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永聚岛——精灵之岛【第二部】【第七章】

Dragonet 2007-3-22 23:57

永聚岛——精灵之岛【第二部】【第七章】

[align=center][size=4]第七章
手足相争[/size][/align]
  [font=楷体_GB2312]有些事[/font],夏拉里奥•月花想着,是[font=楷体_GB2312]永远不会令人厌倦的[/font]。浮木堆上燃起的色彩缤纷的营火、听着大儿子唱起祖先来到芬丽那个时代的古老歌谣时的喜悦、还有那些未知之地的诱惑——夏拉里奥将这样的事视做众神的赐福。但尽管今夜因这些赐福充满了温暖与光明,这位月精灵却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他儿子那银制七弦琴所奏出的歌谣上。

  自从夏拉里奥被那场灾难扯出芬丽,丢到这块遥远的土地之后,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世纪。即使以精灵的角度来看,这也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然而这些岁月还是逝去得飞快。夏拉里奥叹了口气,将另一根灰色的弯曲浮木丢入火堆。他的儿子柯耐斯因这声音抬头望去。夏拉里奥脸上的神情将歌声从年轻精灵的喉中偷走。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琴弦。“您看起来很疲倦,父亲,”柯耐斯说。“我是否应该停止弹奏,让您可以开始冥想?”

  这位月精灵挤出一个笑容。“是够疲倦的,伙计,但我很怀疑今晚的冥想能带给我任何舒心的美梦。时间紧迫——还有很多事没做。”

  “但我们这趟旅行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年轻的精灵认真地说。“我们离开群山才不过两年,却已经和不下于十个绿精灵殖民地建立了外交关系。这很了不起,就算是以你的标准来看也是一样。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盟军,足以应付将来的任何挑战。”

  “你从没跟一条龙战斗过,”夏拉里奥简短地说。“我会祈祷你永远不用那么做,但这就像是在祈祷冬天永远不要到来一样。时光沿己之道而行,而那条龙被驱逐的时间就要结束了。那只生物会回来的,对这点我毫不怀疑。”

  “那么我们就会把它赶回去,就像你从前所做的那样。”他的儿子信心十足地说。

  夏拉里奥没有回答。他很少提及从前那场战斗,除了向其他精灵保证那条红龙已被驱逐,并且不会很快归来。很少有精灵相信他的艾瓦里尔人的故事,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去详细深入地说明他是如何为那些翼精灵效劳的。而且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这么做。那场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而清算的日子就要到了。

  “您是如何看待那些关于伊利斯瑞的流言的?”柯耐斯忽然发问,就像是不经意地拨动七弦琴的琴弦似的。“就我而言,我不相信这些南方精灵像我们听说的那样强大或是充满野心。我也不相信那些认定他们穷凶极恶的传闻。

  “相信吧,”营火彼端的阴影中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

  两位精灵都为这声音震惊不已。夏拉里奥的手本能地伸向腰带上的匕首。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看到儿子眼中如痴如醉的神色,便明白了一切。
  
  没什么东西能像音乐那样让柯耐斯那样痴迷,而那句简单的话语中所包含的旋律远比任何一首乐曲或是民谣多得多。像所有的精灵一样,夏拉里奥热爱美好的事物,而他自己也本能地被那看不见的发话者吸引住了。即便如此,他依然试着去回想一个能够偏转魔法攻击的法术,同时仍旧将手放在匕首柄上。

  “若你未带敌意而来,那么欢迎来到我们的火堆,”他说。

  阴影晃动了一下,随即有位精灵女性步入火光之中。尽管几个世纪来一直从事外交工作,夏拉里奥却能感觉到自己的下颌因为惊讶而松弛下来。

  这位访客毫无疑问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生物。她有着精灵的面容,带着清晰的棱角与优美的轮廓,但她的皮肤却是那无星之夜的颜色。她站起来比任何他所知的精灵更高——肯定超过六英尺——她修长的四肢裸露在她单薄的黑色短罩衫之外,再加上一件连帽黑斗篷,这就是她全部的衣物。但那双大大的银色眼睛正庄严地提醒他:她是化做精灵形体的午夜。夏拉里奥有种诡奇至极的感觉,好象看到了由阴影所造之物似的。
  
  “感谢你的邀请,夏拉里奥•月花,”这位女性用她那低沉而悦耳的嗓音说道。在月精灵从听到对方说出自己名字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之前,这位陌生人便取下了她的披风。那呈星光之色的长发如闪烁的波浪般涌向她裸露的双肩。她的长发上附着着一股银色的光晕,一种难以简单地用火光的映照来解释的奇妙的、魔法的光彩。

  本已站起身,与父亲一起招呼访客的柯耐斯,却又单膝跪下。他的表情满是敬畏,凝视着这位黑色的女神——这一点毫无疑问——就好象她正是那所有灵魂都能感受到、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问题的答案。
  
  “我的女士,”他以毕恭毕敬的语调说道。“我们做了何种伟大事迹,能得以这般蒙受恩宠?我们该如何为您效劳?我们能否知晓您的名字?”
  
  女神将目光转向年轻的精灵,她那阴郁的神情也得以舒缓。“你的歌声很美,柯耐斯•月花。它吸引我来到这儿,为我的流亡平添喜悦。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但首先,坐下吧。”她的脸上闪现一抹调皮的露齿微笑。“你跪着的那块石头可是会不舒服的哦。”

  在柯耐斯迟疑之时,女神已经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似地将自己修长的四肢交叉放置着,盘腿而坐。她友好地拍拍旁边的地面以示邀请,接着因那依旧保持警惕的夏拉里奥皱起了眉头。

  “我被称做伊丽丝翠,黑暗少女。你们无需敬畏,也不用保持戒备,”她温和地说。“我作为朋友而来,想找到更多的朋友。放下武器与惊奇,让我们谈谈吧。如果想要对抗伊利斯瑞,那么有些事是你们必须知道的。”

  她话语中的悲伤打动了夏拉里奥的心,于是他照做了。“您提到了流放,女士,”他评论道。“请原谅,但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您从何处被流放至此,还有,如果我能知道的话,为什么?”

  “就在最近,从南地而来。”女神说道。“那儿的许多精灵都信仰维伦。你们可能没听说过他——他在芬丽还年轻之时便堕入凡间,少有人知晓他的名字。他的追随者们和他很像:足够骄傲,相信自己命中注定将获得权势;足够冷酷,为了达成这目的而不择手段。随着他们数量的增多,维伦的力量也随之增强。随着他们奴役的每个伊利斯瑞部落,以及每座被他们摧毁的城市,维伦的影响力就会血迹那样浸染整片大陆。最终,他会强大到足以达成他最渴望的目标。”

  女神凝望着那逐渐熄灭的营火,沉默了很久。“维伦恨我。他命令他的信徒掠夺并消灭追随我的人。他会确保我被毁灭,如果他的力量足够的话。它还不够——完全。现在我得走了。”

  “如果您需要追随者的话,我保证不会害怕这个维伦的,”柯耐斯开口道。
  
  “你会的。”伊丽丝翠以眼神示意这位诚挚的精灵青年平静下来。“尽管维伦只是个年轻的神灵,但他即自大又恶毒,会急于攻击那些对他不抱敬意之人。正因如此,你不该这么做。”

  “我没想过这点,”这位月精灵强调说。“在今晚之前,我所盼望的除了追随母亲,为莎罕妮•月弓奉献终生之外,别无其他。”

  伊丽丝翠悲伤地摇摇头,避开青年那崇拜的眼神。“你的关心是我的荣幸,柯耐斯•月花,但是别放弃你对莎罕妮的虔诚。不,听着,”她说着,打断了他的抗议。“神灵体会时间的方式是你无法明白的。我们中的一些人能听到那些在凡人看来还未发生之事的回响。我预见到大多数追随我的人将会像我一样,成为被放逐者与流浪者,永远无法找到归乡之路。”

  “精灵被屏除在阿梵多之外?”夏拉里奥发问道。“绝不可能!”

