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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9-30 10:51 殷羽
弗洛尼亚故事集〔在勒奎恩的影响下自己写的小说,献丑了〕

佛洛尼亚故事集9i;hI T9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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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0A;KI(Z DC(] 尊敬的编辑大人:}{Z,izoy.l6_O L'B(A
请原谅我的一时冒昧,让您将时间花费在阅读接下来的几段不知所云的断牍残章上面,但是若您能允许我事先向您讲明,关于弗洛尼亚以及和它相关的一切是怎样来到我的生命当中的,或许对您读懂它们有些帮助。
+|(h1X d4{ 766年前,亦即是那位伟大的先知诞生一千二百七十一年之后,我的祖先跟随他的一位好友出海,他们先驾船至希腊京都,由黑海行抵俄罗斯境界口岸,目的却是前往传说中位于日出之地的伟大帝国。据说那里的街道全用洁白的大理石铺就,城市中央清澈的泉水昼夜不息地流淌,价值连城的丝绸装饰着皇帝的宫殿。我的祖先在到达元都的第二年染病去世,很显然地被历史所遗忘了。然而他的朋友的名字却被浓墨重彩地写了下来,那个名字是,马可波罗。 hvo L0EEvS
那么,这些地下室尘封的往事,跟我现在展现在您面前的这几张残破的纸片又有怎样的联系呢?大约是一年多以前,我在搬进圣伯纳养老院之前,对我的藏书室进行了大清理。我曾在这所由我曾祖建立的藏书室中度过了绝大部分的童年时光。甚至到了现在我仍怀疑,在那些城墙一样高筑的书架之间、镂空的桃心木靠椅背后,是否仍蜷缩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将头埋在书本里,从未长大,也从来不曾老去……正是在那里我发现了一本日记,明显地经过了鼠患、蛀虫、水渍和蜡油的反复侵袭,而这一切都比不上我的历代先人们在字里行间留下的各自矛盾却又都自以为是的批注所造成的破坏来得多。
1y@*h{A 在我住进养老院之后,这本日记成了我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来源。我阅读它,并试图通过拗口的古语和错漏,拨开黑海上的风浪和帕米尔高原上稀薄的空气,接近我那位七百年前的祖先。“无尽的沙漠……”他这样写道,字母歪歪扭扭,很显然是在驼背上的颠簸之中留下的:“风狂起来了,黄沙漫天,城堡一般巨大的沙丘瞬间被搬到了一天路程以外的地方……”他提到他们遇到的食人生番的部落,以及能从嘴里吐出火来的天竺僧人。“然而我们始终没有找到弗洛尼亚(我在拉丁文和希伯来文中都没有找到这个词的含义),即传说中人们的梦想能够成为现实的地方。”
\WF%w7K9E 在写完这段文字之后不久,我的祖先在沙漠中的某处遭到了蛇咬。那个夜晚他将高烧的额头放到冰冷的沙砺当中,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一本书朝他打开,它有着燃烧的黄金一样的封面,书页无风自动。他阅读并记录下了书中所写的几个故事,即是我在此向诸位奉上的几个片断。在您眼前的,是当年的完整故事经过几百年的散迭、污损、辗转之后留下来的部分,为了将它们整理出来,已经花费了我不少时光。 wf&Dw)X!M7?7n
如今我已经是耄耋之年,我们家族到了我这一辈人丁稀少,关于弗洛尼亚的故事,待我死后(我相信那不会是太遥远的事情)还会有谁来讲述呢。因此我将它们复印了下来,寄给您,企望能使更多的人读到这些文字。 oDT8u8{dv
好叫那些仍能作梦的人们知晓,弗洛尼亚,那能让人梦想成真的地方,或许是真的曾经存在过的吧。.@E]X Q0E rFj
                                                         
J;Gn O$A;~%f$L7h4qM~ 又及:所有的原件仍在我处,若有人怀疑这份日记的真实性,我随时可以提供以作为证据。F:[3?%K&G,ssx

a*g$\Dt\Tc3YBc 您忠实的、谦卑的仆人A],a 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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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年三月二十一日?hH2I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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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因拥有众多杰出的梦见者而出名的首都伊顿,也并非每个人都有能自梦中创造出实体的天赋。拥有这类能力的人大多是从很小的时候起便被发现,因为他们的卧室里会经常出现莫名奇妙的不规则物体,无人知晓其质地,它们透明如水晶或者沉重如青铜。那些是他们梦的结晶,从梦境中析出的实体。一位有天赋者需要接受二十至三十年的专业教育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梦见者,否则不经训练的大脑会在醉酒或者高烧时召唤来极度危险的洪水或者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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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尼亚故事集》*r lm)R,yL3BK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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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Kt1k.}.a 当我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弗洛尼亚的梦见者埃里希斯正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在梦中见到的那个苹果就放在他的床头。
