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la 2007-2-23 12:54
短篇小说 幽湖之下(加思·尼克斯)
原登于SFW杂志,不错的一个短篇,和我们以往看到的传说很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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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思·尼克斯 文 eFZ/n\ 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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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又一次地来了,重返到这片光亮早已逃尽、只余下无尽黑暗的地方。黑漆漆,深水压,这里的湖水冷得似钢,水压如铁。梅林浑身亮堂堂的,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只得合眼并转身离开。梅林利用这片光亮,因为他知道我既无法忍受亮光,也容忍不了被他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怪物模样。 ;`;ObHik*g
这是梅林的手腕之所在,也是我最终会满足他的要求的缘由。因为梅林有那份力量,也只有他才能给予我所需的东西。梅林知道这点,可是和每一次谈条件一样,他不清楚自己何时会得胜。因为我手上有两样梅林想要的东西,而他只付得起一件物事的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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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会选择埃克斯凯利柏剑,因为即便是梅林,也发现了在底下、在这片幽湖下面动脑筋有些儿困难。从这个抉择,我们俩都能回顾到往昔的时光,但我认为梅林在这片漆黑中看得没我那样深远。他本可以拿到圣杯,可他会为他的亚瑟王选择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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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神剑看上去更有些用处。当然是剑在鞘中的时候。不过梅林不会回顾过往,只会朝前看。对于这把剑,梅林只了解一小部分实情。 (v/x8Pt(J(Fo FD
如果梅林选择不那么的照花人眼,我也许会告诉他更多情况。但是光线令人痛苦,而且我不想要延长我们的谈话。当梅林滔滔不绝时,我只会把思绪投向昔日。要抵御梅林在言语中巧妙织入的咒语,这是最为有效的一个方法。只有梅林才会企图用这法子来欺我上当,尽管他本应更了解我些。任由着他高谈阔论,我会反弹掉他的咒语。把咒语送入时光之中,那时我还行走于白日底下,身在那片唤作利厄奈斯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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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过往,野蛮人第一次登陆上利厄奈斯的美丽海岸,接着当地人找到我,向我乞讨一件能够拯救他们的武器。在那些日子里,他们对我毫无畏惧,因为我已经长时间地以女子身形露面,并且我也从没有破坏自己很久之前与当地人先祖立下的契约。倒不是当地人不曾在和平富足的时期找过我,而是因为他们还牢牢记着:我不会不索要报酬而行啥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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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要求我锻造一把神剑,一把能够让农夫变作英雄、使懦夫化身为勇士、令猪倌儿成为救世主的神剑时,我照他们的请求做了。这把神剑能给予它的挥舞者冰雪冻结的弗利尔河的力量、绕着我所住的山头疾飞的雨燕的神速、还有山巅之上岿然而立的巨石的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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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害怕那帮野蛮人,因此他们支付了价码。一百名少女来到我的那扇冰冷石门前,以为他们会住进某座拱穹洞豁的地宫,服侍着我度过一生。可是,我想要的是她们的生命,而不是她们的服侍。我要吸吮她们的年华,以维持我的生命,而她们的鲜血将被用来给神剑淬火。那时,我依旧将人类视作与其它禽兽相差无几,对人类的泪水和哭嚎也无动于衷。我未曾觉察到,在我将河流、雨燕和巨石的力量蕴聚入金属之中时,我也给神剑填进了悲哀和死亡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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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称呼神剑为埃克斯凯利柏,而且瞧上去那就是他们想要的物事。直到好多月之后,他们才发现那把剑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几位武士挥舞着神剑对抗野蛮人,获得了大胜。但是在每次战斗中,挥剑者都会在战场上杀得发狂,独自一人猛冲进敌方中心。所有武士都会无比强大、动作迅捷、不知疲倦,然而他们终将因为势单力薄或累累伤痕而垮倒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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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人又来找我,想让我消除神剑带来的癫狂症,或者让挥剑者免于受伤,那样神剑的效用就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论辩道,说我没有完成交易的协议,他们不会再付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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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静坐山中,野蛮人依旧千军万马地奔来,也没有人敢挥舞起埃克斯凯利柏剑,因为他们晓得自己肯定会战死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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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地人带来了我索要的两百名少男。