  女神那银色的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就好象它们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望见了那凡人无法窥见之景。“不,不是阿梵多。还有另一个家园。一定会有另一个家园的。”她说着,语气变得更为紧张。“风暴将至,夏拉里奥•月花,到那时,同父之子将成仇敌。过去如此,将来亦然,反复不休。众神之举将使时间泛起涟漪,以此与他们的子民相联系。不久后,凡间的精灵们将体会到那场令整个[font=楷体_GB2312]席达林[/font]支离破碎的痛苦与动乱。”

  “那么维伦一定很强大,能鼓动他的追随者参与这种争斗,”夏拉里奥忧虑地说。
伊丽丝翠银色双眼中的雾气骤然散去。“不是维伦,”她轻声说着,美丽的面容上满是忧虑。“另一位黑暗神灵即将到来,不用多久。”

  两位月花家族的精灵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番宣告。很长一段时间里,三人就那么坐着,唯有那将熄的余烬时而发出的喀啦声、夜间生物悦耳的吱喳声与附近海浪的轰鸣声为这片寂静增添色彩。

  “还有一样东西,你们肯定了解并畏惧,” 终于,女神开口说。“高等魔法,那将你们带来此地的、奇妙之物。它同样能被用于极度邪恶的目的。如果你去过阿托纳什,你就会明白这是实话。你们这些从来没有理由害怕魔法的人必须学着对它、以及其操控者心怀警惕。”

  “阿托纳什?”柯耐斯冒昧地问道。

  “那是个庞大的都市,从这往南差不多三天的路程。在那儿你会找到巨大的财富、强大的魔法、以及愿意协助你对抗龙类的盟友。谨慎对待这些馈赠——有些意味着暗藏的代价。”

  女神突然站起身,望向夜空。高悬着的圆月闪耀着,光芒渗入那遮蔽着精灵营地的树林。伊丽丝翠伸出手指碰触着其中一条光束,她的脸上随即显现出一种聆听着远方之声的极度专注的神情。

  “我在此逗留得太久了。还有更多你们应当知晓之事,但我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小心。”说着,她跳进那道月光中不见了。模糊的光辉残留了一会儿,随即像被吹熄的烛火那样消散在空中。

  对夏拉里奥来说,似乎从没有哪片黑暗像伊丽丝崔离开之处那样令他感到压抑的了。即便在月光与将熄营火的照耀下,即便有他喜爱的儿子的陪伴,精灵依旧感觉到一种比他所知的一切更加强烈的悲哀。

  他注视着柯耐斯,从他儿子的眼中读出了一种失去亲人般的悲痛。[font=楷体_GB2312]这些解释了[/font],他想着,[font=楷体_GB2312]为什么众神很少出现在他们的子民面前——他们了解自己离去之后留下的空虚感[/font]。

  夏拉里奥猛地站起身,踢灭将熄的火堆。“来吧,”他说。“要到阿托纳什,我们还有差不多三天的路要走。”

  精灵青年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听到伊丽丝翠女神的话吗?她警告我们那儿有邪恶存在。”

  “她也提到了力量。而且她并没有真的命令我们远离那儿,”夏拉里奥指出。

  正因为他是个诚实的精灵,他明白这些话不只是为了平息儿子的抗议,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不安。

  在遇见黑暗少女后的第三天日出之前,月精灵们来到了阿托纳什城门前。从未目睹这般宏大且壮丽之城的柯耐斯,惊讶地睁圆了双眼注视着一切,这让他父亲不得不再三提醒他留意自己的任务——以及尊严。

  但夏拉里奥的责备不如应有的那样严厉,只因他自己也对这伊利斯瑞之城肃然起敬。他曾在芬丽见过那些奇妙的居所:自水晶、珊瑚或是活着的树木中汲取精灵魔法,以大理石与月长石塑造而成的巨大城堡。但他从未见过像阿托纳什这样的城市。

  这座城市恰好位于海边,三面邻接一条深入陆地的狭长海湾。许多房屋以黑色岩石筑成——不像矮人城市那样由岩石直接雕刻而来,也不像半身人偏好的那样将石块堆砌而成,而是好象岩石就是以成型建筑的形态被人从地底下拔出来似的。宝石原石在光滑的岩石上点缀着精确的图案,有的则用来制成精细的马赛克,覆盖整座墙面、甚至是铺满人行道。这些全都奇妙绝伦,不过,除了那座完全以黑石筑成的、塔楼高耸直入落日时云彩的庞大城堡。高墙环绕着这座要塞,将大片的土地包围在内。类似的一座较矮的黑色花岗岩墙壁围绕着整座城市——一座表面毫无损毁痕迹与裂缝的墙壁。不管怎么看,它都像是从一整块实心岩石延伸而来的。这对夏拉里奥来说是个不解之谜,而那城墙似乎强烈地昭示了在内部等待着他们的更多谜题。

  在抵达阿托纳什后的那些天里,夏拉里奥开始猜测这些奇怪的石墙与房屋是如何形成的。

  夏拉里奥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那海湾很不对劲。对于港湾中的水流来说,它有些太过湍急了,甚至在低潮与无风期也是如此。而当夜幕降临,等炎热干燥的南风吹来,海面便会发出如同迷失癫狂之灵般的尖叫。女妖湾,伊利斯瑞们这么称呼它,或许很有道理。谣传有许多精灵死于那撕裂大地,塑造出这座城市的魔法之力,但更多精灵丧生在那奔涌而入填满裂缝的海流中。夏拉里奥觉得海中那些无法安息的灵魂令他心神不宁。

  但这段可怕的历史与月花家族的精灵们黄昏时的抵达毫无关系。大门的看守询问了他们的来意,并且礼貌地倾听夏拉里奥的要求:代表北方群山的廷泰吉尔精灵,与阿托纳什的领袖对话。守卫立即派出信使前往卡•纳里斯特堡——那座支配着城市的黑色城堡——在落日之晖消散之前,他们便在这座城市的大法师那奢侈的会客室内安顿了下来。

  接下去的几天里,他们没能真正见到卡•纳里斯特。大法师致上了他的歉意,并且保证一有时间便会为他们关注此事。在此期间,他的仆从通知他们:他们作为卡•纳里斯特的客人,可以随意使用客房与花园,并在城内游玩。夏拉里奥不久后发现,那后一种优待意味着他们不论去哪儿,都将得到极高的尊重与无限的信任。在市场里,他们很快学会不去拿起任何货物,甚至不在某个货摊前逗留太久——他们喜爱的所有东西很快都会被作为礼物强行送到他们手中。在夏拉里奥的阅历中,精灵的文化共有着交换礼物的古老传统,而在很多地方甚至会以礼物的华美程度作为评估赠与者的标准。然而这种慷慨是夏拉里奥见所未见的。更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伊利斯瑞精灵接受回赠之物。
  
