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巫王的承诺 - 第七章 做梦者
巫王的承诺 - 第七章 做梦者
恩崔立摇晃着椅子向后靠到墙上。他边注意着贾拉索和指挥官爱莱莉的交流边啜了口酒。看穿了她的举动,恩崔立知道这女人是特意来找卓尔的,纵然显而易见地,女子正试图掩饰这点。她没穿戴盔甲,或任何血石军的制服,一身粉红长裙,暗锈的银线随着她的步伐闪烁生光,这时的她看上去还挺淑女的。一件带衬垫的浅灰色背心为她的衣装添上最后一笔,剪短修身的设计更突显出她的女性魅力。她没任何武装—表面上,最少—当他从瞎头乱转的人群中看到她时,恩崔立还真的费上了好几分钟才认出她来。即使当她全副武装风尘仆仆的出现于荒野时,恩崔立已发现她很吸引,而现在他几乎不能将眼睛从她身上移开。
当他意会到自己感受之真实时还真的带给他不少困扰。他何曾会为这种事而分神呢?
他研究着她跟贾拉索对话时的动作,她前倾时的姿态,她的双眼如何睁大,闪耀着兴致勃勃的熠芒。一抹认命无助的笑容滑过杀手的脸庞,他略略举过自己的酒杯暗中向他的黑暗精灵同伴致意。
「这张和那张椅子没人坐的吗?」一把粗鲁的声音问,恩崔立望向一旁,发现一对肮脏的矮人正盯着他看。
「是吗?」另一个问,示意着三张空椅的其中一张。
「要了全张桌子吧,」恩崔立告诉他们。
他一口喝完自己的饮料,从椅上走开沿后墙离去。他绕了一大个圈以免骚扰到贾拉索的对话。
****
「很高兴遇到你,指挥—爱莱莉女士,」贾拉索说,跟她碰了碰杯。
「我猜,接下来你就会说你认不出我来了。」
「你低估你双眼那非凡的神采了,我的好女士,」卓尔说,「即使你戴着全面盔,我猜我还是不会错过那抹独特的美丽。」
爱莱莉正想回应,却在一瞬失措得无言。
贾拉索好好的掩住了自己的笑意。
「我有问题想问你,」爱莱莉出声,当卓尔转过身去时,她的声音染上了焦急。
但他很快又转回过来,手上拿着另一杯放在吧台上待着的酒。他将之递予女子,而她瞇起双眼怀疑的扫了眼四周。为甚么第二杯酒会放在那儿待着了?
是,我早知道你会来找我,当爱莱莉接过饮料时贾拉索的笑容明显地诉说着这点。
「问题?」一会过后,卓尔向那显然大吃一惊的女人问道。
爱莱莉试图表现得冷静自若,酒却不小心从嘴角流了出来,她边抹着边觉得自己活像个呆子。
「虽然我曾远远看过两名你的同类,亦曾听过一名半卓尔在达玛拉扬名的故事,但我从未遇过一名黑暗精灵。」
「我们好歹都有方法隐藏形迹的。」
「但我曾听过很多的传说,」爱莱莉脱口而出。
「啊,所以你是慕名于我这黑暗种族的名声?」
她仔细的打量着他,双眼将他从头扫到脚,再从脚扫到头。「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厉害。」
「或许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你是战士或是法师?」
「当然,」卓尔边说边啜了另一口酒。
女子的脸在一瞬皱了起来。「人人都说卓尔是武技大师,」当她回复过来时续道。「只有最出色的精灵战士能单枪匹马挑战一名卓尔精灵。」
「我猜没任何尝试去引证这点的精灵还能活着去提出肯定或反对。」
爱莱莉一闪而逝的笑容让贾拉索知道她已逐渐理解他的诙谐笑话—卓尔的幽默对大多地表住民而言还是有点儿太冷酷无情了。
「这是一句肯定,还是自吹自擂?」
「事实而已。」
一抹邪气的笑容划过女子的脸。「那我重申一遍,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厉害。」
「这是一个坦白的观察结果,还是挑战宣言?」
「事实而已。」
贾拉索递出自己的酒杯,爱莱莉跟他碰了碰杯。「也许有一天,当你在瓦萨遇上我时便会找到你要的答案,」贾拉索说。「我的朋友和我在狩猎事业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我有见过你的战利品,」她说,再一次她将卓尔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贾拉索大笑出声。但在爱莱莉的狠烈目光下,他很快便打住了,对方浅亮的眼眸深锁着他的。
「问题?」他问。
「很多,」她应道,「但不在这儿。你认为你的朋友没了你可以吗?」
当她如此问时,两人一同转而望向房后角落那张卓尔先前离开恩崔立的桌子,却只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
他俩重新对望,贾拉索耸了耸肩说,「答案。」
他们将泥靴与血刃的喧闹抛在身后,贾拉索跟随爱莱莉穿过城墙复合建筑的无数走廊步道。他们走进一条小巷,穿过那间领取赏金的房间。走到那扇位于房间后半部的门让卓尔一个恰好的角度瞧了瞧书桌的背后,并看见了一个小箱子。
他记下了。
这扇门将他们带往另一条走廊。而在一个四路交汇处转右,便将他们带到了另一扇门前。
爱莱莉随意的从腰间小囊中抽出一把钥匙,贾拉索好奇的留意着她,感观更敏锐精准地调整适应着周遭的环境。这女战士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他俩的对战了吗?
