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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a 2010-5-13 23:00

渡鸦的领地(试译)

渡鸦的领地

Freda Warrington 著  巴巴  译

我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铁索上踽踽独行,脚下就是无尽的黑暗,但我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我像一只猫一样在伦敦建筑的顶端无声地掠过;当地铁轰鸣着穿越烟熏火燎的隧道时,我正平躺在车顶上;我攀上埃菲尔铁塔,在塔尖的横梁上翩翩起舞,挑战着地心引力。但我对这些都感到无聊。

感到无聊,是因为这些事情我都能做到。

光与我同行,我身体态像飞鸟一样轻盈。我从未从天际坠落,除非想要在地面上做短暂的停留。我可能会摔断骨头,但会不药自愈,我不会因此而死。这些表演让我感到厌倦。没有挑战,没有激情。

一只吸血鬼还能做什么?



我在夜店里见到他。这样的人才有资格陪着我:沉思着的男人,瘦削但英俊的脸,忧郁的双眼如同一潭深水,黑发垂在眼前。他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在那些俗脂艳粉,珠光宝气的女人之间是那么的出众。他握着一杯威士忌,双手修长而骨感。他吸着烟,吞吐着一种毒药般的诱惑。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声音很平淡,不带一丝感情。一种上流社会的优雅。我喜欢。

“其他桌子都满了。”我强调着。这倒是真的:店里的位置被占得满满的,烟雾笼罩着无尽的黑暗,“我是安东尼·马蒂斯。”

“罗伯特·凡海姆·海耶斯”他漫不经心的和我握着手。他的香烟燃尽了,我从随身的银匣里抽出一支细长的法国货递给他。他接过去,我帮他点燃——这个姿势有点暧昧——他坐回座位,沉默地吐着烟圈。“我猜你是巴黎来的,第一次来吗?”

“我以前来过这。”我回答,“但最后还是回伦敦了。”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我倒是更喜欢待在巴黎。人总是想得到没有的东西,挺可笑的吧?”

“那你为什么不去巴黎呢,罗伯特?”

我盯着他的双眼。他似乎没注意到我没有吸烟。他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特别的东西,就像是灵魂的共鸣。他觉得我了解他。

他唤来侍者,点了饮料,我替他付了小费,他也没有在意。聊了几句,他的身世渐渐变得明朗:一个地处乡村的名门望族,骄傲富有但却吝啬的父亲,去世已久的母亲。他是独子,背负着家族唯一的希望。但似乎他做的任何事都不能让他父亲满意。

“他总是让我做这做那,但没有一件是我喜欢的。成为一名学者,一个官员,最后爬到内阁大臣,获得和他一样的地位,再娶个伯爵的女儿。这就是他给我设计的人生。但我让他失望了。我尝试了,但还是失败了。上帝啊,我真的努力了。最后我决定不能再按照他的想法生活。现在他恨我,只因为我想做一个艺术家。他想让我放弃绘画,但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唯一愿意做的。”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愤恨在他眼中燃烧。

“你父亲不会为你的天分感到骄傲吗?”

“骄傲?”他忿忿地吐了口口水,“他看不起我!他说我会一文不名,像老鼠一样烂在阴沟里。”

“为什么不离开那个家?”我轻声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喉咙,相比于他的故事,我对这个更感兴趣,“去蒙马特尔,去做你的艺术家。用事实证明那个老家伙有多愚蠢。”

“这可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有个叫梅格的女孩······”

“带她一起走。”

baba 2010-5-13 23:05

“原因就在这,我不能。她是花匠的女儿,是我父亲的女佣。明白了?我没有搞砸任何事情,只是爱上了一个佣人。老家伙说要是我不悬崖勒马,循规蹈矩,他会剥夺我的继承权。梅格很怕我的父亲,躲起来不敢见我。这个老东西!”

虽然我很久以前就是吸血鬼了,但我仍清楚这种两难的境地会把一个人类逼上绝路。“太糟糕了。”

“这个卑鄙的杂种!要么失去我的女孩,要么变成穷光蛋!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罗伯特?”

他透过杯子盯着没喝完的威士忌。那可怜的样子可真迷人。“我希望那个老东西明天就死掉。这样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我要杀了他!”

“真的?”

