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生颅铸铁 黑甲旋作冰——谈“黑骑士”的奇幻形象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x1 l* o \$ \' q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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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k# A1 ^% e8 h* {% q( h
/ f! f) ~* `1 t 半捲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1 Y" M# W/ t5 V; [6 r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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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太守行》
7 ~4 A$ Y) y+ [' F) {, u' G1 k7 t 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
( b$ i) H& i3 f 老魔小丑，岂堪一击，胜之不武, m6 V; V) U) `" E/ i0 z# V
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 o1 Z; Z1 q, l& C' V+ e% x
念枉求美眷，良缘安在？
. w% u$ \9 `* `; W ——《天龙八部?水龙吟》
: y; \- O6 V" T 前言：与上一篇专稿《西方奇幻文学中的游侠形象》相比，我刻意保持了文章格式的统一，此处并非偷懒（明明就是偷懒，打……），而是希望我能给出一个足够清晰的，接触奇幻文化和文学的思路和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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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了国内著名奇幻译者mati_matty大人的指点和帮助，特此致谢。3 A5 ~/ A. A( A+ v0 }
- ?7 n/ j6 _8 W% g- { 希望更多的朋友在奇幻世界中得到快乐和满足。' L# O# X/ g. P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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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s& j8 P2 y* Y* p0 x
任何一部史诗般的奇幻作品，都少不了光明与黑暗的势不两立，高潮处则往往演化为正邪大军的对决：俊美的精灵弓手、坚强的铁甲战士、睿智的魔法大师……更少不了身先士卒，勇猛高尚，蒙诸神庇佑的优秀将领——圣武士便是经典的统帅形象之一。相反，邪恶方的军队也许包括了地精、食人魔、巨人等各种各样丑陋的生物或怪兽。. x9 }; k5 O$ A) E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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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通常拥有压倒性的强大实力；然而众所周知，地精胆怯，食人魔愚蠢，巨人笨拙，魔鬼勾心斗角，恶魔时常内乱……不死生物倒是没啥缺点，只可惜不会动脑子。总之，邪恶的大军一般都是混乱不堪的，随时可能土崩瓦解。正如《龙枪编年史》中的白金碟所记载：邪恶自相残杀。或许正因如此，光明往往收获胜利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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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X: b2 j" k; i ?# p) {/ b 然而，在黑暗的角落中，永远有一个阴影在弥漫、扩散。恐惧是他的长剑，邪恶是他的甲胄，黑暗本身即为其力量。当他的兵刃出鞘、坐骑嘶鸣，那穿透乌云的阳光便立刻消失无形。身为邪恶大军的统帅，他拥有卓越的领导力和睿智，但更可怕的是绝对的原则和秩序所带来的凝聚力。一旦拥有此人，邪恶大军中再也看不到混乱的痕迹，甚至变得上下一心，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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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8 P! H# {% C' o7 v6 c 他的名字让每一个人听闻的人都只能长长地叹一声“Cool”，然后摇头无奈接受黑暗的降临。暗黑武士、黑暗骑士、死亡骑士，恐惧骑士……所有这些汇集成一个定义：
- ^& u+ m9 o2 T) P6 R* D( r Black K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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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士之于圣武士，仿佛正是光与暗的对比。然而，和那些干瘪无趣、老实巴交的罐头们不同，黑骑士的出场往往太过拉风，以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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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士的文学形象，最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圣经?启示录》。当末日来临，号角吹响，身为持镰者的天使以天父之名收割，以结束一个时代；地面上则有四名 “死亡骑士”带来毁灭。四名死亡骑士分别代表饥荒、瘟疫、战争和自然灾害，也就是人类文明史上对文明社会的杀伤力最大、却又经常相伴而来的四种现象。虽然此时对“黑骑士”的具体形象尚不明朗，但黑暗、寂灭的基调早已定下。6 U7 X+ {/ K. b W1 o; [6 J' v: T" v
