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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a 2010-6-14 11:56

天国的新娘 试译

天国的新娘

      N.K. Jemisin  著
baba 译
在迪亚试图破坏水源净化系统被捕之前,没有人想到到她已经疯狂到这个地步。即使在她双手被缚,头巾因为奋力挣扎而歪歪斜斜,亚扬也没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发狂的迹象。她既没有环抱双手做出防御的姿态,也没有前后剧烈的摇摆身体。她一声不吭,不哭不叫,甚至看不出一丝慌张的神色。事实上,根据亚扬的观察,鉴于迪亚冷静的举止和挂在脸上那一抹诡异的微笑,她可能比殖民地中任何一名女性的精神状态都要稳定。这可把亚扬气坏了。

“我从没在夜间故事会上见过你,”迪亚说,直到说这句话之前她一言不发,“你为什么不去?不喜欢听故事吗?”

“我只听真实的故事。”亚扬回答道“我感兴趣的事,比如,我想听你讲讲为什么要入侵净化系统。”

“拯救我们。”

“通过摧毁我们唯一的水源吗,我看不出来这能拯救我们。”

迪亚耸耸肩“水有什么好的”

“水意味着生命。”

“水没有用。伊里茵星球上有各种各样的生物,只有我们没有繁衍的能力,这才值得我们担心。"

亚扬将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相抵,“我们通过净化水源来保证土地的肥沃,迪亚,如果没有那套净化系统,这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迪亚畏缩了,笑容渐渐在她脸上消失。亚扬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窘态取代。她只是想说迪亚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异族生物学家,净水的重要性对她来说是不言而喻的;但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却戳到迪亚的痛处:她的儿子亚特鲁是最先死于水污染的孩子。她们找到亚特鲁的尸体的时候亚扬曾见过一次,他应该是溜到殖民地废弃化合物区去玩,然后发生了事故。尸体四周爬满了野兽。但导致他死亡的更可喝了被污染了的地上积水,里面有各种致命的微生物。事实上,考虑到它们的个头,已经称不上微生物了。

迪亚的眼睛向里翻了翻,可能是在恍惚中看到了亚特鲁。“为了真相,我不会畏惧死亡。”她喃喃的说。突然间,她的语气变得冷酷,“至少在死者获得应有的尊重之前。”

亚扬换了个坐姿,“火葬是唯一遏制微生物繁殖的方法。迪亚,更何况,它们已经把尸体弄的不成人样了。”

“是你们把尸体弄得不成人样。”迪亚的嘴唇上翻,“当然对于你这样的女人,我也不能再指望什么。你装模作样的祈祷,背着古训。但你才没什么信仰!你亵渎传统······”

“传统?”亚扬发出一阵苦笑,“据我所知,正是那个愚蠢的传统才使我们沦落到这个地步。”

然后她摇摇头,似乎想把这个念头塞回大脑。她并不是在责备传统本身,而是那些打着传统旗号安抚狂热的信仰者的做法。

“你就这么想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吗?”迪亚抛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最后目光停留在亚扬的头上,“我看出来了,你既不谦恭,也没有信仰。”

“它们只是隐藏着。迪亚,即使感觉最敏锐的女人也不会在癫狂状态下读出别人的信仰。”

而且只有最自以为是的女人才会在不必要的时候继续隐藏自己的心迹,她险些加上这一句。否则这句话将会触动迪亚心中的疮疤,而那种痛楚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承受。

她突然意识到谈话已被迪亚缓缓地拖离原来的轨道。“好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算告诉你你也不懂。这不仅仅关乎信仰。你还没做母亲,你还没有孕育过鲜活的生命。”

一种燥热和愤怒的战栗席卷亚扬的全身。她垂下目光紧盯着双手,试图忘掉那些在简易住宅里孤独度过的一个个不眠之夜:她想找回那些曾经在无忧无虑的时候抛到脑后的东西——丈夫,孩子,日复一日的军队“生活”之外的真正的生活。迪亚因为过度悲伤而精神失常了,她试图这样告诉自己,她偏执于这样的说辞和信仰只是为了让自己稍微好过一些。迪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是病人,不能对自己的的所作所为负责。

但亚扬说出了自己都感到过于严苛的话,“你知不知道在你自娱自乐数着自己孕育的杂种的时候,其他人却要向亚特鲁一样死于非命?”

