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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anix 2010-7-8 20:42

【魔域传奇】失踪者

[align=center][b][size=5]The Vanished Ones
失踪者[/size][/b]

[i]作者:Chet Williamson
翻译:Zeranix[/i][/align]

[size=4]当个兽化病人不容易,假如你除了把热血动物撕碎以外,还想用余生干点别的事,则由其如是。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些兽化症的毒液是如何进入我身体里的,那只被我杀死的生物的鲜血如何滴进我眼眸、污染我的血流。每当满月或发怒时,它就将我变成一只野兽。

这状况真该死,特别是对我这样一个人来说,伊万·德拉贡诺夫(Ivan Dragonov),一个把生命都贡献于抗击各种形式邪恶的人。而此时此地的我,本身就是一个邪恶的生物——或是潜在的邪恶生物。我把判定权交给你。

离开天寒地冻的拉莫迪亚(Lamordia)领地之后,我的首个目标,就是去找我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可能帮我解开诅咒的。你知道有个哈莫尔(Hamer)吧,斯唐根格勒(Stangengrad)的祭司。我先跟维克多·摩登海姆(Victor Mordenheim)的怪物打了一场,一个肉魔像(*1),我从它主人的墓穴里偷了些武器和铜子——让他们俩的黑心肠爆掉吧——我已经筋疲力尽了。

但是之后一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兽化人也可以成为邪恶的劲敌,甚至比此前的我更加强大。于是我推迟了对斯唐根格勒的拜访,转头继续我的圣战之旅,搜寻各种形式的恶徒并加以扫清。

此后的几周间,我学会了应对自己的症障。在满月期间我会寻找较深的洞穴,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请绳子工给我织一根混有银丝的黄麻绳。夜幕降临前,我用绳子把自己绕起来,打成复杂的结,让我的兽化形态没法解开。这些夜晚充斥着强烈的痛苦,不过避免了我滥杀无辜。

我还必须避免与人结伴而行,因为要是我们被攻击,而我变身成野兽的话,也许会将敌人带同伴一起屠戮。
所以我独身前行,消灭路遇的邪物成了我的分内之职。每次战斗中,我心中的兽态都破茧而出,并获得胜利,并且远比我的凡人形态轻易。

我来到勒卡尔(Lekar)时听到了一些传言,说的是在沙淘佛(Chateaufaux)镇有个当地军人解决不了的恶鬼。于是我快马加鞭赶往德蒙利尔(Dementlieu)领地。希望我能在下次满月前把所有出错的地方纠正过来。
到达沙淘佛时不过晌午,我在一个大旅店歇脚。我点了一条鹿腰肉和一大杯茶,几个醉鬼看到此情大放厥辞,不过我凶狠的眼光让他们很快安静下来。不多久后我跟一对士兵攀谈起来。我说了自己的名字,发现他们都已有耳闻,此后他们的眼光中更增添了几分尊敬。

我提到了四处传播的流言:他们的城市正处于异常的黑暗中,此时一个士兵很快告知了我细节。他看起来结实、憨厚,名字叫雅克(Jacques)。

“我来告诉你吧,德拉贡诺夫先生。我们见到我们的同志——对我来说是我弟弟——失踪了。”

“或者说我们没有看到他们失踪,”另一个士兵昂里(Henri)说,“但是他们就是没了!”

雅克颔首。“过去六个月,德蒙利尔已经失踪了好些男人了,几星期就一个。头一个是叫圣·雨斯特的磨坊主。三星期以后是个鞋匠,扔下漂亮的老婆和两个孩子。接着是一个铁匠、一个裁缝学徒,还有一个商人,他还是镇议会的成员。”

“这让大家忙活起来了,说真的。”昂里补充道,“镇议会动用军队了,确实是。”

“叫我们来解决神秘事件,”雅克说,“那可是神秘事件啊。”

我没搞清楚他们的意思。“可是男人随时都会出走啊,”我说,“为了女人、钱、流浪癖——原因有一大把。”

雅克绷起脸:“你是说我兄弟会离家出走?”

