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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京王 2007-9-24 20:30

[书评]评论《倾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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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N!l5C-s%e 作者:Sheepwhite
V#{*M6dU-M*D[r&e ;a @ow~!w n%AiS
  《倾诉 the Telling》,厄休拉•勒奎恩(Ursula K. Le Guin)的近作,译者姚人杰。 0`!oR(X&qYj8y$w
  
%z7U[,fA)op   对勒奎恩的生平和特点,科幻读者们即使不是耳熟能详,也是大致心里有数:她深受人类学的影响,喜爱中国文化,在幻想作品中结合后现代主义和女性主义的因素。于是,与她的许多作品一起,这本《倾诉》也呈现了一个共同的特点—— wza4v ND
   I0M'r0^b"h-P^7S
  对“沙文白种异性恋男人”的反动 7J0t#|?:GhV7Di
  那么,我们就反着来动。
O%l5J$v:T   
'\"{s b7n7t`iB   男人-
6~0M6F Z#CNNq$R   《倾诉》的主角、主人公、第一视角人物是女人,地球女人,不是《黑暗的左手》中的双性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叫萨蒂,在印度神话里,是湿婆的妻子,一个纯纯粹粹的理想的女人。
i+b pm%Ee4s xX   勒奎恩是一个女性主义招牌作家,虽然她其他所有重要作品里面的主角都是硬汉,特别还是疤脸硬汉,但这不会影响其作品的女性主义倾向。因为女性主义并不反对男性角色和硬汉,某些时候甚至也喜欢硬汉们使用暴力的手段,女性所不喜欢的是男人大脑肌过于发达,或者荷尔蒙至上,尤其是以传统的精神对女性的贬低。 _ fN&q%|j KVpq'w
  幻想文艺界,还有一个大家熟悉的人喜欢女性角色,就是宫崎骏。少女和飞行是宫崎骏的两大主题,娜乌西卡、魔女琦琦、幽灵公主……除了少女,他的作品里还有勤劳善良的大婶和老奶奶们。可是,少女固然可爱,勤劳善良的劳动女性固然可敬,但他的女性角色多数是偶像、是救世主、是高雅可敬的女性和母亲,却不是我们身边的具体的亲近的女人。宫崎骏多是表达了对女性的远远的崇拜和尊敬,女性们却更需要平等和爱,一个超然于世的女性角色的意义在某些方面就不如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3n R)F I#N)\
  (我国有一个塑造了大量女性角色的名著《红楼梦》,其最成功的一点就是每个优秀的女性都有些小缺点,才让人觉得真实可亲。说起红楼中的宝二爷,也算是能以己心体人心的极品男人了,但他只爱姊妹们,厌恶老婆子,底子里也抛不下主子相,尚不能体现女性主义的精神啊。) nl&?8g-c.m5H C
  
_[K-mL/` T   异性恋-
m&Q}%I*ZK   全书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我所期待的东西终于出现了——爱情。而且正像我一直猜想的,萨蒂的爱人是一个女人。她叫鲍,华裔,蒙古族?在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萨蒂有了另一个女性情人,或者说性伙伴?而在之后不久,我们的萨蒂又爱上了一个男人……世界和爱情都很奇妙不是吗。 +`9s0g So R+M
  把“异性恋男人”连起来反动一下,就不能不提那部《黑暗的左手》了(这个译名太误导读者了,如果变成《黑暗之左手》呢,会好点吗?)。在此书中,冬季星上的居民男女同体,平日里是中性人,唯有在每月一次君民平等、无可抗拒、天赋人权的“克默期”,也即发情期里,才会受各种因素影响呈现某个性征显性,或者只是成为与伴侣相对的性别。
-nGKU#cs/Q   某次有人提起科幻小说里的爱情,想找出与普通的人类爱情不同的爱情,我以为真正符合这一要求的,就只有《黑暗的左手》中的双性人之恋。因为这爱情与性别无关,爱一个人,不管他是男是女,也不管自己是男是女,纯粹的爱一个人(某些同人女给我讲bl动漫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观点……)。虽然与性别无关,但却与性有关,克默是不能抗拒的、超越阶级和道德的,在同一背景的小说《成年于喀哈德》中,是先有爱还是先有性也已分辨不清。这是女性的爱情吗?抑或是爱情的本来面目?我还在迷惑着。相较之下,其他科幻的爱情,外星人之恋、人机恋、跨种族之恋等等,都只是人类两性爱情的伪装演出,或者只是机械的过程描述(比如《神们自己》)。(即使同性恋人的爱,也往往分出阴阳两方吧?)