迪亚的表情僵住了。亚扬则在私下咒骂自己的暴脾气;她只是想从这个疯女人那里得到答案。出她所料的是,迪亚没有还嘴,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而是用手轻轻抚弄着肚皮——显然她又想起了亚特鲁——摆出了一副更气人的笑容。

“你不会懂的。”迪亚再次强调。“你宁愿浪费余生在你的小领域庸庸碌碌,管理这片死气沉沉的地方。自杀是对主的亵渎,我才不会在这里干坐着等死。”

接着,她开始陈述自白。

baba 2010-6-14 11:56

三个月前,也就是亚特鲁去世的五年之后,迪亚决定离开这个星球。作为异族生物学家她拥有在殖民地选择爬行代步机的优先权,所以她只需随便挑一个然后乘着它浪迹天涯。其他人则试图在她远走高飞之前留住她。她们需要那部爬行机,需要迪亚的专业的指导,需要她作为一个核心般的存在。她们畏惧她——她做的大部分事情都会伤害自己。她们大家聚在一起是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当她一个人面对孤独时,那感觉和被判了死刑没什么分别。

然而,迪亚要怎么对她们解释?她们的麻木,她们的绝望,正是这些将迪亚的精神推向孤立。自从她们在星球上着陆,从休眠状态中醒来,赤裸但健康的女性恐惧地发现所有的男性丧失生殖能力的时候,悲观的情绪就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当时伊里茵殖民地濒临荒废,奄奄一息。哦,对了,其实当时还有一线希望。继承了母亲们健康基因的男孩子们还是正常的:包括迪亚的儿子亚特鲁,还有其他的两个男孩。但贫瘠荒凉的伊里茵可不是一片乐土,尽管大部分当地生物对于地球生命基本无害,当还是有一部分——有足够的机会——会造成威胁。亚特鲁的死是其中最恶劣的事件,也是最先发生的。其后,小汉森开始毫无缘由的发高烧,挣扎了几小时后就闭上了眼睛。最后出事的是赛亚,他也是死的最痛苦的:所有人都努力去保护他。他被关在家里,整日百无聊赖,内心恐慌,不得安宁。他在母亲转身的时候爬上了一丛货架,然后摔了下来。他的死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于是迪亚离开了。她只在夜幕降临,依靠太阳能的代步爬行机能源耗尽的时候才停下来。有时她会收集一些没见过的水果和昆虫的标本,不是为了科研,纯粹出于习惯。

有时她会出去打猎,捕捉肉食来维持蛋白质的供给,在割断猎物喉咙的同时,她会依照仪式默默祷告,然后把它们放入消毒柜。如果有人问她旅程的目的,她会说,没有目的,或许只是尽力拯救些生命,借此冲淡对于儿子的想念。越来越多的生命出现了,这可不像发生在伊里茵殖民星的事情。

但当她发现那片寂静得出奇的枝桠细小的树林,看到树林中心那片波光粼粼的池塘时,她觉得是时候要好好做些研究了。在那片小树林里,可能藏着自从着陆时的悲剧发生后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的真相。上帝还没有完全遗弃她们,而是把答案藏了起来,等着她们来发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迪亚的回忆。亚扬忍住发出叹息的强烈欲望,示意来访者进来。门外的是赞拉,还有其他的两个女人;正是她们作为警力维持殖民地的秩序。一起进来的还有教长,乌米娜。事实上现在时间还早,但在这个时候她似乎比亚扬还要清醒,当然这也不足为奇,她可能正准备带领教众进行晨间祷告,所以早早起来了。

“没有发现任何引爆装置,”赞拉瞥了一眼迪亚,“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

“我早告诉过你,我没准备炸掉什么。”迪亚说着,甩给赞拉一个冷漠的眼神。

“迪亚,”亚扬有一点不耐烦,“你一声不响地在凌晨时回到殖民地。你破坏了围墙偷偷溜了进来,你让净化维护装置瘫痪,入侵了系统。以上是事实,你却拒绝告诉我们侵入的原因。我们当然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

“我的目的很明确,”迪亚回答。“但是无论是你还是其他的女人都不会相信我,你们觉得我疯了。”

“但是你没有。”乌米娜说,用一种温柔却不容质疑的口吻,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当她还在地球的时候,就是一位优秀的心理学家,以维持患者平和心态的天赋著称于世。对于古文献深入研究的能力也帮助她最终成为殖民地代理教长。

迪亚又笑了,“不,我没疯。话说回来,一个疯子会不会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令人惊奇的是,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会意识到。”乌米娜答道,“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对你进行进一步观察。”

亚扬私下里有一点反对,但理智警告她保留意见。她发现乌米娜出现后迪亚的精神似乎放松了不少。“我同意。”她对乌米娜说,然后吩咐赞拉,“继续搜索爆炸装置。”

赞拉皱起了眉,“我告诉过你,那里除了检测电脑,一壁橱的清洁用品和一地的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吩咐医生对有毒物质溢出可能性和已知的生物危害指标分别作了测定,都很安全。”

“这事容不得一点马虎,赞拉,如果不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搜查,今晚谁都睡不好。拜托。”

赞拉叹了口气,“好吧,用不用拉响警报?”