他叹了口气,“真希望我有那个胆子,可惜······”

我笑了,把胳膊搭在他的胳膊上面。酒精麻痹了他的触觉,他没发现我的手指有多么的冰冷。相比于带他出去并榨光他的最后一滴血液,我倒是有个更有趣的点子。

“我会帮你杀了他。”

“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

在这里我要解释一下,其实我很穷。如果能略费周折就得到报酬,我倒是愿意接一份差事。即使收入很少,我也会去做。维持一个吸血鬼铺张的生活需要很多钱。

“把遗产分我一份,我帮你做掉他。这个案子永远牵扯不到你,我会做得很干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有点发抖。他意识到我的身份了吗?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紧盯着一个吸血鬼的眼睛,一种迷雾会在你大脑中扩散开,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上帝啊,”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上帝啊。”最后,一抹疯狂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好的,速战速决。给他点时间修改遗嘱。去做吧。”

baba 2010-5-14 07:57

我站在花园中,凝视着眼前的房子。

房子很气派,但也很难看。灰棕色的石头建筑,因为风吹日晒而污渍斑斑,坑坑洼洼,一动不动的戳在那里。碎石小路通向破破烂烂的门廊,没有像样的花圃,只种着一丛丛多刺的灌木。看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在秋天的深沉暮色中,我静静地穿过房后的草坪。花园也是一样,造型朴素,中规中矩,修剪过的树篱直直挺立在草地上,就像一队士兵在接受检阅。几棵栗树,榆树和山毛榉也努力地为花园增添一种灰暗的沉重感。棕色的落叶在地面上堆叠,花匠把它们扫成几堆。隐约中我嗅到了英国秋季那种混着篝火烟的青草味。

他父亲坐在窗户后面。猎物正老老实实地待在在窝里。丹尼尔·凡海姆·海耶斯。

天色渐渐黯淡。渡鸦都归巢了。我不慌不忙的回忆着之前猎杀时的画面。这时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黑暗中凭空出现,向我走来。

“安东尼,你在这干嘛?”

这是我的一个同类。他叫卡尔。可能你认识他,也有可能你不认识,那我会告诉你,他可比我年长多了,自认为什么都懂。试着想像一张天使的脸庞,但带有一点负罪的愧疚感,有一点堕落(事实上他每进食一次就会更加堕落)。迷人的琥珀色的瞳孔,头发像醇厚的勃艮第一样血红,这一切都曾令我深深着迷,他黑暗如夜,又激情如火。这就是卡尔,就像一个幽灵,总是在警告我别走那些罪人的老路。

“我总是觉得,房屋和花园的布局是主人精神的一种表现,”我顽皮地回应着,“如果我把那个主人杀掉,你说它们会不会也跟着变?”

“别这么干。”卡尔摇着头说,“别和人类扯上太多的关系。你会发疯的。”

“我发疯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虽然我对她有点好感,但还是生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还年轻,等你自己意识到就太晚了。别和人类搅上关系,要远离他们。”

“为什么?”

“否则你会为他们心碎的。”他说。

有些人一上了岁数,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他们总会告诉你别干这个,别干那个。我可不能听他们的,要是你不强硬点,他们就会永远这么唠叨下去。

我们就像两只渡鸦一样静静地站在草坪上。最后我转身向房子走去,优雅地回过头,“见你的鬼去吧,卡尔,我才不会听你的。”

baba 2010-5-14 15:34

我走进房子。回廊的通风很好,但需要重新粉刷了。墙上挂着房屋历代主人的画像,我兴致冲冲地数着镀金相框的数量。这些有钱人。这可真有点讽刺:丹尼尔这个老家伙认为自己儿子的作品是垃圾,却拿这些脏兮兮的破烂当宝贝。

正像罗伯特所说,我找到了那扇雕刻着镂空花纹的白色卧室门。我走了进去。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用一只手拉上窗帘。我就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一动不动。如果他突然醒过来看到我,可能会以为有人在和他开玩笑:眼前站着的分明就是一个拥有可动眼睛和苍白蜡质皮肤的假人。但他还在沉沉的睡着,在他简朴的卧室里沉沉睡着。壁炉里的余烬将卧室映成一片诡异的暖红。像其他的房间一样,这里的装饰整洁而又俗套。丹尼尔,真是个守财奴。他可能还天真的想,要是取消了罗伯特的继承权,他就能舒舒服服的把所有的钱带到坟墓里。