「走了这么长的路,就为了解答如此少的问题,」他评估道,但爱莱莉只是微笑着望了望他。
她拿过附近的一支火把进入下一间房间,沿途点起了墙上的另外几支火把。
当贾拉索认出了这房间的用途时,他脸上的笑意伴随着好奇心越益渐浓。假人安静地在周边站立着,箭靶则在最远的墙边排成一线。几个架子散落各处,全都陈放着各式兵器的木彷品。
爱莱莉走到其中一个架子之前,抽出了一柄木长剑。细研了它一会便将之扔给了贾拉索,后者单手接过木剑轻松的挥了挥。
爱莱莉抽出了另一把剑并举起一面木盾。
「不能都给我一面吗?」卓尔问。
轻笑着,爱莱莉将第二把剑扔了给他。「我听闻你的种族偏好双刀流。」
贾拉索以手中木剑的剑刃接过了扔来的兵刃,打断其下堕之势,平衡着,将之舞旋。
「有些是,」他答道。「有些挺精于使用两把等长的长兵器。」
他的手腕一弹,使第二把长剑往天飞旋而去,卓尔在贬眼间无视腾空的刀刃,望向爱莱莉,剩余的剑尖指地,他将一脚放另一只之后,倚在安插地上的长剑摆出了一个松容的姿势。
「而我自己,偏好多样化,」他语带暗示的说。
话毕之际,他以空手接住了落下来的第二把剑。
爱莱莉警戒的注视着他,将他的目光带到武器架去,「你偏好另一样?」
「偏好?为了甚么?」
女子的双眸瞇了起来,她将盾绑到左臂,伸手从架上拿过一柄木战斧。
「我亲爱的爱莱莉女士,」贾拉索说,「你是在向我下挑战吗?」
「我听闻过很多有关你种族的战斗能力的传奇,」她答道。「我会搞清楚的。」
贾拉索大声发笑。「啊,是啊,答案。」
「答案,」爱莱莉重复。
「你假设得太多了,」卓尔说,他向后一踏,将双剑前举,测试着重量和平衡。他快速的耍了一套例行招式,将一把剑刃于另一把之上旋舞,再飞速前刺出第二把剑。他瞬间收回双刃,置于两侧,「我跟你打能有甚么好处呢?」
爱莱莉自然的挥着战斧。「你不好奇吗?」她问。
「好奇甚么?我早已见过太多人类战士了,不管是男是女,」他再次旋起了木剑,停下来,神秘含糊的瞥了爱莱莉一眼。「而我半点都不特别觉得印象深刻。」
「也许我能令你改变主意。」
「很难。」
「你害怕知道真相吗?」
「这根本跟害怕与否无关。你将我带来这儿以满足你的好奇,而非我的。你要我揭露部分的自己,为了你。你揭露你自己的战斗能力以满足自己的好奇。那么我能得到的又是…?」
爱莱莉挺直身,阴郁的盯住他。
「一个胜利的机会,」一会过后她发话。
「胜利于我而言微不足道,」卓尔说。「骄傲是一种弱点,你不知道吗?」
「贾拉索不喜欢胜利?」
「贾拉索喜欢生存,」卓尔没犹疑地接上。「两者之间可是有很明显的差异。」
「那到底甚么?」爱莱莉问,语气掺杂着不耐烦。
「甚么?」
「你的索价是甚么?」她索问。
「你就这么想知道?」
她狠狠的盯住他。
「一个如你这样充满魅力的女士不应该问这种问题的,」卓尔说。
爱莱莉毫无退缩之意。「除非你胜出。」
贾拉索侧着头巡视着女人的身体。「如果我赢了,你会带我去你的卧房?」
「你不会赢的。」
「但如果我赢呢?」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贾拉索轻笑。「骄傲是一种弱点,我的女士,但好奇…」
爱莱莉将战斧猛敲向木盾打断他的话。
「你太多话了,」她边大步跨前边说。
她将战斧向后举过肩膀,当贾拉索摆好防御的姿势,她向前猛冲。
她甩动手臂彷佛意欲挥砍,另一只脚却更用力的往前一踏,反将盾前推,从左到右接连击向卓尔的兵器。她本想一如惯常之举,跟在这势头之后再往前踏,却改以自己为轴,往后一转,低伏下身。当她恢复过来,她扬开自己持武的手臂,战斧低而平举。
