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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a 2010-6-16 18:41

派对搭讪指南 试译

“来吧哥们儿。”维克说,“这绝对是个好主意。”

“绝不。”我说。其实我的精神几小时前就沦陷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这简直太棒了。”维克在我耳边不停地唠唠叨叨,“姑娘!姑娘!姑娘们!”他嘴唇上翻哈哈大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们曾一起在伦敦南部的一所男校就读。如果说我们没有和姑娘们发生点什么故事也算是胡扯——维克已经换了不少女朋友了,但我只和妹妹的几个朋友亲过小嘴——我想,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些话主要是给那些能理解我们处境的其他男孩的。呃,不管怎么说,我得承认,和其他人聊起这些问题很难开口,更何况我和维克已经三十年没碰过面。如果现在撞见他,我都说不准会怎么和他聊起这件事。

当时我们正走在一条蜿蜒在东克罗伊登车站后的肮脏的小街上——维克的一个朋友告诉他有个派对,所以他决定不管我同意与否都要死命拽上我一起去,然后我就投降了。那周我父母正在外地开会,我暂住在维克家,所以就被他拽来了。

“肯定和以前一样,”我说,“一个钟头之后,你肯定在和最美的姑娘打啵儿,我在厨房里听着谁谁谁的妈妈唠叨着政治啊诗词啊那些无聊的玩意儿。”

“那你就和他们聊呗,”他说,“估计就是这条路了。”他手舞足蹈,甩着手里装着瓶子的包。

“你不认得路?”

“阿里森给了个大致方向,我记在纸上了,不过我把纸落在客厅桌子上了。没事儿,肯定能找着。”

“怎么找?”希冀在我心里缓缓地闪着光。

“我们先沿着路走,”他说,好像在和一个低能儿解释一加一等于几,“然后找到派对地点,就这么简单。”

我望了一下,但没看到派对。只是几间又窄又矮的房子,门前的水泥花园里停着生锈的汽车和脚踏车,一间满是灰土的玻璃报刊亭,兜售着生日贺卡,二手漫画和各种封在塑料套子里的黄色杂志,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我们走过去的时候维克顺手把一本杂志塞进毛衣,但我们还没走上公路就被老板逮住,只好把杂志乖乖的还回去。

我们走到路的尽头,转入一条小道,那里全是一些斜台小屋。在仲夏的夜晚,一切看上去都有些沉静而空虚。“对你来说挺合适,”我说,“她们喜欢你。你倒是不用和她们聊。”这倒是实话,以维克的条件,他有选择女孩的资本。

“哈,不是那样,和她们套套近乎。”

和妹妹的朋友亲小嘴的那次我没和她们费什么口舌。当时我妹妹在忙乎别的事,她们只是围了上来,然后······就那样了。我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话。我和他说,其实我不知道该和姑娘们说什么。

“她们只是姑娘,”维克说,“又不是外星人。”

在沿着弯曲的路线前行时,我一开始那种不想参加派对的想法开始烟消云散了:节奏低声轰鸣,音乐在墙的那边鼓动。看来前面的房子就是了。当时是晚上八点,如果你未满十六岁,这个时间不算早。当时我们还不到十六岁,远远不到。

我爸妈总是想掌握我的行踪,但我估计维克的父母和我的不一样。他是兄弟五个中最小的,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奇妙:我只有两个妹妹,所以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特别很孤独。从我记事起就想要个哥哥。当我满十三岁后就停止向流星和启明星许愿了。但当我更小些的时候,每次许的愿望都是“上帝啊,给我个哥哥。”

我们走进花园,匆匆铺成的小径带我们绕过树篱,走过玫瑰丛,然后房子出现在眼前。我们按了门铃,一个女孩开了门。我看不出来她有多大。这件事总是让我耿耿于怀:小时候男孩女孩没什么差别,时间以相同的速度流逝,当你五岁,七岁,十一岁的时候,还都是小屁孩儿。但有一天变化就会初现端倪,女孩发育的像火箭一样快,远远超过你。她们好像突然懂了所有事情。她们有了生理期,胸部开始饱满,开始往脸上涂抹化妆品,真见鬼,其中奥妙只有上帝才知道。生物课本上的图解越来越隐晦。和我们同样大的女孩,已经可以被称作成年人了。