mQ5~*r$lH&H]E   据说勒奎恩“很后悔自己在《黑暗的左手》中暗示性行为应该是异性间的行为”,仅就这一部小说来讲,不论生物学生理学的合理性,既能作为男性也能作为女性而体会到两种性别感受的人,即使异性之间的性行为也会更温和更能顾及对方感受吧?他们的爱情也会有更多的理解和包容吧? ml3J%vkHSR__s4u
  
~2y'~f v1[   白种- *Z:fd1E yhH
  主人公萨蒂是英印混血,在印度长大,那么她的种族……我不知道了,印度的种族太复杂。她的同性爱人鲍是华裔,黑色的头发白细的皮肤,不是蒙古族也是蒙古人种。而其他角色,都是外星人。
4o3c6Fkf:ph   其实白种代表的是西方,欧洲中心,北美文化,等等。不管萨蒂这个英印混血儿是纯白还是混有黑色黄色的血统,她已经是欧美文化之外的代表。勒奎恩在肤色上对白种和西方的反动由来已久,比如棕黑色的《地海》系列,她在批评美国Sci Fi频道对《地海》主旨和角色肤色的篡改时还提到《黑暗的左手》中的地球人艾是一个黑人(原来作者在原作中做过暗示,我都已经忘掉了)。用勒奎恩的话说,她的角色们“是综合体,是彩虹”。
k \ ["yZq%xS Z~   在文化方面,勒奎恩则是排斥西方,而更喜欢中国。她翻译过《道德经》已是众所周知,而她的埃库盟系列小说里的海茵(Hain),在台湾猫昌君的文章里是这样介绍的:“汉族在勒官的科幻小说背景设定里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她是一个极为古老、文明高度开发的先进种族,以扶持银河系中其他弱小种族为己任,俨然是银河系的领袖。这也许跟勒官喜爱中华文化有相当程度的关联性……”(当然,这文章应该写于2000年,可能不代表猫昌君的严肃观点,wolfgang同学也认为Hain应该是影射英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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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0h'E(`,j   沙文- 9v,cCN`
  地球上单一主义者肆虐,萨蒂离开了地球;阿卡星上联众国政府施行激进政策,萨蒂则去寻找和保护传统文化。每每当一个团体对自己感到过分的骄傲,就难免会偏见,会伤害别人,勒奎恩则往往以温和的方法对抗这些激进的沙文主义。
S t js"`nR-F   
vfq @"bv1y0`   勒奎恩喜欢写喇嘛样的外星人(wolfgang认为喇嘛外星人起源自海因莱因的《异乡异客》,而以勒奎恩写得最好),他们以一种神秘的非西方科学的方式保存着自己文明的传统。在本书中,外星人的“喇嘛”用以保存传统的方式即是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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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诉,抑或是讲述? bf|:no)xV
  倾诉,伴随着倾听,找一个愿意对着说话的人,说自己,说自己想说的事,至于对方能不能听懂,已不可奢求,这里需要的是某种感情,和某种寄托。需注意的一点,通常倾诉乃是说自己,如果是说别人,我们一般称之为“八卦”。讲述,可以讲自己也可以讲别人,其中没有那种微妙的感情,更像是讲一个故事,听者则通常要像老顽童在桃花岛上教郭靖的那样,不时做出“嗯、啊、这、是、别挨骂了”等反应,促使讲述者继续说下去。
)H.M i2M,G7P   这本《倾诉》里的倾诉,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世界。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应该翻译成《讲述》? 2V1F%X8^Y
  书中的“梅茨”们,讲述阿卡星的故事,听者们、“约茨”们,或静听,或做出反应,通过这种行为,人们了解世界、拥有世界、塑造世界,因为“动物有天性,人有理性”,人所能利用的只有诉真和倾听,只有语言。