我原以为他会老的不成样。罗伯特二十三岁,而他已经差不多有五十岁了。但依然很英俊。脸颊饱满,就像演员,栗色的头发里夹杂着银丝,向后收拢,露出高高的额头。他手臂结实有力,双手优雅地搭在床单上。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看上去依然睿智而严肃。我站在那里欣赏着他鼻峰的曲线,眼角的鱼尾纹。就像是用刻刀细细雕琢出来的。

我不想杀他了。我本以为他会是一个带着睡帽奄奄一息的老可怜,而不是这样迷人的一个生物。他如此的强健,就像一只熟睡的狮子。

我弯下腰,感到唾液在急速分泌。我伸出舌头,品尝着他脖子上淡淡的咸味,还混有残余的剃须皂和古龙香水的味道·····突然涌起的欲望让我意乱情迷,我用双手按住他,咬住他的脖子。

他惊醒了,大声叫喊着。

我试着用手捂住他的嘴,,但他竟然咬了我一口!牙齿深陷进我手掌的柔软肌肤,但我忍住了疼痛;我根本不在乎,那种捕猎时的强烈的狂喜冲淡了一切。我们就躺在那里,互相咬着。他的身体在我身下微微弓起。

这时门突然响了一下。

我们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就像一对初尝禁果的恋人被堵在床上。我停止吞咽,缓缓地把牙齿从他的伤口中抽出。虽然忍受着撕裂般的疼痛,丹尼尔却只是在一边虚弱的喘息着。我们看着对方。门开了,一个人幽灵似的滑了近来。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睡衣,手里举着蜡烛,眼睛在烛光中闪着光。“丹尼尔,”她轻声说,“已经是半夜了········”

从来者的行为上判断,她应该不是被刚才的惨叫招来的。我怀疑她根本就没听见。不对,她像个贼一样溜进来,肯定是事先约好的。我在她发现我之前半躲到床单中,仔仔细细的看着她。

她很漂亮。扎着青铜色和红色的头绳,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白色睡衣上。双眼和眉毛都是黑色的,红色的柔软双唇像玫瑰一样含苞待放。

她向床边走来。丹尼尔厉声大呵,“梅格,别过来!”然后她看到了我们:他的脖子淌着血,而我的嘴唇殷红。她用手捂住脸,蜡烛掉到地毯上,倚着门哭起来“上帝啊,救命!杀人啦!”

我得阻止她。我跃到她身边,在她跑开之前把她逼到门口。我感到血脉里的狂热,本能驱使我吸她的血,我控制不住了。我品尝着嘴里的残留,然后又对准她的脖子咬了下去。梅格的甜美冲淡了丹尼尔的味道,在我的舌尖跳跃。殷红的,微咸的,香浓的鲜血······

她的头向后软软的倒下。我把她拉向自己。我放慢速度,细细的品味着,这感觉无比美妙。她身体修长的曲线微微压迫着我,我可以听到她心脏的跳动,因惊惧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我不能杀了她。我抽出牙齿,紧紧搂着她,而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我没有精力,也不想去结束这次的捕猎了。我希望她活着。我喜欢她的身体抵在我身上时那种温热的沉重感,我喜欢她的头发拂过我嘴唇的感觉。

我们就这样站了几分钟,然后我感到丹尼尔在碰触我的肩膀。他从床上摇摇晃晃的起身。“你到底是谁?”他轻声问,双手在我的前臂,肩膀和后背上游移。他的手抚过我和女孩的身体,最后靠在我的肋骨上。他倚在我的后背上休息。我们三个就这样相拥着。

哦,这太舒服了。

baba 2010-5-17 23:00

夏洛特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走在花园的草地上。月光投下冷冷的光辉,我在大屋的窗下徘徊,然后突然间,她就出现了。她走出树篱的阴影,走到我身边。

“舍不得走了,是吧?”她说,用她冰冷的双手抓住我,“你有了新家庭,他们怎么样?”