3vX LP T 埃里希斯是首都伊顿的梦见者之塔中少数大师之一,他出生在佛洛尼亚北部荒寒的山区,是一名果农最小的儿子。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被发现他天赋的大师们带到了梦见者之塔,并且在接下来的七十年中从未下过塔。埃里希斯自年轻的学徒期开始便想要梦见一只苹果。不仅仅具有苹果的外形,还要有苹果的质地、味道、果汁以及一切真正的苹果具有的东西。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因为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能够完整地梦见生物体,哪怕是其中的一部分。
.z$wY;C'M9Q? 埃里希斯为此解剖了无数只苹果,他将解剖刀小心翼翼地伸进果皮并将其完整地剥下来,以观察上面的脉络。他详细地记录它们的构造,从果核的光泽到果蒂的形状。他品尝它们的味道,享受它们散发在空气中的芳香。他用一只装满水的量杯测量它们的体积,并用天平称出它们的重量。他还查阅了前人留下的关于苹果的诗歌和图画,甚至(到了最后阶段)为它做了一首二十四行赋格的配乐朗诵诗。
7?(mV ^ h%eI/H"o 做完这一切之后,埃里希斯已经进入了中年。三个满月同时出现在天空的夜晚,他沐浴,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开始做梦。他舒展开虚弱疲惫的四肢,在大床上朝梦境中沉下去,沉下去。由他的学生负责为睡梦中的他清洁和换洗,他们喂给他牛奶和肉糜,为了避免褥疮而翻动他的身体。他们常常能听到他的呓语。N-U ^k"k }"U e R l
第一天晚上他梦到了一枚果核,它燃烧在虚空中央,如同定睛不动的黑色瞳孔,静静地望着他。接下去果核周围生长出运输养料的管道,它们在半空中缓慢生长,编织出包围果核的子房。果肉的成长如同一朵花的盛开,他能听到其中的液体滋滋流动的声响。埃里希斯孕育着他的苹果,看着它一点点地成形,一日比一日栩栩如生。自他嘴里吐出的词,由他给予的生命。
~PW'Uu*A 这是怎样由衷的安详与欢欣,如同含着珍珠的蚌,怀孕的母亲。
y NX(]!d6pM8|c(s 梦中的果实覆盖上果皮的那天晚上,埃里希斯从梦中醒了过来。他遭到了粗暴的抢劫,被晕头转向地踢了出来,头脑中空空如也。暴怒的梦见者赶走了身边的所有人,在自己狭小的房间中来回踱步,不停地想要再次进入梦境,然而入口却对他始终关闭着。最终征服他的是疲劳,他带着挫败感睡去,发现自己站立在童年的果园中。他并不记得曾有过这段记忆:自己骑坐在邻居家的苹果树上,身边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中透明犹如融化中的琉璃。6岁的埃里希斯伸出手去摘眼前的一只苹果,而它掉落在地,并且消失。Toi-?!xRLVO
于是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梦中见过的那只苹果就放在自己床头,上面还沾满了露水。然而埃里希斯已经没有了拿起它的力气。他的手只能颤抖着蜷缩在胸前,如同干瘦的鸡爪,那些在梦中长出的白发已经拖到了地板上,纠缠住他的全身。他只能望着它,呼出最后一口气。qR!V;E,g*}\T
佛洛尼亚的梦见者埃里希斯的学生在这天早上进入了老师的房间,他们发现他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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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进入位于伊顿的梦见者之塔,发誓将用毕生的精力追寻梦境的人,他们的学徒期首先要学习的便是如何成为一个窥梦者。这不仅仅意味着需要将自己的梦境糅合成能够与另外一个人相互融合的形状,更重要的是能够锻炼学徒如何辨识自身与梦境,而后者,在他们今后一生中不断地自梦中返回的时候是至关重要的。对于梦见者之塔的大师们来说,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地筛选出那些具有优异的梦见天赋的人,当然,亦将阻止那些不能自抑地梦到灾难或者洪水的人。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刚刚开始接触梦见训练的学徒具有窥视他人梦境的能力,当他们所做的梦不再柔软,而是成长为具有坚固的骨骼之后,这种能力便永远地,头也不回地离他们而去了。5z(e Z&r+YoY

-y9QXSO3SH H ——《弗洛尼亚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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镂刻着精细的金色花纹的球状熏炉中冉冉升腾着微紫的香气,带有催人入眠的效能。然而房间里的人却丝毫没有做上一个好梦的心情,他在厚厚的褚红色地毯上自房间的一头踱到另外一头,然后又再踱回来,皱着眉头摇晃着身体自言自语。
6rf]+S(k!^)[6?6I 以他学徒的身份,本应连进入梦见者之塔中最高的会议大厅外的休息室的权利都没有,更何况是打断大师们一月一度的集会,要求与自己的导师巴特洛莫先生单独谈话。这正是他刚才所做的事情。他回想起自己冒失地闯进去的大厅,印象是轻柔的、闪烁的、模糊的。如同一个在清晨来临的时候突然消失的梦。他似乎看到了透过屋顶五彩的玻璃洒下来的光,大师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那些座位上雕刻着一只环绕世界的大蛇,或者是无数支朝着天空盛开的莲花。他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看清了那些自大师的头顶上生长出来的东西,它们仿佛是一些晶莹剔透的树,枝干在空中相互交错,彼此碰触。
,e8V#nt*a[7P6P 长袍的下摆擦过地面的声音提醒他导师的出现。学徒恭敬地转过身去,将身体前倾做出问候的姿势,同时心虚地盯着导师袍边的三个满月图案——这说明他是经过梦见者认证的大师之一。巴特洛莫先生是那位著名的梦到一只苹果的埃里希斯大贤者(这个称号是在他去世之后追封的)的学生,据说在他的老师梦到苹果的那个清晨,正是他,首先进入了老师的房间。
7OSOM(Pm “是什么事情让你追求我的指导而不是听随梦的召唤?”巴特洛莫先生问道。
-wrI8j2id-IN “事实上,这是与梦紧密相关的一件事情。”学徒抬起头来望着老师的脸,目光紧绷得如同一条拧死了的绳子:“请您告诉我,是否我们能在梦中得到生命?”