  月精灵的好奇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强烈。阿托纳什的多数精灵都像伊丽丝翠女神那样肤色黝黑。他发现,这些黑色的精灵似乎占据着城内的大部分重要职位,而那些肤色较为白皙的种族则充当着看门人、店主或是仆役。夏拉里奥从未见过不同精灵族群之间区分得如此彻底,这让他大惑不解。而这种充斥着市场与街道的外貌奇特的生物那过多的数量同样让他迷惑。夏拉里奥在旅行中见识过许多古怪而奇妙的生物,他也同样曾为费伦种族之间的差异而惊讶不已,但这一切与他所见过的截然不同。他对魔法天生的敏感让他猜测艺术本身插手了创造这些生物的过程。他也注意到当他试图谈论这些时那些伊利斯瑞眼中现出的恐惧。

  同样奇怪的是卡•纳里斯特隔离宾客的行为。客房宽敞而豪华,花园里充斥着夏拉里奥离开廷泰吉尔之后便未曾见过的美丽鲜花与涌动的喷泉。一小队仆从随时回应任何要求,并提供各种奢华的娱乐。大法师的待客之道毫无瑕疵,除了那恰好设在环绕卡•纳里斯特堡的高墙之外的会客处。甚至连它的庭院、附属建筑、还有那环绕城堡的围场与宾客区之间都有黑色的高墙相隔。

  因此,当夏拉里奥终于得知卡•纳里斯特接见他的地点不是城堡内,而是宾客区的花园时,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为了准备会见,夏拉里奥和柯耐斯按照当地风俗,穿戴起那些慷慨过头的商人们送给他们的上好衣物与宝石。柯耐斯还带上了一把小小的金制竖琴——一件几近无价的魔法乐器,而他在明白这种礼节性行为所必然导致的后果之前赞美了它。他永远无法忘记,当它的主人亲切而坚决地要求他拿走她的竖琴时,她脸上那种遭受打击的神情。

  当日晷的影子落在约定时间的标记上时,卡•纳里斯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身旁站着只警惕的男性半人狮——一种类似半人马的生物,上半身有强壮的人类躯干,而下半部分则是巨狮的身体。那茶色的皮肤、猫一般的鼻子、茂密而滑顺的黑色鬃毛,让它看起来非同寻常,令人印象深刻。但在一瞥之后,月花家族的两位便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位大法师。

  卡•纳里斯特是个黑暗精灵。像这座城市大多数精英阶层人士那样,他有着绯红的双瞳与纯白的发色。不同的是,他没有炫耀自己的财富和身份。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盖过裤子和靴子的白色长罩衫,就像冒险者的打扮似的。他的双手没戴着半只戒指,头发则用皮环简单地束成一条辫子,垂在脑后。尽管与夏拉里奥相比,他显得矮小而瘦弱,却散发出一股强大力量的气息。

  大法师亲切地问候了他们,询问了几个有关北方精灵的问题。他注意到柯耐斯带着的竖琴,便要求为他弹奏一曲,并且似乎真的对精灵青年的演奏很满意。接着,他认真倾听了柯耐斯将竖琴还到主人手中的请求,随后指示他的半人狮仆在当天内完成此事。

  尽管主人谦恭有礼,夏拉里奥却依然暗暗戒备。作为一个客人,他的回应过于谨慎了。他更发现自己正本能地在大法师的话语里寻找着潜台词。他觉得,即使没听过伊丽丝翠的警告,他或许也会这么做的。这位黑暗精灵身上有什么东西引发了他的戒心。

  “你带着的匕首很不错,”卡•纳里斯特朝着夏拉里奥靴子里塞着的小刀点点头,评论道。“我想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

  想到本地的习俗,月精灵从靴子里抽出小刀,纳入鞘中,随后递给法师。“它是你的了,如果您愿意收下这件小小的纪念品,我将引以为荣。”

  “乐意之至,”黑暗精灵说道。他掀开套衫的一角,露出一条武器带,上面挂着一把饰有宝石的匕首、以及两个丝制小包。他从护套中取出一把匕首,给夏拉里奥的赠礼腾出空来,然后交给他的客人作为回礼。
  
  这件武器异常精美:刃锋熠熠生辉,刻满花纹的柄上还镶着块硕大的红宝石。

  夏拉里奥弯腰收下这把精巧的匕首,一面疑惑这位大法师为何特意夸赞那把较差的武器。月精灵腰带上的那把匕首更加显眼,而且几乎和卡•纳里斯特刚刚给他的那把一样精巧。这样才是相对公平的交换。他质疑着这种不公平的含义。

  “在我们这儿,交换武器象征着互相信任,”大法师微笑着说。“在某些情况下,它也是一种提供服务或是帮助的协议。”

  这句话令夏拉里奥始料未及,但总算还是种解释。“您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卡•纳里斯特那绯红的双瞳被喜悦点亮。“我向你保证,这并非我的目的。恰恰相反。你们远道而来,无疑有某些原因令你们如此行色匆匆。请畅所欲言,而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至少我可以解答你们的一些疑问。我想你们应该有不少吧。”他机敏地补充道。

  月精灵沉思着点点头。作为一名大使,他了解来自远方的消息的价值。他将要给予卡•纳里斯特的,其价值或许是那把红宝石柄匕首的许多倍。用做交换的信息对他极具吸引力,而他也期望能听到大法师为阿托纳什的某些风俗做出解释。

  “我听说此地有许多人信仰维伦。对于这位神灵我知之甚少,因此我乐意听您讲述他的任何事迹。”
  
  “维伦!”卡•纳里斯特的嘴角轻蔑地扬起。“一个下等小神,一个暴发户。他的追随者多半是各式各样的窃贼、劫匪和游民。我和这位神灵毫不相干。”

  “真让人放心。”夏拉里奥咕哝道。

  “对于那些试图理解力量的本源、追寻着生命之力本身的人来说,远古之神关纳达是唯一的,”卡•纳里斯特续道。他斜视半人狮一眼,似乎在交流着某种无声的秘密。“你和你儿子如今有机会为这位元素之神效劳了。”

  尽管夏拉里奥从没听说过关纳达,可却没感到半分安心。“还有件事困惑着我,”他说。“我没法不注意到黑暗精灵和其它精灵之间的鸿沟。在别的地方,我见过皇室、贵族与平民的阶级区分,但那是血统和出身的问题。”

  “而阿托纳什就不同么?”法师反驳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大自然受不变的法则所掌控。有了利爪长牙的优势,狮子就总能击败羚羊。有足够的时间,海水的冲刷便能磨平岩石。而当黑暗精灵与其它精灵通婚时,后代总是更像双亲中黑色的那一位。这些都证明一件事——强者为王。通过生育和征服,我们的数量稳步上升。黑暗精灵是优势种族,这是众神所安排的。”卡•纳里斯特用平淡的语调总结道。“关于这点,我没有冒犯之意。”

  这句致歉是如此虚伪,以至于夏拉里奥拒绝做出回应。“大自然的确充满了奇迹,”他接话道。“阿托纳什如此多样化的物种,将令旁观者为自然界的伟大而惊叹。”

  卡•纳里斯特绯红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微妙的观点。正如你的推论那样,对于大多数塞满街道的可笑生物,大自然确实没做什么。”大法师以几近粗暴的语气说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

