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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机 2007-5-9 20:51

驭光师 A Man of Light (未完待续)

translated by 乃鼎斋无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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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lsB t|      仿佛是为抢座位游戏而特意布置似的,在这间轩敞的会客厅里,所有的家具都聚拢在房间中央一个椭圆形圈子里。屋子里,一座长沙发椅背对着一把摇椅。在两把座椅的中间,摆放着一张小巧的桌子,仆人在桌子上摆了一盘开胃小食,又给仅有的一位贵宾奉上了饮品。一树华丽的水晶枝形吊灯上插有六根点亮的蜡烛,而在吊灯的正上方,悬吊着五百来个垂饰。除却这些摆设以及那些座位,屋内可说是完全的空无一物。地板清扫得非常干净,是用廉价的灰木板做成的,过去在海滨附近修造抵御沙丘的围栏,用的就是这种木板。四周的墙面上只开了一扇小小的矩形窗户,从窗口望出去,可以见到庄园的东侧面。墙面的高度约摸有15英尺,没有上墙漆,也没有放置什么小摆设。从地板到天花板,墙面上只是平整地覆盖着橄榄绿颜色的仿天鹅绒壁纸。
.d&e)t.zM8HI   在客厅上面的房间里,有一位孤独的大提琴手正在演奏音乐,安静的、令人冥思的曲调似乎是缭绕而下,从枝形吊灯中滤过,弥散作点点滴滴的光星。仆人退回到这栋豪宅里的某一个房间内,留下了那唯一的宾客。年青人名叫奥格斯特·费尔,是《公报》报社的一名记者,他坐在一把直背靠椅上,正在回看着自己在笔记本上简略记下的一系列提问。闪耀的音乐令人心平气和的本性,美酒的安抚效果,外加他对于将要拜谒拉屈克劳夫特而感到的深深敬畏,种种这些使得他在朗读自己早就写好的笔记时不由自主地低下声来。如果他能够成功地完成采访,那就将是至今为止驭光师接受的唯一一次访问。
U"R$VC0m3d(Q*c~   对于拉屈克劳夫特,年轻的奥格斯特知晓的,跟街头的路人一般多,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的外号叫做“驭光师”,恰恰是因为他给全世界展现出,通过操纵物质中最基本的元素,他可以实现怎般的奇迹。因为他能运用自己操纵光的魔力,将酷寒变作美好,把腐旧化为崭新,将肉体之欲化作精神之爱,把谬误变成正确,全世界因而给予了他慷慨的回报。在拉屈克劳夫特还是二十几岁年纪时,他就已经获得了公众的关注——比奥格斯特现在的年纪大不了几岁——在某一个夜晚,他仅仅使用了五座精确放置的信号灯,以及烛火和硕大的透镜,就照亮了他家乡当地的一座银行。整座建筑物,连同楼宇的大理石柱以及装饰性的拱形结构,看起来仿佛漂浮到了距离地面2英尺多的虚空。自从那时起,他作为一位照明的魔法师,取得了世界性的声誉。各式各样的主顾都因为各色的理由而资助他的表演:声名远扬的、臭名昭著的、普通平凡的。从日光到星光,从萤火虫光到火焰的光芒,他在人类能够想及的各种光亮下施展他的专业技能,满足所有主顾的要求。
