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la 2010-3-24 20:01
尼爾蓋曼(Neil Gaiman)的"我,克蘇魯(I, Cthulhu)"
krantas 在天空部落發表 | 翻譯檔案夾:中短篇
《我,克蘇魯,或者一隻像我這樣臉上長滿觸手的玩意兒到底在這樣的沉沒城市(西經126° 43' ,南緯47° 9')幹啥?》
作:尼爾‧蓋曼(Neil Gaiman),1986年
插圖:Brian Elig
譯:卡蘭坦斯
一
他們叫我克蘇魯。偉大的克蘇魯。
再也沒人能念對這個字了。
你有寫下來吧?每個字都有寫?很好。我該從哪開始呢──哼嗯。
好吧。就從開頭講。把這寫下來啊,惠特利。(譯注:Wilbur Whateley也為H. P. Lovecraft克蘇魯神話短篇《The Dunwich Horror》之人物。)
我是在數不清的萬古之前被產在卡哈啊音那伊(當然,我不曉得怎麼拼那個字。用聽起來像的音寫)的黑暗迷霧裡,被一對無名無姓的夢魘父母生在弦月下。當然啦,那不是這星球的月亮,是真正的那個月亮。它有時會塞滿半邊天,你可以在它升起來時看著赤紅的血從它臉龐涓涓滴下,將之染成紅色,直到它在最高點令沼澤和塔樓沐浴在令人恐懼的光線下。
那才是好時光啊。
或者整體來說是晚上時。我們的地方有某種太陽,但是很老了,甚至在那時就是這樣。我記得它終於爆炸的那晚,我們全都跌跌撞撞走下海灘去看。不過我扯遠了。
我沒認識過我的父母。
我父親在讓我母親受精後,就馬上被我母親啃掉,她則是在我出生時被我吃掉。這正巧是我最早的記憶;我蠕動著離開我母親,她變質的味道仍停留在我觸手上。
別看起來這麼驚訝,惠特利。我發現你們人類根本一樣噁心。
這提醒了我,他們記得去餵修格斯了沒啊?我覺得我聽見牠在語無倫次了。(譯注:克蘇魯神話的一種巨大怪物。)
我的頭幾千年在那些沼澤度過。當然我不喜歡這樣,因為我有年輕鱒魚的顏色,而且有你的腳的四倍長。我大多是時間都在悄悄撲上某物,然後吃掉它們,我自己則避免被偷襲和吃掉。
我就是這麼度過青春的。
接著有一天──我想是星期二──我發現生命不只是食物而已。(性?當然不。我直到下次夏蟄才會來到那階段;你們小不足謂的行星那時早就冷凍了。)我叔叔哈斯塔就是在星期二跌跌撞撞走到我那部份的沼澤,緊咬著下顎。(譯注:哈斯塔為克蘇魯的死敵,兩者同樣屬於「舊日支配者」之神。)
那表示他無意於來訪時用餐,所以我們就能聊聊。
現在這可真是個蠢問題啦,對你尤其是,惠特利。我沒用我兩張嘴的哪一個跟你交談對吧?好極了。再問一次那種問題,我就找別人來講述我的回憶錄,你則會被丟去餵修格斯。
我們要出去,哈斯塔跟我說。你想跟我們走嗎?
我們?我問他。我們是誰?
我自己,他說,還有阿撒托斯、優格─索托斯、奈亞拉托提普(譯注:三位「異界諸神」),來吧!莎布•尼古拉絲(譯注:屬於「舊日支配者」之神),年輕的猶格斯星,還有少數其他幾位。你知道的,他說,那些孩子們。(我免費在這邊幫你翻譯這些,惠特利,你知道的。他們大多是無性、雙性或三性,而年老的莎布•尼古拉絲至少有一千子嗣,或者據說是這樣。那個分支的家族老是誇大其詞。)我們要出去,他用這句話總結說,我們在想你想不想找點樂子。
我沒馬上回答他。老實講,我不是那麼喜歡我的親戚,而出於某種特別怪異的平面扭曲,我要看清楚他們總是非常困難。他們的邊緣會傾向變得模糊,而有些人──尤其是萬軍之神(譯注:即耶和華)──則有很多的邊緣。
不過我當時年輕,我渴望著興奮。「生命一定有比這更多的事!」我會大喊,這時沼澤令人愉悅的藏骸所惡臭沼氣包圍著我,頭上的小飛蟲歡欣尖叫。我說好,就像你可能已經猜到的,接著我跟著哈斯塔慢慢流出去,直到我們抵達集會地。
我也記得我們花了下一次月升討論我們要去哪裡。阿撒托斯把他的心臟擺在遙遠的夏蓋星,奈亞拉托提普特別怕一個「無法形容之地」(我這輩子一直想不出是為什麼。我最後一次去那裡時,所有東西都被關起來了)。那對我都一樣,惠特利。任何溼答答的地方,然後有什麼細微的不對勁,我就能感覺像回到家。不過優格─索托斯的話蓋棺論定,一如他總是如此,於是我們就來到這塊平原。
我的雙腳小動物,你見過優格─索托斯了沒啊?