“很有趣。”我说,“那个儿子,罗伯特爱上了那个美丽的佣人梅格,我该怎么跟他说呢,他的恋人一直和他老爸有一腿?怪不得丹尼尔要限制这两个人的往来,这就说得通了。”



夏洛特发出一声轻轻的优雅的微笑,“哦,安东尼,卡尔没有提醒过你吗?不要理会那些人类,别和他们有太多的纠缠。你知道我们不该这样,你现在该停手了。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这么堕落的。”

好啊,夏洛特,现在又是你了。她是卡尔的恋人,看来她来这里也是为了宣扬卡尔那套愚蠢的经验。别和人类有太多纠缠,真是神经过敏。要真是这样,当初他干嘛要把夏洛特同化成我们的一部分?干嘛不和她分手?怎么没人去责怪他?对了,因为她是冰雪女王,高贵,不可一世,甚至很多美丽的词汇都是为她而造的。她就像一只镶嵌着黄金的瓷娃娃,外表光鲜,内心却黑暗到极致。她如同一位和吉普赛诗人私奔的公主,穿着茶色的丝绸织物,上面点缀着铜色的蕾丝。但若问起谁是我们之中最可怖的,谁冷酷的血统更纯正——毫无疑问是她。

她为诱惑而生,她美丽而致命。不像卡尔那样刻意隐瞒自己——他会很快结束,在你意识到一切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从不拖泥带水。夏洛特可不一样。她会在远处赞美你,送花给你,和你若即若离,直到爱情把你逼疯,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会适时的出现,把你拽向堕落的深渊,这个恶毒的婊子,她会流着眼泪榨干你。

你们知道,虽然我不是她的受害者之一,但她在我眼里也曾经完美无瑕过。

“为什么这会是一种堕落呢?”我懊恼地问。

“人类是很有诱惑力的,是不是?你不会只对他们之中的一个感兴趣,你不是卡尔——浅尝辄止之后就毅然放弃。你和我一样,你想要和他们一起尽享欢愉,去了解他们,去爱他们。这种愉悦是不是值得用内心的苦痛去交换呢?我自己也没想清楚。你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去尝试,去验证下一次是不是情况会有所改变。”

“我只把这个当作一场游戏。我才不关心他们是谁。我是为了钱。钱,仅此而已。”

“真的?”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你为什么刚刚无动于衷?”

她踮起脚,将双唇轻轻压在我的嘴上;她走了,只剩紫丁花在丝绸般的夜色里低语。

我在树篱后找到一片菜园,梅格的父亲在这里种植供给全家所需的蔬菜。我发现他对鲜花那些美丽的东西不感兴趣,倒是很热衷于种植马铃薯和大豆。该说他俗气还是质朴呢——总之和他的雇主如出一辙。浓重的空气中飘荡着腐烂的烧甘蓝,堆肥和潮湿的新翻泥土的气味。透过树篱上的一个缺口我可以看到温室在月亮下反射着冷光。花园和仆人居住区交接的地方,厨房的门在闪闪发亮。


罗伯特发现我没有干掉他父亲的时候,怒气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我们在栗子树下接头。渡鸦在光秃秃的树干上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

“你这个骗子!”罗伯特高声叫,“你这个叛徒!”

他扑向我,双臂像风车的扇叶一样在空中乱画。我抓住了他,他徒劳地挣扎着,但是没有用。可能他本身就是个没用的艺术家:从不会为自己的爱情做打算,老是被误解。

“为什么没杀了那个老家伙?你只是伤到了他!”

“我被人打断了。”

“你说什么——被打断了?”

我原原本本地告诉他。罗伯特怒不可遏。他来回来去踱着步子,对着大输猛踢几脚,低下头开始哭泣。最后他转过身来对着我,就像一个患了绝症的可怜虫,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脆弱。

“这是灾难!”他放声大哭,“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搞到一起,我就没有活着的理由了。他们会生一个孩子,我就会丢掉继承权,没有房子,没有妻子——什么都没了!”

他奔向我,抓住我上衣的翻领。我饶有兴致的看着。

“杀了我,”他哀求着,泪水从他美丽而哀伤的双眼奔涌而出,“不要杀他了,杀了我吧。”

哦,那是我的荣幸。

baba 2010-5-17 23:07

只是我不能这么做。

我抱紧罗伯特,我们几乎一样高。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我低下头,寻找着他的喉咙。他感到焦虑,绝望,恨不得忘掉一切。这时,不可避免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他瘫软在我的双臂之间,紧紧拥住我的头。他叹了口气,似乎忘记了之前让他歇斯底里的事。

