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2007-3-16 15:27
[睡魔]时钟停摆的庭院 翻译 by 子夜/海语者
几年前,科林•格陵兰(他写的故事列在本书的开头)给我送来了一篇中篇小说,那篇小说的作者是他在一间作家工作室里遇到的。这是个精彩无比的故事。这个作者就是苏珊娜•克拉克,她住在剑桥,像个天使一般写作。当我读到小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让她为这本书写上个故事。(那篇小说已经被她卖给了帕奇克•奈尔森•韩顿,收录在他所编辑的文集“星光”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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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出现过这样或者那样令人无法预料的麻烦事,但让我开始并坚持完成这本文集的是一个很自私的念头:我想读些关于“睡魔”的故事,一些我现在还写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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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这篇故事是我自己写的。但我却更乐于让别人把它写出来,然后让我来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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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尔•盖曼
子夜 2007-3-16 15:27
在丹佛斯大街上的多萨尔特罗咖啡厅里,尼泊尔特先生正在与他儿子一起喝着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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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道,“自上次见面以来,我已有许久没见过你了,理查德,我想你这段时间都过得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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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叹了口气。“父亲,我在跟荷兰打仗的时候溺死了。我已经死了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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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先生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脸是多么的冰冷又是多么的苍白,还有他的手是多么的冰冷又是多么的苍白。“啊,是的,我的孩子,”他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看到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去看看?从这儿到家只有五分钟的路程,我想你也不会在乎现在下的这点雨吧?”j$RL|d#DU}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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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父亲,”理查德悲伤地说,“我不能回家。我再也不能回家了。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个梦啊,这仅仅只是个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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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先生看了看四周,他发现坐在多萨尔特罗咖啡厅里喝着咖啡聊着天的都是些陌生人。“啊,是的,我的孩子,”他说道,“你说得没错。”3uct*ks%Yq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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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冷黑暗的夜里,尼先生醒来了,他记起自己快要死了。过去的四十年里,他一直都是英格兰最著名,也是最受人推崇的占星家。他发表过几百本年鉴,挣了一大笔钱,他一直看着星星——啊,这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的——因此他知道,在这个季节里,他注定得在这里死去了。在星期五大街的一间二楼的房间里,他躺在干净的、散发着清香的床铺上,他在伦敦的老朋友们都到这儿来见他。“先生!”他们会哀声问道。“你今天觉得怎么样?”然后尼先生就会向他们抱怨他脑袋里是多么的冰冷,而他肺中又是多么的炙热,而有时,他也会换换说法,说自己感觉不错什么的。而他们就会跟他说,天穹上所有最高贵的天体都慢慢地聚拢在圣保罗大教堂的顶上,来为他——他们亲密的朋友和知己——送上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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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期,来见他的人中有一个在威尼斯和阿姆斯特丹都很出名的犹太人,在他的族人中,他是个最了不起的魔法师,知晓许多奇妙的事情。这个男子名叫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他并没有听闻到尼先生快要死了的事情,而他本来是想要请尼先生在星相还是魔法上帮他点忙的。当他发觉自己来得太迟了的时候,他哀叹痛哭,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哦,”他哭喊着,“一直以来,我都不屑于接受别人的帮助。我总是傲慢自大、不可一世。这就是给我的惩罚,这一定就是。”`-wY,q&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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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先生看着他。“傲慢什么的都是胡说,以撒。我认为你没必要那么激动。让我们一起喝上两杯麝香葡萄酒,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其他能帮助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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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就坐下来,喝起了麝香葡萄酒。不过,在伦敦城里的占星家和魔法师,没有一个不会时刻记惦着互相的攻讦,他们会把同行说成是“骗子”,或者是“耍把戏的犹太人”,而且他们对别人的侮辱还记得特别地牢(尽管在别的一些事情上,他们的记性就不是那么好了)。因此,两人很快就把所有人的名字都数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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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帕拉莫,”尼先生说道,“他要比其他所有人都要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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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莫?谁是帕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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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尼先生回答说,“说实话,我不能为他说多少好话,因为我自己也从没听到过。