  “这座城市中有许多法师用强大的法术进行试验,在此过程中创造出了各种各样的扭曲物种。这是种艺术,也是对技艺的探究,但大多数法师的做法更像是厨房杂役在往炖锅里丢进香草和肉块。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锅可怕的大杂烩。

  “你也一样这么干过吗?”柯耐斯问道。

  “我做过,亲爱的年轻人,但并不‘一样’。我做得更好。好得多。我是做我该做的事。我的研究彻底,我的成果斐然。”

  卡•纳里斯特沉默半晌,为这项声明加重份量。“你也许会认为我的这些断言过于傲慢,”他用一种狡猾的语气续道,“但我提到我的工作,只因为有传闻说:你们既是大使也是商人。我想你们或许有兴趣雇佣几个不寻常的仆役。好几个有趣的品种只在我的马厩里才有。”

  夏拉里奥用眼神无声地警告着儿子,要这个明显被激怒的年轻人保持沉默。实际上,他和柯耐斯一样惊骇莫名,但他明白,谈论此事不但没有好处,还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那数个世纪的旅程生涯教会了他一个道理:认真观察、仔细思量、三思而后言。然而,就在夏拉里奥提醒自己不要去评价自己一无所知的文化时,他发现这一切开始契合黑暗少女的预言。
  
  “尽管有阶级的区分,但无疑所有阿托纳什的人民会联合起来对抗共同的敌人,”夏拉里奥评论道。在他看来,是时候转向更安全的话题了。
  
  法师扬起一条雪白的眉毛。“比如说?”

  “例如,龙。阿托纳什正被它们的交战威胁着吧?”

  “实际上,不。城内魔法使用程度之高,让大多数龙类感到不适,从而给阿托纳什留下了广阔的空间。它们确实不时地破坏贸易路线,但大草原和北方森林地区是例外。龙类在最坏的情况下也只是小麻烦而已。也许,除了那一条,”法师纠正着,面容有些扭曲地朝着天上一个黯淡的红点颌首。

  夏拉里奥仰起头,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群山之主,”他用毫不掩饰的恐惧语调喃喃道。

  “我想,你是指马哈特纳托里安。没错,他是挺麻烦的。我有数量可观的家畜都进了它的肚子——我的牧工们的魔法防护在这么一条巨龙面前实在差强人意。等抽出时间,我会建起更好的防护措施。但毫无疑问,马哈特纳托里安威胁不到你们的家乡。相距太远了。”

  “这条龙正飞向北方,而我知道目的地是何方,”月精灵厉声道。“我们得马上离开。”

  “啊。”卡•纳里斯特理解地点点头。“我猜,你们跟他打过交道?”

  “他过去被一个艾瓦里尔氏族击败并驱逐了。我和他们共同战斗过,而我欠他们一份人情。”

  “艾瓦里尔?”

  “翼精灵,”夏拉里奥不情愿地说道,为自己谈到这些而懊悔。

  但卡•纳里斯特似乎从容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无疑早已厌倦于自己造出的那些怪诞生物了。“而现在这条龙正想回去好报一箭之仇。的确你们得走了。但若你们能多逗留一个钟头,我的半人狮就能聚起一队武者让你带走。一条渴望复仇的龙可不是好对付的。”

  有那么一会儿,夏拉里奥动了心。然而,他对那位大法师不经意间道出的、关于黑暗精灵对征服与支配的态度难以释怀。本能告诉他:接受卡•纳里斯特的帮助几乎必将注定森林精灵的命运。

  “感谢您,但我不能再等了。不仅因为我的家人遭受威胁,我也有誓言要遵守…”月精灵开始解释。

  卡•纳里斯特扬手打断了他。“我完全理解。尽汝之速,行汝之事。”法师转向那群在花园周围闲逛着的、随时待命的仆人,吩咐他们将月精灵们一刻不停地送往北城门。“或者用更好的方法,”他对夏拉里奥纠正道,“我亲自送你起程。你们的路线是不是接近从这往北几天路程的那座白色峭壁?很好。我会送你们到那儿去。”

  法师伸出一只手,紧握成拳,接着做势飞快地扫向另一端。光芒数闪之间,月精灵们消失了。

  “呼,”半人狮咕哝着,显然对这种解决客人问题的手段不以为然。“他们还没准备好上路呢。”

  “他们准备好了。他们带着原本的所有物,还有从城中得到的大多数东西。除了这把竖琴,”卡•纳里斯特说着,朝那乐器投去嘲笑的一瞥,嘴角扬起。“把这个叮当乱响的可怕东西尽快处理掉。”

  “如您所愿,主人。但那些精灵——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半人狮说道,疑问出现在它猫似的双瞳中。“你本该用他们来祭祀你的神的。”

  卡•纳里斯特耸耸肩。“从奴隶市场给我再带两个白皮精灵来——关纳达不会介意更换祭品的。我拿这些北方佬有别的用处。”

  他等待着半人狮发问,然而这位仆从却只是将目光投向他——或者说扫过他。卡•纳里斯特轻声笑了起来。

  “你可真顽固,姆布古阿。我知道你想听原因,但你就算被我扒了皮也不会发问的。那么,好吧。你知道,黑暗精灵并非唯一能够操控强大的高阶魔法的种族。我们的掠夺者最近有些过于狂热,而精灵种族之间的冲突也逐步加剧。不用多久,战争将会爆发,白皮精灵要找我们算的帐可不少呢。照现状看来,这么一场战争的后果会很难说。另外,如果我们的客人所说是真的——”

  卡•纳里斯特停止讲述,一条眉毛疑问式地扬起。半人狮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曾是自己部族的萨满,而他依然精于窥探周围人的内心与灵魂。

  这个奴隶勉强点点头以示肯定。“他说的是真话。”

  “这样的话,我倒很想弄几个翼精灵来了。夏拉里奥•月花是个商人。或许我能说服他卖几个给我。”

  半人狮根本不用问主人准备拿这种奇怪的生物派什么用场:城堡的地下城和地表都塞满了卡•纳里斯特的魔法干预的成果。而且,他是如此了解他的主人,以至于对他的想法了若指掌。

  “你会造出黑暗翼精灵,”姆布古阿说。
  
  “是夜翼,”法师宣称着,绯红的双瞳因那未来荣耀的幻景而变得朦胧。“他们将会是多么惊人的一支军队啊!隐匿在夜空之下,武装着黑暗精灵的武器和魔法!”

  半人狮摇着头,不仅是表达他的质疑,也是为将那可怕的形象赶出他的脑海。“但红毛的是个可敬的精灵。他不会把他长翅膀的兄弟带给你做奴隶的。”

  卡•纳里斯特只是回以微笑。“很少有商人不会被足够的金币和珠宝打动。不过,你对我们的红发朋友的看法是正确的。你是否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座城堡?你是否忘记了那场奴役你的氏族,还几乎摧毁你们的草原的袭击?我那铁链留下的伤痕是否已从你手腕和脚掌上褪去?你死去伴侣皮毛燃烧的恶臭可曾从你梦中消却?”