在旅店里打架可不是我想干的事;在这里变成兽化人可就不妙了。“不,诸神在上,当然不是。不过其他那些人呢?”

“他们没带任何东西就消失了,每次都能找到他们出门时骑的马。”雅克说,神色明显已经缓和,“那些男人都不欠钱,每个人都有老婆或者爱人,我弟弟除外。”

“还有”,微醉的昂里说道,“你觉得一个正常男人会离开那么个女人吗?”他指向门口,门刚刚被推开。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那种见了异性就心跳加速的男人。我的生命里大都用来跟邪恶战斗了,从来都没空注意她们。然而当我看见她步入旅店时,我双目圆睁,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想之前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担当不起“女人”这个称呼。

这是一个真正的女人,毫无疑问。发红如焰,倾泻在她后背直至她的……嗯,反正头发是挺长的。面如天使,腮红似蔷,深不见底的双眸让你甘愿永坠其中。她穿着得体,但是即便最厚重的衣物也无法遮蔽其奢华的线条。我发现自己正在考虑,也许我此前一直在虚度光阴,因为缺少像她这样的女性陪伴——虽然她肯定是独一无二的。
随后她转向我们的方向,喊了雅克的名字,快步走到我们的桌前。“勒格朗日先生,”她用甜似蜜糖的声音说道,“你有什么新消息吗?关于我可怜的丈夫——或者你不幸的弟弟?”

“都没有,夫人,我很遗憾。不过也有好事,请允许我跟你介绍一位男士,他听说了我们的遭遇,出于好奇来到这里:伊万·德拉贡诺夫。德拉贡诺夫先生,这是加布里爱·弗雷(Gabrielle Faure),第一位失踪者罗热·弗雷的妻子。”

她非凡的双眼随即转到我身上。“先生,”她道,“你已经名声在外了。”我看到她的目光扫视着我,观察我的身形、我的武器、我好战的态度、我的头发和胡须,它们如同她的长发一样火红;你也知道,我的外表很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我能肯定,在评估之后她已经把我当做潜在的盟友了。她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我的判断。

“我能不能请求你,先生,来帮助我们?自从我丈夫失踪以后,过去的六个月,我除了担心和吓得发抖以外,几乎什么都没干。我知道他不会抛下我,即便我的判断有错,他也不会扔下自己兴旺的事业。以前你揭露了无数恶性,纠正了无数错误,德拉贡诺夫先生。对我、对其他可怜的妻子、家人、爱人,难道你就没有一丝同情?在这些失踪事件发生后,我们都被扔下,孤独烦乱到快要发疯了。”

嘿,我的意思是,这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面对措辞如此美妙的恳求——还有恭维,我还有什么余地回绝?所以我微微欠身,这样做的时候我也觉得很恶心,然后说我会全力帮她寻找她的丈夫。

于是我们都成了同伴,我想雅克也很高兴,我也许可以同时帮他找到他弟弟。我们四人坐了将近一小时。加布里爱和我喝茶,雅克解决了一玻璃杯的葡萄酒,昂里则醉得不省人事。

加布里爱跟我说了她丈夫失踪的事。她说,有一天早上,他骑马从磨坊边的乡间住宅前往镇上,从此就一去不回。没有人在路上看到他,不过他失踪数小时后,一个士兵在弗雷家到镇子的半路上发现了他的马。鞍上没有血迹,完全没有暴力的迹象。

然后雅克将关于其他失踪镇民的情况和盘托出。相当简单,他们在白天或夜里的不同时间出门办事,结果就音信全无。这些人的坐骑却都被发现了,没有显露出任何搏斗的痕迹。

“后来他们派我弟弟去找这些人,或者是他们的尸体……请你原谅我,夫人。他一丝不苟地访问了那些人的家人、朋友、同事,但没了解到多少东西。之后,一天晚上他告诉我,他要去收集一些新的证据——但没具体说——就出发了。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可是他们找到了他的马?”我猜测道。

