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arjak 2010-6-28 15:27
牧师之殇(缓慢更新中)
先把1楼占了,吼一声:“我回来了!”
高考结束了,结果有惊无险,于是我可以回来继续我的填坑&挖坑事业,因为我一直放不下对写出一部小说的渴望。但别指望我的更新速度有多快——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比如,有一堆的同学聚会要赶,有一书架的书要看,有一光驱盒的游戏要玩,还有一只六个月大的金毛要管……(谁来告诉我他为什么喜欢吃草……囧RZ)
回归正题。我知道我原先挖下的大坑《苏醒》一直没填,而且我要在这里遗憾地向大家宣布,《苏醒》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打算再次提笔(先别打我啊)。不是说我自认有BLZ那样十年磨一剑的功力,而是我知道凭我现在的写作功力实在无法驾驭这样一个庞大的题材。于是我打算先写点短篇和中篇,练练手,等到羽毛硬了以后再转向长篇。
Neil Gaiman把他的《坟场之书》搁置了十年才动笔,我充其量只会把《苏醒》搁置一两年而已,不算太过分吧……(邪恶地笑)
好了,下面请进入每日一更的最新中篇《牧师之殇》。
Wearjak 2010-6-28 15:29
第一章
“牧师?”
我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逐渐过来,试图把眼前模糊的景象看清楚。我合眼一定还不到半个小时,然而在眼下这种时候,半个小时的休息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半个小时可以决定许多人的生死,可以让一家人从劫后余生的喜悦里瞬间落入家破人亡的悲惨中;可以让刚刚团聚的情人再次经历离别——生离死别;可以让从战场的余烬里归来的年迈长者找到子女的尸体,然后感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诸如此类的惨剧,我在过去的一周里见得太多太多了。
而在这样的时刻,一个牧师,一个医者,得不到休息。
“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密斯特拉之女。但您最好马上过来一趟。他快要支撑不住了。”我面前那个逐渐变得清晰的人影说。
“这回这个‘他’是谁?”我呻吟道,摇摇头,企图把困意全部驱除出去。
“是卡南指挥官,密斯特拉之女。”
我认识卡南,但并不是指挥官卡南,而是爱开玩笑的小伙子杰西•卡南。但自从他当了指挥官之后,他就沉默了许多,在城墙上排兵布阵、指挥防御的时候嘴唇抿得不能再紧了。也难怪,他是七天来的第三位指挥官。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已经带走了所有老兵的性命,留下一群青涩的战士为了保卫亲人和家园而紧握武器。卡南服役并不是很久——超不过四年。但城中已经找不到比他更有战斗经验的人了。
“神眷之女?”那人犹疑地叫了一声,“请您快一点好吗?我们不能失去指挥官!”
我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急忙调整心绪,拿起手杖随他出门。
在我们走在城堡中的时候,我又端详了一下这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显然,他只是在几天前刚刚拿起武器,而且绝对超不过十八岁。他始终不敢与我对视,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在我旁边,脚步急迫。
哦,我真想告诉他,现在走在他旁边的这个女人,这具被包裹在圣袍之下的躯壳,内心中也同样充满恐惧;她的信仰并不坚定,反而认为被困在围城中的每个人都难逃一死;她就像城中的每个人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是他们所谓的神眷之女,甚至不是一个信仰坚定的合格牧师,更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一个能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他们的救世主。
然而我不能告诉他。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这个可怜人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夺走。
“我们到了。”他突然说,推开一扇门让我进去,同时谦恭地低下头,侧身让到一边。
一看到卡南我就知道他不行了。他的胸前中了一支箭,距离心脏仅有毫厘之差;肚子上被砍刀狠狠剐了一下,看上去不比被开膛破肚的牲畜好多少。我并不是个法力强大的牧师,没法做到医死人肉白骨。我所能做的,只是减轻他的痛苦。
他已经因为疼痛而失去了知觉,所以听不到我在他身边念诵的悼词,和最后那个夺走他性命的咒语。咒语可以使他在平静中快速地死去,然而这仍然是杀戮,和用刀剑杀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干完我不得不干的事之后,我合上他的双眼,取出两枚硬币放在他的眼睑上,期望冥府的渡神能够载他过河,也期望他在凯蓝沃的死亡之城中能够寻求到一席之地。