亚扬知道,拉警报会引起恐慌。这个疯女人可能什么都没做。当管理系统发出入侵警报不久她就被捕了。而且赞拉一再强调一切正常。

“现在还不需要,”亚扬说,“但如果出现任何问题,立刻拉响警报。”

赞拉点点头,带领着其他的警官离开了。乌米娜拉过迪亚面前的椅子,把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坐下。

迪亚目送着赞拉离开。“那个女人是个罪人,其他几个也是。”

乌米娜没说什么,然后点了点头。“殖民地的很多人都犯过罪。”

“你怎么会允许她们负责大家的安全?你要对这里的秩序负责。她们应该被千刀万剐。”

“有时,适度的纵容是权宜之策。”乌米娜答道,她伸出手,大致比划出殖民地和世界的范围。但当亚扬举目四望的时候,只看到了临时住宅的光秃秃的墙壁。最早亚扬曾鼓励殖民者用木料和石头搭建一些更稳固的房子来取代这些临时居所,但结果甚至连她自己也没能住到新房子里。临时住宅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这种乏味的整齐划一的房屋风格确保了今后改建的可能性。在这个殖民星球上,厚实的墙壁会给你的生活带来一种空虚的稳定感觉。厚实的墙壁只能来回反射绝望。

为了把这种想法驱出大脑,亚扬对乌米娜挑起话头,“迪亚选定自己为救世主。”

“是亲切仁慈的主,是他选择了我。”迪亚突然说。

“主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乌米娜说,同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亚扬一眼,“但是为了弄清这件事的始末,你必须把故事讲完。”

迪亚闷闷不乐的盯着亚扬,继续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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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树的枝桠,一种灰白色的光芒照射开来。在这光芒下,静静的池面反射着一种半透明的灰暗,泛着油亮的光泽。迪亚跪在水池旁。她没把手伸到水里,意识里作为科学家的理智冷静适时地提醒着自己要保持谨慎,但思想的其他部分欣喜若狂。她感到整个自然仿佛都在此处发出轻喃的巨响,即使发出一声简单的问候也能获得冥冥中的答复。

所以当水面突然泛起涟漪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吃惊。没有波浪,没有任何飞溅的浪头——没有任何明显的动因。水面微微颤动,波光闪烁,最终归于平静。迪亚还没来得及分辨出刚才所见的是不是想象中的场景,水面就突然升高了。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尖顶,渐渐变长,变薄,最后缩成一个光球。好像一个表皮黏滑的气泡,缓缓移向池塘的一边。在她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更多的气泡形成了,池塘的边缘也因气泡的聚集显得深了许多。她屏住呼吸,池塘边缘的气泡向四周缓缓移动,为新成形的气泡空出位置。

大概在十秒钟内,池塘的样子完全变了。变成了一片闪着大理石光泽的缓缓移动的异形体。突然它们停止了运动。迪亚全身绷紧,那些科学家的理智提醒她随时准备逃跑,但好奇心却怂恿她再走的近些。现在她不再质疑自己所看到的奇特——或者说,神圣——的景象。数个世纪对太空的探索使人类认识到一个冷酷的铁则:宇宙中最稀缺的是科学,而不是生命。生命出现在数以百计的星球上,只要那里有流动的水源。但是并非任何形式的生命都具有同等水平的智慧。上帝把他的子民流放到上千个星球,让他们彼此孤立。

这是不是恰好证实了数千年前的宗教典籍中的一切?上帝按照自己的样貌创造了亚当,进而创造了全人类。那么,这个池塘就是上帝的恩赐:他把这份恩赐放置在这个殖民星球上,在人类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可能数千年后来自地球的另一批的殖民者才会到达。上帝果然没有把她们孤零零的丢在这里。

所以当这些圆球变成核子状——在它们跟随迪亚移动之后则更类似于眼球——的暗色斑点时,迪亚把这种现象看作一种神的启示。她觉得研究这种神秘的现象是她的责任;她要尽量细致地观察,将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尽量传答给殖民地的姐妹们。更重要的,如果这个池塘如她所想,如她所愿,正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的话,她们就都得救了。


“我饿了,”迪亚突然说,“有吃的吗?”