* p$ y" @4 M) {, o 随着奇幻文化的发展，在广大奇幻爱好者眼中，最为人所熟悉，也最具人气的“黑骑士”，恐怕当属以下三位：
( j/ e7 q$ ]* M 《魔兽争霸》中的死亡骑士阿尔萨斯" Z; K2 V. s& M: L0 E' H
“以诸神之名起誓，我将追猎你到天涯海角！”
' I1 Y' [. e% o- r2 G+ `9 `7 H, ` 立下这一誓言的圣武士，洛丹伦王子阿尔萨斯?米奈希尔，将青春岁月奉献给王国，曾一心保卫自己的人民，努力对抗天灾的入侵；然而，亡灵天灾的实力远非洛丹伦王国可以独立对抗，不断复生的尸体和无法遏制的瘟疫也让战局陷入恶性循环。最终阿尔萨斯迷失了荣誉与自我，陷入狂热的复仇旋涡，在斯坦索姆与恐怖魔王展开“净化”竞赛，并最终在北地被霜之哀伤的力量吞噬堕落，成为巫妖王的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的统领，让原本无所畏惧、不知疲倦的死亡大军拥有了战术思想，不仅荡平洛丹伦王国，击溃白银之手，长驱直入奎尔萨拉斯，还几乎将魔法圣地达拉然化为废墟一片。成为亡灵国度的国王之后，阿尔萨斯挥师北上，击败恶魔尤迪安、娜迦海妖和血精灵联军，与巫妖王合为一体，重铸了天灾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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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h8 k* u" k i 《混乱之治》以近乎一半的篇幅，浓墨重彩的描绘出一条黑暗之路；而年轻的阿尔萨斯，从年少的忠诚、仁慈和热血，到如今的冷酷、残忍和强大；纵然走得盲目、狂热、冲动、可悲，却走得义无返顾。而今的他，几乎已成为艾泽拉斯大陆头号反派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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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5 K+ ]1 u5 e- F' P2 E* [5 | 《龙枪编年史》中的黑玫瑰骑士，索思爵士 `) L) Y3 \8 W! i
与年轻的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相比，黑玫瑰爵士已然是大叔级别的人物，而其故事更加曲折离奇。身为玫瑰骑士的索思，因爱上一名精灵女子而背弃了婚姻的誓言，抛下荣誉谋杀妻子，逃回自己的封地；此时正值克莱恩大灾变前夕，诸神即将因世人的傲慢而降下怒火。索思得到神谕，如果他牺牲自己而警告世人的愚昧，就能获得救赎；然而，在救赎之路上，他又一次被欺瞒和诱惑，从而认为现任精灵妻子对他不忠。救赎行为的失败导致了大灾变最终降临，而索思则在诸神的怒火和妻子的失望诅咒中，陷入不朽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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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 h5 P1 w& T$ S4 Z/ w 成为死亡骑士的索思，被迫为黑暗之后的统治计划服务。印着玫瑰与翠鸟的索兰尼亚骑士铠甲，因烈火而焦黑，却比坚冰更寒冷；一开口就可以杀人，统御的骷髅战士可以摧毁一切，甚至普通的法术都会在他身前灰飞烟灭。, g/ g) B* m7 j
$ U0 \7 Y5 e4 u& s 身为《龙枪》系列作品中最受欢迎的反派之一，索思的每次出场都会给读者带来一种无法抗拒的压抑感，因为几乎没有力量可以扭转他所带来的优势；结合他诡异的身世，这一点很快又转化为黑玫瑰骑士独特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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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0 z& s& b" H3 j% L0 @8 s9 a 《魔戒》中的黑暗骑士，戒灵+ d) L, O' o8 ~& K" a
除了在电影和小说中偶尔带来触目惊心的震撼感，戒灵的“黑骑士”形象明显没有上面二位那么叫座了。没有姓名，没有面容，只有一袭黑衣，一匹黯马，月色下的阴影，不舍不弃的追逐着护戒远征队。然而，正是那不带任何特征的外表，鬼魅般神出鬼没，成为护戒远征队难以摆脱的噩梦。) f1 `+ Q- n. l' T5 n2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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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戒灵由九名腐化的国王所组成，他们曾经统治着几个人类小王国。黑暗君王索伦打造了20枚戒指后，将九枚“凡人之戒”交给他们。受到黑暗诱惑，国王们戴上了的戒指，成为戒灵，追随着至尊魔戒，直到永远。在刚朵攻城战中，他们骑上了凶猛的飞龙，将恐惧和绝望散播到守军之中。直到被英勇的公主击败之前，戒灵首领始终挥舞着巨大的连枷，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无人能当。4 g# _5 p$ Q8 I! D* c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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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面这些经典形象和描述中，我们可以尝试将“黑骑士”的特征抽离而出，仔细赏鉴：
) A0 d, ?6 |0 q# B4 w9 i+ K 狂热者（The Zealot）% C4 B) q. ]' t4 E* R2 ~