办完这一切后,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肮脏,注定要被锁在地狱的火刑柱上,和谋杀犯、纵火犯一起接受审判。因为我不但没能挽救生命,反而把另一条生命送进了死亡的国度。为什么要让这些年轻的孩子遭受惩罚?他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们?密斯特拉啊,如果您在看着陆地上的这一切,请您告诉我,这些毫无意义的杀戮与征服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等到心绪平静些以后,我站起身,试图掩盖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水,同时还记得不要让那个孩子看到这幅情景。令我稍稍感到欣慰的是,那孩子跪在门边,不住地呜咽,显然听到了我刚才送给卡南指挥官的临终悼词。在这种心态下,没人会注意“救世主”的脸上有没有挂着泪珠。很好。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都很沉默,但这种沉默使外面流矢划破空气的声音、金铁相击的声音,还有濒死者绝望的呼喊显得更加瘆人。仿佛希瑞克的本尊已经降临,在这片破败不堪的土地上播撒绝望。
我的脑子已经麻木了,想到的只是赶快回去抓紧时间休息,争取在下一个伤员被送回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恢复法力。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
我听见的唯一预警是那个孩子惊惶失措的喊叫声。我转身一看,正好看到城堡的地面上被挖开了一个大洞,而一个敌人从中钻出,在他尖叫的时候把他劈成两半。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我抡起手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敲在敌人的头盔上。反震力把我的双手虎口震得发麻,而敌人也跌坐在地板上,暂时地减缓了其他敌人从地道里钻出来的速度。趁此机会,我赶紧吟唱法术,在敌人纷纷钻出来的时候召唤出来一个强光源,把他们习惯了地下的黑暗的眼睛晃得睁不开,头晕目眩地四处游荡。
我剩下的力量不足以把地道封住,所以我在这段空当里用定身术把冲出来的敌人全部定住了,然后在守卫赶来之后和他们一起解决了这帮妄图偷袭的敌人。
尽管己方一人未损,然而屠杀还是让我恶心地想吐……不,并非一人未损。
我又看见了那个孩子。他残破的尸体倒在敌人的鲜血中间,年轻的脸上仍然带着惊恐,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想要伸出手去把他的眼睑合上,但手伸到一半我就感到一阵眩晕袭来,之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再次醒来是在我自己的卧室里,离我晕倒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送我过来的守卫告诉我说,敌人暂时停止了进攻,那条地道也被堵上了;在那个孩子死后,没有其他人再牺牲;他们也选出了新的指挥官,他告诉了我那个指挥官的名字,可我一点也不记得了。
在他走后,我一头栽在床上,在流淌着鲜血与恐惧的噩梦中苟且偷生,度过自己屈指可数的夜晚。
Wearjak 2010-6-29 20:56
第二章
凯斯特琳堡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堡垒。如果你不仔细找的话,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它的踪迹。它位于王国的边缘,临近蛮荒之地,和其他国家并不接壤。它依靠附近的麦田维持生计。来到此地的商队并不多,即使来了,带来的也尽是些当地人用不着的新奇玩意儿。可以说,它就是一个遗世独立的自由城邦。
但为什么王国的军队要攻击我们?
有种说法是凯斯特琳堡的人民迟迟没有缴税,惹恼了那位仅仅三十多岁就登上王位的国王。然而这只是猜测。在战事爆发之前并没有征税官光临此地,我们也从来没有过漏缴税款的记录。更何况,那位国王绝不会纠缠着小地方的税收不放,他的野心远比控制一个小王国更大。我太了解他了,比我愿意承认的还多。
不管原因为何,敌人已经来了,并且已经围攻了凯斯特琳堡一周之久。在这种时刻,活下来比好奇心重要得多。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我又觉得好受了些。医疗法术恢复的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再撑很长一段时间。而敌人在我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发动新的进攻。可能是他们的士兵也疲惫了,或者是被别的地方的战斗牵制住了。
但愿如此。
我一路走上城墙,给守城的士兵鼓舞士气。尽管在这种时候很难有人能保持勇气,尽管外面的军队比我们人数多三倍,我还是在尝试着给他们灌输希望。
“坚持住!”我喊道,“要相信正义的军队绝不会孤立无援!”