维克和我还不是成年人,我开始想即使我不再隔几周刮一次胡子,而是改为一天一次,还是会被女孩们远远甩在后面。

“你们好。”女孩说。

“我们是阿里森的朋友,”维克说。我们见过阿里森几次,满脸雀斑,橘色头发,脸上总是挂着坏笑,是个德国汉堡来的外籍生。为了生态平衡,组织者还同时从当地的女校派来了几个女生。这个女孩大概和我们同龄,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挺有趣的。或许她有那种成年的男朋友:骑着拉风的摩托,有工作有汽车,或许还有别的——正像在汉堡的一个派对上一个牙齿有点参差,穿着浣熊皮衣的姑娘像我控诉的那样——譬如,妻子和孩子。

“她不在,”女孩站在门口说,“这里没有叫阿里森的。”

“没关系。”维克说,脸上挂着一副平易近人的嘴脸,“我是维克,这位是伊恩。”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姑娘朝着她微笑。维克随身的塑料袋中有一瓶干白,是他从家里橱柜中顺出来的。

“我该把这个放哪?”

姑娘让开,把我们让进门,“后面的厨房,”她说,“放桌子上,和其他那几瓶放一起就行。”她有一头金色蜷曲的秀发,她真的很美。虽然在暮色中客厅里面灰蒙蒙的,但我可以看出她真的很美。

“敢问芳名····”维克说。

她说自己叫斯塔拉,维克歪嘴笑了笑说这是他听过最美的名字。这个油嘴滑舌的杂种。更糟的是这句话差点连我也唬住了。

维克回到厨房倒酒,我则扫视着前厅。那里音乐源源不断地涌来,人们在那里跳舞。斯塔拉走进人群,随着音乐独自摆动着身体,我注视着她。

那时朋克还不像现在这样流行。当时唱片很少,只有广告,果酱,扼杀者,性手枪这几个乐队的专辑。在其他人举办的派对上可能会听到电光乐团,10cc甚至罗西音乐。如果你运气好的话,还有大卫布威。在外求学的那几年,受到我们一致好评的黑胶唱片是尼尔扬的民谣专辑《丰收》,有一首歌《黄金之心》,在旅程上我们不止一次哼起它的旋律:我探求大洋彼岸,只为一颗黄金之心········

但是我分辨不出前厅的音乐是什么,貌似德国的一支电子乐队——发电站乐队的歌,还混着一点那张我生日时收到的唱片中的音乐风格。那张唱片是BBC无线音乐工厂灌出来的,旋律很奇怪。这音乐很有节奏,屋子里半数的女孩踩着鼓点轻摆身体,我只看着斯塔拉。我的眼里只有她。

维克从我身边挤进前厅,手里拿着一听啤酒。“厨房里的人喝的挺痛快,”他告诉我。他晃到斯塔拉身边开始搭讪,音乐太吵,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他们的谈话,没我什么事儿。

我不喜欢喝啤酒,一直不喜欢。我走到厨房看有什么合适的饮料。餐桌上摆着一大瓶可口可乐,我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我不敢与那两个在灯光下聊天的姑娘搭话。她们神采奕奕,可爱到极点。皮肤黝黑健康,头发柔亮光滑,穿着时尚性感,好像电影明星。操着一口外来口音。她们和我可不是一国的。

我拿着可乐,在屋里闲逛。

这间房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比我想象中的两层的房子要大些,结构更复杂。屋子里灯光昏暗——我打赌整栋房子里都找不出功率40瓦以上的灯泡——而且每间屋子都有人。印象中都是女孩。我没上楼。

