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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a 2010-6-4 10:53

巨人之骨 试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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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统治边荒之地的男巫怎么狡辩,他还是没能召唤到全部的巨人之骨。它们零零散散,星罗棋布的分散在荒地的各个角落,覆盖着灰绿的苔藓,结了一层亮晶晶的角质膜,沾满了绝望的流浪者的指印。骨头上的指印一向很难抹掉,因此在上面留下痕迹在当地被视为不祥之兆。

巨人的骨头裸露在山岩的外层,正努力抖掉表层的尘土。塔米坐在一块大石头的背阴处,颤巍巍的举起手,把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准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死定了。他只知道两条途径可以消灭食尸鬼:把他们引到荒地的边缘,看着他们在熹微的晨光里化成齑粉;或者用玉质的子弹贯穿它们的心脏。

这里距荒地边缘还有几天的路程,最后的一颗玉质子弹也在上次和秃鹫巡逻队纠缠的时候用掉了。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犹豫。

“别干傻事。”一个女孩,要不就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岩石的背面传来。

即使在准备自杀的时候,他的警惕也没有一丝放松。或者说,这种警惕程度在自杀时达到了最大值。

塔米绕过岩石。他不喜欢背对着那些骨头,它们在不紧不慢的聚合着,就好像一条看不见的筋腱把它们缓缓的连在一起,那种咔咔声弄得塔米很不舒服。他提醒着自己:先评估风险,再进一步行动。这话准没错。

那个女孩就直挺挺地站在那。她有着和塔米一样的小麦色皮肤,一头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和那些贵族的发型很类似。但是贵族才不会穿那种高领的黑色外衣。

荒地上的法律条款塔米还能背出一些,他知道黑色外衣意味着什么:秃鹫,没准附近还有其他的巫师。他毫不犹豫的拔枪,瞄准,开火。

枪击的轰鸣声似乎给女孩提了个醒,她身形一晃,向塔米冲过来,适时的低下头,子弹在她头部几英寸外呼啸而过,一缕秀发被弹风剪断,飘落下来。“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东西,小子。”她气喘吁吁的说。她只到他的肩膀,但手劲出奇的大。她握住塔米的手腕,让枪指向他们之间的空地。

只剩五发子弹,还得留一发给自己。而且这小妞的身手不错,再打也是白费,不如省点力气给自己一枪。“那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秃鹫。”她说,“只是个形单影只的游侠,需要帮助,谁的都行。不管是来自这些地上的大骨架还是你这个小子——虽然你本身长的就有点像食尸鬼——但是都可以。”她的目光直直射入塔米的眼睛深处,松开塔米的手腕。

塔米困惑的嘟囔着,把枪插回枪套。作为一个士兵,早该见怪不怪了,但今天他还是忍不住好奇了一下。“是你召唤出这些骷髅的。”他指出。

之前他数错了,骷髅有两具,而不是一具。之前没看到的那具被地表埋住了。

女孩发了会呆。她把手指搭在一起又分开,突然之间,地上散落的骨骼迅速集结成两具骷髅巨人,尘土纷纷扬扬,小草被连根拔起,扬起的沙砾包围住他们俩。然后尘土从骷髅身上簌簌下落。女孩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一切,显然已经驾轻就熟了。

很明显女孩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这具跟着你。”

他冷冷地看着她。

“我可不能一次控制两个,”她好像在和一个迟钝的人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没有尖叫一声撒腿就跑,还有点用。”

本来塔米准备自杀的,但世界不答应,它有自己的看法。

“我是这些不死生物养大的。这些家伙吓不住我。”塔米说。他的母亲,一位拥有迷人微笑,贵族般修长柔软双手的女士,让一群食尸鬼照顾自己唯一的儿子。原因是想让塔米接受一点生存的试炼,最终把衣钵传给他。所以塔米经常可以看到自己的保姆突然间碎落一地,尸首异处,只剩满地的牙齿和干瘪的眼球。

他母亲在一次针对荒地男巫的刺杀行动中去世了,那时塔米还是个孩子。但那些不死生物并没有在施术者死亡之后立刻瘫痪,那个咒语还保持了几年的效力。塔米的母亲野心很大,但很显然巫术方面就荒废了。塔米模模糊糊记得,在最后一个食尸鬼保姆僵住不动的时候,他大哭了一场。虽然它们没有意识,行动迟缓,只靠本能驱使,但塔米还是紧紧握住它腐烂的手指。那是他最后一次哭。

女孩点点头,像是在听一段平淡无奇的童年生活,或者对一个巫师来说,由食尸鬼养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塔米看了一眼立在眼前的两个骷髅巨人。左边的头骨狭长,牙齿咯咯作响,脊椎上有尖刺状的突起,貌似曾经还长着一对小翅膀。右边的那个脸很宽大,背部没有突起,但明显左臂比右臂长。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塔米说,“我干嘛要和一个巫师混在一起?”据他所知,所有选择留在荒地的武士都跑去效忠荒地男巫了。荒地早就名存实亡了,男巫掌控着这里的一切:因此巫师们只好对掌控死亡的人卑躬屈膝了。其他人不是逃到荒地之外,就是死在了大大小小的数百场屠杀中。荒地男巫的字典里可没有仁慈这个词。

“我叫萨克拉,”她说,“幸会幸会。咱们做个交易吧,大兵。”——她的目光从他腰际的枪套上掠过——“想死的大兵,把我带到荒地男巫那里,等旅程结束的时候,你就可以自行了断了。我会提供给你梦寐以求的死亡。”

枪很重,挂在屁股后面沉甸甸的。他已经拿着这把枪出生入死很多年了。“这趟旅行要多久?”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认认真真的考虑这个建议,又加上一句,“我只是想自杀,可你能帮上什么忙?”