说得真好听。
在我刚走完城墙的一半的时候,我又多了件新的烦心事要处理:解决城中墓园里新近出现的不死生物。
“那些怪物……他们把我的田地全都给毁了!”前来找我的地主向我哭诉。然而依照衣着来判断,他显然还远远没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悲惨境地——比他的同胞们好得太多了,“现在他们又霸占了我的庄园!现在……现在我和我的妻子们只能在城里角落的小木屋栖居!我认为我应该获得赔偿!”
喔,好的,你会得到赔偿的。如果你能让城内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拥有一处栖身之所,家人的性命安全无虞,你要什么都无所谓。但你只关心自己肮脏发臭的财产、盘剥佃农得来的血汗钱。在那一瞬间,我真的萌发了一种冲动,想要用尽全身力量把他一脚踹下城墙。尽管我知道,凭我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他肥胖的身躯。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他一路走向他那该诅咒的庄园(他的庄园在买下的时候就挨着墓园,因而他能够以一个“不那么令人闹心”的价格买下它)。一路上,我眯缝着双眼,双手环抱在胸前,试着用这种躯体语言来表达我的愤怒,但他却熟视无睹,只管絮叨那些骷髅和僵尸破坏了他家多少名贵的家产,周围的人们又是多么的冷酷无情以至于不肯对他施与援手(“像是西边的卓卡奥,我上个月底还刚给了他一大袋米作为工钱哩!”),诸如此类。我快疯了。
然而我还是克制住了拂袖离去的愿望。米尔寇留下的怪物的确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在这重兵压城的时刻,后院起火无疑是断了城内所有人的生路。
藉此机会,我也正好再看看城内的情况。敌人应该到太阳完全升起时才会发动进攻,所以在清晨时分城里又多了几分生气,街道上走动着三三两两的行人,间或也能看到小贩在叫卖,卖的大多是衣服,食物等战时最缺乏的物资。价格虽然偏高了些,但也算合情合理。不过靠战争发财的人也不算少。(“看见那个小贩了吗?!”那个地主说,“他用一文不值的幸运护身符骗走了我二十个铜板!二十个铜板呢!!”)
那还不是你自己上了当。我很想来上这么一句,但后来又闭了嘴。和市侩斗嘴皮子可不是一个牧师该干的事。
果不其然,位于道路尽头,又奢侈又没品位的那座庄园就是他的家(“瞧瞧它们把我的草坪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我叹了口气,不等他带路,直接就推开园门准备进去。这时,玛维兰从后面拽住了我。
“又怎么了,嗯?”我叹了口气,说道。
玛维兰是指挥官安排给我的众多保镖之一。说实话,我挺喜欢这个带点神经质,话又多的说不完的小个子的。他敏感的要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吓他一大跳,然而一打起仗来却比那些平常嘲笑他的大个子都勇猛,简直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他宣称他经常能“预见”到那些可能将要发生的事,然而至今还没有什么事能够支持他的说法。不管怎么说,只要他的“预感”不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我们都很愿意让他留在身边。
“我有不好的预感。”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地说。
事实上,他已经二十了,但我们总觉得他说话像十岁的小孩子。
“又害怕了?胆小鬼!”我嘲笑他说,很高兴能有个理由不去听那个烦人虫的絮叨。
“不,这回是真的,真的有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来了劲,语速快得我几乎听不清,“我一路上总感觉有股阴气笼罩着我们。你知道的,我小时候见过骷髅,是已经被冒险者用锤子敲碎了的那种。当时我们几个围着它又敲又打的,一点都不觉得恐怖,不像现在这种感觉;还有,僵尸我也见过,笨笨的家伙,只会张开手往前趟,只要在它们脚下设一个老鼠夹子,他们就会……”
