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香槟 2006-6-10 23:07
弄臣任務(下) (试阅)
16‧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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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船之戰時,沿海諸公國的損失最為慘重。代代相傳的財富流失散盡,家系後繼無人,一度傲人的莊園則衰頹為雜草叢生的廢墟。然而正如春日的野火引發萬物滋長,同樣地,在紅船之戰的戰火後,許多旁支末微的貴族也發現他們的財富不斷膨脹。許多較為普通的莊園逃過了劫匪的耳目,於是牲畜與莊稼得以保存,而且過去被視為次流的產業,一躍而成為豐饒的象徵,所以這些土地上的次流爵爺(lesser lords)與小姐們,突然晉身為足以與家系淵遠流長,但是財富突然縮水的繼承人論及婚嫁。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長風鎮附近,貝馨嘉莊園的男主人,才會在喪妻之後,娶了公鹿公國的綠陵一帶、耳木家族的女兒為妻;而這位耳木家的小姐,不但比他年輕得多,財富亦遠遠凌駕於他之上。耳木家族雖也是古老且尊貴的家系,然而其地位與財富早就衰微;不過在紅船之戰那幾年,耳木家所居的山谷由於不易出入,所以欣欣向榮,而且當比鄰的貝馨嘉莊園的人們無以為繼時,耳木家更慷慨地拿出收成與隔鄰分享。耳木家的善心最後得到了善報;因為佳蕾雅‧耳木後來成為貝馨嘉夫人。這位新任的貝馨嘉夫人在年老的爵爺因為熱症過世之前,為爵爺產下一子,即儒雅‧貝馨嘉。-t#~zX\O1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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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自杜夫稜書記所著之《耳木家系史》一書i0o'x @-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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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大人的一舉一動,盡皆優雅且自信滿滿,而這兩點乃是咸認的天生貴族之特質。他毫無差錯地帶我來到一間華麗的等待廳,而女主人母子二人已經在廳裡等著了。月桂也已經抵達;她穿著一襲式樣簡單、飾著蕾絲的奶油色禮服,正與貝馨嘉府上的獵人頭子相談甚歡。我覺得那襲禮服遠不如她白天時穿的束腰外衣和馬褲來得適合她,因為她那曬得黝黑的手臂與臉龐,似乎與飾著細膩蕾絲的領口和蓬蓬袖不太搭調。貝馨嘉夫人的禮服則奢華地運用了大量荷葉邊與皺摺,大量的布料使她益加顯得胸滿臀豐。除此之外,等待廳裡還有三位客人:一對顯然是地方名流的夫妻,與他們年約十七歲的女兒。眾人都在等待黃金大人。;Dqm.R"A;S6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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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門時,眾人的反應與先前弄臣聲稱的一模一樣。貝馨嘉夫人轉過頭來,滿臉堆笑地跟她的貴客打招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轉,眼睛因為高興而睜得大大的。「我們的貴賓到了。」貝馨嘉夫人對大家宣布道。此時黃金大人微微地將頭偏向一邊,狀似清純地輕輕點了個頭,彷彿他根本就不曉得自己如此俊美秀逸似的。貝馨嘉夫人將黃金大人介紹給來自農工丘的灰鱒大人與夫人,以及他們的女兒惜黛兒時,月桂則明白地以愛慕的眼光凝視著他。我雖沒聽過「灰鱒」這個姓氏,卻隱約記得農工丘是法洛公國的山麓丘陵上一處小小的產業。惜黛兒因為黃金大人一鞠躬的對象之中也包括她在內,所以臉也紅潤起來,甚時還顯得有點侷促不安;而且自此之後,這位年輕的貴族小姐就再也不看別人了。惜黛兒小姐的母親眼光則飄到我身上來,然後便以應足以使她羞紅的大膽眼光,對我品頭論足一番。我四處瞄了一下,只見月桂一邊看著我,一邊困惑不解地笑著,好像她忘了她已經認識我了。我幾乎感覺得到黃金大人因為自己使得眾人眼睛一亮,而輻射出來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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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臂讓貝馨嘉夫人挽著,而貝馨嘉夫人的兒子則與惜黛兒相伴而行;灰鱒大人與夫人跟隨在後,接下來則是一對男女獵人。