我们就这么抱着,一动不动。他香甜的血液在我的嘴里奔涌,腹部和我紧紧相抵。在这一刻,我爱上了他。

我感觉到一阵满足,抽出了牙齿。此时此刻我只想紧紧拥抱着他。我强忍住杀掉他的冲动;他也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你这个混蛋,”他虚弱的动着嘴唇,“你这个骗子。”

他晕过去了。我松开他,让他平平躺下,帮他把头枕在树根上。然后匆匆离开了。

我没走远。在这片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年代久远的玫瑰凉亭,一处干涸的喷泉和几座面露悲伤,生满青苔的塑像。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脑子里不断闪过罗伯特,梅格和丹尼尔的身影。我想要他们,很想很想。我感到十分苦恼。

卡尔的突然现身吓了我一跳。我没留意自己在向哪里走,也没看到他其实一直在玫瑰架的阴影下面。我差点踩到他。他就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塑像,只是眼中燃着火焰。如果我是人类肯定会被惊吓致死。他还是在跟着我,注意我,试图对我说教——靠,他可真烦。

“你是去和他告别的?”他拽着我的胳膊,强迫我去看他的眼睛。“你要做出抉择,安东尼。是回去杀掉他们全部,还是远离他们,永远都不回来。赶快做决定吧,迟疑不决会害死你自己。”

“你为什么不滚开?别来烦我!”我咆哮着,把他远远推开。

“我会的。”他冷冷地说,“因为和人类纠缠不清而自取灭亡的例子我见过不少。据我所知他们全都自杀了。”

“自杀?”我大吃一惊。这些白痴。先摆脱人类的身份又急着去送死?

“直到我确定你是真的明白了,才会让你继续那个荒唐的游戏。”

我笑了。“卡尔,你真的不懂吗?你看我们的生活,无聊之极。没错,我确实玩遍了所有新晋吸血鬼用来找乐子的全部游戏,但这种乐趣只持续了不久。我爬上了那些冰冷刺骨,氧气稀薄的山顶,我下潜到万丈的海底深处,我像鸟儿一样越出埃菲尔铁塔的顶端,捧着骨折的手腕离开。”

“通过做这些你想证实什么?”

“如果一件事缺乏挑战性,那么就算做了也没什么意义。”我声音嘶哑,在卡尔的面前我总会表露出真诚和热情,这真令人恶心,“但是现在它出现了——我重返激情的唯一的机会,”我指着花园彼端的黑漆漆的石头大屋——“就在那座房子里。”

“我不这么认为。”卡尔说,但他的眼神出卖了它。

“既然我们道不同,为什么你还一直缠着我不放?为什么跟着我?难道这也是你的爱好之一吗?”

卡尔不知道怎么反驳。我终于让他哑口无言了,胜了一局。我转身离开时,心中暗暗欢喜。



我又回到了大屋。飞蛾总是往火光那里飞,没错。

我站在客厅外的窗下,他们坐在壁炉火和煤气灯昏黄的光线中。眼前的画面灰暗,但点缀着些许的墨绿和暖红,炉火金灿灿的。令我吃惊的是,罗伯特和丹尼尔面对面的坐在扶手椅中。虽然两人都没说话,但他们竟然还是心平气和地同处一室了。他们浅酌着白兰地,那些烈酒在火光下如同闪烁的红宝石。

梅格靠在沙发上缝着东西。她穿着朴素的短裙和开襟羊毛衫——不是想我之前所想的女佣的服装——头发有些凌乱的盘起来,但却很美。他们听着音乐——真搞不懂像无线唱片机那种笨重大家伙是怎么发出这么活泼轻灵的音乐的。这可绝不是一家人在安安静静的享受天伦之乐。

隔着窗户我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有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他们在盼着我,想着我。我可以读出他们火热的渴望,他们可以为我放弃恩怨,甚至忘了他们自己是谁。他们只是想轻吻我的双唇,伸出脖子接纳我的牙齿,然后····在欢愉中忘记一切。我想走过去,我想感受他们用力环抱我的双臂,感受他们在我身下扭动的躯体,他们蠢蠢欲动的情欲,他们的鲜血喷涌到我的嘴里。哦上帝啊,他们的血······

梅格一不小心刺到了手。我看到一粒血珠涌上她的指尖。她把手指含在嘴里。我感到一种欲望在我心里隐隐的抽痛。

我的手伸向窗户·······

梅格的手指还含在嘴中。她抬起头,看到了我。我的手抓紧雕花窗框,推开窗户。一阵温热扑面而来,我听到她的尖叫:他来了!