“你们能不能快点?!”烦人虫先生等得不耐烦了,叉着腰,在宅门前对我们吼道,好像他就是本城的城主大人。
“说到底,你还是害怕。”我说,拉着他往前走,“赶紧把这点事干完,然后咱好回到城墙上去。外面可还有一大票敌人呢。”
不过经过玛维兰这一番胡搅蛮缠之后,我反倒觉得这两天的压抑情绪被驱散了不少。哦,玛维兰,你真是个开心果。
话说回来,尽管我只是个不称职的牧师,刚刚被派遣到这个偏远小城没多久,但我好歹也还是个牧师,探测危险的能力也肯定会比一般的卫兵要强。
我们楼上楼下都找了个遍,包括地窖。除了满屋子的臭味和屋内凌乱不堪的家具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不死生物的确来过,但充其量也就是骷髅、僵尸一类的货色,掀不起太大的波澜。更何况,它们现在已经离开了。
“我不相信。”烦人虫仍然顽固地说,“我知道它们还在我家躲着,就是现在!它们怕的只是阳光。如果我傻到搬回来住的话,天一黑他们就会把我吃的不留一根骨头!这间房子没法住了,所以我要求赔偿我的损失,原价赔偿。”
“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终于爆发了,“听好了,现在我就去墓地里,把骚扰你的那些不死生物赶走,然后你完全可以搬回来住,不会——再有——什么怪物——来打扰你!你的屋里没有鬼怪,我已经告诉你许多次了,而且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一点!我警告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大地主,在现在大军围城的时刻,你都没资格向别人敲竹杠!别以为一个密斯特拉的女牧师就会比原先的当权者好欺负!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他气得涨红了脸。然而在他来得及反驳之前,玛维兰又说道:“呃……现在我感觉不到鬼怪的阴气了,但我确实感到了旁边窜起了一股杀气。你最好按她说的做,不然她完全可以在你的屋子里再召唤出来一些鬼怪。鉴于你跑了这么远的路来请我们做这项工作,你可以随意选择请来什么样的鬼怪。我们不会要你超过二十个铜板的价钱。”
他的话不啻于火上浇油,然而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效果。地主那张气得红彤彤的脸,是我这几天来看见的最为赏心悦目的东西了。
我们把他扔在后面,径自去了墓园。走出院子时我们听见他透过窗子吼道:“我不会再向你们交税了!”
“好像谁在乎似的。”我咕哝道,“来吧,玛维兰,我们还有点工作要做。”
事实上,剩下的工作相当的轻松——死者只是被城内外弥漫的杀伐之气惊醒了。我需要战斗,只需要劝导他们回去。我用亡者的语言和他们短暂说了几句话之后,它们就都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其中,没准有不少人我本来还认识咧。
临走时,我回头凝望墓园。城外的号角声再一次响起,本来稍稍放松的心又被我提到了嗓子眼。和城外的血腥沙场比起来,这片“闹鬼”的墓园显得可爱得多。
Wearjak 2010-6-30 22:03
第三章
在我们回到城墙上之后,新任的指挥官给了我们一个坏消息。
“东边的城墙塌陷了。”他说,“投石机干的好事。现在他们正疯狂地向城内进攻。我手下的小子们干得很出色,一直把他们挡在城墙外面。但如果没有神祗的帮助,凯斯特琳堡不到日落便将沦陷。希望您——如果这么说不算太唐突的话——能随我来援助伤员,同时稳定军心,女士。”
我从未见过眼前这个三十多岁的战士。尽管身侧有着清晰可见的割伤,但他在说话时始终保持立正姿势,目光坚定,语调沉稳,是那种你无论在什么样的危险境地下都可以相信的人。“好吧,请带我去。”我说,“你受伤了,请先让我为你检查一下伤口……”
他仍然站得笔直。“比起这点蹭伤来,凯斯特琳堡的安全显然更为重要。时间紧迫啊。”
我没再说话,和玛维兰一起乖乖地走在他后面,心中的敬意陡然上升。
然而敬意并不能消除我所有的疑惑。他看起来是一个老练的战士。毫无疑问,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感到印象深刻。而凯斯特琳堡并不大,为什么我会对这样的一个人毫无印象?