baba 2010-6-19 19:10

后面感觉很纠结,有点看不懂了,先放一放,大家见谅···········

pksunking 2010-6-19 20:42

本版组织过NG短篇集的翻译,因为当时准备出版,所以译文放在内部区,我记得《烟与镜》中有几篇后来没有完成,不知楼主是不是有兴趣。不过内部区的密码我竟然忘了,囧。

我记得当时剩下的有《Queen of Knives》,可能还有别的,等我查查

baba 2010-6-19 23:39

回复 3# 的帖子

是很有兴趣,不过最近快考试了,就算接手可能也会慢一点~~~~

baba 2010-6-19 23:42

回复 3# 的帖子

对了版主不好意思再问一下,出版的事情到底靠不靠谱啊·······我期待大陆出版《烟与镜》很久了·········台译本看得很郁闷啊·······

baba 2010-7-20 23:17

有个女孩在暖房里。她有长长的银色直发,坐在罩着一层玻璃的桌子边上,双手紧扣,眼睛注视着窗外的花园和由淡转浓的黄昏。她看上去有点伤感。
“你介意我坐在这吗?”我用杯子示意。她摇了摇头,又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我坐下。
维克从暖房的门口路过。他虽然在和斯塔拉聊天,却一直盯着我看。我坐在桌旁,尴尬和腼腆把我困得紧紧的,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用手一张一合地比划着,模仿着人说话时候的嘴型。靠,不就是说话吗,看我的。
“你住在这附近吗?”我问。
她摇摇头。她穿着一件银色低胸上衣,我极度克制自己不去盯着看她隆起的胸。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伊恩。”我说。
“北斗星的薇茵,”她说,或者是音似的几个字,“我是个次品。”
“呃,你的名字很特别。”
她用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我,“它表明了我祖先的就也是北斗七星之本体。总有一天我会被迫回到她身边进行报告。我是不能生育的。”
“呃,咱们讨论这个是不是有点超前了?”
她松开双手,伸展开手指,把手放在桌子上。“看到了?”她左手的小指有点扭曲,顶部分叉,裂出两个指尖。原来她有一点残疾。“当我被完成的时候就要作出决议,被保留,还是被淘汰。我一直在庆幸这个决定对我有利。现在,我到处流浪,而我的姐妹们却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她们是受到恩宠的一等品,而我是注定要奔波的残次品。”
“很快我就要回去,向北斗星转述这里的一切,告诉她我对于这里的印象。”
“事实上我不住在克罗伊登,”我说,“我是从别处来的。”我猜她可能是美国人。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正像你所说的,”她赞同道,“我们都不来自这里。”她把六指的左手搭在右手下,好像想把它拿出视野,“我以为它变得会更大,更干净,颜色更花哨些,但它却很普通。”
她打了个呵欠,用右手遮住了嘴,只是一小会,又立即放回桌子上。“从小我就一直在旅程中奔波,有的时候真希望能早点结束。在里约热内卢的街道上,在狂欢节广场上,在桥上,我能看到他们。他们到处都是。浑身金灿灿的,高高的,长着昆虫的复眼和翅膀。我差点欢呼雀跃的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后来才发现他们只是一群穿着近似服装的人。后来我问Hola Colt‘为什么他们要打扮成我们这样’,Hola Colt回答说,‘因为他们厌恶自己,个子那么矮,穿着粉不粉棕不棕的颜色。’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事实上,我从没长大过。就像一个世界全都是小孩子,全都是小精灵。”她笑了下,继续说,“他们看不到Hola Colt,真是太好了。”
“呃,”我说,“你想跳舞吗?”
她立刻摇了摇头。“他们不允许,”她说,“我是北斗星的一员,我不能做出任何可能导致神性受损的事。”
“那么,你想喝点什么?”
“水。”她说。
我走回厨房,又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又在水龙头那里接了满满一杯水。