3V1?2n\?!L!s “我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了,自从埃里希斯大贤者之后我们便能在梦中构建出生命体,比如一只兔子,没错你可以得到一只完整的兔子,从皮毛到内脏到流动的、温热的鲜血,然而这只来自我们的梦境的兔子却不会蹦跳。它有心跳和呼吸,然而却连动一动自己的大耳朵都做不到,更别提睁开眼睛了。”巴特洛莫将自己放平在一张椅子上,并示意自己的学生也这么做:“有一些关键性的东西,那些构成生命所必需的东西,是我们的梦境所不能提供的。”
W3~g(` KA,WP 学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思索着。2GzxK2|.t6FP
“那么,那些还在梦境中的兔子呢,它们是活着的么?当他们在梦中的原野上牵着牛耕作,或者是唱着歌将酒桶扛上车去的时候?但我不能肯定……”m i/Q'v~/m#e
巴特洛莫捕捉到了学生的呓语中重要的部分。
IZmFE “你看到了什么?在我派你去窥视的那个珠宝商人的女儿的梦境里?她能梦到生物?这不可能,她的梦是原始的,未经任何雕琢,她应该只能梦见水晶!”0dPRHm#Q ^%r5]
“我看到了什么?”学徒的眼神渐渐涣散了,语音却越发高扬:“我看到了一个卵形的物体,漆黑的外壳上流动着旋转着的光,我靠了过去,离它的表面越来越近……然后我便在云层里了,并且飞速地朝着下方坠落,徒劳地试图伸手抓住身边的云絮。就在突破云层的刹那,我的下落的速度减慢了,悬停在半空,在我下方是安详地睡着的起伏的山脉。我认得它的形状,那是峥嵘山脉。我看见月亮湖在山巅闪烁着光彩,我看见一只毛色灰白的胡狼从森林中钻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发出长长的嗥叫。我甚至还看到了洛基城,我所出生的,自7岁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的城市。”
I d*q C$x uw 巴特洛莫发出窒息的声音,但他非常明智,没有打断学徒的回忆。H{5EWw:dV
“我看见东方大海边上的渔夫,他们拖曳着的长长的网上每一尾跳动的银色小鱼;我看见荒寒的布梅兰格荒原上急急奔跑的马群,它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我看见闻所未闻的奇异城市,它的居民全都黝黑得如同深藏在地底的煤炭,树木在阳光下能自动燃烧;我看见一串串葡萄、白雪、烟叶和蒸汽,我看到黎明和黄昏,我看到沙漠和其中的每一粒沙砾。我看到一只纤巧的女人的骨骼,正在地底化为灰烬。我还看见了我自己,睡在伊顿最富有的珠宝商的屋子里,努力接近他长睡不起的女儿的梦境。”
^-V$a%sql 薰炉中的香料渐渐地燃尽了,室内的师徒二人却长久地沉默着,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努力克服自己转过头去,看看自己的身后是否有着另一双巨大的眼睛。4wVm5e9s$s#u,o

0_o1t"`8az 与此同时,在伊顿城中一座有着葡萄藤、石榴树和白色圆顶的院落中,一只长尾的红雀停到了石榴树上,开始啄食那些熟透了的,甜蜜的石榴籽。被它啄得半空的石榴自蒂上断裂了,砸到了院落中央的喷水池中。Wi-x GW*Oa+\)gIX)q
声响惊动了层层薄纱后面的沉睡的人,她咳嗽着,不安地在枕头上翻滚,终于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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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V }#C7v+r/U*U 赫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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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瓦湖位于弗洛尼亚北部荒寒的布梅兰格荒原的心脏地带,三个月亮都是满月的夜晚,我们从峥嵘山脉的红石河口出发,在向导的指引下朝布梅兰格的深处走去。布梅兰格这个词在赫格特人的语言里是“巨人的胸膛”的意思,它在我们的马蹄之下安静地起伏,大地深处不时传来阵阵呓语般的轰鸣。我们偶尔能看见一丛丛表面上干枯了的荆棘,根系深深地扎进地表的碎石,如果你仔细打量,能发现一两朵星星一样的小花。5U cf7fr/E
我们很幸运,现在是布梅兰格最温顺的季节,风中携带的沙砾并不多,甚至还能带有一丝悠闲的湿润。野兔换上了轻便的褐色夏装,那些被恋爱冲昏了头脑的家伙常常自我们面前冲过,然后在不远处停下来朝我们大胆地翕动着鼻孔。当三个月亮中的露米丝变圆的时候,我们看见了赫瓦湖。1O L&W E#}/~0E