“可能几个月。”萨克拉说,“我刚才已经全看见了,你有点犹豫,自己一人的时候,你可能下不了手,而是像食尸鬼一样浑浑噩噩的度过剩余的人生。但有个巫师陪着你,你就死定了,甚至可以死得很便捷。”

“我还没那么窝囊。”其实他考虑自杀很久了,确实一直下不了手。

“我可不这么觉得。”她尖刻的说,“那我们换个说法,荒地上已经没有其他巫师了,你又不屑于成为秃鹫的一员。和我合作很有可能是你摆脱荒地男巫的唯一机会了。”

“我不相信你。”塔米说,他城府一向不深,面对食尸鬼的时候,城府再深也没什么用。

“你不必相信我,”萨克拉说,“你要信任我。”

她只是想杀荒地男巫,这点不免让塔米有点失望。塔米对统治世界什么的没兴趣,但他怀疑萨克拉是想取而代之。尽管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对对方一无所知,但塔米心里感性的部分还是真切的希望这个女孩能有点什么更高尚的目的。

萨克拉握紧拳头,转了转手腕,又把手指松开。骷髅摇摇晃晃的跪在她面前。她爬到骷髅身上,坐在它的膝盖骨上,晃荡着双腿,“或者我可以带着这只走先,把另一只留下,让它宰了你。”她说,“决定权在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否则旅行太无聊了。”

“你跟他有什么仇?”塔米问,他得对合作伙伴知根知底。

“他把我全家都变成了食尸鬼。”她说,“到现在他们都死不瞑目。”

好像挺可信的,但也没准她很擅长说谎。“你是到这来找巨人之骨的?”

“没错。”

“那你怎么知道我也在这?”

“虽然我不是秃鹫,”她说,“但我可以在风中捕捉到死亡的气息。”

“跟秃鹫作战的时候你能帮上忙。”塔米说,食尸鬼陪伴的童年教会了他如何战斗——他母亲是个实用主义者,经常到外面找一些老兵的尸体,它们教会了他不少的技巧——以一敌众没什么问题。

萨克拉扮了个鬼脸,“需要的时候我会上。但有召唤能力的巫师才能派上用场,然后就看这些骷髅的作战能力了。我对自己发誓,只对巨人的枯骨施用召唤魔法。这些家伙习惯了在大地上流浪的生活,就算远走他乡它们的亲戚也不会很惦记它们。”

“这个誓言可不怎么方便。”塔米表示不赞同。

“我来这里是找巨人之骨的,然后很高兴顺便发现了你。”她冲着他挥手,“很多人都不敢来这。你看!”

塔米昂起头,伸长脖子,疑惑的看着她。

“这才乖,”她又换了个手势。巨人缓缓下蹲,把她放到地上。但她的手抖了一下,巨人打了个趔趄,扑倒下来。她敏捷的翻了个跟头,滚到了安全地带,用塔米听不懂的语言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什么。

塔米伸手把她扶起来,不完全是出于礼貌,更多的是源自好奇。她的两只手还在不住的抖动。“这个症状有多久了?”他问。

“很久了。”她尴尬的说,“这也是我需要你的原因之一。我自己可画不来那些阵法。”

阵法?“你最好先教教我怎么控制这个——”他该怎么称呼这些骷髅傻大个?“——巨人?干嘛还要用阵法?”他没意识到其实她母亲也时常写写画画的。

“你知道荒地男巫是怎么掌权的吗?”

塔米摇摇头。他母亲总是给他讲一些巫师议会的老掉牙的故事,总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在那里开宴会时所有的酒杯都是由敌人的头盖骨雕琢而成,乐师们都弹奏那些由龟甲和兽骨制成的竖琴。

“女王在位的时候,荒地男巫是她最宠幸的人,被授予将军的封号,同时担任首席书记官。掌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征服了整片荒地,把它变得死气沉沉。他在那里做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可怕的事。然后在皇宫的档案馆里,他翻出了一些记载着古代格斗术的卷轴,并把那些格斗技传给了他的食尸鬼。无论那些东西生前是农夫,制陶工还是妓女,统统无所谓。他们之所以有了战斗能力,是因为他们有阵法的支持。

“作为一个巫师,他开始越权,控制了女王。后来女王拒绝嫁给他——然后,故事结果你猜也猜出来了。”

塔米还在考虑阵法的事儿。“这就说明,要是你也知道那阵法的画法,就能把那些格斗技教给自己的食尸鬼了?”

萨克拉点点头,“但你下手时必须要精准,还要掌握一些解剖学的技术。但你看我的手,写字就很费劲了,画图根本就不可能。”

巫师精通文字,这对于塔米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他小时候向母亲学了字母表,能读也能写。但写出来的也歪歪扭扭;他没多少时间练习写字。“你教我吧。”他说。

萨克拉笑了。无论是在活人还是死人的脸上,塔米都没看到过这幅表情。她把让巨人下跪的指令仔仔细细的复述了一遍,虽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塔米还是能看出她做出的每个手势。他依样比划了几遍直到萨克拉满意。

“我怎么才能让巨人回应我?”塔米说,“肯定不止是做几个手势就行吧。我知道食尸鬼会接受指令,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它们该怎么做。”

“先给你的巨人起个名字。”她说,“一定要记住名字,在头脑里把它们区分开。其实所谓的指令是一种记忆,那些新死的家伙还记得自己死前的身份。在一段时间内他们还能回忆起生前的一些动作。但之后就被阵法控制了。这些巨人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因此需要经常给它们重复指令。”

当塔米死掉之后,她会不会也把他召唤成食尸鬼什么的·······

“不,”萨克拉说,“不会的。我是个巫师,一言九鼎,我已经对你许下承诺了,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死亡。现在,把我刚刚教你的练习一下。”