“呃……无意冒犯。”我咕哝了一句,“但是请问,您是谁?我先前仿佛并没有在城内见过您。”
“我曾是个冒险者,后来是城郊外的农夫。国王的军队进攻时我失去了田地,所以我又拿起了武器。”他迅捷地说。
退隐的冒险者?如果是真的,那他实在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我感觉自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退隐呢?”我像个小女孩一样追问道,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恕我粗鲁,女士,但我不愿多谈此事。”他回答道,“我们现在正在打仗。瞧,我们到了。”
他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的意思,直接朝着坍塌的城墙走去,每一步的间距都极其精准,仿佛被拧好了发条的钟。我尴尬地呆在原地,红一阵白一阵。这段时间来,这仿佛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忽视我的存在。我能感觉到这两天不断积攒的怒火又在向上翻涌,似乎我这两天一直都在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发火。
你只是个牧师,而且还是不怎么称职的那种。我提醒自己道。你没资格生气。
然后我在别人来得及注意到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之前赶了回去。
我们的到来引来了一阵欢呼。守城的士兵们向我们投来热切的目光,然而我却不敢直面他们的眼睛。多年的训练告诉我,这其中有许多人显然只是因为对胜利的强烈渴望才撑到现在。如果敌军今晚撤走,他们也将不会再见到明日的朝阳。在众人的注视中我们沉默地缓缓前行,犹如死神。
我尽力为所有人疗伤,然而这等艰巨的任务再次证明了我的牧师身份在内行人看来只不过是个笑柄。我的药膏已然告罄,自己也因为念诵了太多次的咒语而变得舌敝唇枯,却仍然只能看着眼前的人在一点一点地度过他们最后的时光。尽管在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信任,我仍然觉得我辜负了他们,骗走了他们的生命,还要在最后也骗走他们的信任。后来,到了我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腿,把头埋在臂间,以很小很小的声音啜泣。我不能让其他人我哭,否则他们就会失去所有的希望。神眷之女……在我注视着堆积成山的白骨的时候,有谁能让我相信,他们所说的“神眷之女”真的有能力带领他们走出困境?在我注视着流淌成河的鲜血的时候,有谁能让我相信,在我注视着眼前流淌成河的鲜血的时候,我能够最终赐予他们以最终的和平?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坐着呆了多久,然而当我一抬头时,发现指挥官就坐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我。天啊,今天的事情还能更糟糕一些吗?
我低下头,飞快地用衣袖抿了一下眼角,徒劳地尝试着掩盖刚才哭过的痕迹。
“我有事要对你说。”,他说,语调中仍然没有掺杂多少个人感情,“这边来吧。”
考虑到仍然有不少士兵在看着我们,我凝聚起用刚才的时间凝聚起的能量,为他们所有人进行了一次祈福。金黄色的光芒降临到他们每个人身上,引发了又一阵的欢呼。然而这个法术的实用效果远远小于观赏效果。也好,这至少能提升他们的信心。除了信念以外,我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拯救他们……拯救我们。
“怎么了?”等到他把我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以后,我问道。
“这里今晚就会沦陷。”他简短地说。
我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有信心些的。看看你的士兵们,虽然他们遭受了如此大的创伤,但他们……”
“我不是说这个。”他打断说,“国王的军队已经接到命令,今晚就将发动总攻!我们的军队会全部出动,包括那些你尚未见到的军团。凯斯特琳堡今夜必将沦陷,无论谁都无法改变!”
我震惊了,张大嘴巴盯着他,过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他的真实身份。
“你是谁?”我问道。连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语调会如此冷静。
“一个国王的卫兵,仅此而已。”他同样冷静地回答道。
“如果我现在大声喊,你岂不是就暴露了?”
“这个护符让我们说话的声音不会传到三米以外。”他掏出一个护身符,上面有着很明显的魔法波动,“我有备而来。”
“那你准备的下一件工具是什么?一把淬毒的匕首?”