+Pn?i*Avgr!FT   关于拉屈克劳夫特的魔力,有一个简单的例子,那就是他为眼光独到的女性准备的极富个性的化妆疗法。自然,这种疗法并不能与他最为著名、誉满全球的一项绝活相提并论,那时他用光将一个战场幻化为天堂——尸体变成了许许多多熟睡的天使;一辆倾覆的战车呈现出上帝的面容——他已经透露了自己的美容术的奥秘,然而那些更为灿烂的成就的秘密却依旧不为人所知。他的赞助人给他写去信件,附上了他们简单的请求:恳求拉屈克劳夫特施展他的技艺。使得他们看上去年轻些。他制造出一种化妆品,通过指引光束而魔幻般地让下巴的赘肉消失得无影无踪、令皱纹变得光滑平整、消除了眼角的皱纹、给全世界奉献上青春与健康的光辉。他不断地进行研究,最终理解到以往的绘画大师们,在制作他们的颜料时,将材料研磨到某一个粗细度,同时在心中思量着颜料彼此间将如何折射和反射光线。就在那时,拉屈克劳夫特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那些画家清楚地知道当光线接触到他们自制的颜料时,颜料会对光造成怎样的影响,并且通过利用精心谋划的形体交叉的策略,光束能够让他们的画作由内至外地透出一股神采。mT&`+Z:jTp;a7j2F
  拉屈克劳夫特用脂粉、口红和眼线膏效仿着绘画大师,通过自己的努力,他实现了更为超凡的成果。他的手下对每位主顾的容貌特征进行评估,接着开出一个独特的化妆品配方,外加特别的敷用方法。老态龙钟的老婆婆于是变成了风情万种的美女,姿色平庸的摇身变得性感撩人。于是,在某一个社交之夜的最终时刻,许多男人发现自己迷恋着的竟然是某某人的奶奶。而这,又很少成为真正的麻烦,因为有同样多数量的男士也订购了一模一样的服务,并且因为对于所有年龄的人士而言,这一方法消除岁月痕迹的效用是相同的,从而那个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位祖母的男人大有可能就是某某人的祖父。 j'x v;X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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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格斯特现在合上了他的笔记本,沉浸在曼妙的乐音与光星之雨中,啜吸着波尔多红酒,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为了安排这次会面,他只是给拉屈克劳夫特写了一封信,向他请求做一次采访。当他告诉自己的顶头上司整件事情时,老头子嘲笑着他,摇动着脑袋。“伙计,你真是个傻蛋,竟然相信这个男人会给你五分钟时间做访问。”他的上司讲道。整整三个礼拜,奥格斯特成了《公报》报社的大笑柄,直到某一天,一封寄信人地址上写着拉屈克劳夫特名字的信函寄至报社。当信件被打开时,从里面冒出一块闪闪发亮的材料,它捕捉住办公室四周的煤气灯上散发出的光芒,再把它们反射回整个屋子。光线闪耀,是如此的明亮,使得所有在场的人都一下子暂时看不清物事。
!l8b_ d'z0qA)k   在轩敞的客厅里,一个小时过去了,奥格斯特开始想知道这位著名的隐士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主意。就在那时,音乐嘎然而止。客厅正北端的一扇大门开启,一位身穿晚礼服、特意在脖间打了个蝴蝶领结、礼服翻领上别了枝红色康乃馨的绅士走了过来。他静静地站立了片刻,仿佛是忘记了一些事情,然后,他留下半开半闭的房门,慢慢地步入厅堂中央。 F!y1Va3AV"Tk
  “费尔先生,”他说了一句,然后尽管他早就引起了奥格斯特的注意,还是耐心等待着奥格斯特做出回应。“拉屈克劳夫特先生此刻要同你谈话。”