塔米凝视着背上长了骨刺的巨人。Ifayad(意为猎雀)这个短小精悍的名字在脑中闪过。他可以清晰读到每个字母划过的痕迹。iro-fel-alim-yod-alim-dirat,他默念道,然后依样画葫芦的在空中打着刚学会的手势。

巨人承认了自己的名字,听话的跪下了,塔米抓着骨头往上爬,最后爬到头骨里。他用手抚摸着那些像剑刃一样锋利的牙齿。一股味道在头骨中蔓延,他想,是泥土的味道,竟然还有初绽的花香,最后是矿物的有金属质感的气味。他的嗅觉在与食尸鬼的多年征战中已经基本失效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恢复。

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例如巨人的下颚突然合上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击碎头骨,从容脱险。想到这里他稍微放心了一些。“下一步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头骨中回想。

“你在那里能看到路吗?”萨克拉说。听声音可分辨不出来这个小妞是在嘲笑他还是生他的气。“你先下来,我教你怎么让这些巨人带着你移动,然后找张纸,我要教你画阵法。”

塔米又在头骨里逗留了一会,然后缓缓爬下来。那上面其实不错,除了视野不好,但厚厚的头骨应该可以抵挡得住火焰魔法攻击。

现在自己开始相信巫师了,这多少让塔米感到意外。很显然她有可能会在最后关头出卖自己,向荒地男巫投降,当然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他会毫不犹豫的宰了她。而在此之前,盟约依旧有效。他得把该学会的都学会。

Lala 2010-6-4 20:57

问下原文出处?

baba 2010-6-4 22:52

对不起忘记说了·······Yoon Ha Lee 著

baba 2010-6-4 22:53

塔米领悟能力一向不差,即使小时候也是一样。他可花了不少的时间沾沾自喜,他觉得在对付食尸鬼的时候,这就算一门手艺了。

只要食尸鬼接受了一个指令,就会决断下手,冷酷无情。但它们都是死脑筋,办事磨磨蹭蹭,力度有余,灵活不足。

萨克拉当老师还是有一手的。她先从站位和一些小的动作教起——像抬胳膊,手掌的开合,腿的换位之类的,然后是一些复杂的动作。塔米接受过系统的武器使用训练,倒也觉得这些十分必要。一切都在缓缓进行——先学习动作,然后让巨人实践。塔米不断地在头骨里爬进爬出,紧握着巨人的牙齿,以防在剧烈震动中被甩出来。几个回合下来,手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茧。

他和萨克拉一起狩猎。萨克拉是个娴熟的猎手,即使那些最狡猾,最懂得隐蔽的动物也逃不过她的眼睛。“生活中到处都有潜在的死亡,招子最好放亮点。”她总是这样说。她对于那些约定俗成的捕猎技巧不屑一顾,她从不在树林中隐蔽行迹,从不在捕获猎物时大声喊叫,也不会在一地的尘土中追查猎物的蛛丝马迹,她觉得那些都是在冒傻气。塔米对设陷阱颇有些心得,但他捕到的通常都是些食尸鬼之类的倒胃口的东西,最后不得不放掉它们。后来他就不再插手了。

一天的围猎下来,他们的战利品往往就够煮一锅了。萨克拉对食物很挑剔,老是指指点点的;有的时候塔米觉得她好像一口没动就放在一边了。当他问到这件事的时候,萨克拉就会把兔肉最肥美的那块扔到嘴里象征性的嚼一嚼,表示自己不是在绝食。

“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交通工具不是很便利。”这天吃完晚饭,塔米开口说,“你骑过马吗?”

萨克拉摇摇头,“没骑过。”她接着说,“荒地上到处都是食尸鬼,我很久没见过其他的什么活物了。”

“恩,差不多。”塔米说,“我倒不是想骑马。我想搞到几副马鞍。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巨人身上装几副马鞍?就算受了很大颠簸,”——他又不自主的想到了萨克拉颤抖的双手——“至少我们不会摔下来。”

“有意思。”她说。

“可以买带有圆形护甲的那种。”

“这样的话我们得先找到一个铁匠。”萨克拉淡淡的说。上星期他们曾路过一个人类聚集地,他们把巨人藏在小山丘后面,然后走进聚集地。那里空无一人,门上长满了像尸体那种惨绿色的蘑菇,还有一层白色的孢子,就像霉斑。他们两个撒腿就跑。在那天萨克拉一直在后怕。“我对金属没什么研究,没准我们可以用绳子把自己固定在巨人身上。”

“怎么固定,把手绑在上面吗?”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在荒地上还能找到马的那个年代,它见到一个流浪者被压在了一批翻倒的马身下,动弹不得。“如果什么紧急事件发生的话,你得能迅速脱险才行。”

“你是指一种防滑的绳索吗?”

他考虑了一下,“这应该有用。”

萨克拉是个好猎手,但对于植物则一窍不通。他们沿着荒地的一条灰色河流逆流而上,终于在几天后找到一片小柳林。虽然河水里有一股怪味,萨克拉还是大口大口的喝了不少。

塔米教萨克拉如何剥掉树皮,把纤维编成绳子。等绳子准备好之后,他们又花了更长的时间研究出一套十分合理实用的绞索防滑系统。萨克拉竟然会各种各样绳结的打法,令塔米大吃一惊。“我是从海边的渔民那学来的。”她说,“我打赌你没见过大海。”

在荒地遥远的彼端有一片黑色的大海,有着腐朽甲板,破烂船帆的船只在上面来往穿梭。“不,”他说,“打个结有什么神奇的,要我说,枪比它们神奇多了。”他还有五发子弹,但全是铁弹,玉弹早就用光了。只有死亡本身的那些和不死的生物才让他真的感到神奇。