  半人狮没有回应黑暗精灵的嘲讽。他不会上这个当,但他的喉咙却因强忍不发的痛苦而愤怒的咆哮而疼痛不已。

  “你已经派出袭击队跟着红毛精灵了,”直到姆布古阿能够控制自己说出的话时,才低声说道。

  “没这么粗鲁。我送了件能被探知的珠宝给他。不然我干吗用王子的武器去换乡巴佬的饰品?”黑暗精灵解释说。“如果夏拉里奥•月花的故事是真的,那么马哈特纳托里安就会试图光复他的群山王国,并且向那些艾瓦里尔——那些翼精灵复仇。我很乐意观察这些生物的战斗,了解他们的实力与习性。如果那些翼精灵遵守承诺,我就能跟着夏拉里奥前往他们的藏身之处。等我需要这些艾瓦里尔人为我做战时,我会派遣袭击队去获取我的收成。

  “这场战争——就快来了?”

  虽然尽了力,可半人狮还是无法掩饰语调中表露出的期待。在这样一场冲突中,他的主人有失败的可能——而他和家人也就有了获得自由的可能。

  黑暗精灵的笑容打碎了这些梦想。“几千年内是不可能了,我忠实的仆人,”他轻声说道。“但别为我费心——我会活着,并且依然强大,而我的子民将轻易赢得这场战争。而你,我亲爱的半人狮,依旧会在我身边见证胜利的景象——以另一种形态。关于这点,我向你保证!”

* * * * * * * * * * * * * * * * * * * * * 

  旭日越过东方的山岭之时,多洛瑟正蜷缩在那块被摧毁的高台之上——那曾是神圣的起舞之丘的所在。精灵巫师纹丝不动,惟有那双碧绿的眼睛扫视着南方的天际。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这样每天花几个小时待在山上,望着天空,一面巩固着自己的计划与决心。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夏拉里奥•月花在做什么。这个月精灵不停地进行旅行,寻找精灵族群,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募集帮手。从多洛瑟所能收集到的信息来看,翼精灵在夏拉里奥的协助下,击败并放逐了那条摧毁了山顶的巨大红龙。龙类,在众人口中,其战斗与行为总是依照特定的规律进行。红龙是反复无常的生物,只会很不情愿地遵守承诺——而且通常随后便会报复。受放逐的时间就快到头了。

  晨光明亮而清爽,但那刺骨的寒风却预示着冬天的到来。多洛瑟站起身,开始来回走动,活动着手臂来取暖。他走向高台的边缘,目光越过丘陵地带,望向那南方的天际。没有任何红龙接近的迹象。

  微风从陡峭的悬崖下方吹来,将一股奇怪的气味带向正极目眺望的精灵。困惑的多洛瑟皱起鼻子,试图闻个清楚。那是一股浓重的麝香味,再加上某种甜香的气味——这令他回想起了过去廷泰吉尔王家花园里那些茂盛的柠檬树。

  突然间,多洛瑟发现自己正与一双硕大的黄色眼睛四目相对。震惊冻结了他的双脚,但他受过良好训练的心智留意到了一些细节:那双眼睛每只都和他的头一般大,眼中是垂直的瞳孔与闪耀着的恶毒智慧,而这双眼睛位于一张可怕的、有着陈旧血液之色的、盖满铠甲似鳞片的爬虫脸庞之上。

  震惊的精灵凝视着它,这时,那只生物的嘴边升起一抹像是微笑的表情。水汽从若隐若现的潮湿尖牙间飘出。

  “你对龙类还有很多要学的,小家伙,”这庞大生物的声音隆隆响起,它稍许停止评论,喷出一股硫磺味的烟雾。“我们有翅膀,的确,但我们也有腿!人们总以为会有矮树丛的擦碰声和鳞片的叮当声作为预警,但实际上那并不比山猫走路的声音更响。”

  多洛瑟茫然地摇头否认。这和预想的会面情形完全不同。他所有的法术,所有的精心准备,都因龙威导致的麻痹封锁在心中的某个难以抵达的部分之中了。当然,精灵巫师明白和龙类对视的后果,要不是这只生物吓到了他,他永远都不会这么做的。现在,他就像一只捕获的老鼠那样,无助地等待着猛禽的攻击。

  巨龙将双翼展开,发出雷鸣般的响声,接着是一阵有节奏的砰响,马哈特纳托里安飞向了空中。他慢慢盘旋着,催眠的视线紧盯着多洛瑟的双眼,强迫精灵随他一起转动,随即降向高台的中央。这条龙抬起他长角的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真是个有趣的魔法,精灵。是你的?”

  多洛瑟点点头,尽全力抵抗这只生物的力量。

  巨龙站稳了脚,前掌收至胸前,尾巴环绕着他鳞片覆盖的身体。这个姿势让精灵的脑海中显现出一幅极不协调的景象:一只扰人的家猫。

  “我很乐意见识你准备用来对付我的法术,”马哈特纳托里安续道,语气像是国王在要求一个默默无闻的弄臣为他表演。“尽你的全力吧,渺小的精灵。噢,别显得这么吃惊——或是这么期待。南方最棒的法师也无法伤我分毫。我对魔法的抵抗力太强大了,”他得意地说。

  “那么,夏拉里奥•月花是如何制服你的?”

  在多洛瑟想到后果之前,这句话就已脱口而出。当他诅咒着自己因恐惧而不听使唤的舌头时,龙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很幸运,精灵崽子,我正想找些消遣,”他用一种恐吓式的低沉声音说道。“想尽办法让我高兴吧。我很期待你挠痒似的魔法攻击——我变得不习惯这北地的寒冷空气了,而一场热烈的大笑或许会是个惬意的取暖方式。”

  多洛瑟觉得龙对自己心灵的掌控慢慢消去。一等能够照自己意愿行动,他便将视线从那满是恶意的双眼上甩开。接着,他将手探入一只有苔藓花纹的包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小的方块。他深吸了口气,开始吟诵那个他准备了许多年的咒语。

  这条龙听着,硕大的脑袋嘲弄地伴着精灵吟诵的节奏晃动起来。然而,当魔法的力量聚集之时,龙那带角的眉脊却因迷惑与惊愕而扬起。精灵所专注的目标并非是那条龙,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某些马哈特纳托里安无法辨认出的东西。

  多洛瑟加快了吟诵,当速度到达顶峰之时,他收回一只手,随即将某个细小的东西用力丢向巨龙。一个微小而粘滞的绿团啪的一声撞到了这只生物披满鳞片的侧面。

  马哈特纳托里安打量着那团污迹,一条带角的眉脊疑问式地抬起。“这就是你的全力?你让我失望了,精灵崽子。至少有一点,你可以——”

  巨龙突然停了口——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像对手的獠牙般锐利的寒意,刺穿了他鳞片的防护。他朝下望去,发现那个绿点开始扩散。龙伸展尾巴,试图用尾尖扫下那块奇怪的东西。他的尾巴也被紧紧粘住了——他用尽全力也无法从那团富有弹性的物质中挣脱。

  马哈特纳托里安愤怒地咆哮着,直立身体,用前爪去撕扯那团蔓延着的粘性物体。但即便他那巨大的爪子也无法阻止这种趋势。狂乱的龙本能地拍打着双翼试图飞起,想在自己的巢穴中求得安全。鼓动的风将精灵吹向后方,在平台边缘危险地打着转。

  但他的努力太迟了。龙的后半部分已经被紧紧粘在了山峰之上。片刻之间,马哈特纳托里安就被一个几乎占满整座高台的巨大方块包了进去。

  多洛瑟费力地站稳脚跟,他的胸膛猛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条仍旧挣扎不已的龙,注意不去与它的目光交接。最后那条龙似乎放弃抵抗,平静了下来,它那厚重的爪子像在说话似的轻轻摆动。那一瞬间的沉默像是一阵波纹穿过了那个方块,传向高台的另一边。

  “你怎么做到的?你驱使了什么法术?”