NME V P Ef   先前奥格斯特期待着那位伟大的人物走出远处的那扇房门,静静地等待了许久,可是等待从几分钟变成了几十分钟。衣领上别着康乃馨的那位绅士纹丝不动,以半鞠躬的姿势站立着。最后,奥格斯特不露声色地问道:“先生,您是拉屈克劳夫特先生吗?”Rl*Os(nSH
  绅士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他在那边。”他转过身子,指向身后靠近入口的一个地方。奥格斯特顺着绅士的指示向那儿瞥了一眼,一会儿之后,两响声音随之而来。首先是一声喘息,接着紧跟而至的,是一记酒杯摔碎在木制地板上的响声。突如其来的一阵恐慌,立刻占据了年轻记者的全身,而他所亲眼看到的一幕实情,又令事态雪上加霜。紧靠右手边的墙面,虚空中飘浮着一个头颅,姿态优雅地飘过房间。头颅的栗色头发中夹杂着缕缕灰发,蜷曲的头发往后梳着,在脑后用一条银色的丝带束了起来。]]-fm9G
  奥格斯特站起身来,朝前迈出一步,头颅转了过去,引领他走向房门。头颅的面容带着一股严厉的表情,唇角边露出一丝细微的、但决不可忽视的傲慢;眉毛微微地翘起。这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面颊上的赘肉垂到了下颚,鼻梁长长的——如同一座桥似的朝外拱起,鼻尖指向地面。高耸的眉毛投射下阴影,环绕着一对暗黑色的眼眸,两只眼睛中间,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状绿色宝石。\7ej"H_V7jg
  头颅最终停止了飘移,回转过来,直直地盯视着奥格斯特。它的严厉目光来回地扫视,似乎是在打量奥格斯特。年轻人相信,单从自身的外表来看,自己就会被认为不够资格。可是他还未来得及将脸蛋扭开,拉屈克劳夫特的面庞早已绽放出一脸的欢笑。在枝形吊灯射出的柔和光芒下,他的牙齿隐约闪烁,整个面容仿佛都在闪闪发光。“十分感谢你的耐心等待,”他说道,“今晚的早些时候,我在城里头有个约会,比我原想的多花了点时间。” 奥格斯特回了一个微笑,又往前迈出一步。2ti0?y R,v
  “走近点,”拉屈克劳夫特说,“留点神,小心脚下的玻璃碎片。”
(s g3e(gW"z `   奥格斯特正欲说声道歉,但是那位伟大人物的头颅已经开口道:“尽是些废话。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了。”然后他开怀地笑了起来,“走近点,远离玻璃片,在地板上拣块地方坐下。”
3x U uoZ6l+G   记者就像一个幼稚园里的小孩,坐在了地板上,但与悬浮着的头颅保持了几英尺的距离,还像印度人那样叉起了双腿。拉屈克劳夫特的头颅下降了两英尺距离,似乎他那具并不存在的躯身正坐在一把子虚乌有的椅子上。他抬头盯着枝形吊灯看了片刻,然后启齿说道:
(u H3LmPZ7y   “在一个夜里,当全世界处在黑暗当中,开始了解一位驭光师,这真是怪事一桩。不过万事万物都源于黑暗,还有更加多的事物终结于黑暗之中。”
-K;E1] X-G(Y.k   奥格斯特只是注视着他,哑口无言。

无机 2007-5-10 21:52

  “我想你有问题要问吧?”拉屈克劳夫特问道。
-rwz+z2b#}k7p6Fa   年轻人搜索着他的笔记本,飞快地翻动着书页,以至于一些页角被扯落了下来。他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在说出问题之前,先在心底默念了一遍。“是的,先生,”奥格斯特颤颤悠悠地说道。“你在哪儿出生的?”