萨克拉弯曲着手指,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她的手指都磨破了。她在河水中洗了手,在外套上抹干。“如果我们这次的任务也这么简单,那就好了。”

他们又编了更多的绳子,以备不时之需,然后抓紧时间洗了澡,又搓了搓衣服,萨克拉的外套颜色淡了一些,不再是纯黑色,反而更像灰色了。塔米分析应该是掉颜色了。萨克拉则坚持衣服干之前还是披着一条破毯子比较方便。

“你觉得冷吗?”塔米问。

“只有死亡才真的让我感到寒冷。”她说,“它驱逐温暖,把光也赶得无影无踪。”

塔米还记得他为最后的那个食尸鬼保姆挖坟墓的情景。法术抽走了尸体上的最后一丝生气,任何巫师也不能再让它恢复活力了。但让塔米感到高兴的是,他可以为它们提供一个安静的最终归宿,而这正是他母亲所反对的。他也想和保姆一起躺在坟墓里,就这样永远的睡过去,但可惜没人会替他们把土盖好。

“别太绝望。”她和蔼地说,“如果没有夜晚,怎么能显示出白天的明亮?如果没有一个黑暗封闭的小房间,点燃蜡烛又有什么用?要学会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我好几年没见过蜡烛了。”

“又来了,你又跑题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一丝不快。



直到对塔米控制巨人的技术完全满意之后,萨克拉才开始从新教他认字母。塔米期待这个很久了,但后来渐渐发现所学的和自己之前知道的一点都不像。“你画错了。”看着萨克拉用两根手指在尘土里画来画去,他忍不住指出。

萨克拉蹲在地上,努力提着自己的外套下摆不让它沾到泥土,还是失败了,她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套字母,还有比字母更加复杂的·····字母。”

塔米努力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以表现他十分愿意学那套比字母更复杂的字母。

他的表情把萨克拉逗乐了,“你很聪明,只要多练习,很快就可以掌握。”

“多谢。”他闷闷不乐地说。

“至于为什么学这套字母而不是其他的,是因为,这是荒地上自古以来形成的一套文字,古代僧侣创造出来与神交流的。”

塔米斜靠着,皱了皱眉,“听起来很荒谬,你怎么知道它们有用?”

“我就是知道。”她盯着他看,“真的,塔米,相信我。别把我和那些不学无数的骗子混为一谈。”

“如果我母亲当时花多点时间学习知识,”塔米若有所思地说,“她就不会再次杀行动时死得那么惨了。”

“又来了。”萨克拉说着,努力把塔米拽回现实,“学习啦,你学得越早,记住的就越多。”

塔米研究着第一个字母,笨拙的在地上画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东西。

“不对,不对,不对。”萨克拉又笑了,“下笔要有次序。”

“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倒是你要注意了,一定要写对。”

“揍我。”她说。

“你说啥?”塔米有时候会怀疑萨克拉是不是精神正常。

“你不会伤到我,”她说,“没什么可担心的。现在,揍我。”

他站起身,站稳脚跟,挥出了拳头。但在她面前几英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塔米,”她叹息一声,“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但你注意到了?你身体是按一定的次序去完成动作的。你会在出手之间握紧拳头,而不是出手之后。一切事物都是有次序的。”

塔米知道,要是还嘴的话肯定会引起另一篇不着边际的长篇大论,“只需要告诉我怎么画才对。”

萨克拉蹲在地上,又仔仔细细的画了一遍。“要先从左向右,再从右向左,这个很基础,一定要记牢。”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仔细看看这个字母的结构,这些比划是怎么搭在一起的。”

他依样练习了几遍,渐渐地有手感了,那些字母看起来也有点似曾相识,不像之前那样没有一点头绪了。“这个字母怎么读?”

“这个读作Tilat,如果你想拼出自己的名字,就用这个开头。”

“Tilat,”他重复着,“这个呢?”

萨克拉先演示了一遍正确的写法,指甲缝里塞满了尘土,“Meneth,”她说,“Tilat-meneth-meneth,这样你的名字就拼出来了。”

塔米皱起了眉,“你确定没漏掉什么音吗?我名字里还有一个呼吸音。”

“你说元音吗?这套字母里没有元音的写法。”

“没有那个音,读起来就有点奇怪。”

“留一些空白总是好的。”萨克拉说,“这也算是我要教你的内容之一。”

Tilat-meneth-meneth,塔米在地上把自己的名字首尾相接的写了三遍,“你的名字怎么写?写给我瞧瞧。”他想向她证实一下,自己的记忆力确实超群。

她依次写下了aenu,kor,ras三个词,塔米发现,其实换个角度看这些字母,跟自己小时候学的那套还真有点像,没准他们之间还真有点联系。

塔米没有写出自己那具骷髅巨人的名字,Ifayad。他有一种预感,如果真的写出来的话有些东西就变味了。正像萨克拉说的,留一些空白总是好的。

baba 2010-6-5 09:49

学完了字母,后面还要学数字。这些数字更眼熟了,塔米的进度很快。

伏兵奔袭而来的时候,萨克拉正讲到一百——yush。几天的学习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这块荒地不会对任何人表现出友善的一面。在男巫的淫威之下,人类面临的残酷待遇越发变本加厉。男巫广征人力,用板岩,黑色大理石,精致的骨雕给自己建了不少鬼斧神工的寓所,导致怨声载道,人们都不愿活在秃鹫的监视之下。人们流离失所,逃往外地,所以他们在一路上也没看到什么旅行者,因为他们都跑光了。而且乘坐着这么两个明显的交通工具,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见到村庄都得绕着走。