我跟著大人物身後走進宴會廳,然後在黃金大人的椅子正後方站定。我所站的位置,聲明了我既是僕人,也是保鑣。貝馨嘉夫人狐疑地瞥了我一眼,不過我並未迎向她的目光。就算她認為黃金大人帶著保鏢來進餐,等於是沒把她殷勤的待客之道放在眼裡,她也沒多說半個字。年輕的儒雅瞪著我好一會兒,對於我的存在聳聳肩,轉過頭去與他的女伴交頭接耳。之後,我就變成隱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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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站的這個位置,大概是我整個間諜生涯中,所站過的最佳位置了。這個位置並不舒服;我餓得要命,而貝馨嘉夫人的餐桌上盡是一道道美味可口的佳餚,端菜進門與端菜出去的僕人,又都從我身前經過。騎了一天的馬,此時我只覺得疲憊痠痛,不過我仍逼著自己挺直站立,不能因為疲累而隨便換姿勢,不僅如此,還要努力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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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餐桌上的話題都繞著打獵與獵物打轉。灰鱒大人、夫人與他們家的小姐都很熱衷於打獵,而且顯然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會獲邀。此外,另外一個普通的線索馬上就出現了:此地的打獵,用的是獵貓,而非獵犬。黃金大人聲稱自己對於攜貓打獵之事一無所知,並請眾人多多指教。在座皆樂意之至,所以接著便七嘴八舌地爭論哪個品種的獵貓最善於獵鳥,並扯出許多多采多姿的故事,以證明不同品種之獵貓的威力。貝馨嘉母子異口同聲地聲援名為「易靈貓」的短尾獵貓,而灰鱒大人則叫嚷著,無論是哪一天出獵,也無論是以鳥或是兔子作為目標,他都願意拿出重金的賭注,賭他家養的「速波貓」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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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大人實在是諂媚的聽眾,他熱切地問東問西,聽眾人回答的時候又顯得驚異且著迷;所以在他的誘導之下,我們兩人都了解到,原來用獵貓打獵的作法,與用獵犬打獵的作法相去甚遠。每一名獵人只帶一條獵貓,而且獵貓是坐在主人馬鞍後頭的特別坐墊上,一路騎馬到獵場去的。速波貓體型較大,就算要拿下青壯的野鹿也不是問題;這種貓靠的是以猛爆的衝刺逮住獵物,然後咬住獵物咽喉,令其窒息致死。易靈貓則體型較小,而獵人通常是在茂密的草原上放貓;易靈貓會悄悄跟蹤獵物,直到欺近了,再一躍撲上去;這種獵貓偏好以快速地揮掃腳爪來襲擊獵物,或是在咽喉或背脊上一咬,令獵物當場斃命。此外我們還了解到,原來訓練獵貓的方式,是將貓施放於一群鴿子之前,看看貓能在鴿群驚嚇飛起之前逮到幾隻。獵貓彼此較勁、看誰逮到的鳥多,乃是常有的事,而且眾人所下的賭注極為可觀。貝馨嘉母子自豪地誇稱兩種獵貓他們都有,且數量達二十二隻之多;灰鱒府上則只養了六隻速波貓,不過貝馨嘉夫人鄭重地對黃金大人表示,灰鱒大人非常幸運,因為他府上的貓系之佳,乃是她歷來所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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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這些獵貓是家生的囉?我聽人說,獵貓一定是野外抓來的,因為獵貓一養馴,就不生小貓了。」黃金大人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貝馨嘉府上的獵人頭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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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養馴的速波貓倒會生小貓,但條件是您得任由公貓彼此為了求偶而打鬥,以及為了爭取母貓的青睞而費盡千辛萬苦,而且當中絕不能干預。灰鱒大人特別為此而圍了個很大的圍場,圍場不准人類涉跡。幸運的是,灰鱒大人的這番苦心,獲得了豐碩的成果。在此之前,如您所知的,所有的速波貓,不是從恰斯國,就是從法洛公國的沙緣一帶買來的,其價格之高昂可想而知。在我小時候,速波貓是很少見的,不過我第一次看到速波貓,就知道帶這獵貓打獵才合乎我的作風。