黑骑士曾经拥有狂热躁动的灵魂。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曾经身为正义力量的中坚，譬如贵族、王者或者骑士。随之而来的种种特征可能包括仁慈、荣誉、优越感……但必然狂热。3 j! ]1 `) ]1 L" D9 Z( U#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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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偏执地秉持着一些原则、规章，往往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但当真正的考验来临，并非所有人都能胜任。在死亡骑士阿尔萨斯眼中，对子民的承诺、对国家的责任原本重于一切；但面对天灾的压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化为行尸，阿尔萨斯崩溃了——他的守护誓言无法实现，挫折感取代了责任心，怜悯转化为对胜利的渴望。“我宁可他们死在我手上，也不会让我的人民成为天灾的走狗！”在血染的斯坦索姆，王子歇斯底里地喊出堕落的话语。当一个人再也无法维持，或者说不得不丢弃他曾经所信奉的一切时，狂躁的灵魂产生了巨大的空洞，邪恶便很容易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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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黑骑士的第二个特征：堕落者（The Corrup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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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r3 _% J1 _4 E 黑骑士可能直接听命于邪恶势力的源泉。一旦踏上不归之路，原本卓越的天赋将在黑暗的强化下迅速提升。有位先知这样说过： “一个人有着邪恶冷酷的心，却有真正爱着某些事物，这才叫黑暗的灵魂。那些只会做恶的，不过是蒙昧的灵魂；那些不敢承认的，不过是怯懦的灵魂。真正散发着黑暗的甜美芳香的灵魂，是深深知道何为善、何为恶，然后坚定不悔的那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前途有着坚定的决定。”
7 O4 V4 @3 L: O3 P* r1 p 超离于蒙昧和怯懦，集原则、睿智、大局观于一身，黑骑士便注定成为统帅型的人物。堕落是圣洁的对立面，但同样能带来无比的力量；而每每他们使用自己的力量，那力量便又进一步腐化自身，直到堕入无尽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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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 {) B. c9 J9 }1 Q# h 被诅咒者（The Damned）
! L [- _( K8 g; t 纵然坚定，纵然强大，黑骑士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无止尽的煎熬：没有欲望，没有知觉，没有选择；阿尔萨斯绝亲断爱，最后将自己置于寒冰王座之中；索思爵士则每夜必须在自己的铁座上，忍受精灵怨魂的哀歌。正如他自己所言，“死亡是我的欢乐，也是我的痛苦。我的身体早已死去，但灵魂却活着。我每天都在受苦，我的灵魂被愤怒、羞愧和罪过烧烙，就跟受折磨的人被火红的烙铁烧焦身体一样。我想结束这一切，想用鲜血麻痹，用野心减轻痛苦。”
: K' n) n& f1 l 值得一提的是，“黑骑士”的形象并非局限于与地狱、亡灵挂钩的不死魔物。黑骑士也可以是凡人，黑衣黑甲，以黑暗之名行事，但同样具备独特的风格；典型的例子便是《夏焰之巨龙》中出现的塔克西斯骑士团。这一黑暗骑士团的出现，打破了“邪恶自相残杀”的常识；所有成员从小一起接受训练和教导，以黑暗之后的事业为最高目标；重视荣誉，尊敬敌人，学习着索兰尼亚骑士的一切优点——并且还具备着光明阵营所不具备的优势：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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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热、堕落、诅咒——何时迎来救赎？或许黑骑士的这条道路会让人想起自己的成长：舍弃了什么，牺牲了什么，忍受了什么，又伤害了什么，最终换来的，是否真的值得？* W% @% V6 P4 ?+ I, e0 `+ e% p& M
以Mati_matty大人的翻译作品《灵魂之战三部曲——逝月之巨龙》中，黑玫瑰骑士索思的安息来结束这个话题：
! C4 y& `* k; A- P: k 索思感到痛苦，肉体的痛苦。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可怕的盔甲已然消失，死玫瑰刺穿了肉。一小滴鲜血闪闪发亮，比花瓣更红。一段横梁自顶上落下，砸在他身边。木头碎片四溅，刺进肉里。他咬牙忍受着伤口的痛楚。这是黑暗之后想继续控制他的最后尝试。他已经又获得了凡人的身体，但黑暗之后却永远不知道，她无意中赐予了索思最后的祝福。/ }+ I' g* ?! p- a) ^
9 X. v' ~& b! f4 G' w 她蜷伏在阴影里，自以为必胜无疑，她等着索思的恐惧再次控制他，等着他大声呼喊他错了，等着他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乞求宽恕。0 B3 d3 k* @: y' m: @
: `7 a1 w9 v9 }% C0 t 索思爵士将玫瑰举到嘴边。他亲吻花瓣，然后把它们撒在将灰色地面染红的血泊中。他扔掉多年来就是肉与骨的头盔，扯掉胸甲，丢得远远的，胸甲咔嗒一声撞上了墙。另一根横梁被复仇之手丢了下来。横梁将他砸倒在地，压碎了身体。他的血液喷涌而出，与亲爱妻子的血混在一起。索思没有大声哀号。濒死的痛苦很难受，但很快就会结束。为了她，索思可以忍受，因为她的灵魂也忍受着痛苦。9 f2 s' ]# ~( o, B) u4 A
她不会等着索思。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带着他们的儿子，踏上了自己的旅程。他会独自在后面追寻，失落而孤独。他伤他们太深，可能永远找不到他们，但是他会永远寻找下去。8 z; d1 D8 C5 z2 s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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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过程中，他会得到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