确切地说,我们看到布梅兰格表面似乎无穷无尽的灰白碎石消失了,仿佛大地在我们面前陷落,显露出地面之下,另一面的星空――倘若弗洛尼亚真的如同梦见者们所说,是飘浮在宇宙中的硬币一样的圆形平面的话。露米丝便是在那个时候升起来的,最小也最温柔的月亮,如同一只用透明的青色琉璃制成的眼睛。她从两个地方望着我们:一处是黝黑幕布一样的夜空,星星的光芒挣扎着刺了出来,而另一处便是那比夜空还要黑暗的湖面。R zh,Y!tS
我们驱马自湖边缓缓而行,于是在湖水之中,这些满身尘土的旅人看上去有那么一刻,和露米丝靠得如此之近,仿佛被世界的瞳孔一起注视着。J-e1|@p&?6z-X#]
赫瓦湖的湖面非常奇特,无论是在风和日丽的晴朗日子里,还是在布梅兰格著名的暴风雨中(相信我,后者绝对是这片荒原上真正的主宰),它的表面都不会撼动分毫。当那些愤怒的撕扯着大地,将抓到的一切连根拔起的飓风在半空中怒吼哀号,赫瓦湖的湖面上只会扬起一丝懒洋洋的涟漪,如同一朵静止的蒲公英。而再强烈的阳光,也刺不穿赫瓦湖的湖水:它们总是在表面便被那黑暗所吸收了。
;JF"P ?H4qI~)x,u 没有人知道,在那密不透风的层层水帘之下,隐藏着什么。
Gb(Ch"`7U4C K-^ 我们在湖边呆了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因此有幸遇到赫瓦湖的黄昏。当弗洛尼亚的太阳朝着西方地平线上的峥嵘山脉滑落的时候,我们正在开始准备生火以抵御夜间的寒冷。然而我们的向导,那个自称在布梅兰格上放牧了二十年的马群的赫格特人,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遍布皱纹、褐色皮肤的脸上露出了微笑。yb(\Spr h!tN/} p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那是一只皮毛光滑柔软的成年公兔,威风地扬着两只耳朵跳到我们的视线中来,神情中带着对这些陌生人完全无视的倨傲。在它的身后跟着一只动作稍带迟疑的母兔,大惊小怪地催促着身边出生刚有一个月的小绒球们加快脚步。它们非常熟悉地找到通往水面的路,将嘴唇凑过去啜饮,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一只犄角刚分出两只叉来的小公鹿冒失地从斜地里窜了出来,在湖边刹住了脚步。两三匹结伴而来的野马对我们的出现表示出极大的怀疑,它们绕到湖的对面这才开始畅饮,镜子一般的湖面上清晰地映出它们修长柔软的脖颈和未曾经过修剪的浓密鬃毛。我们甚至看到了一群瘦骨嶙峋的胡狼,它们享用湖水的次序严格按照等级排列,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胸膛宽阔,正当壮年的公狼,面上布满了伤疤。肥美的兔肉和鲜血就在它的耳朵底下,而它却连睫毛都懒得抬起。8J$g c,B9G?#N
随着黄昏愈加浓厚,更多的动物朝赫瓦湖而来。野猪,蜥蜴,金色脚链一样的蛇……我们警惕着避开黑色水滴一样的蝎子,并在生着白色翎羽的秃背狼鹰面前小心地将弓箭收到马鞍之下。我们的向导早就跪坐在地,他前后摇晃着身体,断断续续地用我们所不懂得的语言哼唱着一首悠扬的曲子。/h;i5boDu B
我想我会一直记得在黄昏的布梅兰格,被称为“世界的眼睛”的赫瓦湖畔,那首喜悦安详的歌是怎样朝着更高处的夜空,缓缓升腾而起。 q^c W_a3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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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瓦城的名字最初为人所知是因为城中的那眼甘泉。即使是在布梅兰格流火的夏季,在连续三个月没有下过一滴雨的情况下,那天然形成的泉眼也不会干涸,喷出的水流因为来自地底而带着丝绸一样的凉爽。最初的赫瓦城里居住着的是附近的游牧民族,他们用荒原上随处可见的白色碎石拼砌出房屋,起初是为了放牧的时候经过泉眼时便于取水,后来就这样形成了弯曲绵长的街道,在大地上排出迷宫般的图案。街道之间奔跑着赤着褐色身体的孩子,石缝之间生长着柔软的岌岌草,在一阵又一阵的风中起伏。"~$OCHBx
是迷路中偶然发现这里的商人将赫瓦城所在的位置绘在了羊皮上,他将这个名字带到了南方遥远的首都伊顿。在那里,他指着北方辽远的地平线,向其他人描述起那流淌到他手心中的白银一样的泉水,以及为了将它捧在手中所付出的,长期的干渴煎熬。顺着他的手指向的方向开辟出的是第一条横贯布梅兰格的商路,通过它人们得以与雪原上的巨人们交换煤矿和钻石。
!S*pk@&j3j 更多的陌生人于是来到赫瓦城,随之而来出现在那些褐色鸟儿一样的孩子面前的还有蒙面的军队,燃烧的火焰和挥舞的弯刀。在长达两百多年的时间里赫瓦城一共更换了三十七次主人,其中有国王亲自率领的远征军、受商会雇用的佣兵战团、布梅兰格上四处流浪的强盗,甚至还有身披兽皮的巨人们组成的临时部队。银子一样珍贵的泉水在这两百多年里没有停止流淌,它一如既往地涌出,欢快地流入迎接胜利的雕金白瓷瓮中,与此同时,插着头颅的长矛上,有安静的鲜血缓缓滴落。k;O|5U#kGsM F