“找到了。”雅克说。他向我们道歉,因为他得回兵营去了。

跟加布里爱独处让我不太自在。尽管我礼数不周,但平常跟男女老少在一起也很少感到难受;他们可以接受我或者不理我,随他们的便。不过这个女人不同,我说真的。毋庸置疑,我已经被她吸引了,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得像一个征服者。相反,她询问到,关于我的调查,她能帮上什么忙。

我想到,既然她丈夫失踪的地点在他家和镇子之间,花些时间在磨坊周围排查一下可能是值得的。哦,我不是指法庭和军队跪地搜寻的那种证据,而是怪物存在的迹象——被诅咒的夜行生物的脚印,这些家伙可能会凌空飞降,从马鞍上把人攫起带走,等闲下来在慢慢吞吃——或更糟糕的东西。在远方的某个磨坊里,我曾经发现过好几只魔裔(hellspawn)。

她似乎相当赞同,答应连房子周围的土地也带我去看看。所以我们一起上马。到那边时,几乎已经到了那里的三个打谷工下班的时间,加布里爱提前放了他们回家。我不禁注意到他们离开时对她抛过去的目光,就好像离开她散发的荣光会使他们惊惧不已。况且那些人还都带着结婚戒指。她就是对所有穿裤子的家伙都有这种影响力。
我忍着许久不去关注她,在磨坊周围转了一圈。地面上没有多少可以藏生物的地方。我发现了一口枯井,不过她告诉我那是扔垃圾的地方,我深吸了一口井下传来的臭气,然后相信了她。

之后我们查看了磨坊里面。“这里面唯一不常用的地方是地窖。”她说。所以我告诉她留在楼上等我,我一手提油灯,一手抚剑柄走了下去。根本用不着小心翼翼。除了几个散掉的木桶和几只空木盒以外一无所有,那些容器也都没大到能装下吸血鬼。连地面上的尘土都很久没被打扰过了。

利用在下面独处的空隙,我考虑了一下我的处境。其实是我的感情。自从我的血液被兽化症玷污以后,我从来没跟任何女人有过亲密接触,所以我自然认为对她的这种……卑劣的感情没准是前者导致的结果。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现在我最佳的做法应该是避开加布里爱,反正我已经得到了她能给的所有信息。

我正要跟她道别时——这让我很是痛苦——她问我愿不愿意去她家共进晚餐,因为她还要告诉我一些关于她丈夫的事情,“难以启齿的事”,按她的说法。

我本应该拒绝的。我本应该跨上我的马,骑回沙淘佛,永不再见她的。我当时是想那么做来着,因为我对这个女人的痴迷让自己害怕,我害怕自己已经开始爱上她了。想象一下吧:我,除去真善的概念,对爱情一无所知。可是万一我对她的爱变成了激情,这激情又淹没了好人德拉贡诺夫——屠恶者——而我本性中的兽性一面浮出水面,那会怎么样?

然而我没法对她说不,不管我有多么想。我相信为了留在她身边,自己会做任何事情。所以我同意跟她一起吃晚餐。

离她家已经没有多少路了,不过骑在马上,我突然一收缰绳,同时举手示意加布里爱同样行事。她照办,好奇地看着我,而我只是倾听。

终于她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猜,”我答道,“我以为听到了什么声音。”我没告诉她,那与其说是听到,不如说是感知到。数年间狩猎邪物以及被邪物狩猎的生涯赐给了我第六感,它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有效,而且我的兽化症血液加强了这种感觉。我能感受到一个跟踪者的存在,我还知道我所在空地周围的林幕之后有东西在监视着我们。不过,我不想警告加布里爱,而且我也不清楚那个监视者藏身何处,于是我继续骑行。过了一会,我想那里也许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我与加布里爱独处产生的不适,被我的感知具现成了那个隐形的敌人。