“不。”他似乎被我玩世不恭的态度激怒了,“我是来提醒你,除了国王以外还有另一个敌人,就潜伏在你们的城里。梅兰査尼斯女士。”
血羽流星 2010-8-20 15:43
其实牧师还是很强大的,但是国人的作品几乎见不到牧师主角……
Wearjak 2010-10-14 23:36
不好意思……最近事多……刚开学…………本来我以为这帖子没什么人关注所以就给搁下了……既然有人关注的话那我过几天就重新捡起来……
ynpynp 2010-10-15 15:47
[quote]原帖由 [i]血羽流星[/i] 于 2010-8-20 15:43 发表 [url=http://www.odyguild.net/bbs/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74471&ptid=21190][img]http://www.odyguild.net/bbs/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其实牧师还是很强大的,但是国人的作品几乎见不到牧师主角…… [/quote]
牧师要么是灯泡,照亮别人,燃烧自己。要么是小弟,听老大话,跟老大走。所以……没的主角命啊!!!
Wearjak 2010-10-21 15:39
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你,你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最近学校的事多得让人吐血……
Wearjak 2010-11-4 18:03
第四章
我必须中断自己的叙述,来给你们讲讲我悲惨的家庭回忆。相信我,这虽然冗长繁复,却是有必要的。
或许,我本该把这段叙述放在最早来说。
我出身于一个贵族家庭——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那个”贵族家庭,“尊崇的”梅兰查尼斯家族。这个家族的势力早已超越了一般的贵族,在国王的猜忌边缘摇曳。然而,由于父辈们灵活的手段,它一直没有遭遇过来自王室的致命打击。我是这一代的第三个孩子,两个哥哥分别名叫伊沃瑞•梅兰查尼斯和艾伯尼•梅兰查尼斯,是不是很庸俗,很符合贵族家庭的审美趣味?而我仿佛一出生就注定要在他们之间调解,在白色象牙与乌黑檀木之间斡旋,努力而又徒劳地把黑与白编织在同一张织锦上:我名叫梅洛迪•梅兰查尼斯,原意是“在黑与白之间舞动的旋律”,现在是“被黑与白在命运的丝线上玩弄的可怜人”。
别急,我会详细说明的,但我得先把回忆讲完。
事实证明,给我们起名的人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因为我们的性格、行为方式,乃至我们的命运,都与我们的名字息息相关。
伊沃瑞是个从小就招人喜欢乃至溺爱的孩子,一个骄傲的、帅气的小王子,时常以家族未来的继承人自居,无论走到哪都喜欢拿着手杖四处敲敲打打,假装那是根权杖。当时,好像长子有点野心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他的行为也就被默许了。
艾伯尼整天都病恹恹的,喜欢窝在黑暗潮湿的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也从来没让别人发现过)。然而在他没有忙于他的秘密事业时,他却比伊沃瑞更好亲近:我们时常躲在一旁,为我们的哥哥设计层出不穷的恶作剧。大概也只有这时他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不过,除了我之外,鲜少有人看到过艾伯尼的笑容。
我则是个天生的调停人,在他俩吵得不可开交或者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上去拉一把(一般是伊沃瑞压着艾伯尼打,因为体格相差太大),常常连累得自己也鼻青脸肿,回头也免不了和他们两个一起挨保姆的责骂。
尽管我们三个性格迥异,唯一相同的是成天耳濡目染学到的骄傲自大的贵族习性,但倒也还一直相安无事(我指的“相安无事”是说没有出现杀人放火之类的事情)。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直接说重点吧。在我十三岁,艾伯尼十四岁那年,终于出事了,原因是艾伯尼在研究禁忌的死灵魔法。
在那个忐忑不安的下午,伊沃瑞一直在责骂艾伯尼,数说他给家族带来了多少麻烦,然而我知道他其实只是害怕;艾伯尼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伊沃瑞没有逃走,以及艾伯尼没有被五花大绑的原因很简单:家族的宅院已经被暴民包围了。
如果艾伯尼懂得收敛自己的力量;如果艾伯尼没有因为长期受压抑而把怒火发泄到无辜的村民身上,让他们遭受痛苦而缓慢的死亡;如果梅兰查尼斯家族不是因为平日里树敌太多……当时的情况都不会那么糟糕。