他是个骗子,同时也是个色魔,他不仅是个赌徒,甚至还是个酒鬼。众所周知,他是个无神论者,可有一次他却跟我说,他想要亵渎神明,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圣经》里的一些词句侮辱了,因此他憎恶神明,意图要毒害上帝。他就像是只蚊子,想要叮咬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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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并不是我想要的人,”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道。vnN-Z4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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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尼先生大叫道。“这城里的每个教区都有女人认为乔治•帕拉莫不是她们想要的男人。而她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我也犯过同样的错误。当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曾经发誓我绝对不会收他为徒,可现在,你瞧瞧,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教给了他。我同样发过誓,说我绝对不会借钱给他,可我还是借了。我很爱这个混蛋。别问我为什么。我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要找他,你得去炸药径——就在鞋具巷旁边——到那儿的一栋房子问问看,在那里他租了间和储藏室差不多大小的阁楼,现在已经欠了八个星期的房租了。你不一定能在那找着他,不过他的仆人大概知道他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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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个仆人?”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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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尼先生回答说。“他是位绅士。”3ssr^0k%f%t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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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和第二天的一整天,以撒•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都在城里四处打探,跟许多人询问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乔治•帕拉莫,可他想打听的事儿是一无所获,而他打听到的信息却让他几乎想要绝望。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乔治•帕拉莫现在肯定不喜欢让一个希伯莱老先生去打搅到他。所有人都跟他说,在克拉肯沃尔⑴住着一个寡妇,她有不仅有着不少的土地和房产,家里还藏有些罕为人知的宝贝,而就他们所知,这位女士年轻、善良且又美貌,可最近她的宝贝儿子却因为得了软骨病而死去了。就在她遭受到如此的不幸之时,乔治•帕拉莫却像梅菲斯托弗里斯⑵一样,藏在她椅子后的阴影里,带着阴险的神情和扭曲的微笑在她耳朵边说着温言软语,搅得她不怎么理会那些关心她的善男信女,反而跟他亲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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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住在克里彻奇巷。和他一样,他住的房子看起来也很有异国的风味。和他一样,他住的房子似乎也像是知道,这城市对陌生人不都那么友好。这么说的理由是,这房子位于一个积满了灰尘和落叶,总是藏在阴影里的庭院中,好像是想让人们把它给忘掉一样。不过,这位犹太人和这间屋子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他并没有在额头上挂着块巨大的时钟,指针永远地停留在某个很久以前的下午。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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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跟尼先生见面后的第三天,一个高大、瘦弱、衣衫褴褛的男子(也是个眼睛里毫无神采的男子)敲开了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家的门。他说他叫乔治•帕拉莫,他要来学习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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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满腹疑虑地问。“用来迷惑那女人,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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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个瘦弱、衣衫褴褛的男子(也是个眼睛里毫无神采的男子)拉长一边的嘴角,冲着他露出了个微笑,这个时候,他的样子起来大有不同了。他看起来就是他本该是的样子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真的是一副这城中最狡猾的无赖的模样了。他那对眸子既犀利又明亮,里面仿佛盛着满世界的智慧。“不,先生,”他回答道,语气里既有卑谦的味道,又有傲慢的气息。“那种魔法我已经会了。先生,我想你是不是听别人说过我什么坏话了?伦敦是个糟糕的地方——只要城里头传出点什么流言蜚语,一个诚实恭谦的人的好名声马上就变得和妓女的鞋带一样,一点都不牢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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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子里有一条螺旋楼梯,一直向上延伸入黑暗中,而现在一道冷风沿着这梯子打着旋儿吹下。帕拉莫朝里面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然后跟他夸赞说这里真的很安静。“啊呀,先生!”他忽然大叫了起来。“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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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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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生病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就像蜡一样白,而你的眼睛——!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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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发烧。这不过是因为我没睡觉。”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停了一下。“可如果我不赶快去睡一下的话,那我真的会死了。”他说道。“不过我害怕去睡觉。