来到家里,她引我进入宽广的餐厅,通知一个仆人,今晚将有两个人进餐。我被安置在大厅中央长餐桌的一端,她坐在我右边,这种坐法是非常暧昧的,如果不考虑房间的面积的话。天花板足有三十尺高,镶边繁复的挂毯饰满了几乎每一面墙。

两个仆人送来了晚饭,我们进食时侍奉在旁侧。食物丰富而可口,虽然我没怎么来得及吃,因为我简直没法把眼睛从女主人身上移开。我们谈天说地,在她屏退仆人之前,一直都没提起她丈夫的事,后来屋里只剩了我们两个,烛影摇红。

她凑近壁炉,转身站定,凝视着我。她的目光几乎将我变成石像。晚餐途中她看我的眼光很礼貌,并随着我的话语做出反应,然而现时她抛来的是爱情、暧昧和探寻的秋波。

“先生,”她声音略微发干,“我之前跟你说这件事还有隐情,是真的。跟你想象的不同,我丈夫罗热和我从没共享过婚后的幸福。我想找到他,这自然不假,因为他是我丈夫,我亏欠一份作为妻子的忠诚。不过当我第一次见到你,跟你谈话,我就知道你是……跟其他 男人不同的。”

这句话抓住了我的心,毫无疑问。

“以前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但是我敢肯定你能理解。我丈夫,在外面装得像个样子,可其实他对我并不好。他不知道怎么跟女人共处。但是你,我确定,你知道。”

燃烧的烈焰将整个房间映成了红黄两色,让加布里爱的头发如红雾——或者,在我的幻觉中,一团血雾——一般闪耀。我全身燥热,不仅是因为这堆火。

“我喜欢直来直去,伊万·德拉贡诺夫。我会说一次,并且只说一次,如果你不想听的话,你可以走开,我不会再提到这件事。但是我从来没有对别的男人有现在对你的这种感觉。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梦寐以求的爱人和丈夫。我也感到你对我怀有同样的感情。”

我几乎不能呼吸。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能力体会到如此的激情和渴望。

“这里没有别人。”她说,“仆人们都已经下班了。我请求你,伊万,到我这里来。抱紧我。如同初恋一样地爱我。”

我别无选择。我站起来,毫无防备。我甚至都没有意愿阻止自己走向她的怀抱。她湿润的双唇略微张开,借助明亮的炉火,我能看到她纯白的牙齿。她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我知道她也如我一样在强烈期待着对方的触摸。她将双臂朝我伸展开,我像被强风吹送般冲入其中。

我多年来都没有抱过女人了,我们肌肤相亲,她身体的温度让我无理由地兴奋起来,连我的灵魂都要被灼烧了。我沉入她的怀抱,就像再度溺水于哀伤海(The Sea of Sorrows)。但是这次我在迎接这种感受,并做好准备潜进爱情海,在至福之中湮没。我们接吻,她嘴的温度好似熔炉,那热量将我退火、浇铸(*2)……

变形。

我感到自己开始变化了。

真正的恐惧并不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会来摧毁你。不,真正的恐惧恰恰相反,是知道你自己是恶魔、是怪物,而在几秒钟之内,你将摧毁你唯一的爱人——而且你无法阻止自己。真正的恐惧是那个怪物通过你自己的双眼来看世界。那感觉,我的朋友,让所有别种的恐惧都变成了枕边童话。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就被浸没在那种恐惧中。

我首先感到脸部的变形,牙齿挤压着牙龈向外伸展,割到了我的嘴唇,直到它们也开始扩张,随着我颅骨形状的变化,嘴唇和鼻子一起涨大伸长,成了野兽的模样。之后我的肌肉膨胀、后背变宽,我闭上眼睛绝望地努力着,试图避免压碎加布里爱的肺。我也变高了,我想我能感觉她火红的头发沿我的胸膛下滑,同时我的头离幽暗的天花板越来越近。我知道用不了几秒我的爪子就会从指尖爆出,刺穿我温柔爱人的皮肉。