塔米目不转睛的看着萨克拉在地上画出的数字,突然她握紧了拳头。“怎么了?”他问。

“跑!”她短而急促地低喝了一声,做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她的骷髅巨人伸手拔起身边的一棵树,向她走来,大地随之震颤。树上的藤条和枝叶自动的捆绑在巨人的前臂上。巨人挥动着大树,手掌形状的树叶在空中纷纷扬扬的翻卷飞舞。巨人弯下身体,萨克拉跳到它的肋骨上,迅速爬到头骨那里的安全地带,然后指挥着巨人掩护住塔米。

塔米控制Ifayad把自己抓了起来放在眼窝处。在他向上爬的时候胃剧烈的痉挛起来,痛入骨髓。他讨厌自己逃命时的窝囊相,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头骨里回响。

透过巨人的胸腔,他已经能看到秃鹫们猎猎招展的红色旗帜了。敌人有六个: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巫师,四个暗绿色的食尸鬼,穿着生锈的铠甲。巫师追随者巨人移动。尽管举着笨重的大树,萨克拉的巨人还是比食尸鬼敏捷不少,塔米可到不了这种水平。

萨克拉的巨人缓缓逼近秃鹫,一伸手,把他们的旗帜掀翻在地,碾在脚下。然后巨人就一动不动了,塔米猜测萨克拉的手又开始出问题了。巫师们绕道萨克拉的正面,向她发射咒语。

食尸鬼们手持石弩,面相狰狞。塔米听到一声炸雷在萨克拉的头上轰鸣,不禁开始骂起荒地的大大小小的神灵来。他继续指挥Ifayad不住的移动,挥出前臂,把两个食尸鬼打倒在地。一只食尸鬼跳到ifayad的手掌上,抓住他的手指不放,塔米听到了它发出的桀桀怪笑。塔米调转巨人的方向,把食尸鬼甩到一棵树上,顿时,它的一条手臂被生生扯下,胸腔爆裂。

塔米抬起ifayad的手臂,上面还挂着食尸鬼那条被扯下的胳膊,后者还在不屈不挠的挣扎着。塔米不敢想象一边操控巨人一边和一只穷凶极恶的食尸鬼胳膊缠斗的情景。

有那么几分钟他想控制巨人扯下那条胳膊,但随后意识到这么复杂的指令自己还没学会。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收回巨人的前臂,以便让目标更接近些。他让巨人稳稳地站住,然后从马鞍上起身,摸向身后的枪。还有五发子弹。

食尸鬼的胳膊开始向自己爬来。

他蹲在巨人的下颚上,很幸运巨人的牙齿参差不齐,他可以把枪架在上面。

他在巨人的两齿间叩响了扳机,那条胳膊被轰到了地上,不住的扭曲着。

还有四发。

虽然气力微弱,那条胳膊还在努力爬向自己,但至少它不在ifayad的身上了。

萨克拉的巨人又可以正常活动了,而且恰如其分的展现了那种无法磨灭的残暴本性:它拦腰抄起一名巫师,扔到脚底,重重的跺了上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很动听。

巫师都不是好东西;荒野男巫的手下本来也没什么好鸟。塔米重新坐回马鞍,指使着ifayad追赶着另一名巫师,最终捉到了,握在巨人手中。

“宰了她!”萨克拉喊。

巫师粗重的喘息着。

塔米迟疑着。

巫师却提高了语速,“以我之名,将死亡······”

早就该听萨克拉的,别和这些家伙废话。塔米做了个深呼吸,将拇指和食指对在一起,渐渐加力。

巨人的拳头开始收紧,巫师尖叫起来。

直到尖叫声消失,塔米才松开手,尸体无力的掉到地上。

萨克拉已经收拾了其他的食尸鬼。“他们应该暂时追不上我们了,”她说,“我们比他们移动得快。”

塔米控制巨人转向萨克拉,“杀人也不是很难。”

“现在只剩两个巫师和他们的食尸鬼了。”她说,“我还不知道他们离我们有多远,但他们肯定还在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我们还是被发现了,都是我的错。我本来以为——”她声音闷哑,“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我以为这片土地可以保护我,看来如意算盘还是打得太响了。”

塔米只对话中的重点格外留心,“也就是说还会有更多的追兵?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

“我们已经走得够远了。”她说,“最后我们会在食尸鬼的簇拥下踏进荒地男巫的家门。逃跑不解决任何问题。”

“我们可以逃离荒地,不趟这浑水。”塔米说。虽然他自己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想到萨克拉会被秃鹫们折磨致死,一种不知名的疼痛就在他心里蔓延。

“不,”萨克拉坚定地说,“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



又走过了两个村庄。这时塔米才明白为什么萨克拉这么想干掉荒地男巫。

村庄坐落于荒地中心,他们本以为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塔米觉得他们可能还能翻出点一些遗留的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什么的。“拿些必需品不会耽误多少时间。”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加上一句。

“可以。”她说,“如果有什么剩余的东西,你可以拿走。”

他们停在山顶上,俯瞰着这座小山村。那里没有冉冉升起的炊烟,路边的庄稼很久没有打理过,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居民在村子的四周和主路上蹒跚行走着。

他们行走的路线和其中的一个字母相同——chakath——一个首尾相接无休无止的符号。

“他们都是食尸鬼。”说罢,塔米转向萨克拉,好像在等着她作出进一步解释,“但为什么······”

“应该不是秃鹫召唤出来的,”萨克拉说,“他们才不会费力教食尸鬼走这些华而不实的阵法。看来是什么生物闯进了村子把村民全杀掉了,但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死的不是很彻底。”

“那是什么力量驱使他们活动的?”

“男巫对荒地的统治是违背自然的。”她说,“他影响了生死之间微妙的平衡。巫术也有它自身的限制。不过看来这种现象是自发的。我们必须在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消灭他。”

“我会尽力而为。”塔米说,“如果我现在贸然跑过去会不会被他们围攻?”