有些孩子甚至雀跃而至,以为他们会见到之前就来到的、他们的小甜心。这一回,我变得更为谨慎,不加预告就夺走少男们的未来,那样他们就来不及感受到痛苦、绝望或是悲伤。割下他们的发丝,我织出一把剑鞘,它会在一日一夜里赐予佩戴者一百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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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还全然不解人类的情爱,否则我就会索要些更年幼的男孩。对于年前来到我居住的山头的那批少女,他们将会一无所知。剑鞘确实让佩戴者免遭千疮百癔,但它也会像恋人般依附于神剑,不肯与之分离。唯有意念无比坚毅者、或者魔法师才能抽出剑刃。而上述两类人在利厄奈斯都属稀罕,只因我讨厌那类人物。许多即将成就英雄伟业的人物因此而亡,而挂在他们腰际的埃克斯凯利柏剑却还未出鞘。即便是一百条性命,也抵不过一万处伤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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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神剑与剑鞘都会回到我手上,被吸引到锻造它们的地方。每一次,我都将它们返还给利厄奈斯的善良居民,那时他们在对付野蛮人的战场上继续节节败退。这并不表明我关心哪方通过这种或那种的方式取胜,只是出于某种传统上的惯例和保持井井有条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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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在战争时期来造访我,在我本可以倾听一切、救下他们性命的时候,却愚蠢地缄口不提有关岁月年华的合约的事。倾听着那番闲话,我越发洞悉人性、还有那在当地人短暂生命中潜藏着的魔力。这对我而言成了一项研习,我开始在月夜下漫步,以我所知的唯一方式探求知识。不久,当地人开始将花楸细枝插在发丝间,他们也记得了不要在月光下漫步,因此我的研习对象变作了野蛮人。又一次地,孩童们被给予小巧的银币,以作耳饰之用。有几个夜晚,我搜集到许多渍染鲜血的银币,可却既没汲得生命,也没收获知识。 )f5xLWmB*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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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蛮人迟早也了解到实情,因此在仲冬的一个寒洌日子里,正午已过,红日未落,一队代表团来拜访我。代表团由我所熟谙的当地人以及野蛮人组成,双方为着共同的目的团结在了一起。他们想让我在利厄奈斯的全境上实现和平,那样就没有人能对另一方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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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预备支付的价码让人难以置信,这么多条生命,我将有一千年不用再进食了。考虑到我对人类新近产生的好奇心,他们提出的目标让我心醉,因为在我活过的长久岁月里,我头一回不知道怎样才能达成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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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支付了价码,之后整整七天里,一列男人、妇女、孩童蜿蜒登上我住的山头。这是第三回了,我已略有了解,因此我供给他们食物、好酒、烟草,让他们坠入梦乡。然后,在他们沉睡之时,我踱步于他们中间,吸吮他们的气息,收获他们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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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各式的梦装入光线织就的网中,穿过泥壤,落入岩石都在熊熊燃烧的地方,在那里我锻造出圣杯。它是如此的美丽,充满着希望,看着它渐渐成形,我忘我地投入到造物的惊叹中,把我的一些幻梦和大部分的力量倾注其中。 'sv0Hee
或许是我的部分记忆溜入了圣杯的锻造过程中,因为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力量对于利厄奈斯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在从地底深处攀爬而回的漫长路途中,我凝望着自己创造出的圣杯,一点都没想及脚底下的轰隆声和颤动。地底下从不平静。我那时没有意识到那阵轰鸣声跟随着我回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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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山头上现身,发现代表团已经走远,被他们脚底下震动咆哮的大地吓呆了。我高举起圣杯,大声宣称圣杯会给所有用它饮过酒的人带来和平。可就在我说话的当口,我目睹到地平线像块皱褶的布块上升而起,在大海的漆黑至极下,天空失去了湛蓝颜色。海水升得比我住的山头或者后面的群峦还要高,绝无仅有的巨浪躁动难安——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不是海面在上升,而是利厄奈斯在下陷。我接着回忆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