如果他早料到此举,贾拉索便能轻易地走到盾牌之后插她一记了。
但他没有,而当爱莱莉恢复过来,逼使他跃起以避过那流畅进袭而至的战斧时,他知道这女人已完美准确地计算衡量过他的姿势了。他低估了她,而她知道这点。
贾拉索后撤,爱莱莉快速的站起来加重攻势,以更直接的方式挥斩战斧。他尝试去格挡,先将右剑前刺,左边的紧跟其后,但女人轻松以盾挡住了第一记,并以一记下斩熟练的将第二把剑大大的向一旁错开。
贾拉索却冷不防的拉过右臂,狠敲向战斧的一侧,左手不住旋舞,再一次撞向战斧的同一侧。他如擂鼓般连击向对方的武器,将之几从爱莱莉的手中硬扯下来,每一记碰撞都使之往一旁远远的荡开。
但爱莱莉亦恰当如其分的作出了反应,她谨慎的转过系盾的肩膀,使力前顶以收紧掌握致使贾拉索不能卸夺她的武器。
「如果我赢了,我会要了你,」卓尔说。
爱莱莉咆哮着用力挥过盾牌,将他扫开。
「那如果爱莱莉赢了她又会要甚么呢?」贾拉索问。
这句话使那正打算再次前冲的女人停了下来。她站稳脚跟,从盾牌的顶端凝睇着卓尔。
「如果我赢了,」她出声,稍顿以增强效果,然后续道,「我会要了你。」
贾拉索的下巴大有可能掉到地上去,又或被爱莱莉的盾牌敲上,因女人正利用这短暂分神的一刻发动了另一波凶残的攻势,快速突入,盾狠推、斧猛砍。贾拉索使上自己全部的速度敏捷才得以逃过那柄战斧,而他都不过是设法让自己滚到一边硬吃了爱莱莉的盾攻。卓尔藉那冲力退开,向后一撤一翻滚。他轻盈落地,飞快的往旁一踏,中途扭身以避过女人野蛮的一击。
「啊,你出千!」他大叫道,边不停往后退,让两人保持距离。「我的好女士,你夺走我所有的动力了。我应该就这样扔下武器投降吗?」
「那么如果我赢了,我就拒绝你!」她喊道,往前突击。
贾拉索耸了耸肩,细语道,「那你不会赢的。」
卓尔往左闪,在爱莱莉试图补上之际却剎那踏回向右,而尽管她仍想保持主动,她却发现自己为一阵突如其来教人目眩的刺、砍、短插连番攻势所挡。有一刻,贾拉索甚至将脚以某种角度前伸到地上,扫过她的双腿。她没直接倒下,踉跄了几步,扭身转动着。
这动作却一点帮助都没有,她还是跌到了地上去。
她的灵动机敏在此帮了她一大忙,她向一旁滚去并恰好准时单膝着地以扰乱卓尔预期中的冲锋。她挥挡开第一波的攻击,甚至设法重新站了起来。
贾拉索继续攻势,他的剑刃以一连串眼花瞭乱的角度攻向对方。她狂暴的舞动着双臂,置准盾牌,旋动战斧,她闪躲后撤,扭身以避过那些成功穿过她防御的狡狯剑招。曾有几次,女人看到了一个防御的缝隙,并本可以将攻势逆转过来。
但她没有。
她采取纯粹的防御,并向卓尔展露了几个明显的空隙漏洞,却在贾拉索能突入之前剎那将它们重新填补。有一瞬,她的防御是如此之快以使卓尔失去平衡,他的大帽滑了下来遮住双眼。那却只是短短的一瞬,因贾拉索将一只手向上挥,拉过头上的帽子向旁一甩。点点汗珠印满了他的光头。
他大笑着并再次凶暴袭来,加强攻势直至爱莱莉彻底的逃开。
「你还年轻,却能如一名卓尔老手般战斗了,」贾拉索在另一次进攻招数失败后衷心恭维道。
「我并不年轻。」
「你连三十个秋冬都未曾经历过,」卓尔辨驳。
爱莱莉的宽脸上扬展开的笑容使她看起来更年轻了。「我的童年是在巫王的阴影之下度过的,」她解释。「血石村遭受瓦萨妖物不住的战火洗礼。没一个孩童不会舞剑。」
「你被教得好好,」贾拉索说。
他挺直身举起一剑致意。
不打算错失这明显的机会,爱莱莉往前跳,残暴的挥砍着战斧。