萨克拉盯着食尸鬼们移动的轨迹。可怜的人们,既有弯腰驼背的老人,也有拖着布娃娃的孩子。“只要不扰乱他们行走的路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就好。”现在他们只需要与这些食尸鬼擦身而过,不会引起冲突,那就算萨克拉两手发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食尸鬼们移动的时候并不是摩肩接踵的,他们之间有很多空隙。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空隙,然后一鼓作气的溜过去。食尸鬼们干瘪的眼睛恩能够够看到他们,但不会脱离他们的行走路线。

他们两人把村子洗劫一空:一些水果蜜饯,染着黯淡颜色的苎麻螺栓,一盒盒蜂蜡,亚麻便鞋。虽然没有枪支和子弹,但能找到这些东西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塔米还找到一些没用过的麻袋,正好可以经所有战利品打包带走。

他们每人扛着两个麻袋准备离开,突然塔米僵住了:“他们的路线变了。”他说,“之前他们在这向左拐,现在向右拐了。”

“咱们必须居高临下才看得出他们行走的路线。”萨克拉说,“咱们最好现在就撤。”

他们像巨人跑去。没人追来。塔米突然觉得要是这些食尸鬼在后面追赶还正常一点。他可以理解敌人脸上凶巴巴的,欲择人而噬的表情。但这些食尸鬼的行为却令他想不通。

“萨克拉,”他们把货物装到巨人身上时,塔米说,“荒地上大部分人都不识字。”

“嗯?”

“所以他们更不可能懂得那些你教我的古老符号。Chakath是第六个字母,这还是你教我的。”

他们回头看了看那些食尸鬼,现在他们正不紧不慢的沿着liyut的形状行走。那是第七个字母。

塔米说,“如果他们挨个走下去,走到最后一个字母会发生什么事?”在他说话的同时,他注意到字母又变了,这次是qaref。

“你的意思是?”萨克拉说,“在古语言里qaref有结束的意思。”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到荒地男巫那里?”塔米问。

“还要有一段时间。”她回答,“坐拥一块根据地的可不止荒野男巫一人。”

“我们还有其他敌人?”他问,预期有一点惊慌,但也很视死如归。

“不是。”她说。“那是我们的人。还是回到村子里找些纸笔吧。”

baba 2010-6-5 09:51

事实上萨克拉口中的根据地是坐落在山下的一座小要塞,绿树环抱,古藤缠卷。植被郁郁葱葱,令塔米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可以吃吗?”在那棵枝繁叶茂,长着看似鲜美多汁的紫色果实的树下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开始腐烂的小鸟尸体,这场面有点触目惊心。

“那些水果绝对安全。”萨克拉立即答道,“如果你温柔点,别让这棵树反感就没问题。”作为演示,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树猛投过去。

那棵树发出爆鸣声般的尖叫,挥动枝丫把石子抽了回来。

“别碰那石头!”萨克拉大喊。塔米及时收住了手。石块的表面被树的汁液腐蚀的坑坑洼洼。

“连守卫都没有,这还算是个根据地吗?”塔米说。

“可能我有点夸大其辞了。”萨克拉说,“这里充其量也就是个货仓。”

塔米叹了口气。

萨克拉抽出一把黑铁质地的钥匙,打开了要塞的大门。当时人们把混凝土和黑色花岗岩千里迢迢的运来,铸成这座巨大的建筑。萨克拉点燃了一支蜡烛——村子里的战利品之一——带领着塔米走向长廊尽头的房间,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是一堆一堆的纸,角落处还有一个写字台。“你,”萨克拉说,“可以在这学怎么画阵法。”

“必须得学吗?”

“还记得上次战斗时候,你甩不脱那只胳膊的事儿吗?”

“原来你注意到了······”

“拜托,”她说,“一个不死生物在另一个不死生物身上爬?我是个死灵法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当时如果你能做出正确的反应还会搞得那么狼狈吗?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上次拿笔是几年前的事儿了。”

“我在教你操控巨人,耐心点。”萨克拉说。

塔米盯着她的手,“你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萨克拉移开视线,“我知道,我知道。我先去找点吃的,我打赌你都饿瘪了。”

他们用搜刮来的肉糜饼和水果做晚餐。然后萨克拉去蓄水池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塔米在一边耐心的等。长头发洗起来总是很麻烦,塔米知道当他洗澡回来的时候,萨克拉肯定在用缺齿的梳子打理头发。

萨克拉在要塞的晨光中打着盹,等着头发自然风干,塔米在一边静静的看。最后她睡醒了,舒展着身体,原地转圈,仰起了脸。“好了,继续学习。”

塔米发现,虽然已经在地上画的滚瓜烂熟了,但我起笔来从头学还是很麻烦。萨克拉总是很严厉,她让塔米从基本学起:怎么拿笔,怎么写好每一划。然后又让他把所有字母从头到尾复习了一遍。不仅如此,还教给了他每个字母三种不同的形式。

“为什么不在第一次的时候教我这些?”

“你?你肯定塌不下心来。”

萨克拉觉得差不多了,她让塔米听写了一个语段。塔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可能在世上除了萨克拉之外,谁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成了。”墨迹干了之后,萨克拉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觉得挺满意,“咱们时间不多了,希望你能机灵点。”

她又拿出了一张人体解剖图,上面的器官和部位都被编上了号。“现在学这个。”

开始,塔米被那些编号和弧线高的晕头转向,然后他渐渐掌握了诀窍:身体和头部长度的比例,肩宽和步距之间的关系,关节活动的步骤,他都记得很清楚。

“我都记住了!”塔米说。

“你不光要记得清楚,”她说,“还得画出来。那才是你需要掌握的。”她又找出一张图——确切的说不是图——而是一张白纸——然后教他如何临摹。

这张图解构了很多简单的动作:一个男人——从宽大的骨盆上看应该不是个女人——在行走,所有的细节都被完整的显示出来了,抬脚的动作被分解,甚至包括重心的调整。

塔米闭上眼睛,假想着萨克拉走路的样子。显然作为一个女人,她的屁股不是很翘。天哪,他在想什么?