体内残余的人性足以让我意识到,要是我将她推开,在兽性完全掌控着我将她撕碎之前,我也许还有机会转身逃出这间屋子。但是当我试图将她向后推时,发现她依旧环抱着正在变成凶鬼的爱人,她紧箍着我,甚至比之前还紧。

单是这一惊人的状况就让我的变形停顿了一阵。我认为她对我的绝对信任几乎将我返回人形,善良战胜邪恶。或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然后我发现环绕在我宽阔背部的并不是柔软的手臂,而是一只巨大蜘蛛的毛茸茸的细长腿部。我亲爱的加布里爱也是个怪物,跟我一样,一个变形者,一只致命的红寡妇——蜘蛛之后,她引诱男人,随后将他们体内的生命吸光。

不过这些信息当时并没有浮现在我脑海里,因为突如其来的危机让我的兽化形态如同蜘蛛网一般罩在我身上,一瞬间我就变形成了一头愤怒狂暴的野兽,它所知的一切就是它正在被攻击,为了生存必须杀戮——而且生存也只是为了杀戮。

我记得很多,尽管我的人类思想是透过那对充血的双眼来看世界的。我看到了想要攫住我的那个东西。滚圆的身躯大过酒桶,覆满深红的毛。八条小树般的巨腿从躯干中伸出,蜷绕在我周围,将我不断拉向那丑陋的头部。两排闪亮的眼睛盯着我,泛光的利齿从两瓣长毛的鞘中呲出。

它的头部猛然向我冲来,我还没来得及闪开,牙齿就埋进了我颈部的厚皮里。能致一个男人于死地的毒液立时涌进我的血管,感觉就像血液被点燃了。当时我兽性的头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走,并缓解这种燃烧我每寸血肉的痛苦。

我骤然爆发出一阵怪力,将那恶心的东西推开,持续尖叫着直至痛苦变得可以忍受。这只用了几秒钟,我猜一定是我的兽化之血——它已然被无法想象的邪恶所侵染——才让我免于在红寡妇的死亡毒液下一命呜呼。不过随后我所想的只有:必须将伤害我的一切消灭,于是我向巨大的蜘蛛奋力一跃。

它比我更快,八足狂奔躲到一个角落里,露出臃肿的背上警告性的黑沙漏图案。它毫不停歇地爬到墙上,又到了三十尺高的天花板上,它倒挂在那里俯视着我,似乎在考虑下一步行动。

我则不假思索。我的行动不用经过大脑,我跟着它跑到角落,用钢铁般的爪子爬上挂毯,一路将其撕裂。挂毯顶端离蜘蛛还有十尺远,我再次跳起。借助双腿中超自然的力量,在跳跃的最高点,我被运送到了墙角。我的爪尖没进了红色的圆球,把它从其栖息地拽了出来,双方都狠狠地砸到石头地面上。我没有让那怪物再逃脱,用两只兽爪抓住它,用脚爪猛踢,灰色的石头上洒满了黄色的体液。

它嘶叫起来,声音尖得超出了我人类耳朵的听力极限。但是我的兽耳却能听到,那声音如同钉子一样楔入我的头脑,干扰之下,那东西挣脱了我的束缚。它闪开我跑向壁炉,血滴了一路。

我再度对加布里爱变成的东西发起冲锋,它刚碰到大壁炉前的石块就被我逮住了。我在它巨大的球形背上,但是没过几秒它的长腿就把我们同时翻了个个。它的腿如同钢鞭一样在空中挥舞,肥硕污秽的躯体扭动着,凶恶地将我在地面上碾压。即便这样我也没有放松束缚。终于,红寡妇滚向右侧,于是我们同时侧面着地,它满是眼睛的大脸和歪斜的巨口凑了过来。尖牙向我袭来,但我躲闪的速度更快,我也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在巨蜘蛛的头部将我的尖牙合拢。