在挥击的半途中,爱莱莉明白到自己被骗了,所以当她看着她的目标轻而易举的转到一旁时她亦只能无助的笑了出声。当贾拉索以木剑的剑身拍上她的臀部时,她的笑声变成了一记痛呼。
她正欲转身面对卓尔,对方的速度却实在太快,她又再一次被拍,在卓尔终于收手后跃之前又被打了第三下。
「以各方面而言,那都可以算是胜利了,」贾拉索提出。「如果我的剑是真的,我早已可以将你的脚筋割断三次。」
「你的攻击略嫌太高了。」
「只是因为我不想刺伤你的腿,」他答道,别具深意的扬了扬眉。
「你早有计划?」
「当然。」
「如果你是如此渴望的话你便应该让我赢。我保证,你会发现那还更愉悦有趣的。」
「你说你会拒绝我。」
「我改变主意了。」
贾拉索闻言直起身,双剑往身侧下垂。他望着她,微笑着,耸了耸肩,扔下双刃。
爱莱莉咆哮前跃。
但卓尔早已小心精确地计算过自己的弃械之举,他低放自己的双剑好使它们能漂亮的掠过自己的双脚。飞快一跃双腿一挽使两把木剑重新飞回掌中,卓尔旋转着着地,剑刃横扫硬撼上爱莱莉的战斧。贾拉索直滚到脚步不稳的女人扬展开的双臂之后,直走到那跌撞着的女人之后,并从背后捉住她,一手环过对方,以剑狠狠的抵上她的喉咙。
「我比较喜欢作主,」他在她耳边轻喃。
卓尔能感觉得到她在他呼吸的热度下颤抖,并将对方那因激烈战斗而仍犹起伏不已的胸脯一览无遗的尽收眼底。
爱莱莉放弃,她的战斧掉到地上。她伸出手,卸盾并将之甩到一旁。
贾拉索深深的吸气,嗅闻着她的体香。
她转过身去使劲的捉住他,唇压向他的唇。看来她只会让他作主到这种程度。
贾拉索并不打算去抱怨。
****
恩崔立并不知道他是否被准许如此自由的漫游过瓦萨之门的廊道,可亦无任何守卫出现阻挡他的去路。他心中没任何目的;他不过需要四处走走以排解自己的心神不定而已。他很累了,却没任何一张床能吸引他去睡,因他知道近来没任何睡眠能给予他真正的休息。
所以他四处走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他发现旁边一间连着长梯的凹室时,他放任自己好奇心的带领爬了上去。上面等待着他的是更多的走廊、空房和楼梯井,他保持自己迂回的步伐漫行过这巨大堡垒的黑暗大堂。另一道梯将他带往了一处狭小的平台和一扇门前,那扇门朝东垂松的挂着,光芒从它的边缘透出。好奇地,恩崔立推开了门。
他能感受到脸上的微风,当他望入第一线的曙光从瓦萨平原探出,爬过山谷和方铅山脉之巅,于崇山白雪间反射着璀璨夺目的光辉。
当他沿瓦萨之门的胸墙走动时,阳光刺痛了恩崔立疲惫的双眼。他经常间或停下来,呆立张望,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城墙的顶部即使在最窄之处都有二十呎宽,而在某些位置宽度甚至增加到双倍,从那时起恩崔立才真正明白理解这庞大建筑的规模。几座城塔点缀着于杀手东面绵延前伸的城墙,他注意到散落的几名哨兵,或倚或坐的。始终未有任何指示他不应出现于此处,他走出了平台沿巨墙的顶端行去,巨墙离那向北边延展而去的荒野足有四十至五十呎高。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这个方向,鲜少望向南边伟大方铅山脉之间的绵长山谷。他能见到冥界的帐篷,甚至是他自己的,而他纳闷到底贾拉索回去了没有,却猜想爱莱莉应该提供了他一个更舒适的安憩处。
那对奇异的伴侣并没比南方之境停留在他的脑海更长的时间。北方攫住了他的注意和目光,在该处瓦萨就彷若一具毁坏腐烂的尸体横陈在他面前。他缓步着转向那方向,靠近齐腰高的城墙边缘好更清楚地看看瓦萨从晨光中醒来的景象。