赫瓦城不再相信陌生人。倘若你的祖先曾经是一伙马贼,你也会一样。n,DZ'RlOj/S j&]e9D
所有的床头故事、口头传说和民间歌谣,都说那个黑衣人到来的时候是某一个黄昏。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瘦削的陌生人,沾满尘土的长袍因为跋涉中多次的跌倒,下摆已经破损不堪。他们说他的两只手上都戴着厚厚的手套,即使如此,与他握手的人仍发誓说他们感觉到滚烫。没有人看到他的脸,因为它藏在了兜帽的深处,只有在他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不得不伸手捂住嘴的时候才露出裹了绷带的下巴,总是在微微地颤抖着。"x"dJl~T,c Q`
他曾经被严重地烧伤过,而且现在仍在受着伤势的折磨。这是陌生人给出的解释。他还说,请求赫瓦城慷慨地赐予哪怕是一口泉水,以缓解他胸中的疼痛。:E4j { mO
“泉水当然是有的,先生,我们赫瓦城就是因为这个才出名的嘛,泉水在市政广场的喷水池里,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啊,我们这里的泉水是按量供应的,您有金币吗?要是有的话,明早太阳一出来的时候就去排队,准能赶上!”酒店老板的秃顶在蜡烛的灯光中闪亮。
l*|_}&kq9S:L}| “没带水?哎呀不是我说您呀,在这大荒原里成天来去的商旅多了,可没见过您这样的糊涂人啊,布梅兰格白天的太阳,能叫死人也给晒活了!可我家这一个星期的水都叫我那个败家的小子给用光了呀,你看看这真是……”嗓门中气十足的大妈在围裙上搓着手。Pr2V2tIEC p
“对不起您,真是不好意思,我爸不让我……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他也不让我把家里的水拿出来,他在酒店里听说您是魔鬼的使者,我是说,我当然是不会相信的了……可是他们说,有人亲眼看见您咳嗽的时候,嘴里能喷出火星……”门板后面传来女孩子怯怯的声音。_5C;i&ce6y/\
“哟呵,来看看这是谁?”原本交叉了两腿靠在墙上,嘴里无精打采地嚼着烟叶的小伙子们发现了他,靠了过来:“想要骗水喝!尝尝石头的滋味吧!”s ?*}H&q
那是一个普通的平常夜晚,陌生人在赫瓦城外一只废弃了的马槽中间蜷缩着身体。他感到四肢都燃烧着饥渴的火焰,而皮肤上却刮过冰一样的寒冷,这令他在走入梦境的过程中步履蹒跚。他梦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居民们身着华丽的衣饰,整夜狂饮歌舞。当他在欢庆的人们中间走过,有一个褐色皮肤的小孩递给他一杯葡萄酒。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将酒杯放到唇边,周围的一切便开始了远去。仿佛是他自己开始了缓缓地上升,自半空中望着这座城市迷宫一样复杂曲折的街道。他伸出两臂艰难地划动着,好让自己穿过那笼罩整个城市上空的厚厚湖水。
4J0|^[~+A 他继续向上游去,身躯犹如山一样庞大的鲤鱼摆动着身体游过,身上的鳞片发出五彩的光。于是水底的城市迎来了新的黎明。
d3d"U~*ki(\ 他在第二日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座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湖泊旁边,没有一丝风能在其上掀起波澜,也没有一丝光能透过厚重的湖水。他朝着湖边开始了疯狂的奔跑,破旧的长袍在剧烈的动作中撕裂,那下面露出来的身躯全部是用木头制成的,关节处用铁丝连接,磨得很光滑,脸庞上用颜料描绘着裂开的嘴。然而就在他接触到湖水的前一刻,他的胸口爆裂开来,暗藏于其中的火焰开始了燃烧。他站在及膝深的水中摇晃了一会儿,终于栽倒在湖水深处。i/k/u+bV[2R8Wn
那张脸庞被新诞生的赫瓦湖缓缓吞没了,先是一只欢笑的眼睛,然后是另一只,流着描画出来的眼泪。1m:QR*h*}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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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为了写作这个故事,我曾经参阅了伊顿国家图书馆中当年留下来的大量卷宗,倾听了游吟诗人们的弹唱,搜集了流传在民间的传说,还走访了至今仍居住在赫瓦湖旁边的赫格特人的部落。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地提到这个高个子的黑衣人,只不过有的将他称为法力无边的黑巫师,为了报复而招来了湖水;有的则称他为预言者,据说他在城中奔走呼号警告泉眼将要喷出地下的洪水,然而却无人听从。甚至有人说他是货真价实的魔鬼的使者,称赫瓦湖为被诅咒的地方。@-i;K f4D6H'w1A