他睁开了眼,“我想现在我已经可以灵活操纵巨人行走了。”

“应该差不多了。”萨克拉说,“但行走还是很基础的。但既然你能把行走这部分搞定,其他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我们还有时间练习其他的?”

“我们只能争取时间。我可不想冒险去送死。”她咬住上唇,“我在他面前已经栽了一次了,不然我的手能抖成这样?”

塔米低下头,更加努力的学习。他不想让萨克拉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塔米继续学习,直到石墨笔把他的手指弄得滑腻腻脏兮兮的。“我画的好看吗?”

“你记住,画这些符号的目的是操纵巨人,要规范,这才是最重要的。”

塔米俯身看着萨克拉娟秀的字体和细致的图解:一个女人在跳跃。这几天他画的图形车载斗量,但当他不画图的时候,就会到处转转——要塞外面的翩翩起舞的蝴蝶啊,残忍杀害小鸟的那些果树啊,他研究所有的东西,但萨克拉除外。“两个动作之间的时间间隔如何确定呢?”有时两张图之间细微的差别会造成很大的不同,一般这时候塔米就会把两张图冲着阳光研究半天。

“尽量让所有的间隔一致,”萨克拉说,“不用把他们的动作描述的太细致,要整体把握感觉。掌握他们动作的韵律是很重要的。”

“荒地男巫也画很多图吗?”

“相当多。”

“你应该把它们烧了。”

她尖刻的看了他一眼,“只要他用墨水画出来了——不光是墨水,任何稳定的物质——只要是他亲手画的,就会具有永远的效力,对那些食尸鬼都有效,烧掉也没用。他自己倒是经常烧,以防被别人偷去。”

“墨水。”塔米神经质般的重复着。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你的测试全部合格之后为什么我还是一遍一遍的要求你重画?”

“有时候确实不理解。”

“明天开始用墨水。”萨克拉说,那语气好像是塔米站了多大便宜似的。“别搞砸了。”

“我希望可以帮上你的忙,医好你的手。”

萨克拉表情扭曲了一下,塔米有点后悔了。但她只是说,“至少我还能生活自理。但在这方面我不想在冒险了。你有时间和我在这闲聊,还不如现在就用墨水开始练习呢。”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萨克拉看着远方,“你还记得那个村庄吧,他们已经走到uth了。”

还差三个字母。“你应该更严格要求我。”塔米说,“他们每走一个字母要多久?”

“大概一星期。”

他本该早点问,但是没有。“离男巫的寓所还有多远?”

“离这里吗?一周不眠不休,我们就走到了。”

“咱们收拾东西吧。”塔米说。

baba 2010-6-5 09:52

鉴于收拾干净之后又会马上弄脏,塔米不再浪费时间洗手了。萨克拉的手指也好不到哪里去,尽管塔米已经细心的给她剪过指甲了。他开始怀念那些握着石墨笔的日子,甚至还为自己的母亲画了一幅素描。虽然画得不像,但考虑到他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大记得了,花的还是不错的。

他们又重新爬上巨人,骑在马鞍上,用那套绞索把剩余的战利品装载上来。“一旦我们踏入敏感区域,”萨克拉说,“就会被巡逻队盯上。我们不可能取得完胜,但是要尽快冲到荒地男巫那里。”

“食尸鬼会像苍蝇一样跟着我们。”

“我知道。”她说,“到那里之后,你负责截断食尸鬼大军,而我——”她迟疑着说,“要是他不出来应战,我就得孤身前往。”

“你怎么对付里面的食尸鬼?”

“我尽量速战速决。”

“这就是你的计划?”塔米说。

萨克拉露齿一笑。

“我永远也猜不透你。”塔米说。

“总有一天你会的。”她说,“该走了。”

直到生命结束的那天,塔米还记得那个秘密潜入的夜晚。巨人的脚步声在旷野上回响,载着他们经过黑水晶雕成的荒野男巫的巨大塑像。小路像河流一样蜿蜒着流向远方,微风在他们脸上拂过,风中还杂着些许的呢喃声,好像是宇宙的某处传来的轻灵的语言。

路上没有多少食尸鬼的岗哨,这令塔米很奇怪。萨克拉说,“他们应该都被撤回去保护荒地男巫了。”

“荒地男巫会怕我们的巨人吗?”塔米问。

“你怕不怕?”她的声音有点不正常,连续几天的失眠看来或多或少的还是影响到了她。

最终他们到达了男巫居住的高地,有点阴森,到处堆满了尖尖的岩块。食尸鬼大军就在这里静候他们。远处秃鹫的红色大旗被高高举起,迎风招展。塔米让ifayad抬起头,然后他从巨人的喉部看到了远山上矗立的铁黑色宫殿。

“我们上?”塔米问。

“再等等。”萨克拉不容置疑的说。

食尸鬼队伍渐渐两分,荒地男巫沿着小路走了出来。他身骑一批血红色的骷髅战马,高大威猛,身着黑红相间的华丽鳞甲,凛若天神。

食尸鬼们集体低下头向男巫敬礼。他摘下头盔,睁开眼睛,盯着萨克拉的骷髅巨人。“亏你还有胆量回来,萨克拉。”他嗓音低沉却洪亮,透着一股傲慢,不可侵犯。

“我这次有帮手。”她说。

塔米接口道,“杀食尸鬼需要玉质子弹,但他是个人类。我来收拾他。”

荒地男巫举起一架望远镜,对准ifayad。塔米和他僵持着,一动不动,他也没什么好藏的。“你是利亚色之子,”荒地男巫感兴趣的说,“你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有点胆气,你也是。”

出乎塔米意料的是,萨克拉让巨人把她放到地上。“好久不见了。”她说。

“你差点毁掉了我的统一大业,”男巫说,“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建立了一个繁荣昌盛生机勃勃的国家。你想为了一己私仇毁掉这一切?太残酷了吧。”

私仇?什么私仇?