baba 2010-7-20 23:19

前厅是厨房到暖房的必经之路,但是现在暖房里空荡荡的,人影也不见一个。
我琢磨着那个女孩是不是去了洗手间,计算着她会和我跳舞的可能性。我又走回前厅盯着人群看。那里塞满了人,更多的女孩在跳舞,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男孩,看起来他们比我和维克还要稍微大几岁。他们继续跳着舞,维克拉着斯塔拉的手,在一支舞结束的时候搂住了姑娘的肩膀,看似不经意,却似乎在昭示群众:别动心思了,这妞是我的。
我怀疑刚才和我聊天的女孩跑到楼上去了,我在楼下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她。
我穿过舞动的人群,走到前厅另一端的起居室,坐在沙发上。已经有个女孩坐在那里了,她剪着一头支楞的黑发,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
上啊,我想。“呃,我多拿了一杯水,你要吗?”
她点了点头,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杯子,动作有点过于谨慎,看起来不是她从未从别人手里接过东西,就是是对自己的眼神和僵直的胳膊都没太大信心。
“我喜欢派对。”她说,脸上露出了一个迟疑不决的微笑。她的两颗门牙间有道缝,就像大人品酒一样细细啜饮者手里的清水。“上次,我们去了太阳上,在火海里和鲸鱼游泳。我们一起聊它们的过去,那些家伙在外太空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然后沉潜到火海取暖。”
“真想回到当时。我还想要更多的那种时刻。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我没看到,你不觉得很棒吗?”
“什么很棒?”
她伸出手,大致的在屋子里比划了一下。沙发,躺椅,窗帘,还有没点起来的壁炉。
“还不错。”
“我曾经和他们说我不想在世界间流浪了,”她说,“但我的家庭教师很不高兴,‘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它告诉我,‘我可以在太阳那里学到更多,或者在深渊里。’我辩解着,‘加萨能在星系间结网,我也想那么做’
“但口说无凭,所以我又开始在世界间穿行。然后老师吞没了我,我就来到这里了。由一个钙质骨架支撑着,披着一副腐烂的臭皮囊。在我实体化的过程中,我感到内心深处有东西在左右摇摆,一抽一吸,挤来挤去。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呼吸,第一次用声带发出声音。我告诉老师我希望自己就此死去,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在世界上消失,再也不用在它们之间串来串去。”
她的手腕上悬着一串黑色念珠,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摆弄着,“但我的知识存在于这副的肉体中,我决心要掌握它们。”
我们两人现在已经坐在沙发正中央,靠的很近,呼吸可闻。我决定假装无意的搂住她。我可以沿着沙发靠背让一只手偷偷溜过去,不要急,慢慢来,最后总会得手。“眼睛中的咸涩液体会溢出,这使世界模糊一片。从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个,我到现在也想不通。我可以触摸到声音和脉冲的褶皱,和光速粒子的天鹅一起飞,但我还是不明白。”
她可能不是这里最美的姑娘,但也挺不错。至少她还是个女孩。我尝试着让手臂向她后面稍稍滑动了一点,触到了她的后背,她并没要求我把手挪开。
然后维克站在门口叫我。他一手紧紧环抱着斯塔拉,另一只对我遥遥挥动着。我使劲摇头,想告诉他,我可能正在邂逅一场艳遇。但他最终喊出了我的名字。我极不情愿的从沙发起身走过去,“干嘛?”
“呃,伙计,听着,”维克说,“我们来错地方了,这个不是我们本要去的派对。我和斯塔拉聊了几句之后才意识到。她向我解释了一下,我们走错门了。”
“靠,我们惹麻烦了?是不是要撤?”
斯塔拉摇着头。维克侧过头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你舍不得我走,是吧宝贝儿?”
“你知道我舍不得。”斯塔拉说。
他从她身后望着我,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有点调皮,有点可爱,有点狡猾,总之很有魅力。“别担心。既来之则安之。这应该是个文化交流的派对,就像我们在德国经常去的那种。”
“真的?”
“伊恩,去和姑娘们聊聊,当然也要听她们和你聊,明白吗”
“我聊了,和很多人。”
“有进展吗?”
“刚有点进展就被你叫过来了。”
“是吗,那真对不住。我只是想让你也找点乐子。”
他拍拍我的胳膊,和斯塔拉走开了。然后两人一起上了楼。
相信我,在夜晚这种暧昧的时候,所有的姑娘都会变得可爱:她们的魅力指数突然上涨,即是身材不那么完美,甚至有点小怪癖,你都觉得她们比橱窗里的模特可爱。斯塔拉是她们之中最迷人的,但她归维克了。现在他们俩上了楼,傻子都知道他们接下来想干嘛。
现在沙发上坐了不少人,和牙齿漏风的女孩聊着天。有人讲了个笑话,其他人前仰后合。我本来想悄悄坐回她旁边的位置,但貌似对于我的离开她也没怎么当回事,我以我又晃到前厅盯着跳舞的人群。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自己正琢磨音乐是从哪来的。我既没看到唱片机,也没看到音响。
我从前厅走到厨房。