历史的真相究竟是如何恐怕已经无人知晓,带给我最终的灵感的,是著名的旅行者阿格拉斯关于赫瓦湖的一篇游记。他在描述了黄昏时分赫瓦湖边群兽前来饮水的景象之后,这样写道:1r-L4vhH*E[
“就在那个夜晚,我担任的是下半夜的值夜,正当篝火快要燃尽,我起身去取更多的柴禾,竟在深邃的赫瓦湖中望见了无数闪烁的光芒,仿佛在那底下有着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才刚刚自黑夜的覆盖中,苏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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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M$t F F 这场雨自正午时分便开始下,一直到傍晚。远处的山脊上簇拥着成团的灰色雨云,仿佛是一群被驱赶着从山顶挤进天空的灰绵羊,沉默着,彼此肩并着肩站在远处。在云朵下面是几棵孤零零的柚子树,摇摆着叶冠,不时有独行的农人自树下走过,头上顶着雨布,肩上扛着一袋乳酪或者装药酒的壶。自山坡上铺下来的杂乱的灌木,在靠近平地的地方为碧绿的田野所代替,其间一道泥泞的小路,在雨丝中间闪闪发光。
#{;ZX'XGE 妲娜来到院子的中央,国王和它的母鸡们缩在葡萄架的下面,正在对这场雨抱怨个不停。她检查了鸡窝,满意地发现了三个鸡蛋并取走了两只。在给羊圈的顶加固的时候,妲娜跟叫做乌啦的那只母羊说话。n ]-m+RY
“这雨看样子还得下到天黑呢,”她说:“在野外要过夜的人可糟了殃。”a#JfF]8g/o
妲娜回到了屋子里。这是间不大的客厅,地面光滑而整洁,靠墙的一面摆放着农具,桌上有一束田野里常见的紫色雏菊,壁炉里燃烧着金黄的火焰,在满意的劈啪声中盘踞在柴火的中央。
:I#^w;vucY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妲娜正在为一件婴儿的套头毛衣织最后的袖子。她起身去开门,一面猜想着谁会在这种天气里来访。葡萄架下面站着她的客人,高个子,裹着满是泥浆的旅行斗篷,腿上是平原人常穿的粗帆布裤子和长靴,戴着手套。她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它似乎刻意被藏在了阴影里。"uqDi%k`
“尊敬的夫人,非常抱歉打搅了您,但是天很快就要黑了,我无法在雨中赶路,太冷了,雨点在掉落到地面之前就结成了冰。”
eWB }Lx1q2@ 妲娜越过陌生人的肩膀,望见最后一点紫色的天光正在远处的山脊上暗淡下去。这个陌生人说话的方式很奇特,她想,还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夫人,而且,他发出的声音带着空空的回响,仿佛在他的胸膛中撞击过多次。
!\Z`ta#B “请进,您可以坐在炉子的边上,烤烤火。”妲娜朝他示意着壁炉对面的软垫,每次当比尔喝得醉熏熏地倒在门口,而她将他拖进来的时候,就是将他放在那里。十年前他醉得在过桥的时候一脚踏空,踩进了河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尸体去了哪里。+]/N5u?YS*Y!p
“我来为您找点吃的,我这里有土豆和肥肉炖的汤……”
)}8FU_.j"Dk “不用了,夫人。”陌生人并没有像妲娜想像中一个冻坏了的人所应该做的那样,坐得离壁炉中的火焰太近,而是侧着身子,似乎在闪躲着那些四溅的火星。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或者说,照在他的面具上。他的眼睛藏在面具的眼眶深处,如同滚动着的融化了的铁,在木炭中深藏。
(uj,sY%eC6L-S0f “我并不饿,夫人,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烤干衣服――很抱歉吓到了您,您瞧,我曾经遇到过一场事故,这让我的脸变得比这面具更吓人……”
&{/pm if:I 妲娜耸了耸肩膀,以山地人所特有的爽朗接受了这个解释,回到椅子上继续未完成的那只袖子。陌生人坐在原地打量着她,在他的眼里这是个矮胖的老妇人,总是喘着气,但动作轻快,胳膊粗壮有力,喜欢微笑,绣着花边的帽子下面是打着卷的银发。六十岁,他想,或者要更老一点。他注意到她的披肩,米黄色的羊毛披肩上用手工绣着玫瑰花。 TVp Q qP
妲娜有一点觉得耳朵发热,但她仍大声说:“我小女儿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XB%M6}eh0^U2} “很漂亮。”陌生人由衷地说。-`7L;{1Oid
这样的奢侈炫耀让妲娜不自在起来,于是她问道:“您是赶了很远的路吗?”6O6b;pH Y~-x%i zu