mD;yi&G(SWg/O   头颅慢慢地来回摇动。
R-N)x [Pc8BN   “不愿回答?”奥格斯特说。
n&bW%XB6O b&C^   “不是,”拉屈克劳夫特讲道。“大家全都晓得我在出生何地。他们在报纸上看到过我父母的照片。他们宣布那座伴着我长大的茅草屋是历史性地标,他们为了我的首任妻子和其他一些亲戚的早逝而落涕流泪。看啊,孩子,假如你在生活中想要到达任何的位置,你就必须得问及那个关键的问题。”/`e\/s yF3z@
  “你的意思是,就像你为什么只剩……一个头颅的问题?”奥格斯特问道。
9Z1R7s:d(sW3`re r   “作为一个开端,还不是太差劲。再用点心思。”拉屈克劳夫特的头颅扭向一边,面朝着衣领上别着红色康乃馨的男子。那个男人已经站到了屋子另一端靠近房门的位置。“拜斯腾,”驭光师叫唤道。o3e*e&`W+p3S
  “先生,”管家抬起头,应声说道。
\2@f&cW'R:T5gP_S   “吩咐霍特斯再弹奏些曲子。”拉屈克劳夫特命令道。L4]*cH0a/~
  正站在敞开的房门边上的管家侧着身子,穿过房门口,大声喊道,“霍特斯,再弹些音乐,老家伙。”
0h@h^h%u S!}W2G   几秒种之后,曼妙的乐音又一次地从楼上的房间里飘旋下来。“我是不是应该等着听到一些动静?”奥格斯特问道。
FvdHMz   “不,”拉屈克劳夫特说道,“注意观察,集中注意力地观察。”他然后合上了眼睛,随着音律哼着小调儿。'X5h9Au HX%_o
  奥格斯特仔细地观察着,但是对于拉屈克劳夫特希望自己看到些什么,他感到十分的困惑。今天肯定会是我一生中度过的最为古怪的一个夜晚了,他如此想到。然后,他开始目睹到一幕前所未见的情景。从那位伟大人物的头颅底端(假如说头颅有脖颈,那么这一部位就该算是脖子了),朝下延伸着,逐渐显现出一条非常模糊的身体轮廓线。奥格斯特眯缝着眼,仔细瞧着,见到越来越多的线条。片刻之后,他看到在头颅的底端,从另一侧又往下显现出一条线条。又过了片刻,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这就是拉屈克劳夫特身体的模糊外形。!q| C4oM%Z?8T
  在那个当口儿,拉屈克劳夫特大声地喊叫了一声“够了!”,嗓音如此的洪亮,使得戴着康乃馨的那位管家根本无需将口信传到楼上。音乐嘎然而止,而就在那时,那条模糊的、刚刚开始勾勒出驭光师身形的轮廓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奥格斯特猛地缩回脑袋,眨巴着眼睛。
'X^9OxO)M%N2c-r*}   拉屈克劳夫特的眼皮子往上提了提,接着莞尔一笑。“你看到了些什么?”他问道。9{J5Ga;^$_1` e
  “我开始见到了你,”奥格斯特答道。P)kC3eO_M^nP
  “很好。我此刻穿着一套特制的衣服:裤子、夹克衫、衬衣、手套、鞋袜,所有的衣物都与壁纸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毫无生气的仿天鹅绒的绿色。这间屋子里的光声效果(假如我们可以这么称呼)——了无一物的空间、灰色的地板、天花板的高度、我们的体重,还有枝形吊灯的光芒(跟液体燃烧剂一样地柔和) ——共同作用,使得除了我的脑袋,所有的物事在这一背景下都变得无法看见。但是当霍特斯在楼上弹奏起大提琴(他就在枝形吊灯正上方的房间里),乐器的振动传过天花板,通过水晶吊饰的拾音效果,吊饰十分细微地振动,改变了光场的一致性,从而割裂了幻影。”
_TD)|2` ~   “而你坐着的,肯定也是一张用相同的绿色仿天鹅绒壁纸特别布置过的长凳或者椅子吧?”奥格斯特激动难耐地问道。
:X)uo\|E#P+]   “相当准确,”拉屈克劳夫特说。
T;a){3Qcj*j   “真是天才啊,”年轻人说道,同时笑出了声。
~R2yfR   拉屈克劳夫特毫无拘束地哈哈大笑了一阵,奥格斯特心里琢磨着,这幕让人惊叹不已的场景还真有点恐怖。