baba 2010-7-20 23:20

对我这种人来说,派对上的厨房是个好去处。你不用编个去那里的借口。好消息是,在这个派对上我没看到任何人的妈妈。我挨个打量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指深的茴香酒,用可乐兑满,加了块冰,尝了一口,咂摸着滋味。
“你喝的是什么?”一个女孩问。
“茴香酒,”我告诉她,“跟茴香球一个味,就是多了点酒精。”我不想告诉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喝。我听人群中有人在天鹅绒地下摇滚的现场版响起的时候要了一杯茴香酒。
“能给我一杯吗?”我又倒了一点茴香酒,兑满可乐,递给她。她有一头铜褐色卷发,现在这种发型很少见了,但那时候满街都是。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崔莱特。”她说。
“好名字,”我虽然不确定这名字是不是真的好,但这姑娘可真漂亮。
“崔莱特是一种诗的形式,挺有诗意的吧,”她骄傲地说,“就像我。”
“你是一首诗?”
她笑了,可能因为害羞,她把目光远远移开。她脸的侧面是平的——挺拔的希腊式的鼻子,鼻梁自额头直直的冲下来。去年我们在学校的剧院上演了《安提戈尼》。我戴着假面具扮演向克里翁传递安提戈尼死讯的信使。看着女孩的脸,我想起了那部戏。我还想到了巴黎史密斯的漫画《野蛮人柯南》里面女人的脸。或许如果我再大上五岁,可能会联想到拉斐尔前派画家作品中的女人,或者简 莫里斯,或者但丁罗塞蒂的《伊丽莎白 希达尔》。但当时我只有十五岁,什么都不懂。
“你是一首诗?”我又问了一遍。
她咬了咬下唇,“如果你觉得我是,我就是。我是一首诗,是一种语言的格式,是生活在大洋底部的人。”
“一个人怎么同时可以有三种身份?”
“你的名字是?”
“伊恩。”
“所以你是伊恩,”她说,“而且你是雄性的,你还是一个直立行走的动物。看,想让一个人有三种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但你的三个身份一点都不贴边啊。我是说,它们之间都不矛盾啊。”不矛盾,这个词我在书上读过好几遍,今晚是我第一次用。真没想到还用错地方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丝质上衣,眼睛是浅绿色的,这种颜色让我想起了那种浅色的隐形眼镜;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儿了,那种颜色的隐形眼镜现在应该没卖的了。我记得之前我还在想维克和斯塔拉在楼上干啥,但到这时候我意识到他们可能在某间卧室里玩得正高兴。我有点嫉妒那小子。
我继续和这个姑娘闲谈,说着无意义的废话,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编了个名字骗我(我那代女孩找不出像她这么嬉皮的名字:都是些七八岁的丫头,叫虹虹啊,阳阳啊,月月之类的名字)。她说,“我们都明白,当一件事快结束的时候,就把它写进诗里,向宇宙昭示我们的存在,传达我们的言行,想法,梦和渴望。我们用语言装点自己的梦境,把它们固定在某种格式里,借此让它们永世流传,不被遗忘。我们把诗当做一种流动的韵律,以永恒之心去等待和寻觅。我们以各种形式传递,它们的呼吸,它们的激情,它们蕴含的细腻的情感。即使在宇宙彼端拥有一千恒星的世界,它们也可以被破译和解读,再一次变成诗歌。”
“然后呢?”
她用绿色的眼睛看着我,眼神如同透过《安提戈尼》的假面注视着我,那双浅绿色的深邃眼眸就像画在面具上一样。“当你读一首诗的时候,它就在悄悄地影响改变着你。”她说,“它们会征服你,它们延续于此,它们栖息于此,你的想法被它们的韵律左右,你的语言因它们强烈的画面感而饱蘸深情,它们的韵节,它们的质感,它们喷薄而出的激情延续着你的生命。数十年之后,刚出生的孩子也会读诗,在不久之后,不会再有新生的孩子了。她们的存在已不必要。充斥在世界上的只有诗,它们有血有肉,在无尽的大地上流浪奔走,吟唱着自身的传奇。”
我缓缓移向她,越来越近,大腿抵住了她的。她看起来并不反感,反而还有些欢迎:她把手轻轻放在我的小臂上,我感到一个微笑在我脸上缓缓绽放。
“这世界上有很多地方,有的地方我们会受到夹道欢迎,”她说,“有的地方则不然,在那里我们是有毒的艾草,致命的疾病。人们孤立我们,驱赶我们。你知道流言止于何处,艺术起源于何处吗?”
“我不知道,”,我说,那抹微笑还盘踞在脸上。隐约间我还能听到那种不熟悉的音乐在前厅凌乱地搏动和轰鸣。
“你喜欢听吗?”她问。我点了点头,虽然还不清楚她会向我展示什么,但毫无疑问,我一定会喜欢的。
她开始在我耳边喃喃低语。好像在读一首奇怪的诗——或许你不能称它为诗,它有可能连语言都算不上。可能荷马的史诗你一句都听不懂,但你心里明镜一样,那肯定是一首诗。我听过芬兰的诗,因纽特人的诗,虽然也听不懂,但毫无疑问它们就是诗。她的低语也是那样,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但是它们在我的脑海流淌,韵律堪称完美。我仿佛看到了一座钻石和玻璃铸成的闪闪发光的高塔,那里有世上最美的淡绿色双眼的人。那声音似乎永无止境,在每个起伏的音节后面,我能感受到大海无情的波动,那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能我轻柔地吻了她。我记不清了,但当时这种想法在我脑中来回盘旋。