  龙的声音穿过方块之后变得很奇怪——模糊而变调的话语中那颤抖的音律听起来更像是醉酒矮人的嘟哝声,而非某种节奏单调的低音乐器的巨响——这听起来几乎与龙威一样可怕。但对多洛瑟来说,这些话语比塞壬的歌声还要甜美。

  “我并没驱使那种力量——我只是恳求它。既然精灵魔法不足以对付如此强大的敌人,我便去探寻某位远古神灵的力量,借此对抗伟大的马哈特纳托里安。”这个回答详细得过了分,但多洛瑟的心情让他如此慷慨——而且他清楚传闻中红龙有多么自负。

  “一个神。席兰(注1)。”龙似乎从这件事中得到了少许安慰。“那么,好极了。现在我被制服了——尽管我得告诉你,这完全是旁门左道——你的神想要我如何效劳?”

  “提供消息,”精灵开口说。“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北方的银龙的流言。”

  “就当那是真的吧。”

  “你要做的没这么简单。我得知道这种生物的巢穴在哪。而且我需要一颗蛋。等我得到那颗蛋,而孵化之后存活下来时,你就自由了。”龙的肩膀骤然起伏了一下,令方块一阵颤动。片刻之后,他嘲弄的哼声穿过了那凝胶似的屏障。

  另一阵颤动很快到来,预示着接下来话语的分量。“倘若如此,精灵傻瓜,我宁愿永远坐在这荒谬的方块里。你不可能成功的。你从没见过孵蛋的母龙是如何保护她的孩子的吧?不,你当然没有,因为你还活着站在我面前,脸上还带着恼人的傻笑。”

  多洛瑟不得不承认龙那话语里的事实。获取一只还有生命的龙蛋,这是他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你有别的建议吗?”

  “我会帮你弄到那颗蛋,”龙提议道。“现在放了我,我会去搜寻并杀死那条母银龙。无论如何我都会这么做的,因为我想把那条银龙的狩猎地加入我的领地。你或许觉得拿到蛋才该解除对我的控制。这种做法背离了常规,可我们的对决不也一样吗?”

  多洛瑟仔细考虑了这个提议。“我如何确保你会带给我一个可孵化的蛋?甚至未必是龙蛋——以我的了解而言,我很可能发现自己得用一只蝎尾狮幼崽当坐骑。而当你把蛋带来之后,还有什么能阻止你转而对付我和我的子民?”

  自方块内传出的笑声带着一丝真挚的敬意。“你学乖了,精灵崽子。我们来场交易吧,你的那份等你得到你的银龙雏儿再算。然后你想点什么诡计把夏拉里奥•月花带到山顶这来。等你做完这个,交易就算成立了。其他的森林精灵都能平静地生活下去。

  “我不能把我同胞中的一员出卖给你!”精灵抗议道。

  “你不能?你刚刚才要求我把我的一位同族送到你的手中。就我所知——或者说担心的——你可能会为了什么而用法术剁碎这银色的小崽子,或是拿来祭祀你的神。关纳达,不是吗?”龙狡猾地反驳道。“现在我考虑清楚了,你的确是那种会获得上古神灵青睐的家伙——野心勃勃、比大多数同类更聪明、或许说,更像个无赖。乐意去尝试新事物,去打破常规。这正是关纳达敬畏且渴求的生命之力。”

  “你知道那个小小的条件,对吗?”巨龙续道。从眼角的余光中,他瞥见了多洛瑟困惑的脸。一阵嗤笑声从那粘滞的胶状体——那远古邪恶之神的赠礼——中传出。

  “你不知道!提亚玛特的爪子啊,你真比看起来更蠢!你以为像关纳达那样的存在会只给予你这些,而不要求任何回报?噢,他会要求的,而你或许会失去你所爱的一切。他会要求一条生命做牺牲品——你的,或是别人的。那么为什么不说服关纳达把夏拉里奥•月花作为牺牲品?这样你更能一举两得。我们说定了?”

  话音落下,多洛瑟沉默、震惊而羞愧站在当场。他只知道关纳达是个远古神灵,前来找到他并为他的计划提供援助,以帮助并支配他的子民。他本该认清关纳达的邪恶本质;他本该知道这位神灵要。他本该做到的,但却没有——对力量的渴望蒙蔽了他的双眼。然而那种渴望的本质并非邪恶。绝对不是。

  “我现在就放了你,”多洛瑟听见自己在说,“一切都会照你所说,只有一个额外条件。等我能训练那条龙做我的坐骑时,我就会把夏拉里奥•月花带给你。假如我的努力失败了,我依旧会在孵化那天开始的二十年后回到这里。在那一天,关纳达将得到他的精灵祭品。”

  “成交。”巨龙轰鸣的话音里带着满足。

  心情沉重的精灵吟诵着反制那个神灵法术的祷词,将巨龙从关纳达的掌握中释放出来。那条龙立刻跃上天空,轰鸣的双翼将他带往那条厄运临头的银龙的巢穴。

  多洛瑟的双眼木然地盯着天空,它们所望着的并非是那被击败而逃跑的马哈特纳托里安,而是他失去的尊严。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夏拉里奥和他的儿子返回森林家园之时,发现整个聚集地都回响着对英雄多洛瑟的赞美声。这个精灵巫师,似乎用一个强大的法术困住了红龙,再一次地驱逐了它。许多精灵都听到了受困巨龙的咆哮着。有一些还目睹了那个场面,因为这个早晨是如此晴朗,而那高台的情形从森林这边清晰可见。

  听到他的同胞将暂时免受烦扰,夏拉里奥放下了心,却苦思不解。强大的阿托纳什大法师,卡•纳里斯特不是说过,这条龙用精灵的魔法是无法击败的吗?月精灵敬佩多洛瑟的能力,但他并不觉得这位金精灵的魔法会比那些南地精灵所用的更为强大。

  也许,夏拉里奥断定,多洛瑟只是更能控制、也更信任他的力量。毕竟,评估真正强者的标准,并非只看力量的多寡,而是知道如何、以及何时去使用它。

  当多洛瑟开始躲避同胞,避免让赞誉越来越多的占用他的独处时间时,月精灵半点也不觉得奇怪。夏拉里奥对这点很清楚。自从他初次遭遇马哈特纳托里安之后,他就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三百年来的每个夜晚,那条龙都会追逐他直至入梦。夏拉里奥没有一晚不梦见那场幻景:让他再次看见,那位令他心仪的、美丽的艾瓦里尔女子,被本是喷向他的龙炎卷入,毁去的翅膀纠结在一起,砰然落地的景象。战斗的狂怒充斥着他的心,盖过了他所知和所见的一切,夏拉里奥强迫两个艾瓦里尔人带着他来到巨龙的上方,将他丢在那只生物的背上。当那怪物飞上高空——距离下方的山峰数里格高的地方——夏拉里奥攀上龙的脑袋,将身体甩向一只角。他悬挂在角上,向龙的脸上荡去,用他的利剑——还有他自己的脸——狠狠地撞上了龙眼那光滑的表面。他的狂怒是如此强烈,甚至连龙威的效果都无法动摇。