我得到的回报是满嘴恶心的汁液以及让其他所有噪音相形见绌的惨叫。我的双颌紧咬在它头上有几只眼睛和嘴角的部分,并尽力向下咬,更多恶心的体液从我嘴里溢出。红寡妇躯体瞬间的松懈告诉我,我击中了一个致命弱点,甚至可能是那怪物的脑部。随着它身体的垮落,我稍稍松弛了一下,结果那怪物趁机把头从我嘴里扯走,盲目地开始后撤,直接踏进了壁炉里燃烧的木材上。

随后响起了一阵可怕的嘶嘶声,就像一大块肥油掉进火里,鲜红的火苗蹿到了蜘蛛深红的体毛上。蛛腿也被火焰覆盖,如干柴一般燃烧,那怪物试图攀爬出火海。然而烧着的腿断成数节焦炭,躯体被暴虐的火焰拉拽着跌落地面。

烈火吞噬了她,流出的体液咝咝作响,她痛苦地扭动着,如同被地狱中所有魔鬼的利矛刺透全身。她圆形的身体开始收缩,脂肪逐渐被烧干,炽热的汁液从壁炉口四溅,做着最后的抵抗。几分钟过后,她就被烧成了一滩冒泡的腐液及其中的一堆碎甲片。

敌人被击败了。我得以再世为人,被解放的人性冲刷走了体内的兽性。这种变化只用了几秒钟,之后我定立在那里,由于身形的改变,衣衫褴褛。我无意中看了一眼壁炉两边的两面镜子之一,见到我身后有一张见了鬼似的苍白的脸,它出现在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旁。

我迅速转身,发现那张震惊的面容只能属于雅克·勒格朗日,旅店里的那个士兵。我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我知道我不能让他逃走。于是我冲到门边一把拽开。他站在那里,可能是被吓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知道得太多就杀掉他,但如果他对我做出任何鲁莽的行动,我也许就别无选择了。

他的手战战兢兢地开始挪向自己身侧的剑柄,看起来像是打算攻击我,却又不敢。

“不要跟我打,”我尽量诚恳地说,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杀戮冲动。“要是你热爱生命,老弟,别惹我,也别跟我打,因为我没准会做出自己也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似乎明白了,点点头,手落回身边。

“你跟踪我来着,”我说,“你就是那个藏起来的人。”

他略微清了清嗓子:“是我。我怀疑她。她和我弟弟……交换过一个眼神……然后那天夜里他出门就再也没回来。”

“你怀疑她,却什么都不说?”

“我不能确定,而且指控一位女士……”

他没说完这句话,我表示反感地摇摇头。

“你真是德蒙利尔的好绅士。”我责难道。

“那你今夜看到的事足够证实你的怀疑了吗?”

他重重吞了一下口水,点点头。

“红寡妇,她是那玩意吧?”

“红寡妇,”我附和道,“一种魔裔生物,可以拟象成红色头发的美女,把男人们引诱到隐秘处独处,然后露出邪恶的真面目,杀死那些可怜的动情的傻瓜,用几天时间将他们的尸体吸得滴血不剩。这就是弗雷夫人的真身。”

“那……那你……”雅克用颤抖的声音说。

“兽化人,”我答道,“反正你都看见了,我也没必要否认。”

“那你现在会……把我杀掉吗?”

“我只杀恶人——至少目前为止还能这样做。”我告诉他我如何遭受了诅咒,以及如何利用它。“所以把嘴看严点。”结末我说道,“活下去。也让我活下去。”

“我想你说的是真的,”他说道,“不然的话,你没有任何原因让我活着。”他狠狠点了点头。“我发誓我会为你保密。”

“很高兴你这么说。”我粗暴地说,因为我的命运将由他的嘴决定,我很恼火。“现在我们来看看,那妖婆到底想隐瞒什么。”

这没用多长时间。失踪者的遗体残骸就在磨坊顶上宽大的阁楼里,门上有锁,但是我随手就砸掉了。“真是常常使用啊。”我说,想起了我们进来的时候加布里爱的用词。

雅克只挤出了一个词:“路易……”接着就震惊得无言以对。我很能理解为什么。他弟弟干瘪的皮囊躺在地板上的其他人中间。脸部的残余物还能让人分出谁是谁,不过我光看那干尸上穿的制服就清楚了。