還希望大人別覺得我自吹自擂,不過我還真的是第一個想到要把本地早有的易靈貓馴服為獵貓的人——畢竟速波貓實在是太昂貴了。當年我舅舅跟我逮到了兩隻易靈貓,首開以易靈貓打獵的先例,那可是咱們公鹿公國前所未有之舉。至於這易靈貓嘛,就非得從野外逮來成貓不可了;通常是以地洞的陷阱捕貓,然後再將之馴服為打獵的伴侶。」貝馨嘉府上的獵人一口氣把話說完。這人個子高,講話時急切地傾身向前。他名叫艾孚因。這話題顯然對了他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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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大人以毫無旁顧的注意力來奉承艾孚因。「真是有趣。我一定得聽聽看,這些兇殘的小東西是怎麼養馴的。我以前從不曉得獵貓也分這麼多種;我以前一直認為獵貓只有一種呢。是這樣啊,我想想看。我聽人說,像王子的獵貓,非得在小貓睜眼前從貓窩裡抱來;那麼,這貓一定是速波貓囉?」"O3r@%R%I+PZ6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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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孚因跟他的女主人交換了個眼色,彷彿他要先獲得女主人的許可才敢接口似的。「啊,這個嘛。王子的貓既不是易靈貓,也不是速波貓哪,黃金大人;王子的貓竟比這兩種貓更罕有。這種貓,一般人稱之為『迷霧之貓』。『迷霧之貓』的活動範圍,是比我們的獵貓活動範圍更高的山間,而且是以既能在地上捕獵,也能在樹枝間捕獵的能耐而聞名。」此時艾孚因彷彿打獵專家般地演講起來;他一講起看家本領便滔滔不絕,除非聽者轉開眼光,否則他是不會停的。「『迷霧之貓』所獵捕的對象,是體型比本身大得多的野鹿和山羊等,而其作法則是從樹枝間躍下,撲在獵物身上,直到獵物因為跑得精疲力竭而死,或是一口咬斷獵物的咽喉。在地面上,迷霧之貓的速度既不如速波貓來得矯捷,行蹤也不如易靈貓那般隱密,但是卻兼備二者的長處,而且善於對付小型獵物。不過有一點大人倒說得真切,那就是,若想養馴迷霧之貓,就非得在小貓睜眼之前,就從貓窩裡抱來養不可。然而即使是這樣養大的貓,仍可能性情不定;不過,如果抱得夠早、馴養也得法的話,那麼迷霧之貓可是任何打獵的人夢寐以求的最佳獵伴。但是這種貓只會為一個主人打獵;有句俗語,形容這迷霧之貓『離窩、連心,永不渝』,這當然是指,唯有機巧過人的人,才找得到貓窩,也才能將迷霧之貓納為己有。想要養隻迷霧之貓,那可是大不易哪!大人若是看到帶著迷霧之貓出獵的獵人,就知道此君一定是攜貓打獵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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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孚因講著講著,突然躊躇了起來。也許他跟他的女主人之間交換了什麼眼色,但我倒沒看出來。這麼說來,將那小貓從貓窩裡抱來的事情,莫非那獵人也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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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黃金大人八成沒有聽出這是重要的線索,因為他跟著便豪爽熱情地接口道:「這麼說起來,送這貓給王子,還真是厚重的大禮哪。不過,我原本打算明天要帶隻迷霧之貓去打獵的,這下子我看是要抱憾了。但是,我明天至少還有機會看得到迷霧之貓出獵的英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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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黃金大人。」貝馨嘉夫人優雅斯文地答道。「寒舍並沒有迷霧之貓。這貓太希罕了。大人若要見到迷霧之貓出獵的英姿,得請王子帶您一起去打獵呢;不過我敢說王子一定很樂意邀您一起出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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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大人笑呵呵地搖了搖頭,而且還用手點著下巴,像是吃了一驚的樣子。「噢,這可不行哪,親愛的夫人,因為我聽說我們這位出類拔萃的王子都是靠自己的兩條腿,跟著獵貓一起行動,而且都是晚上出獵,就算是刮風下雨也不怕。