rW/zNN*t   “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头颅点了点头,表示着赞许,接着说道。“我绝对相信,你会想到那个正确的提问的。”e0|n0`0@@|q
  一开始,奥格斯特觉得自信万分,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失望而归。那个问题瞧上去似乎就挂在嘴边,可就在他张大嘴巴、呆坐片刻之后,他发觉对于那个提问,自己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一丝线索,对它的存在的感觉一刹那间就烟消云散了。

无机 2007-5-18 17:47

  拉屈克劳夫特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头颅向前倾斜,朝着奥格斯特降落下来。嘴巴打开,而就在说出话语之际,年轻的记者能够闻到他的采访对象口中那股暖暖的、混合着大蒜味的口臭。“夜幕下的生物,”这位伟大的人物轻声地吐露出一个讯息,接着眨了下眼睛。然后头颅回升上去,逐渐后移。
{)HG6tZ'y(E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是夜幕下的生物?”奥格斯特问道,同时执起铅笔,将笔记本放至膝头,做好了记录的准备。T6o.};~T2_
  拉屈克劳夫特叹了口气。“我料想到你会这么问,”他说,“尽管这是个非常私人的故事,除了这仅有的一次,我不会再讲述这个故事。首先,我必须要让你了解一些初步的情况。”7GHY%vm Ah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奥格斯特说道。8gd%Xc4n/_i
  “好的,”拉屈克劳夫特短暂地闭上了双眼,好像是在集中思绪,同时开始讲道,“光是一个极富创造力的天才、发明家和雕塑家。要为这一说法寻找根据,我们只需就近找一面镜子,从上面看看我们的脸孔,特别是窥视我们的眼眸。我亲爱的费尔先生,你可否想到什么东西,比人类的眼睛来得更加的结构复杂、简洁紧凑、功能完善?8t:a,Okq bQ0d~O
  “我想不到,先生,”奥格斯特答道。
8{0n$t;a'n   “我也认为不能,”拉屈克劳夫特说。“可是考虑下这个。你的眼睛是光所创造出来的。没有光的存在,我们就不会拥有双眼。在人类进化成熟到现代的状况的漫长时期里,光雕琢出这一对不可思议的小珠子,在无数个世纪里做出微妙的调整,直到如今。现在,眼睛有能力对光进行难以置信的处理。这一至关紧要的感觉,不仅仅是保住自己性命的一种手段,还是文明产生的最为重要的一附催化剂。而它,是光的内在天赋的一个产物。
x5m8Y8S!y7S,eF   “在古的时候,人们相信我们的眼睛就像是信号灯,它们生出光束,向前传播,与太阳照射出的光线混合在一起,就像物以类聚那般。然后,混合后的光束击打到物体上面,返还给我们一个反射,我们那样就见到了物体。现在我们明白了,眼睛只是一种精巧的传感器,光通过它与我们沟通。对于这条知识,千万别搞错——光是有感知的。它指引着我们的意志。它同时像严厉的监工和呵护备至的父母亲。最早,我在对它做研究的时候就明白了这条道理。在我五岁时,我有次见到一束阳光穿过百叶窗上的一个小孔射入屋内,映照在一个金鱼缸上,在它的基本色的伪装下发生了色散。从那时起,在对此种现象做了短短几年的脑力研究之后,我终于认识到,我们所见到的、或者仿佛见到的所有东西,都纯粹只是光的碎屑而已,或者说我的想法如此。”)wNj\*S}V
  “请等一会儿,”奥格斯特拼命记着笔记,同时说道,“你是说每样存在的东西都仅仅是光分解的一个产物?”*Cw4f/mV8] Ld8q