我们在死人堆里站了许久,然后雅克向前走了几步,轮番观察每张尸体萎缩的脸部。最后他站起身开口道:“我弟弟……鞋匠,铁匠……都在这儿了,就差一个。”

我点头,因为我知道。“她丈夫,”我说,“他是这里第一个被选中的。他是用来交配的。所以我们要去一个完全没人去的地方找他。”

回忆起枯井里传来的气味,我径直将雅克领到井旁。我把一个普通的麻绳缠在臂下腰间,雅克将我放下井去。我一手握住绳子,另一手在身边提着一盏油灯。

如我所怀疑的,罗热·弗雷在下面。起先我以为他没受其他人那么大的罪,因为他的身体看来完整饱满,甚至有点肿胀。不过当我抽出宝剑刺探他尸体时,加布里爱的孩子们从它们亡父的衣服底下四散逃窜,他立时散成了一堆臭烘烘的碎布、皱皮和脆骨。

这群恶心的蜘蛛是从罗热·弗雷可怜的尸体中孵化出来的。它们对我展开了攻击,想要咬穿我的厚靴子、凿穿我的腿。不过我连变身都不需要,因为我做的根本是屠夫般的活计,高效而娴熟,每剑就把一只劈成几段。清理完这六只以后,我又把枯井翻了个遍,但没发现其他的蜘蛛。

“拉上去!”我大喊道,抬头正看见雅克苍白的脸。我想他也许会试图把这只粗鄙的兽化人扔在井底,不过他还算是个有信誉的男人。

到了顶上以后,我回身向井里啐了一口。“要是再过半年,这块领地里就有六只红头美人从洞里爬出来,各自去榨男人了。不过已经没事了。等你带兵来清理的时候,你可以下去把那可怜的傻瓜的尸体扛上来了。”

“你不回镇上了?”

我冷漠地摇摇头。“不。你想告诉他们什么就说什么吧。要是你能升官的话,就跟他们说是你自己把她杀了。我无所谓。我在这儿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前面还有事要赶紧去办。”

我对他道别,直奔这里,斯唐根格勒。因为我明白我惧怕的东西已成事实。当我将那玩意抱在怀中,即便在她开始现出怪物原形之前,我也感到过自己的变化。假如她真是我所设想的那样,一个对我只有爱与激情的真正的女人,我知道我可能已经害死她了。我听到体内的野兽在逃跑,那只曾经为热血和碎肉而嘶吼的野兽。

而我清楚的认识到,我必须忍受治愈这一可怕的疾病过程中的痛苦。我必须努力将这诅咒从我的灵魂中洗脱,无管这种努力是否会将我逼疯或是毁灭我的肉体。因为在得知我的灵魂已经被邪恶腐化之后,我不能再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了。

所以呢,哈莫尔,好朋友,善良的祭司,我作为忏悔者站在你面前,心中塞满了我所不欲的恶念。你已听过了我的故事。今晚就是月圆之夜。带我去礼拜堂,把我绑住,尽你所能将这诅咒从我身上驱除。如若我的血液依旧不纯……如若畸变再现……

嗯,你手持的宝剑,由银打造。你知道要怎么做。[/size]



*1:此处指亚当(Adam),即维克多·摩登海姆医生的最优秀创造物,一个拥有高超智力、行动灵敏的肉魔像。原型为弗兰肯斯坦。
*2:退火和浇铸都是冶炼的工序。退火指将金属加热并慢慢冷却,以使之变硬、不易碎。浇铸指将液态金属倒入提前制作的模具中,以改变其形状。

Shrewd 2010-7-10 15:27

魔域版的大战蜘蛛精。

真·laura 2010-7-13 07:13

终于看到有人翻魔域了~~
激动得泪流满面~楼主再接再厉~(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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