“我从伊顿出发,然后一直走,一直走。我走进轮回森林,阳光也照耀不到的深处生长着巨大的蕈类;我走过布梅兰格的荒野,那里的石头上结着苍白的寒冰;我翻越了峥嵘山脉,沿着月亮湖的湖岸一直向南。我没有方向,因为哪里都没有我要找的东西。”7~ u"pSjnS(C&\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对他自己说的。7wN\yB;T$ZH2v
“首都伊顿吗?如果您来自那里,应该知道梦见者之塔吧?梦见者大师就可以为您找到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是想像的边界所能触摸得到的,梦见者们便可以为您创造出来。”;wc`^@ yRKq5L
陌生人看着妲娜,仿佛自进屋以来第一次察觉到她的存在。
?&M1k4c{Z[ “怎么,你也知道梦见者之塔……可惜我要寻找的,却是梦见者也无法创造的东西。”他在面具背后笑起来,笑声空空地回响:“时候还早,我来为您讲个故事吧。
r3~)b9B*s#A`Y “从前有个学徒,是梦见者大师们从弗洛尼亚最南边的海岛上领回来的,由于岁数太小,到达伊顿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的生活,仿佛自他出生以来,便在梦见者之塔中度过。那些曲折轮回的走廊、上下的楼梯、迷漫着梦魂香的房间便是他的整个世界了。他想要成为梦见者,在梦境中创造前所未见的事物。
[(]|Uu*jS2`)[ “他也将成为梦见者。有什么能阻止他呢?
%qS(@]2|V TF0s#m!y “他的老师派他去窥视一个平常女孩的梦境,作为每个学徒都必需经历的窥梦能力的练习。就在那里,他见到了整个浩渺的世界,浓缩在一个巴掌大小的平面上,是飞速旋转着的黝黑的圆形物体。
WH-{7f5_ m%^ “他痛苦地醒来,领悟到所有存在和未存在的一切都已经被人梦见过了,而他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没有任何意义。”
-c^;S)Hx5Y 陌生人平静的叙述让妲娜放下了手里织给外孙女的毛衣,她仔细地听着,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子上。
NY"O3A3eL$g5iG$N “然而那女孩很快醒来,由她创造的世界也随之灭亡。而那学徒在查阅经典的过程中,发现竟然没有一位梦见者曾经梦到过能够活动的生命。他们梦到瘫痪的兔子,冷冰冰的狗,有着流动的血和心脏,却无法站立,跳跃,奔跑。更别提一整个生机勃勃的世界了。
$|6gZ!z:CFl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总有一日他能够梦见生命,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或者一只飞翔的鸟。于是他开始了在弗洛尼亚大地上的旅行,期望能够寻找到梦见生命的方法。随着时间的潮水自他身体上经过,他感到了衰老和无力,而梦境中的探索还遥遥无期。4|9G I%e*O6{h} m;^!w
“这个人做出了选择。他在梦境中梦到了一具木偶,有着活动的关节,用颜料描绘出来的脸,他梦见自己朝木偶的胸口跳跃而去,瞬间被燃烧的火焰所包围。他回过头,望见自己原本的身体萎顿在地,化为白骨。
+j7J _ YE.v “从此他活在一副木制的,燃烧的身躯里,继续他的旅行。他仍然想要梦见生命,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所能梦见的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只要能梦见就可以了……”S$Al4A#_n;mu
陌生人咳嗽起来,妲娜注意到他捂在嘴上的手,指缝中飘出几点火星。
@\9M3i3\l,c@L “可是,我不明白您的故事。”她疑惑地眨着眼睛:“您是说,有人愿意做出那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想梦到一只能飞翔的蝴蝶?”&f1cKGl3OW7[
陌生人在面具下苦笑起来。然而他对面的老妇人没有停止絮叨:“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我是说,要梦到蝴蝶,这又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呀。要知道,我从十六岁起,几乎天天晚上都能梦到一只,跟天空一样是蓝色的,在我的屋子里飞啊飞啊,等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就在我的头顶上,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有时候她还会停在柜子的顶上,我觉得她是在望着我……”1H*~/Fdy6M
“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梦到生命,即使是梦见者之塔中最训练有素的大师也不行!几个世纪,几个世纪以来人们穷尽心力,都做不到的事情!”