“再等一下,”亚扬说,“关于那个池塘,我们还想了解更多。”

乌米娜略显责备地看着亚扬,“我们会给她提供食物和饮水,如果在搜捕过程中受了伤,她还要接受药物治疗。”

先确保她的健康,再以企图颠覆殖民地的罪名处决她?这是什么意思?亚扬暗暗思忖。

“我们又不是野蛮人。”乌米娜加重了语气,好像从亚扬的沉默中读出了她的心思。

亚扬叹息着拿起对讲机,吩咐手下准备一些食物和水,一些给迪亚,另一些给那些刚刚对净化系统做完检测的医生。

“看来政府准备处罚我了。”迪亚对乌米娜说,后者则一直保持着微笑。

“你的行为确实应该受到处罚。”亚扬说,她深吸了口气,擦了擦眼睛,“但你说的没错,我刚才有些失态,我受够了你那些神奇池塘的哄小孩的故事了。虽然我很想对你手下留情,但如果你不能对你的入侵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我只能就我掌握的证据对你作出判决,我别无选择。”

“手下留情?”迪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亚扬不确定自己从这目光中读出了什么——是渴望,亦或是狂热?她想在宣读判决时声明迪亚的精神是不稳定的。除非她们有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或者有看守精神病房的专门人员迪亚才能幸免。遗憾的是,这两者在殖民地都不存在。她们能提供的最仁慈的恩惠就是一次安乐死。

但是迪亚开口了。“对于天启呢,你怎么看,亚扬?还是你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词”

“你在说什么?”

“我在讲故事,”迪亚答道,她的笑容几近疯狂,“神奇的池塘。或许你应该抽时间参加夜间故事会,亚扬,你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我的时间还要忙别的,”亚扬说。她语气不含丝毫感情,就像是一个警告:她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了。

“你错过了不少好故事,”迪亚说,“我上次讲了一个有关亚马逊女战士的,好多人都被吓到了。不是那些切掉自己乳房,用男人向女神献祭的荒唐的希腊女人的故事,而是在亚马逊民族世代流传的另一个版本。她们骑马穿越了茫茫大漠,是真正的女英雄。在我的故事中亚马逊战士不需要切掉自己的乳房,因为她们生来就只有一个。虽然在关键时刻她们会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但她们不崇尚武力和战争。她们不需要男人。”她的嘴唇翻来翻去,“就是这个故事吓坏了很多人。那些幼稚的傻女人把独身看成很可怕的一件事。”

一时间乌米娜格外沉静,亚扬皱着眉头看着她,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迪亚脸上。迪亚就像个津津有味地讲着故事的孩子。亚扬很久没见过孩子了,基本上对他们没什么印象。迪亚的表情是不是意味着之前的镇定都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亚扬努力回想迪亚是什么时候又变得神采奕奕的,最后意识到:当自己疲于迁就她的时候,当她已经不在乎迪亚说的是不是事实的时候,迪亚的状态正在悄悄的变。

“那并不可怕。”亚扬说。她吐字缓慢,借以掩饰她的不自然。“只是有些不合理。毕竟上帝创造男人和女人就是为了让彼此的生活更完美。”

“这个故事并非来自亚马逊。”乌米娜打断她。亚扬注意到她的在她黑色的丝质长裤衬托下,乌米娜的膝盖显得越发苍白。“我还记得亚马逊的神话。有人说她们代表了完美的女人,凌驾于物质和肉体的欲望之上。如果她们之中有人想要孩子,就走进丛林,潜入圣池祈祷,上帝会在她的身体内播下种子,让她感孕到圣灵。”

迪亚再次绽放出那种欣喜若狂的笑容,令亚扬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迪亚对乌米娜说,“看来你懂了。”

baba 2010-6-14 11:58

“请赐给我一个孩子。”迪亚对着池塘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在那些球体之间来回折射碰撞。这时,一束茎蔓蜷曲的玫瑰出现在池塘中央——它是由许多晶莹的球体优雅自然地连缀在一起形成的。它美极了;在那种苍白的光芒下发出一串串珍珠般透明柔和的光芒。当玫瑰长到迪亚小臂那样高时,开始摇摆着向迪亚移动。

迪亚做了个深呼吸,向它伸出了手。

那些藤蔓立刻开始抽打她的手。她做出忍住疼痛的准备,但发现其实并不疼:那些冰凉潮湿的藤蔓轻柔的触碰着她。它们轻轻地缠绕她的手掌,几个球体渐渐沿着她的五指分散开,然后返回,如此重复了几次。其中的一条沿着她的小臂向上漫溯,又迅速的撤回,拖下一条潮湿的尾迹。它们在干吗?检验?还是在评测?迪亚想不通。