如果艾伯尼当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一个拥有与他的力量相匹配的年龄的法师,他的名字会被用来止儿夜啼,但也绝不会被人如此惧怕;然而,他当时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教会里十几年的经历使我认识到,当邪恶在一个人身上强盛到一种近似于恶魔的程度时,一个邪恶的孩童比一个邪恶的大人更容易让人惧怕。
具体情况我不会说太多,因为当时的那些抵抗和我要讲述的内容毫无关系。总之,家族毁了,不可一世的梅兰查尼斯家族彻底灭亡了。在活下来的人中,伊沃瑞是年纪最大的人……他也只有十七岁。
当时我们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愤怒的暴民们发现了我们,本来想把我们和艾伯尼一起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然而这时有人站出来说,除了艾伯尼以外,其他的孩子都应该是无辜的。
我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了,但我会一辈子感谢他。
经历了仿佛无休无止的争吵、冲突以及担惊受怕之后,我被教会带走了,作为将来的牧师候补来培养(因为我的性格,我从小就和牧师们关系很好);伊沃瑞和其他比我们小一辈的孩子被各个贵族家庭领养,但我很怀疑贵族们当时的行为究竟只是出于善意,还是有着更长远的利益考虑;至于艾伯尼,自然地,被暴民们带走了……他要为十多条死于死灵魔法的生命负责。
之后我在教会里度过了十几年的时间。虽然生命无虞,但也免不了会觉得无聊。我会不时想起生命中的前十三年,在家里度过的时光……那些在我当时看来充满了童趣的时光。我会想念我骄傲同时又懦弱得有些可爱的大哥,想念我冷酷却又有时顽皮的二哥(尽管教会的牧师们一直在劝诫我,但我从来不肯相信那些可怕的事情真的是他做的),想念我那一帮子稚气未脱的侄子侄女们……我说过,我们是一个很大的家族,但在那天之后一切都灰飞烟灭,剩下的子嗣们飘零四方,他们去了哪里我一点也不知道。
喔,我并没有野心,我只是希望看到家人团聚。仅此而已。
然而并非家里所有的人都这样想。
那一年我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牧师,不再是见习生了;因而我受到王室的派遣,到一个偏远的郡去安抚因为高税收而动荡的民心。这种事本来不应该由我这样一个初阶牧师来干,但我“善于调停”的名声在当时已经传得很远(真该诅咒我的名字),而且王室的人也警告我说,王宫中的档案常常保存得很久。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去,我就会被把不光彩的背景翻出来,然后轻则无家可归,重则以叛国罪被处死。我除了动身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但我没有料想到处理问题会花掉将近一年的时间,那里的消息又是如此的闭塞。当我回到王城时,王位上坐着的已不再是原先的国王。
而是我亲爱的哥哥,伊沃瑞•梅兰查尼斯,梅兰查尼斯大帝。
这时,我才知道原先的我有多么无知。
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一直埋首于故纸堆中,天天聆听牧师们的教诲,连教堂的门都很少出,更不会去操心贵族之间的权利纷争。对我来说,那种经历最好全都忘掉。
事实情况是,梅兰查尼斯一手遮天的情况不复存在了,新兴的贵族之间的倾轧却愈演愈烈。梅兰查尼斯家族在当初权倾朝野的时候,也无意间充当了王室的守护者的角色;这样一个家族在突然间倒下的时候,造成的权利真空不啻于在大海中抽空了一大块海水,引发漩涡,把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这些都是我在歇脚的旅店里听一个吟游诗人说的。就是这些话,让我彻夜无法入眠——当你发现世界远不像你想像得那样单纯的时候,那种感觉绝不好受。相信我。
喔,牧师们绝不会教导我这些——虽然我一直希望帮助别人,但说实话,我所为之服务的教会只会让我们遵从宽容与忍耐的美德……哪怕外面闹得血雨腥风。
哪怕你的亲哥哥已经成为了弑君者,登上了王位……喔,不,“弑君者”的称号已经不能再用了。现在人们称他为“大帝”。
我不知道具体的过程有多么残酷与血腥。我只知道,在这样的权利倾轧中,我的哥哥成了幸存者,并被其他的幸存者推到了前台,坐上了王位。那些人还按照惯例在王位上面用丝线悬挂着一柄利剑。
其实,这一切,都不是我真正关心的。
在听到他的名讳时,我所关心的,是“大帝”前面的称呼,“梅兰查尼斯”。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还有亲人活在这世上,顿时间热泪盈眶。