xy.?"P$G1bQQi6JHq   勒奎恩很喜欢写“语言”,讨论词语和真实。在《地海》系列里,“真名”可以等同于本体,在《她消除了它们的名字》里,名字的赋予产生了控制和从属的关系。但是名字真的能等同于真实吗?词语和语言的产生,使人类的思维和智慧成为可能,所以人们崇拜语言,赋予其种种魔力,但名字产生的同时,就已经背离了本体,强调了本体的某些特征,而忽略了其他特征。用这些残缺的词语,人类进行着逻辑,认识着世界,这就是人类的理性,但通过理性,人类又发现理性不是自明的,从理性一产生,人类就已经背离了真实。可是除了理性,我们又能依靠什么?唯有继续通过理性无限的逼近真实。 x'B^3_^j ^q R
  勒奎恩的小说里,阿卡星人相信自己的语言和理性,“我们就是世界,我们就是它的语言”。如果真是这样,“梅茨”的讲述就是代表世界讲述,“约茨”的倾听也是世界自己在倾听,那么,这种“讲述”也就真的是一种“倾诉”了。
!f+s-C5^#Y#|\   然而,我认为主人公萨蒂已经在心里提出了怀疑,她认为这里有错误,她在最后提出了质疑,她也希望发生改变。在此之前,为了能认清和保护阿卡星的传统文化,萨蒂被动地进行了一次旅行——
Dc|'PY%@;T   
6H K0Rj6G/j+XU-S"V G   朝圣之旅?求知探索之旅?寻找自我之旅?
Z A!sr O\f   在印度神话中,萨蒂死后转生为雪山神的女儿,再次嫁给了湿婆。我没有明白勒奎恩把主人公起名萨蒂的最终理由,却怀疑作者对雪山怀有特别的情感,也许和喜马拉雅山上的喇嘛有关?《黑暗的左手》中,出现了山上的修行者和雪地里的征程,这本《倾诉》里也出现了山中的圣地和雪山上的朝圣之旅。 2g&k q#f.j @n[w#B
  萨蒂受托做一次旅行,目的是探寻阿卡星上残存的传统文化。读前半本时,我怀疑这次旅行对萨蒂个人来说也是一次寻找自我之旅,因为她表现出困苦和迷惘。此前我本人正进行了一次稍带有寻找自我意味的旅行,其意义我还在消化理解之中,所以我也很期待看到萨蒂旅行的结果,期待着谜团的解开。然而小说的结局却和我的预期相差太远,我不知道这旅行对萨蒂个人的意义,她是一个成熟的人,也许不再需要寻找自我,只需按经验和能力行事。旅行成功的方面在于探索。萨蒂成功的找到了阿卡星的传统文化“诉真道”,学习、记录,也进行了一次雪山朝圣,但是她理解“诉真道”的真髓了吗?很多的方面她不理解阿卡星人,但是从一个外来者的视角,也许她看到的更多更真切。在全书的最后,萨蒂提出了一个保护阿卡星传统文化的方案,基于她对阿卡星人的理解,一条对我们来说也许同样重要的道理——
9D0Tyc*y   文化的根不会变 :W&gVJ*XEQ*E+S
  阿卡星的联众国政府采取了激进的抹除传统文化的政策,他们反对传统文化,但他们内在的最深处,却永远抹不去文化的根。勒奎恩这样写,有什么用意呢? i _V]z
   m'M#H%[]Wi8A{Le
  整本小说读下来,勒奎恩用了一个非西方非异性恋的女主人公,经历了一次旅行,发掘描述了一种外星的哲学和生活传统“诉真道”,这些一起表达了作者对激进发展观的反对态度。“诉真道”是一种包容的哲学,讲诉自己,通过关注过去和现在而获得利益,让未来自然而然的发生;而阿卡星联众国的激进政策,把利益放在未来和遥远的群星,为了未来的目的而压抑现在和否定过去,抹煞被认为“无用”的文化和传统。两相对照,不难看出作者的倾向。然而,从文中也能看出作者对严格保守态度的反对,萨蒂提出了对传统的改变,表达的是一种发展继承的观念。其实,“诉真道”这样一种包容性的哲学,具有强大的韧性和生命力,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能吸收新内容而发展,也一定能长存于文化的基础之中并发挥影响。这些也都是勒奎恩的一种信念和祝愿吧。 -L/y.Onx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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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倾诉》,涵盖了丰富的内容,有些我没理解,有些我回避了。也许我又是务虚了吧,那么我是故意的。最后,感谢姚人杰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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