她感觉内心多年的渴望在蠢蠢欲动,多年以来的孤独和不满一下下敲击着自己的心,她喃喃的重复,“请赐给我一个孩子。”

那些藤蔓放开她的手,缩回池塘里。突然间那些无规则运动的球体全都静止不动了。深色的斑点颜色越来越淡,最后无影无踪。迪亚蹙起了眉,但随后意识到那些球体正缓缓的合成一个。片刻之后,池塘又变成了最初的样子——沉寂,静止。她耐心的等。

是的。

她赤裸地站起身,然后又跪在褪下的衣服上,向东方的天空谦卑地低下头,祈求上帝带领她找到自己的价值,带走她的恐惧,为她指引道路。然后,守护着内心那份平和与信仰,她坚定地走进池塘。

池塘中的液体很快包围了她,像温热的油。她向前迈了第一步,液体刚漫过她的膝盖;第二步,液体环抱着她的大腿,打湿了她的私处;第三步,她感到脚下的土地突然下陷,吓了她一跳。她紧张的叫出声来,但其实下陷的并不多,只有一只脚背的深度。现在液体已经漫到了她的下巴,这比她预想的走的要深。

但只有对上帝谦卑才能得到指引和救赎。

她闭上双眼,再次虔诚的祈祷,这时液体在她的身边打着旋,轻抚着她的皮肤。她快乐的颤抖着,上帝已经接受了她。突然间,她感到有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向上,触到了她的子宫,她又大叫一声。但这次她发出的是欣喜的叫声,对于真像孜孜不倦的追求终于换来了回报。伟大的上帝,他神圣的意图终于被勘破,最终,迪亚和其他的姐妹将走上救赎之路。

最终,伊里茵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世外天堂:绿草茵茵,生机勃勃。



亚扬撑在桌子上的双手微微颤抖,这种震颤一直传到了脚尖。“你这个疯子,”她喘着粗气,“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完成了上帝要我去做的任何事。”迪亚扬起了下巴,一种疯狂在她的眼里闪着光,“不像你们,只有我才保持了真正的信仰。所以我最早受到了上帝的褒奖。但我有义务让每个人都得到上帝的祝福。”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门来,将一盘食物和一瓶水放在亚扬的办公桌上。一起来的还有赞拉,手里拿着一个塑料容器。

“我们已经彻查了三遍,”赞拉说,“只找到了这个。最开始我们以为这也是清洁用品,后来发现它原来是爬行代步机储物箱上的一个配件。不仅如此,你看——”她将那个容器倾斜过来。它是空的,内表面湿乎乎的,但黏着一层暗色的液体。

亚扬看了看盘子中的水瓶。水面上泛起一层彩虹的色泽。

“你这个杂种,”她盯着水瓶,却在对迪亚讲话,“你在拖延时间。”

已经快到黎明了。殖民地的女人们纷纷起身,开准备始一天的工作。她们在晨间祷告前沐浴更衣,在早餐时饮下清水。

毫无例外。在审讯开始之前,亚扬也做了同样的事。

她的膝盖发软,颓坐在椅子上。乌米娜依然保持着沉默,脸上毫无表情。迪亚笑着拿过食物,略显笨拙的用束缚着的双手拣出一块水果。在被恐惧吞噬之前,亚扬猛然想起,亚特鲁去世之前迪亚可一直是个好妈妈。迪亚也知道,在孩子出世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亚扬用双手掩住脸,开始低声啜泣。

lkmax100 2010-6-14 17:52

恩,主要内容就是:一个母亲的疯狂......
个人不信教......但是不得不承认,西方不少人受宗教影响甚深......
实际上人类的单行繁殖随着克隆技术和人造子宫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个问题:我们,究竟是为了繁殖而繁殖,还是繁殖不过是通向某种目的的一个手段一种过程?
如果繁殖不是目的,那么将繁殖放在第一序就是否合理?
所以,在我看来,将繁衍后代放在女性的首要位置,其实就是最为根本的不平等......女性承担了繁衍的主要任务,那么男性呢?既然在自然界有这种分工,那就说明繁衍不过是种群存在的基础,但是不是种群存在的目的。
因此,要真正实现男女平等,首要的任务就是将繁衍是女性首要任务这种存在以科技为手段从整个人类层面予以剥离。

个人感觉,除开赞颂“伟大的母爱”,歌颂上帝的万能之外......整个故事内容比较空洞......个人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一个受到宗教约束的人要想有多深刻多卓越的见识那是不现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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