M/hV2C/]u$hH.Q 陌生人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材使整个屋子显得更狭小了,然而妲娜没有被他的激动所吓倒,她仍然坐在那里,手里是一件婴儿的毛衣。面具后面燃烧的眼睛盯着老妇人,这双眼睛看到了什么,以梦见者特有的敏感和直觉?p a`t lk7?+\.X
“你,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可以去伊顿,你原本可以成为弗洛尼亚最高的梦见者……难道在你年轻的时候,没有参加过选拔梦见者的考试么?”
zE4L h!Y rVT;L 老妇人坦然望着他。7Z TO7WRO~
“年轻的时候我家住在核桃村的边上,而考试是要上镇里去的,还要交一笔费用,我是说,那个时候我父亲没有这笔钱……反正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对么?我也想过要去问问那些梦见者们我的蝴蝶是怎么回事情,去首都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可父亲的哮喘在那个冬天加重了;然后我遇到了比尔,我的丈夫。他是个好人,就是时常地需要喝上一杯,因此我们欠下了不少钱,而且孩子又出生了,我的小安娜,胖乎乎的麦克斯,还有最小的凯瑟琳。您知道的,一个好母亲是不会扔下孩子不管,自己跑去首都伊顿的,而且见了那些大师们,我跟他们说什么呢?‘我从小就梦见一只蝴蝶,一只会飞的蝴蝶’?
*k3x#mL@F “不瞒您说,她对我越来越重要了,这只蝴蝶。我常常看见她在我身边飞舞。有时候奶酪也制好了,衣服床单都洗干净了,比尔的衬衣浆过了,萝卜炖在锅里,羊毛也都纺好了,放在筐里等着第二天运到集市上去卖。这种时候我一闭上眼睛,她就在了,当我望见她在我沉睡的孩子们的头顶上翩翩起舞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平静和安乐。
hr6jJ P/]g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跟我在一起,我甚至觉得她是我一个人的。拿出去给好心的首都来的大人们展览么?决不。孩子们长大了,姑娘们出嫁,我的麦克斯去了大城镇,比尔也死了,可是我的蝴蝶还是跟我在一起,就跟我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梦见她时那样,鲜艳得就像一朵刚采下来的紫罗兰。”
sH sRe[&E^ 老妇人的脸上洋溢着骄傲。-ZPXg2@(Ffj@
“怎么能这样,事情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燃烧的木偶喃喃自语。
7t-A2_6sJs “比尔留下来的债务刚刚还清,我在织给我外孙女儿的毛衣,外面下着雨。然后您出现了,说什么梦见蝴蝶是了不得的事情。我不懂您的意思,先生。我有一头叫做‘乌啦’的乖母羊,从来不踢人;我还有五只鸡,您真应该看看国王走路的样子!我家院子里的莴苣是全镇最棒的,我还有羊毛披肩,上面的玫瑰花是手工绣出来的――我不懂得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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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一片巴掌大小的菜地,浓黑的夜里细密的雨丝在莴苣宽大的叶子上跳动。偶尔当室内的火光旺盛一点的时候,那些雨滴会闪烁出水晶一样的光芒,它们滴落的声音沙沙作响。莴苣们静默地立在雨中,在那之上,飞舞着一只莹蓝色的蝴蝶,翅膀边缘的黑带上有着状如眼睛的银白色斑点,随着她的动作洒落着彩色的鳞片,如同沿途洒下的焰火。

2007-11-12 17:12 不圆的珍珠
突然想起一个细小的问题——兔子是不喝水的,它们喝水喝多了会拉肚子,甚至翘辫子的……不过既然是弗洛尼亚王国的兔子的话,大概可以自由地喝水吧~
PB)Ek!S~ x wr\ 请忽略这个无聊的小问题好了
Xt:M0X3^9\-B8_ Va/V@PQ
个人太喜欢一组故事了,打印之~

2008-5-29 12:47 蛇骨
同样很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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