  关于那恶毒的眼睛的回忆如今让夏拉里奥恐惧不已。那条龙宣称将在放逐结束后进行复仇的誓言也是。这一切时刻在他的幻想中萦绕,甚至在他在那之后得到的幸福都染上了污点。他与一位来自芬丽的女性结合了,并且深爱着她。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小小的恬静的乐趣与彼此分享的喜悦。即便如此,每个夜晚,夏拉里奥在幻想中都会再次徘徊于那些故去的艾瓦里尔人的身躯之间,为如此众多奇妙生物的丧生悲恸不已。即便如此,每个夜晚,他都会看见深爱的妻儿的脸庞重叠在那些焦黑而破碎的躯体之上。是的,夏拉里奥明白,多洛瑟需要独处和恢复自己。

  因此他几个月来都与这位巫师保持距离。过了段时间,他觉得或许应该给这位金精灵一个向能够理解他的人倾诉的机会。

  他动身前往巫师之塔,有些惊讶地发现多洛瑟显得既友善又好客。金精灵亲自取来精灵葡萄酒招待他,问了几个有关夏拉里奥最近旅行的问题。在听到龙类的战争、而那又是如何影响到精灵同胞之时,他显得格外感兴趣。

  “你是个大使——你有没有想过让精灵与善良龙类结为联盟?”多洛瑟问他。

  夏拉里奥眨眨眼,被这个建议吓了一跳。“太危险了。并非所有龙类都是邪恶的,这点没错,但龙怎么可能和凡人打交道?我们怎么才让具有如此力量和能力的生物从中获益?”

  “精灵魔法强大而精巧,”巫师回应道。“尽管不比巨龙的攻击,但它能够让龙类天生的武器更加完美、更加强大。若是联合在一起,巫师和巨龙将成为令人敬畏的组合。我一直梦想着建立一支龙骑士部队。”

  “但想想如果我们插手龙类的战争,可能对精灵造成的不利吧!”
  
  “确实如此,”多洛瑟承认。“但如果有足够的精灵和善良龙类联合起来,或许我们就能同为生存而努力了。龙类的数量在不断减少——他们无法以这样的规模长久交战,否则他们便会彻底毁灭自己。”

  一幕可怕的景象出现在夏拉里奥的脑海:黑暗精灵卡•纳里斯特骑在一条巨大的黑色飞龙的背上。“但如果高贵的精灵与龙类结盟,邪恶法师便会立即仿效。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

  多洛瑟的身躯剧震,仿佛月精灵打了他一拳似的。他沉默着坐了很久,寻找着那位访客的脸。

  “你知道我们的同胞中有法师变邪恶了?”他平静地问道。

  “哦,是的,”夏拉里奥阴沉地确认道。他告诉了金精灵有关阿托纳什、以及他与黑暗精灵巫师卡•纳里斯特的会面。多洛瑟惊恐而好奇地聆听着。

  “那么,他给你的那把匕首——你现在带着身上吗?”

  “没有。因为某些原因,我不想贴身带着它,所以我把它放在家里的一只箱子里了。为什么问这个?”

  金精灵没有回答,只是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像是失了神。不久,他站起身,要客人跟着他走。
多洛瑟的家是一座建在活着的树干内部的高塔。从森林精灵那里他学到了说服树木以特定方式生长的方法、以及与他活着的居所和谐相处的秘密。他的这间住所以村庄的标准来说相当宏大,巨树的顶端堆叠着好几个房间,另一些则隐蔽在树枝之间——尽管这些房间与森林精灵所建的相比,更像是次元传送门。多洛瑟将客人带向其中一座以魔法构建的塔。

  夏拉里奥跟着这位东道主走进一间宽敞的房间,那看起来简直是山顶高台的翻版——除了一点不同。山岩的凹室为一个巨大的鸟巢抵挡着极度真实的阳光与狂风的幻象,巢中有一只巨大的、满是斑点的、有着坚韧外壳的蛋。

  夏拉里奥小心地走上前。他抬起充满疑问的视线,转向金精灵的脸庞。“这是个龙蛋!”

  “一条银龙,”多洛瑟承认。“它快要孵化出来了。我会是这幼雏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它会认为我就是它的父母——至少,在短时间内会这样。在那之后,我会喂养这条龙,让它了解自己的种族和生活方式,但我也会教给它精灵的艺术:魔法、音乐与舞蹈;对群星的知识;以及作战的技艺。最后,我会教它成为我的坐骑,以及如何与我共同战斗。

  金精灵走向龙蛋,怜爱地抚摸着它。“你会见证第一位费伦的龙骑士。还会有更多的。为了这点,我需要你的帮助。“

  夏拉里奥努力想弄明白这些话。“怎么帮?”

  “我有继承人,但似乎我们之间少有共同语言。但你对年轻的精灵、还有你那些好动的儿女很有办法。帮我训练这条龙,然后教会那些年轻人。我们将同样获得知识——我作为龙骑士,而你作为后来人的导师。从我多年的探究中,我得出了这个结论,”多洛瑟诚挚地说道。“这是我的头脑所能勾勒出的,永久击败邪恶龙类的最佳途径。”

  有一瞬间,那些被杀的艾瓦里尔人的形象在夏拉里奥的脑海中闪现。他缓缓地点着头,接着站到巫师身边。仿佛立誓般,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龙蛋上。

  岁月流逝,而多洛瑟那条龙的成长达到了巫师所有的预期——而且更高得多。在一阵陈旧创意的爆发之中——这无疑是因为幼龙诞生带来的兴奋——多洛瑟将她命名为“银光之翼”,而她变得和他是如此亲近,让夏拉里奥偶尔会猜想巫师比起他的金精灵子女,是否更爱他的银龙女儿。当然,他似乎更了解她的生活方式。他们心对心地交流,那种关系更像是两个彼此信任的精灵。

  很快,它从惹人喜爱的小不点长成了细心而聪明的生物,它愉快地学习精灵拍档们教给他的所有东西,甚至超过精灵那与生具来的对学习和美——以及战斗——的热爱。银光之翼和多洛瑟学会了合作,以创造出单个精灵或是龙类难以抵挡的法术和攻击方式。时光飞逝,他们从这种精灵与龙的联系中学到了另一件事:友谊。

  在将近二十年里,龙一直在多洛瑟的魔法次元的界限之内练习飞行。她通过和精灵导师(注2)共同创造出的探知球体来窥探世界,而她也在试图掩饰自己日渐增长的好动本性。终于有一天,多洛瑟声称:要她准备好去外面的世界冒险。

  在金精灵的要求下,夏拉里奥向山顶走去。多洛瑟准备了一个法术,能将龙和骑手从用魔法复制的那个房间带到真正的世界里去,但他首先需要了解风向——而这一点,他无法通过探知球体得知。夏拉里奥得先行出发,去传递所需的信息。

  月精灵直到傍晚才离开林地村落,因为多洛瑟认为银光之翼最好在清晨时分试飞——那时空气会相对平静。夏拉里奥攀上山顶,像猫那样小心地站在黑暗中。他停下脚步,告诉自己别去想那场三个世纪之前在此爆发的战斗。

