ^+ @! D# a& q6 B
那个女人不再像刚才领头时那么镇定自若,她衣服磨破了,像才从泥堆里滚出来一样。她用几种不同的语言说着,终于有了我们能听懂的话。他让两个上了车,我被赶到了后排,那个女人和他坐在前排,离他远一点让我终于可以透一口气。两个人小声交流着,我旁边的男孩颤抖着紧紧地揣着破败了的急救箱,眼睛发红的狠狠盯着驾驶座上面扭动的脖子,我帮他把箱子扶好,碰到他的时候,他剧烈的抖了一下,惊恐的低下头去。他俩人的话断断续续的传过来,似乎是敌军(她的)占了优势,而敌人是像青蛙一样只能看见移动的物体。她建议慢慢把车沿着楼中间开过去,穿过一栋栋房子的走廊,缓慢的移回哨所。/ ?3 W8 Q* R5 ]
他们低声谈论着,并不想我听见,而那个男孩似乎听不懂这种语言,只是紧张的颤抖着。我装作没听见,但也不敢在注视窗外,生怕会和那古怪的敌人对视。他们商量好了,发动机响起来时他回头望了我一眼,我想给他一个笑容,但恐怕在这样建筑怪异昏暗的光线中露出的只是令人恐惧的脸。
8 ~& ] v- ]7 `- X1 N车子一点一点挪回去,一米一米走着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外面传来叫喊声,古怪尖异的声音。即使不看,仍旧可以感觉影子在闪呀闪的,我快和那个抱着急救箱的男孩一样神经质了。我开始恨那个前排的女人,我现在多想坐在他身边,靠着他,让他抱着我,他的提问和力量会让我什么都不怕。——虽然,一直在前排坐着让我有些厌倦,现在却多么想念那个位置,“该死的女人!”我想到。, M( n1 s9 I; g; [2 ~; V' G
在后排我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F- d9 e: ]1 o D$ j0 I: ], R
有人进来了,就在车刚才路过的地方。他把车子开进走道旁一间幽暗的房间里,希望躲过搜查。叭嗒、叭嗒、叭嗒……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渐渐逼进。昏暗中,我只感到坐着的椅子的热气,还有旁边传来的急促、低沉的呼吸声……再呆在这里我就要疯了!
2 k/ G/ t% ~% G' D- C$ S我迅速转过身来,昏暗中摸索着门把手,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变成被压抑的怪异的低沉笑声,我轻轻的转开车门,一只脚探出去,扫着地面——太好了,地上没有杂物。我慢慢的整个身子钻了出去,停了一下,侧耳倾听,没有人发现我。我脱下鞋子,光着脚向门口移去,靠在门边上,拼命祈祷“神明保佑”。 J8 q2 G: [+ w$ b! j& P
我居然不动声响的抛弃他了,也不觉得愧疚。走廊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我在门口举起刚刚找到的灭火器,朝他探进来的后脑勺砸去,“咚”的一声他倒了下去,口里含糊的喊着什么话,挣扎着要站起来,外面立刻传来重重的急促的脚步声。我丢下瓶子冲出走廊朝某个方向跑去。“神呀!让我跑得再快一些吧!”' V1 K1 C1 Q; D9 w1 G1 ?# K
“翠西!”他的叫声从空气中爆破出来,然后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又多了一个。" g; L; m' J/ m. L0 w/ B
“站住!”
) H9 v6 j7 t1 b' E _$ E“嘿!”前面也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两个人,端着枪指着我。2 A$ ]/ w4 W+ H0 z
我犹豫了一下,站定,“他们看不见静止的物体”我想起那个女人的话,站定。但是,那怎么可能!他们朝我走过来,而且是盯着我,径直走过来毫不犹豫。1 x E; L3 D' c; G) y, T* y
“傻瓜!”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住,然后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紧紧地,紧紧地……我想,他好久没有这样抱着我而不是他的方向盘和他那疲倦的心了,天空一下豁然开朗,我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深深的呼吸他身上的特别的味道……
' h( J) w9 |" q* r“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不是刚才……”前面的士兵掀开帽子上的罩子,帽子下面是早先在哨所见过的士兵的脸,写满了疑惑。. {" K4 R6 z8 ?. S& l
“砰!”的一声枪响在建筑中炸开,然后是挣扎搏斗的声音以及淡淡有气无力的呼救声。
, a5 @1 Y# b0 {/ r" Z2 z“你们两个,跟在后面小心点!”他们放下面罩端起枪朝声音冲去。4 |. _* ~0 ], X! ~9 ^
“放开他,你们这两个杂种!”
: O1 Q: z' ^" f5 @“混蛋!”
" G$ E& o [7 I2 }在停放我们的车的房间里,那两个蓝色制服的“妖怪”正在啃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还在奋力挣扎的士兵,医药箱被丢在一边裂了开来,里面滚出很多像眼睛一样的球状物,满满一箱,血淋淋……我背过脸去,心跳快要停止血液快要冻结,目光所及渐渐模糊,各种声音在耳边鼓噪,仿佛千百只蜜蜂飞到我的脑子里……! H* D# t9 M3 _8 s3 D: d
“砰!”3 o% `% ~3 I2 W1 z
“砰!”0 B9 s" U, t0 n, M) w- K- P: f
……
% j; ]6 X% J/ J收集人类眼珠的,可以变成吃掉的人的样子的恶魔被全副武装的清理兵丢到指定的地点烧掉,那些分不清是谁的的眼珠经过随军牧师的灵魂净化与祝福仪式之后再设置的简单圣坛上火祭。4 R6 P2 x* \2 u# i5 L% \* n% B! p
我知道他们也许想说:“你们真走运”,但是对着这么多已经死去的战友,和不知何时会被吞噬的自己,他们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幸运”。9 |# B7 [$ Q/ T
随军牧师送了我们两个十字架和神的祝福,在马达声中我们离开了这个城市。2 @$ m6 l: O0 s# g: K1 X
后视镜中哨所似乎又接到了新的警报,骚动起来,没有人再顾得上看我们一眼。
9 o! S! i+ C/ N我坐回了前排的座位,视线从后视镜离开,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