恩崔立能看见那儿有着一种美,原始而冷酷的:有着粗糙边缘的石头,死去多时的树木尖锐的亡骸,以及那湿软吞人的沼泽。被战火轰残过,被军队的步伐撕裂过,被法师咒语之火和龙的吐息烧灼过,这块土地本身,瓦萨的灵魂却生存了下来。它承受了所有的打击、轰炸和军靴的践踏,并一如以往的展现于人前。
不少活于其上的人已遭灭顶,瓦萨却生存了下来。
恩崔立经过一个哨兵,后者半睡着背抵着北墙而坐。那男人带着少许好奇的望了望他,在杀手经过时向他点了点头。
一段距离之外,恩崔立停住了步伐转而全神打量着北方,他将手搁到与跟城门一同延展开去,齐腰高的城墙之上。他夹杂着恋慕和自我厌恶的注视着瓦萨—犹如望入了一面镜子。
「他们以为你死了,」他细喃道,「因为他们并没见到充盈于你的沼泽和石头之下的生气,就在每一个洞穴、每一道裂隙和每一块空木之中。他们自以为了解你,却就不然。」
「对大地说话?」一把熟稔的嗓音传来,恩崔立发现自己沈思的时刻随着贾拉索的接近而消逝了。「你认为它听得见你吗?」
恩崔立考虑了他的朋友好一会儿,留神到他步履中的轻盈,大帽缘下的湿润,和他那惯常生动的表情后平静安祥的神态。有些东西走了调,恩崔立醒悟,他那时甚至尚未察觉到贾拉索的眼罩比之他在酒馆时逆了位置。
恩崔立能轻易猜出最终将贾拉索带来城墙之巅的那条路线,直到那刻杀手才真正了解到自他从泥靴与血刃离开他的朋友起好几小时已过去了。
「我以为有些人会识趣少探听我的话,」他答道,将双眼转投回瓦萨。
贾拉索大笑着移到他身边的城墙去,倚着栏杆背向北地。
「请别让我的到来骚扰到你的对话,」卓尔说。
恩崔立没有回答,甚至没望他一眼。
「难为情?」
那倒是引来了轻篾的一瞥。
「你没睡过,」贾拉索下判语。
「我的睡眠与你无关。」
「睡眠?」转来一句挖苦的回应。「你是如此称呼你每晚那数小时的辗转不定吗?」
「我的睡眠与你无关,」恩崔立重伸。
「你的缺少睡眠有,」卓尔纠正。「如果反应变得迟缓…」
「需要示范一次吗?」
贾拉索打了个呵欠,惹来另一道毫不友善的目光。卓尔回以一笑,却被恩崔立错过了,后者再一次望向了泥泞的瓦萨平原。贾拉索一样转过身去倚向北方,注视着眼前非凡不可思议的景观。早晨的薄雾在某处如灰色旋涡的打转,在另一处却又如苏醒的巨人升腾而起。
的确,瓦萨就彷佛一处早在文明种族进驻世界之前的遗迹。它就彷若一处也许早在未有任何生物行走于这片大地之时的遗迹,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向前进,却将瓦萨遗了在身后。
「一片被遗忘的土地,」贾拉索评述道,望向恩崔立。
杀手回应那道表情,甚至略略点了点头,而卓尔惊讶地发现恩崔立确切无误的解读了他的意思。
「当你望着这片土地时你看到了甚么?」贾拉索问。「被浪费了的潜能?应被灌浇的荒芜?应注生机的死灭?」
「现实,」阿提密斯 . 恩崔立冷冽断然的答道。
他转身严苛的瞥了卓尔一眼,然后从他的身边离开。
****
贾拉索能从恩崔立的声音中听出一丝犹豫,感觉到对方的措手不及。而他很清楚这种不肯定源自于何处,因他可是做了不少事情已确保伊达利亚之笛能到达阿提密斯 . 恩崔立的手中。
他停留在栏栅处好一段时间,沈浸于眼前的景观,怀缅着刚逝的夜晚,细想着自己那阴郁的朋友。
大部分时间,黑暗精灵都在纳闷着他能做甚么去支配前者,消遣次者和改变后者。
总是纳闷着,总是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