我害怕我会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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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先生,”帕拉莫这次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帮到你,我会很乐意为你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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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领着帕拉莫进到一间房里,教给他了两个咒语。一个咒语让帕拉莫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梦境,而另一个咒语有何用途,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却没有说。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告诉帕拉莫,等他睡着了的时候要看紧他的梦境,如果帕拉莫看到他的梦境里出现了什么有害的东西,他就要马上把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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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爬上了床,而帕拉莫好像是他的小精灵一样,盘腿坐在地板上,并且念出了那个咒语,看入一块光亮的水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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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梦到他身处威尼斯的种族隔离区,在一个肮脏狭小的庭院中,六个年长的犹太人——他的朋友们——静静地安坐在破旧的木头宝座上,任凭火焰将他们吞没。他们中没有一人试图逃生,因而,他们都被烧成了灰烬。当老魔法师看着烟尘夹带着点点的火花融入漆黑的天空时,他注意到在一颗星星上写着一份李子蛋糕做法的菜谱。不知为何,梦中的他就是想要这玩意,所以他找来了一条梯子,想要爬上去看个清楚。可最后他只找着了一个胖得要命的女人,嘴唇上装着用蜘蛛腿做成的髭须,不断地滴着腥臭肮脏的脓汁。看看她身旁那堆锈迹斑斑的剪刀、烧烤用的长叉和法式钳子,这无疑就是她自己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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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莫觉得现在的梦已经够可怕了,于是他唤醒了老人。但被叫醒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很生气,他说他所怕的并不是这样子的梦境。他告诉帕拉莫应该注意的是一座耸立在宽广土地上的黑色城堡。那座城堡很大,还有一条龙,一只狮鹫和一羽骏鹰在旁守卫着,他们的主人是一个高大苍白的男子,有着对星辰般的眼眸,他总是穿得一身漆黑,看起来好似位国王。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告诉帕拉莫,比起其它的那些,这才是他最为害怕的。说完话,他又转头去睡。而他这一睡就一觉睡到清晨,无论是城堡还是苍白可恐的国王都没有出现。ZboH%^*d(wj#h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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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帕拉莫跑去找了尼先生。/I)cl|n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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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犹太人住着间顶奇怪的房子,先生,”帕拉莫说。“他还说他没有侍从。” PP8Q3D-K*]+i@.r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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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每个人都有侍从。甚至是乔治你,也都有个烂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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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过我有时真这么想过,先生,我觉得我必须把弗朗西斯科给赶走才行。我不能让他继续跟着我。光是让别人看到他和我站在一起就让我羞愧难耐。不仅他穿的衣服比我好得多。他就连当起贼来都比我要更像样。”,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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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说,”尼先生说道(他脑袋里想着的还是他的那个老朋友),“是失去女儿的痛苦把他弄得如此的孤独愁苦。她自个跟一个基督徒跑了,那人长得挺高,是个顶下流的家伙,他不仅有双看起来挺无赖的眼睛,身上也是连个子儿都没有——差不多就和你一样。以撒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偷偷地跑去见她,哀求她跟他一起回家去。尽管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嫁的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可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不肯回去。啊,可那男人可真的很残忍!他把她的衬裙、她的耳环、她的烛托、她的勺子都给了其它的女人。然后有一天夜里,他从外面浪荡回来,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怎么了?’她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他只叫她别出声。他们带着剩下的全部的财产上了辆马车。马车开始往前走,可那男人还不断地往后看。之后,她也听到了,在很远的地方有人骑马的声音。他把马车停下,把她从车里拉了出来。他牵了匹马,让她坐在他的后面,然后继续跑。可他仍然不断地往后看,而她也听得见身后有人骑马的声音。他们来到了一条河边,黑漆漆的河水看起来又深又急,根本就不可能渡河,于是男人焦躁地找寻着可以走的路。她恳求他,问他到底干了什么。可他只是让她不要出声,这时,远处的马蹄声依然不绝于耳。‘你问什么,’他说,‘不想跟我走了,好啊,我自己一个人还能跑得快点。’于是他把她扔进了湍急而又漆黑的河水里,结果她溺死了。她的头发是金色的——就她的种族来说,这是种罕见的发色。以撒说她的头发要比太阳更耀眼。有时候我也会这么想: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跟我亲爱的理查德的微笑相媲美了,可我也知道,其他人却会觉得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会理会我们这些伤心的老头子在想些什么?他们会说,啊,是的,住在那个时钟停摆的庭院里的金发犹太女孩,我当然记得她。我记得她有个小女儿。可我记不得她后来怎样了。”p)?`6Nw7u8z;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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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莫挠了挠他的长鼻子,皱起了眉头。“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先生?”E"~$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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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那个犹太女孩在她死前跟她丈夫说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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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当你证明了他们的头脑不象以前那么敏锐了的时候,和大多数的老人一样,可怜的尼先生露出了副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快的神情。