两个男人一跃而起,他们意乱情迷,眼睛里透出一阵狂热,嘴唇也微微张开。他们三人向我缓缓走来。我想抓住他们的头发,透过衣服感受他们温热的身体,舔舐他们的皮肤。忧伤的罗伯特,狮子一样的丹尼尔,性感的梅格。在炉火的映照下,三个可爱的天使。“你来了,”他们喃喃的说,“过来,安东尼,到我们身边来。”

我冲他们伸出手,他们也举起了胳膊。我触到了他们的手指······

有人猛然关上窗,抓住了我。

“他们让你欲罢不能,”夏洛特俯在我耳边,“他们将成为你的奴隶,而你也会被他们俘虏·······”

如果刚闯进来的是卡尔,我会愤怒到极点。但我不会对夏洛特动怒。永远不会。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语气冷漠而讽刺,“听起来不错。”

他们的脸贴着冰冷的窗,在暮色里寻找着我。夏洛特把我拉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我屈服了,随着她缓缓的走到房子后面,沙砾,土壤和落叶的碎片粘在我们的脚底。一种墓地的气味。我们正在寻找另一条路,一条远离我的爱人的路。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亡魂,无力的抓着窗户,拧着门把手,但却被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

我们又沿着花园小径带回菜园。黑暗中几只渡鸦站在田垄上,饶有兴致的啄食着。

这块地已经被梅格的父亲平平整整的耕过了。他知不知道女儿和丹尼尔的事情呢?那和罗伯特呢?和我呢?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加入我们呢?一个只知道种菜的,全身布满土腥味和汗味的老头子。我倒是挺想尝尝他的味道。

“若果你刚才走进去,就出不来了,”夏洛特说,“他们不会让你走的。”

baba 2010-5-18 17:46

我把她拉过来,吻着她的脖子,“我也不会走的,我爱他们。听你的口气好像也很感兴趣。”
她大笑起来。“我没说错吧,安东尼,没错,就是这种刺激的感觉,这种心醉神迷的感觉。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卡尔一直那么冷淡。因为他跟我们没什么两样,离开人类他也活不了。他只是不喜欢那种结局。每次我都被欲望冲昏了头脑,情难自已,总觉得这一次会和上次不一样•。但是卡尔•••••••他是个现实主义者。”
卡尔出现了,就像是在阴影中凭冒出来的。他一直在等待着我们。他走到我的身边,深情地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他们带领着我远离大屋,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走向花园进出的树篱,走向那些光秃秃的大树,走向救赎。我拖着脚步,感到一阵阵悲伤。
“唯一的问题是,你要为此付出代价,”卡尔对我说,“你可以很轻易的顺从他们,很轻易的走向堕落,但你不能拥有他们。他们就要死了,安东尼,你越是对他们割舍不下,他们就死得越快。”
“别以为他们的死你会觉得无关痛痒”夏洛特说,“那种痛苦会把你的心撕成碎片”
“但我••••••••”我的声音十分微弱。
夏洛特知道我在想什么,“没错,你可以把它们变成我们的族人,”她爽快的说,“但你需要足够的力量和强大的意志。但这些不是所需要的全部。他们三个会变成你冷酷的竞争者。他们仇视着你,甚至憎恨你。你的那些温暖,忧郁,活生生的爱人会一去不复返的。”
“离开他们,”卡尔说,“离开他们吧。”
我们已经走到了树篱的边缘。我绝望的站在那,闷闷不乐地举起手臂怕打着风衣。十多只渡鸦闻风而逃,但有一只还呆在原地。它在草地上跳着圈子,徒劳地挥动着受伤的双翼。它飞不起来。
我离开夏洛特和卡尔,气喘吁吁地向大屋跑去。
我的爱人们就在里面等着我。我可以听到它们的血液在心脏中澎湃轰鸣,他们的舌头期待地舔着嘴唇。我会跑到他们身边,永远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为我心痛,痴痴地等着我,爱意变成痛苦的沉沦——但那种爱情不会消逝。
忧伤,我想,也挺迷人的。
我用手推开冰冷的厨房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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