  “差不多就是这样,”拉屈克劳夫特说。“这套理论引导着我对于研究的对象产生了足够深刻的理解,从而我可以表演一些幻象术,紧紧抓住了公众的注意力。然而在我上了大学、学习到如何将我年轻时暗中摸索得出的发现简洁地归结到数学公式之后,看起来好像我无法在研究对象的问题上进一步深入了。我撞到了一面无法穿透的墙壁,阻碍我揭开精粹的奥秘。我意识到,它引向一点:光通过眼睛与我们进行交流,但眼睛只是感受器,因此光能够告诉我们、教授我们、要求我们,可是这个过程无需依赖于对话。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纵光的进程,就像它所允许我的那样,但是冷酷无情的事实依然存在:我与光的心智的关系总是仍然受到某种限制。 r^o3j;j6ln
  “然后,在某个夜里(在那一个月里,我正忍受着由于认识到这种局限性而产生的些许沮丧),在吃了一顿咖喱炖羔羊肉的晚餐后,我爬上了床,做了一个鲜活逼真的梦。我发现自己正在参加一个聚会,地点是我孩童时所上的学校的那个只有一间房的校舍。那儿大约有二十来位宾客,包括我自己和老师(她并不是我记忆里的任何一位教师,而是一位金色头发、面容宁静、十分漂亮的年轻姑娘)。所有的课桌都已搬走了,只剩下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宾治盅。我不确定我们到底交谈了多久。奇怪的是,屋子里没有点上一根蜡烛,我们站在昏暗的阴影里,只能靠着从窗口打进来的月光看见周遭。然后,一些人注意到老师失踪了。一个白头发的老兄起身去找她,不久,他就突然发现女教师躺在一扇窗户旁边,尸体浸浴在月光之中。他向着我们大喊大叫,催促我们马上过来,因为显而易见,女教师遭到了谋害。她浑身上下都是血,可都是些怪异的鲜血,具有绳索和棉线的强度,像一张蜘蛛网一样地包裹着尸体。 {4|p4[.F9`u O
  “然而不知何故,所有在场的人推得了同样的结论,都说是我杀了她。我不记得自己是否做过,却感觉到强烈的负罪感。在其他人畏惧不安、低头注视着尸体时,我抓住这一不寻常的机会,蹑手蹑脚地往外走,一次一小步。我一走到校舍的侧门,就一声不响地迈了出去,踏下步子,飞也似地逃走了。我没有奔跑,可我走得飞快。我没有往公路方向进发,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在学校的后面穿过树林,朝着小河走去。地上积着白雪。天气冷嗖嗖的,夜空中闪耀着一轮圆月,以及数以千计的星星。树干和光秃秃的树枝的剪影看起来脆崩崩的。当我走向河岸,心中涌起了无比的懊恼。H!owDj [@
  “一走到河边,我脱下了所有的衣裳。我此刻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没有把手的圆形大柳条篮,它的周长很宽,足够从头到腰地覆盖住我。我踏进河水中,水一下漫到我的大腿根,我料想着河水肯定是冰冷刺骨。但河水不是很凉。然后我向前倚靠到篮子上,让自己随着河水的流动而漂移。在头顶的璀璨夜空映照下,我穿过一片白雪皑皑的美丽景致。顺利的旅程好像持续了数个小时,接着我见到太阳在我面前冉冉升起,河流仿佛直接流向太阳炽热的中心。太阳射出的光芒洗遍我的全身,又在我耳边悄悄说道‘一切都会好的’。我站起身来,离开了小河,心底想道,‘拉屈克劳夫特,你成功了,你现在自由了。’就在那时,我醒转了过来。QHI\2Ep
  “一个古怪的梦,但也不是最为怪异的梦。我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集中精神思考的,并不是那个梦的象征含义。我而是在揣摩,一条在我担任驭光师的整个人生中最为重大的启示:‘梦里面的光来自何处?’在沉思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突然想到宇宙里肯定存在着两个种类的光,来自太阳和蜡烛的外界之光,以及来源于我们自己的特殊大脑的内界之光。我发现了!费尔先生。它就在那儿!”