“以撒告诉我的,”他说道。“怎么了?你手指上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乔治?那个寡妇给了你一个崭新的金戒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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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找着的,在那个犹太人家的院子里。在玫瑰花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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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告诉他才对,乔治。或许这是他掉的。”,t _/s+b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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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尼先生的眼睛早就看不清楚了。帕拉莫找着并非是只戒指,他在玫瑰丛里发现的只不过是三两根金发,而且还伤到了他修长的手指。9z|R7d1j_V!rPw#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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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们一样,她看起来既不显得年老,也不显得年轻。要是换个不同的情形(还必须得是个完全不同的情形),他该会觉得她很迷人。从她那双可爱的黑眼睛和脸颊上精致的弧线中,可以看得出她有西班牙或者罗马那边的血统,可她的肤色却显得异常的苍白。她穿着一套极黑的长袍,上面有一长列的小扣子从领口开始,一直排到袍子的下摆。在她脖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银项链,项链上又挂着一副银边的眼镜。她手里拿着两张纸。她瞧了一眼右手的那张,可那并非是她所想要的。她看了一眼左手的那张,觉得这张不错。她把那副银边的眼睛架到鼻梁上,然后开始读,“美梦与恶梦的支配者,故事的王子,梦疆的君王,无尽黑暗之梦的主人⑶。”她停了一下,从银边眼镜的上方瞟了眼那位坐在高大的黑色王座上的人,确认他依然维持着那副冰寒慑人的摸样,没有阻挠她的意思。*ux~,C#v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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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她说道,“这些是你吗?”yWmZ-v]!B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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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高大的黑色王座上的人承认他是所有这些可怕的头衔的主人,然后,他略微有些生硬地询问,那么她又是谁。hP*bm,YnQ+r!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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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艾丝切拉•西尔伯霍夫博士⑷,来自天堂。我所指的乃是以色列之子的天堂⑸。我是属于梦与幻象与神罚与异常魂灵现象办公室的常任秘书官。”她拿出了一大堆的用红色丝带整齐地系着的书信与文件,这些书信和文件所用的纸张都是最上乘的羊皮纸,其上用极漂亮的字体书写着好几种不同的古代语言,这些东西全部都能证明她所言不假,她确确实实地是那么个身份。“在九月三十日,”她说道,“我给你写了封信。然后,在十月四日又写了一封。最后我在十月十一还写了一封。可我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复。所以我不得不亲自来见你。我在六天前到此。为了等待接见,我等了六天。我本来并无意打搅到你。我最初只是想跟你的裁判官、秘书、代理人、私人法官、书记员,或者其他任何负责这类差使的人见个面。可我却被告知,你手下并没有这号人物。而在这时……” ?4@#[,Du O7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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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图书管理员。有话你可以跟他说。日安。” o"]_4~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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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时,你的仆人想就这么糊弄过去,于是把我扔给了那个没大脑的图书管理员。那两个仆人,一个是只叫杰瑟米的渡鸦,另一个则是只会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的笨蛋白兔——”她查看了一下右手上的那张纸——“他叫拉司门•洛斯克。所以我来这儿了,”她说道,“来跟你说说‘回归’的事儿。”_%R@d,TD'V.z8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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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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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一大本书。书本的封皮是精致的皮革,颜色是黄褐色的,可色调却淡得惊人,书脊上用金色的字体书写着《回归纪念册(一六八二年,九月二十九日)[R.C.F.]》。书里用小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字号记载着大约七百万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又跟着一长串根本就无法解读的速写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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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记录”她解释道,“所记载着的是所有在九月二十九日那天,离开天堂,去造访仍在世者的梦境的那些天堂的居民,他们都是些正直的魂灵。我想请你看的地方已经做好了记号,在那人的名字下,我用绿色墨水画了条下划线。简单的说就是,迪布拉•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自九月二十九日离开天堂,去往梦境之中,而至今未归。我来此的目的非常简单:我要拿我们的《纪念册》跟你的对照,我要看看这个年轻女人到底去了谁的梦境。可我却被告知,你这里没有这类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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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伯霍夫博士,迪布拉•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并不在梦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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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挂着耐心的微笑。“是的,我也不认为她在。如果真是那样,你知道的,那个梦到她的人可得睡到现在,睡上个整整三十三天了。”