“不是死气沉沉,”萨克拉说,“而是半死不活。你违背了自然的意愿。只有反对你才能拯救这片土地。退位吧。我们不只有两只巨人,他们遍地都是。我们可以召唤出这座大地上所有古老的亡魂来反对你,直到战死最后一个人。”

“你知道我不会听你的。”男巫说,“你抢走了我最爱的女人。”

“她不能永远属于你。”萨克拉沉静地说,“食尸鬼可以按指令行动,但它们不会像一个活人一样爱上一个人。”

塔米已经听够了男巫的长篇大论。他举起手臂,巨人也作出了相应的动作。

荒地男巫冷静的说,“利亚色之子,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召唤出这些巨人为我自己服务,反而便宜了这个女的?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你的盟友是什么人?”

塔米呆住了。巨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之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深究。如果现在不弄明白,以后就没机会了。

“继续说啊,”萨克拉对男巫说,“告诉他。”她扬起了下巴,好像是在挑衅。她的手在颤抖,虽然仅此一次,但塔米觉得她是因为紧张才颤抖。

“利亚色的孩子却对巫术不感兴趣,本身就挺讽刺的。”男巫继续说,“你母亲不是个好老师。这让你错过了不少有用的知识。一个巫师只能召唤那些在自己生命过程中遭遇的死者。巨人活在世界上的时候人类还没出现。你觉得你的盟友活了有多久了?”

很显然萨克拉不是个巨人。

然后他明白了。“死神。”塔米说,“死神是最初的巫师。”

“你是想被死神迷惑住,做她的奴仆,”男巫说,“还是跟着我这个人类?”

“荒地不能被一个人类统治。”萨克拉说,“你以为你的统治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世界上必须有一个安顿亡灵的地方,那就是荒地。而现在那些亡者游荡在世界上,严重威胁了那些活着的人类。”

“那么,”男巫说,“我们表决吧,如果你赢了,我们就开战。就算我战死在这里,我的食尸鬼军团就算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追到你——怎么样?”

“如果要表决,就做的公平些。”萨克拉说,“让塔米选,他是生者之子,又是死者之子。”

塔米闭着双眼,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禁回忆起了很多事情:那些惨死的动物,冷血的食尸鬼,流血的大地,化成灰烬的森林。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这片土地上的后代考虑。

他扭动着双臂,将左手的手指戳到右手手掌上。Ifayad的手斜刺下来。荒地男巫催动坐骑,迎了上来。塔米挥动双手,男巫被巨人从马上打了下来。

男巫重重摔下,大声惨叫起来。虽然塔米处于安全地带,但男巫的狂怒还是震慑住了他。男巫的身体被无数的长矛贯穿:他下落的时候砸到了食尸鬼军团竖向天空的长矛上,就此殒命。

塔米俯视着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就这么结束了?”

“我们的杀戮将永不·······”食尸鬼们低沉的咆哮着。

萨克拉跪在地上,用拳头敲打着地面。所有的食尸鬼全闭上了嘴,开始战栗,最后崩碎,瘫倒在地。但对塔米来说,那些骨节碎裂的咔咔声一直不绝于耳,永远不会消逝。

“你之前竟然没有打败他?”塔米问。

“当时他实力强大,我斗不过他。”她说。她看着满地的碎骨,“这是你的使命。你知道秃鹫们杀掉了多少人?”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些话险些从塔米口中冲出来。但他随后想到,萨克拉是死神,当然和她有关系。




塔米让ifayad不紧不慢的把自己放到萨克拉身边。“现在咱们干什么?”他问。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脸庞。她的眼神很严肃。

我会给你提供你梦寐以求的死亡,她是这么承诺过。但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塔米似乎忘记了自己旅行的初衷。

荒地造就肉体,死神带走灵魂。这是死神给所有人的不变的承诺。

塔米挺直了肩膀。“我准备好了。”

“你还是这么傻。”萨克拉亲切的说,“我又没说现在让你死。”

“那我还会去尝试自杀。”

“荒地上这么多人,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她说着,踮起脚尖吻了塔米。他的嘴唇凉凉的。“我下次来的时候你不会认出我的。但我一定会来,就在你需要我的时候。”

“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但你确实在活着。”她说,“就像一系列连贯的动作,我教过你,事情都是有一定的次序的。不管他们之间的间隔有多长。活着,然后死去。而我现在要回家了,你可不能跟来。”

“但是我可以——”他又呆住了,他真的想和她一起走吗?

“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萨克拉说。

“这个巨人呢?”

“随你安排,”她说,“决定权总在你自己手里。”

“那么,再见了。”塔米说。

“再见,塔米。”她回应着,挥手道别。他走回自己的巨人那里,他们向着荒地的远方向大步流星的走去,消失在地平线外。

塔米站着发了一会呆,静静遥望着。然后他巨人的右胫骨上写下了他的名字“ifayad”。“”再稍微等一会”,他说,“你就可以安息了。”他拍了拍巨人,低下头开始挖坟墓,为那些死者——但不是为自己。

风落 2010-6-14 08:05

不错的文字,喜欢。请加油……

baba 2010-6-14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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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支持,一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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