d6x,J%@ a%CDC   奥格斯特一度还在拼命地书写,努力要追上他的采访对象的说话进度。当他写完时,奥格斯特抬头望着拉屈克劳夫特的脸,讲道:“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知,不过,在那儿的是什么玩意呢?”@;\ Y MC{
  “你没听明白?我知道,假如我要探察光的灵魂深处,我需要用某种方法将我的内界之光与外界之光混合起来。正如我之前所说,一切都是为了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但是要如何发问?这就是困境。虽然眼睛这一创造物是如此地令人惊讶,但它们却不适用于此种努力,因为严格说来它们只是一种接收器。整整一年的光景里,我不断地研究着这个谜题。\f-i{b6s3D&ZZ M
  

无机 2007-5-21 18:43

  “然后有一天,当我想要让自己疲惫不堪的大脑休息一下、不再想手边的问题时,我浏览了一本以前买的、却一直没功夫来细读的画册。书里面有一幅题为《愚笨的疗方》的画作。在画里面,一个男子正平躺在一张扶手椅上,他的身后站立着另一个人,我猜想该是个医生。这名医生似乎正在做手术,用一件小型器械在仰卧着的病人的前额钻出一个孔穴。一股鲜血从病人的脸上流淌下来,可是尽管这是个疼得要命的手术,病人却处在完全的清醒状态下。最终我灵机一动,想到它所描绘的,是古代的脑壳穿孔手术。”~ x9i,_6T [2|-H+U
  “穿孔术?”奥格斯特问道。“在人的头颅上钻出一个洞?”
0I&Q1|,?M$A   “大概的意思就是这样,”拉屈克劳夫特说。“这种手术要追溯到人类的萌芽时期。它的医疗目的是减缓大脑由于创伤或疾病而承受的压力。尽管存在于秘密的圈子中,但在萨满教的巫师、占卜预言家和幻想者的神圣仪式中,他们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手术。精心设计,钻出一个笔直的通道,以联结宇宙万物。关于这些情况的记载十分罕见,然而我已经阅读过一些出于以上目的而做过穿孔术的人的文字记录。他们都证实自己体验过持续不断的异常欢欣、超脱尘世的活力、以及一种深沉持久的与万物交汇融合的感觉。至于我自己呢,我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异乎寻常的欢欣。我想要的,只是一种能让我的内界之光从脑壳内腔中跑出来、与宇宙中的外界之光交汇的方法。
mMC9ft t@/v:[   “我决心要做这种手术,开始四处寻找一个能做这种手术的内科医生。在此同时,我预见到一个问题。一旦我在自己脑门上穿出个孔,我要怎样才能引导我的内界之光向外流动呢?我读过许多做过穿孔术的病人写下的证词,它们都给我留下了一个印象:穿出的孔洞是一个让宇宙万物进入的端口。我需要一些方法来控制自己的想象。我就觉察到,我需要以某种象征性的意义想象出一个信使,释放到外部世界中去,这个家伙要能让我集中注意力在他身上,通过他我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因此我静坐下来,轻声咕哝,最大限度的幻想,在强烈的渴望下我孕育出想象中的东西。”这时,拉屈克劳夫特沉默了下来。
-e&h$I4|k   奥格斯特仰起头,扫视了下屋子,然后凝望着头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问道。?P%S8b-O4Bf8z2IS$ie
  拉屈克劳夫特摇了下脑袋。“只是你必须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因为我接下来所讲的事情而生气。”
)cl3]:ndn   “是关于信使的本质?”年轻人问道。[uq.k2}jt
  “这么说吧,”驭光师说,“从我的想象中,诞生了一个年轻人的概念,他跟你很像——好奇心十足,总是准备问出关键的问题,随身携带着一本跟他自己一样、来源于幻想的笔记本。”
,nU;yOl3Qa$H ?   “我不会为这点而恼火的,”奥格斯特说。“一切都合乎道理。”)L:\1x a:\'yZ
  “是啊,但我不是存心要暗指你仅仅是名信使。你是一名记者,事实还证明你是位相当优秀的记者。”.?PO3Z;M
  “谢谢夸奖,”奥格斯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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