我看這對我而言,恐怕是太勞累了;而且這種作風一點都不合我的品味,差得遠了!」他樂得咯咯笑,而一桌子人就像是看了場精采的雜耍表演似的,也入迷地跟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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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有小爪子抓得我癢癢地,於是低頭一看。有隻不曉得從哪兒冒出來,身上有斑紋的小貓,以後腿站立,而前腿的爪子則緊緊地勾在我的緊身褲上;而此時那小貓黃綠相間的眼睛正熱切地望著我。上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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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看似無甚作為的姿態——希望別人感覺上是如此——拒絕了那小貓的心靈接觸。餐桌邊的黃金大人正在引領話題,討論明天要帶哪一種獵貓出獵,以及那種獵貓會不會把鳥羽抓壞;他提醒大家,他此行的目的畢竟是鳥羽,雖說他的確也喜愛烤鳥等野味。yNcJZh'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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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揚了揚腿,看看能不能把這隻死纏著我的小傢伙給抖下來。再爬!那小貓一味堅持,然後往上攀高;這時她四掌都攀在我褲管上,而爪子則鉤在我的肉裡。我忍不住扭動了一下,並暗自希望這是任何一個僕人在這個情況下都不得不為的事情。我盡量自然地彎下腰,一爪一爪地拉開,好將那小傢伙扯下來。我的行動本來是不會受到注意的,只可惜此時牠因為被我橫生阻擋而哀怨地喵了兩聲。我還來不及輕輕地把小貓放回地上,黃金大人便興味盎然地說道:「我說哪,獾毛,你逮著什麼啦?」於是所有的目光都朝我射過來。_%K3}!d!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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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隻小貓,大人,這小貓一味地堅持要爬到我腿上來。」那小母貓像是一團毛茸茸的花絮似的;牠之所以顯得大,是因為毛長得蓬鬆,然而我手心裡捧住的骨架卻小得很。牠又張開紅紅的小嘴喵了一聲,以呼喚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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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原來妳在這兒!」灰鱒大人的女兒叫道,一邊急急地起身;她也顧不得什麼端莊典雅,便匆促地朝我跑來,把在我手心裡不安地蠕動的小貓接過去。她雙手捧著那小貓,愛憐地將小貓貼在下顎上。「噢,謝謝你找到了牠。」她一邊走回自己的座位,一邊說道。「我捨不得把牠留在家裡,不過牠一定是早餐之後,就從我房裡溜出去了,因為我一整天都沒看到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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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麼,這可是獵貓生的小貓嗎?」黃金大人在惜黛兒坐下來的時候問道。
半杯香槟 2006-6-10 23:08
惜黛兒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可以跟黃金大人搭得上話的機會。「噢,才不呢,黃金大人,這是我的小乖,天天跟我黏進黏出的小貓咪。牠好淘氣,妳說是不是啊,小可愛?不過我就是捨不得把牠留在家裡。瞧妳讓我擔心了一下午!」她在小貓的頭頂上親了一下,然後把貓放在大腿上。一桌子的人也都不覺得她的舉止有什麼不尋常。眾人重新開始進餐、聊天之後,我看到那小貓的頭從桌緣冒出來。魚!那小貓興奮地想道;過了一會,儒雅就用銀盤裝了些魚,送到那小貓面前。我三思之後,認為這沒多大意義,因為這可能是巧合,而且我也看過一些沒有原智的人,由於對某些動物知之甚深,所以偶爾會做出的下意識反應,竟剛好迎合了動物對象的心意。那小貓橫爪一掃,宣示這一小塊魚乃牠所有,然後便把魚叼到主人的大腿上去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