  夏拉里奥才到达顶端没多久,一阵熟悉而单调的咆哮声在空气中响起。噩梦变成了现实:马哈特纳托里安刺穿了拂晓的云层,借着血色的双翼向他猛冲而来。

  没时间逃跑了——夏拉里奥已经能感觉到那巨龙呼吸的热气。别无选择的他拔出剑,准备作为一个战士而死。

  然而一次飞快的袭击并不能让龙感到满足——他停止俯冲,朝精灵丢来一件巨物。在那玻璃的碎片与各种魔法在山顶炸开之时,夏拉里奥倒地滚向一边。一个圆盘朝精灵滚去,那是块精致的绿色大理石,小到可以握在他的掌心。夏拉里奥瞪大了眼睛:他认出那正是多洛瑟与银光之翼制造的探知球体的底座。

  红龙的嘲笑声在群山间回荡,夏拉里奥明白他被出卖了。

  夏拉里奥对背叛带来的强烈痛苦没有半点准备。尽管那位前王子从不掩饰他“金精灵天生比别人优秀”的观点,在夏拉里奥和他共事的这么多年里,他们还是成为了拍档,甚至是朋友——或者说,夏拉里奥是这么想的。

  月精灵站起身,走向平台的中央。他取出多洛瑟给他的球体,以便传递所需的信息。他把它放在那儿,让那背信弃义的金精灵能看见并享受胜利的滋味。接着他再次拔剑,等待着那条龙、以及死亡的到来。

  马哈特纳托里安开始盘旋。夏拉里奥对龙类的了解让他明白这预示着什么。红龙正在汇聚他的力量,凝聚着他的地狱烈焰,准备着一场规模巨大的破坏。

  月精灵只是望着,顺从地等待末日到来。他活了很长时间,阿梵多召唤他回归家园的日子也接近了。这并非他希望的在神灵面前出现的方式,但他无从选择。

  突然,夏拉里奥吃惊地眯起眼,望向那在云层间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条纹。在又一声心跳之后,他便无需猜测了:那是银光之翼正向他的敌人俯冲,像支箭般直飞向庞大得多的红龙。

  当那只受他训练、也为他所爱的奇妙生物重重地撞向红龙的背部之时,月精灵的双唇痛苦地颤抖着。在她猛击红龙那坚韧的双翼之前,那条巨龙在飞行中翻了个身,用利爪攫住了年轻的母龙。两条龙在空中打着转,试图给对手致命的一击。

  这是场不公平的战斗,而且很快便结束了。银光之翼的头向后垂下,优雅的脖子几乎被红色巨龙的獠牙咬断了。她那闪闪发光的翅膀无力地拍打着,身体开始从红龙的利爪中滑落。

  然而银光之翼的坠落却突兀地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弹了回去,就像是被一根软绳悬挂在了马哈特纳托里安的爪子上。狂怒的尖叫声晃动着夏拉里奥脚下的岩石,红龙正徒劳地努力想摆脱被他所杀之物。

  夏拉里奥惊讶地看到,那条巨龙的飞行速度变得愈加迟缓。终于,那对绯红的双翼停止了摆动,而那个受到禁制的生物垂直地往群山间坠下。

  向他所在之处落下。

  月精灵转身逃开,半是奔跑,半是滑行地冲下斜坡。当来到林地的第一棵树前时,他拼命地支撑着身体,紧抓着树干。冲击令整座山峰都为之震动,几乎让精灵松脱了手。

  待到一切归于寂静,夏拉里奥开始返回山顶,向他的龙类朋友道别。令他惊讶的是,山顶上有三具破碎的生物躯体,被某种奇特的、粘滞的绿色物质粘连在了一起。

  马哈特纳托里安最先撞到山顶,而他的躯体在银光之翼的重量下变了形。多洛瑟依旧跨在她的背上。他稍稍动了动,那飞速黯淡的目光落在了夏拉里奥的脸上。

  “别,”月精灵试图上前救助时,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像你这样的人不要和关纳达有所联系。等着——它们很快便会褪去。”

  的确如此——那粘滞的物体飞快地消失了。等巫师摆脱了它们的粘连,夏拉里奥便走向他,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他割开了金精灵那件破烂的、染满血迹的长罩衫,接着就明白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精灵胸腔里的每一根骨头都粉碎了——搬动那具身体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一股深红的泡沫从多洛瑟的嘴角涌出。“训练其他人,”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快发誓!”

  “我发誓,”月精灵说道,为自己的多疑而满心愧疚。“我的朋友——我很抱歉。我以为——”

  “我知道。”多洛瑟无力地笑着,自嘲道。“别责怪你自己。一切顺利,我的朋友。你看,关纳达得到了他的祭品。”


  又是许多年过去,夏拉里奥才明白多洛瑟遗言的全部含义。他从未向其他精灵说起过巫师与邪神关纳达打过交道的事;或是在他的推测中,多洛瑟差点便将整件事带向的那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然而,没有必要为英雄的光辉蒙上污点,又或是熄灭那些看到即便是一只幼龙,在精灵的训练下也能打倒一条邪恶巨龙的年轻精灵的热情。最后,夏拉里奥猜想,重要的不只是做出可敬的选择,还有做出选择之前所抗拒的那些诱惑。

  以这种标准来看,多洛瑟王子是位真正的英雄。

注1:此处原文为Hiran,所指不明。
注2:此处原文为Human Mentor,疑似笔误。

Dragonet 2007-3-23 00:00

第七章
冥想:revery
阿托纳什:Atorrnash
伊利斯瑞:Ilythiiri
马哈特纳托里安:Mahatnartorian
姆布古阿:Mbugua
夜翼:Night flyers
银光之翼:SilveryWing

Dragonet 2007-3-23 00:06

首先照例为这么晚才更新道歉……
接着是惯例的牢骚:
前六章+两部的前言再加两个序章只不过99页,而第七章自己就占了33页……
P.S.不过这一章的剧情的确流畅无比,也不怪作者写得长了,精彩便好呀……
最后是不厚道的预告+剧透:
第八章的题目是“来自深渊”(From the Abyss),那么各位英明的读者老爷应该猜到要讲什么了吧 [s:13]
这章相对来说短很多,应该不会拖这么久了(应该吧……) [s:12]

limengan 2007-3-23 00:35

棒!辛苦大人了。阿罗诗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scmclear 2007-3-23 00:37

辛苦了 [s:1]

白色乌鸦 2007-11-22 19:10

赞一个~很吸引人的文章,很漂亮的译笔~~

突然明白了小崔的紫眼睛的含义
"而当黑暗精灵与其它精灵通婚时,后代总是更像双亲中黑色的那一位"
我记得设定中黑暗精灵拥有紫色的眼睛是因为他们祖先有精灵血统
~~

asdfgh_1234 2007-12-17 15:29

译文的文笔优美。是我所见过的费伦小说中最优雅的一部,可以媲美《谎言王子》中描写诸神在极星营帐的段落,构思奇巧,用辞精美。有关矛盾冲突的发展铺陈得很有气势,但矛盾爆发的高潮却描述得略显单薄,这是原文的瑕疵。最可惜的是更新速度太慢,没有下文了。

Dragonet 2007-12-17 18:31

几位过誉了,这些评语让我汗颜不已...
<-挖坑太多忘东忘西的人来赔罪了[s:3]
感谢各位的支持,近日内会恢复更新的。

asdfgh_1234 2007-12-28 18:47

非常令人期待。描写诸神之争的小说往往偏重于政治角力和情节发展,人物塑造往往稍逊一筹,不过也难怪,写的是神嘛。见笑。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永聚岛——精灵之岛【第二部】【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