*RNI#n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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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高大的黑色宝座上的人没有立刻答腔,过了许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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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去看个清楚,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的。”他最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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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帕拉莫坐在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在时钟停摆的庭院里的卧室中。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块擦得晶亮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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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知道,是谁,”他喃喃自语道,“是谁在这屋子附近游荡?”Q2e:w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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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小会儿,他朝屋内的一角看去。那块角落积满了灰尘,明媚的月光也无法照入,只有浓浓的阴影聚集其中。“我真想知道,是谁,”他评论道,“是谁躲在那窗帘之后?是谁长着两只小老鼠的脚丫子,又是谁长着十只小老鼠的脚指头?”-o;_5fgv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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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观察了会儿他的镜子。“我还想知道,是谁,”他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是谁站在我的正前方,从那些小老鼠的指头缝里偷偷地瞧着我?”他抬起头来。“嗨,害羞的小猫咪。你有双挺大的眼睛。”U&L6NCW%yD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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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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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在睡觉,我的甜心。他正梦到自己在巴黎的花园里。可他身边的人是谁,是谁让他甘愿抱在怀里,扯着他的胡须,还激得他露出喜悦的微笑,吻个不停?”他把镜子递给她,让她可以看到里头的自己。他把她抱起,她没有反抗,顺从地坐到他的腿上。`lz"W?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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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是多么的冰冷。这双脚又是多么的冰冷。你所抱起的,”他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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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上绑着两只小小的黑盒子,每边各一只,用皮条一圈一圈地系着,好让它们不会掉下来。第一只盒子里放着一片长长的纸条,上面写着:“[size=5]合适让莉莉梦见的东西。[/size]”在那下面还列着很长的一条单子,开头是:“面包和果酱、威尼斯的糖浆、糖栗子和类似的甜食和小点心;小狗狗,胡椒……”在另一个盒子里,还有一条长长的单子,标题是:“[size=5]莉莉不可以梦到的东西。[/size]”这单子上写着:“我们的敌人,墨菲斯国王⑹和他所有的朋友和他所有仆人;骷髅和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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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之前从未见过她,因而他认定此前她肯定是待在楼顶上某间神秘的房间里。他一直等到她睡着,才把她抱起,走向冰寒、黑暗的楼梯。9TO4o|kX"r8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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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时候,风儿将许多的枯叶卷入屋中,而现在,风儿则戏弄着这些枯叶,把它们吹上台阶,又再推下,用它们的“沙沙”声演奏出奇妙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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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家里没有仆人,”他思索着,“那么是谁在照顾你?为你梳理这如丝般的秀发,让它散发出苹果和熏衣草的清香?”他往上爬了几步。“楼梯其实就像是房子的肠胃,这可真是异常的贴切——我真奇怪我以前怎么没这么想过——而这条楼梯则是我所见过最糟糕的,仿佛是得了极严重的胃胀气一般。如果我是个医生,我就给它开上三剂猛药。要么治好这病,要么死掉算了……”5iH)jq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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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一圈楼梯前,他停了下来。“帕拉莫啊,帕拉莫,”他喃喃地说道,“你说的话真是莫名其妙,毫无道理。你这小子,到底在怕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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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楼梯的最顶端站着那个死去的犹太女孩,她的金色卷发被月光映照成了银色。一阵微风吹过,地上的枯叶在她脚旁打起了旋儿。又一阵微风吹过,晃动着她耳朵上泪珠状的珍珠耳环。可她自己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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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夫人,请您原谅,走这么长的楼梯可让我累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我的名字是帕拉莫——也是个颇有名气的魔法师。请允许我这么问上一句,夫人您,是位鬼魂还是个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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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难道男人们现在仍是那么愚笨吗?我是鬼魂还是幻梦?大人啊!这是怎样的蠢问题?我是什么?我是她的妈妈啊。”然后她从帕拉莫手上接过莉莉,走入一条黑暗的门廊,消失了。z$Kt+a)PG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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