然后是维克在玩命的摇晃着我:“走了!”他嚷着。“快点,走了!”
我好像是从梦中醒过来,刚才经历的一切就像在千里之外。
“起来,白痴,快点起来,”他骂骂咧咧地拽着我,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突然间我第一次听到前厅在放我熟悉的歌。令人伤感的萨克斯风裹着一阵流动的和旋呼啸而来,一个男声低沉的叙述着沉默的岁月。我想留下来,我想听这首歌。
她说。“还没有结束,我这里还为你准备了更多。”
“抱歉,宝贝,”维克说着。标志性的微笑已经在他脸上隐去了。“下次再说。”他拉着我的手肘,又扭又拽,想把我拖离房间。我没反抗。我知道如果维克真的动起手,能把我胃里的隔夜饭打出来。除非他被惹急了,暴怒的时候才会这么干。但他现在不生气。
他把我拽出前厅,拽向门口。越过肩膀我拼命的回头看,希望看到崔莱特站在厨房门口留恋地望着我;但她并不在。在楼梯的顶端我看到了斯塔拉,她在盯着维克。我看到了她的脸。
这些全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已经忘记了许多事,将来会忘掉更多,最终可能一件都记不起来了。但是,如果我的生命越过了死亡的界限,所有的一切将不会在诗篇中归于沉寂,而是会纠结于这样一件让我念念不忘的事:我永远不会忘了那个时刻,忘不了维克急急忙忙拽我走时候斯塔拉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我到死都忘不了。
她的衣衫凌乱,脸上的化妆都花了,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你可能永远也不想惹宇宙生气。但我敢打赌,如果宇宙有眼睛,而且碰巧它正在生气的话,那种眼神肯定和斯塔拉的一样。
我们撒腿就跑,尽力远离那个派对,远离人群,远离那个夜晚,我们好像后脚着火一样飞奔,疯狂的越过街道,在迷宫般的岔口串来串去,头也不回。直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我们才停下,因为实在一步都跑不动了。我们脚底震得生疼,扶着墙。维克开始对着排水沟拼命呕吐,吐得到处都是。
他抹了抹嘴。
“她是个——”说到这里,他停下了。
他无力的摇着头。
然后继续说,“你知道吗•••••有这样一种感觉。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远很远,当你走的更远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你还是曾经做过这些事情的人吗?有的地方是你去不了的••••••我觉得今天我就差点走过了。”
我觉得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你和她嘿咻了?”我问。
他用指节对准我的太阳穴狠命揉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差点和他打起来——虽然肯定会输——但片刻之后他放下了手,从我身边缓缓走开,低声抽着鼻子。
我奇怪的看着他,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原来他哭了。他的脸红红的,鼻水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维克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大街上抽泣着,委屈得像个孩子。他走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都没能看清他的脸。我不知道在楼上发生了什么,能把他吓成这个样子,能让他哭的这么伤心。我实在猜不出。
路灯相继亮了起来:我踩着沉重的步子在暮色中跟在维克身后。我尝试着用步子的节奏回忆起那些诗歌的韵律,但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baba 2010-7-20 23:22

呼,终于补完了,最近在考试,上次挖了个坑就一直没来得及填满········还是有很多地方感觉很纠结,希望大家多批评帮助哈···~~~~

baba 2010-11-9 08:34

回复 8# 的帖子

对于一些细小的地方做了些改动,希望大家继续指导

勾陈 2011-10-21 23:16

私感觉。。。 如果符合当代中文的特点。。。姑娘统一可译成妹子。。。语境很贴合。。。

姑娘!姑娘!姑娘们

妹子!妹子!妹子们!哈哈

baba 2011-10-22 11:55

回复 11# 的帖子

有道理~多谢您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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