我不在乎金钱与权位;在教会里度过整个青春期的我也没有谈情说爱的机会。我在世上最看重的,就是我的亲人们,就是当时被迫分散的那些孩子们。
我知道你能够想象,当时我们这些充其量十几岁大的孩子亲眼见到父母死于刀剑之下,心情该有多么地悲痛;
我知道你能够想象,在漫长的岁月中,日复一日徒劳地期盼着能收到亲人们的消息,心情该有多么地焦虑;
我知道你也能够想象,当我在经历了十余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一个亲人的消息时,心情又该有多么地激动!虽然他已成了国王,但他却依然还是我的哥哥!
但你绝不能想象,在我发现我的哥哥已经变成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人时,我有多么地愤怒!
我回来的时候,他登上王位已经有两个月了。加冕仪式已经结束,生活步入正轨,没有多少人提到过去的老国王或者新国王是如何获得王位的。但我在街头听到有居民在抱怨日益严苛的征兵制度和税收,我知道那不是个好兆头。我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以及我对亲人的思念,迫使我迫切地想要去王宫见他一趟。
多么天真啊。
我等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得到召见的命令。当我步入正堂时,他正慵懒地靠在黄金王座上,研究着自己的手指甲;守卫们肃立在两旁,持着长戟。我感觉我就是被押解到国王面前的犯人。
“什么事?”他懒散地问,视线没有从指甲上挪开。
“哥哥……”我嗫嚅道。
在来之前,我已经把我要说的话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每遍都有所不同,但都离不开一个煽情的开头,以及一个以热情相拥作结的结尾。然而事情越来越不对了,开头与我想像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我被尽责的卫兵拦着,根本够不到国王,更不要说拥抱他了——国王甚至还没有看我一眼。
这么说有失公允,我承认。因为就在我说完第一句话之后,他的手抖了一下(一双华贵而富态的手,我几乎已经记不得了),眼睛往上抬了抬,眉毛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刻,我知道我期盼的团聚来临了。
或者说,我是这么以为的。
“来者何人?”他慢慢地说,装腔作势得让我想要呕吐。
“我……”我当时已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的事很多,女士。没有重要事情请不要来烦我。”
他认出我了,他刚才明明认出我了。为什么他还会如此冷淡?
在受到责问的那一瞬,我做出了一个天真的小女孩能做的唯一应答。
我哭了,是那种猛然爆发的哭法。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人对哭泣时的记忆总是很难把握准确)。我仿佛是被警卫们架了出去,扔在皇宫外的地上。后来教会的姐妹们把我搀了回去。但从那以后,即使教会里的人也经常躲着我。
而后我又听到了许多龌龊的传言,这使我下定决心远离王城,远离有可能见到伊沃瑞的地方,因为我不想再伤自己的心。我申请调离,很快得到申请,前往偏远的凯特琳堡,并在那里建立了名望——至少在那里我可以隐去自己的姓氏,没人会追溯我和国王的渊源。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年,我增长了许多社会经验,但对于当初的事还是一直无法忘怀。当帝国的军队突然进攻凯特琳堡时,我曾担心这和我在凯特琳堡的事实是不是有关系。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一国之君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的牧师?
自从攻城战开始之后我就一直在尽力为受伤的士兵医疗,不去想进攻背后的动机。但那天的黄昏时分,我的念头被彻底地更改了——就在“国王的士兵”对我说完话之后。
Wearjak 2010-11-8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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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arjak 2010-11-10 14:09
传送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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