跟我想的一樣。
他給我們開路進來。
老實說,我沒想那麼多。所以別想了。我要是知道我們準備惹上什麼麻煩,我懷疑我會費神扯上這回事。不過我那時還年輕。
我記得我們的第一站是黯淡的卡爾克薩城。那地方把我嚇到挫屎。這些日子我能看著你們的同類,連抖都不抖一下,不過那些傢伙完全沒有鱗片或偽足,實在教我戰慄。
黃衣之王是我第一個有機會相處好的人。(譯注:黃衣之王為哈斯塔之化身之一。)
黃衣之王。你不知道他是誰?《死者之書》七百○四頁(完整版的)有暗示他的存在,我想那位白癡普林在《蠕蟲之秘密》也有提到他(譯注:皆為克蘇魯神話中虛構書籍)。當然,還有錢伯斯的。(譯注:Robert W. Chambers為維多利亞哥德式恐怖小說集《黃衣之王》作者,H. P. Lovecraft將黃衣之王加入了克蘇魯神話裡。)
等我習慣他後,他就成了個令人喜愛的傢伙。
他是最初給我這點子的人。
有什麼無法形容的地獄是跟這枯燥乏味的空間有關的啊?我問他。
他大笑。他說,我第一次來這裡時不過是一塊格格不入的顏色(譯注:Colour Out of Space剛好也是H. P. Lovecraft一篇著名短篇的標題),問了我自己同樣的問題。接著我發現了樂趣所在,一個人可以進去征服這些怪世界,讓居民臣服,使他們恐懼和崇拜你。那真的很好玩。
當然了,古代支配者不喜歡這樣。
古代者?我問。
不是,他說。古代支配者。正式稱呼。好笑的傢伙。像是很大的海星頭槍管,還有他們用來飛越宇宙的薄膜巨翅。
飛越宇宙?飛?我嚇呆了。我那些日子從沒想過有人會飛。一個人可以緩爬的時候幹嘛要飛啊,嗯?我能了解他們為什麼叫自己古代者了。抱歉,是古代支配者。
古代支配者會做什麼?我問國王。
(我晚點會告訴你什麼是緩爬,惠特利。雖然這毫無意義。你根本沒有嗚納新格南。不過,也許羽毛球運動裝備效果幾乎一樣好。)(我剛才講到哪兒啦?喔,對了。)
我問國王說古代支配者會做什麼。
沒什麼,他解釋。他們就是不喜歡任何人去這麼做。
我起伏,纏繞我的觸手,彷彿在說「我在我生命裡遇過這種人」,不過怕國王沒看出意義。
你知道有任何難聞的地方能讓人征服嗎?我問他。
他大略對一片小而沉悶的星星揮手。那邊那個你可能會喜歡,他跟我說。那叫做地球。有點遠離鬧區,不過有很多空間能活動。
愚蠢的渾蛋。
今天就到這裡了,惠特利。
你出去的時候叫某人去餵修格斯。
二
時間已經到啦,惠特利?
別傻了。我知道我派人找你過來。我的記憶就跟過去一樣好。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thagn.
你曉得那是什麼意思,知道嗎?
在拉萊耶的宅邸中,長眠的克蘇魯候汝入夢。
那是合乎情理的誇大其詞;我最近感覺不是很好。
那是開玩笑,你這一顆頭的傢伙,是開玩笑。你有把這全部寫下來嗎?很好。繼續寫。我知道我們昨天講到哪。
拉萊耶。
地球。
那就是個語言改變的例子,字語意義的轉變。模糊不清。我真是受不了。有段時間拉萊耶就是地球,或至少是我控制的那部份,一開始溼答答的那塊地方。現在拉萊耶只剩下我這邊的小房子了,西經126° 43' ,南緯47° 9'。(譯注:克蘇魯神話中,克蘇魯以死亡狀態沉睡於南太平洋的海底都市拉萊耶,等帶群星到達正確位置便會復活醒來統治地球。)
或者古代支配者。他們現在叫我們古代支配者了。或是叫舊日支配者,好像我們跟那些槍管傢伙沒兩樣似的。
模糊不清。
所以我來了地球,那些日子比現在潮濕得多。一個多美妙的地方呀,海洋豐饒得像碗湯,我和那些人也處得不錯。龍和孩子們(我這次講的真的是孩子們)。我們在那些遙遠的時代來到水裡,你還來不及說完「克蘇魯候汝入夢」,我就已經讓他們蓋房子、奴役別人和煮東西吃了。當然,還有被煮來吃。
這提醒了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一個真實故事。
有一艘船,在海上的帆船。它正在太平洋上航行,船上則有位魔術師,一個變戲法的人,功能是娛樂乘客。船上也有隻鸚鵡。
每次魔術師變戲法時,鸚鵡就會破壞他的表演。怎麼做的?牠告訴別人那是怎麼做的,就是這樣。「他把它擺進袖子了,」鸚鵡會這樣嘎嘎叫。或是「他把牌疊了起來」或「它有個假按鈕!」。
魔術師很不喜歡這樣。
終於他準備要表演最盛大的招數了。
他向大家宣布。
他捲起袖子。
他揮揮手。
這時船猛然顛簸,被撞得翻到一邊。
沉沒的拉萊耶城在他們下方升了起來。我的成群奴僕,令人厭惡的魚人,蜂擁衝過船邊抓住乘客和船員,然後將他們拖到浪底下。
拉萊耶再次沉下水面,等待令人恐懼的克蘇魯將再次現身、再度統治。
獨自一人在惡臭水面上的魔術師──被我的無尾兩棲笨蛋給漏掉了,他們因此付出慘痛的代價──抓著一隻槳漂浮,孤立無援。接著他注意到頭頂上有個小小的綠色形體。那下降、最後棲在附近的一根漂浮木頭上,他這才發現是那隻鸚鵡。
鸚鵡把頭歪向一邊,瞇眼瞪著魔術師。
「好吧,」牠說。「我放棄了。你怎麼做到的啊?」
這當然是真的故事,惠特利。
難道漆黑的克蘇魯,在你做著吸允他們母親偽乳房的古怪夢魘時從黑暗星辰滑溜出來,等待著來自他塚墓宮殿的星星對齊,喚醒忠誠信徒和恢復統治,等候重新教導死亡與狂歡的崇高甜美樂趣,他會扯謊騙你嗎?
我當然會。
閉嘴,惠特曼。我還沒講完呢。我才不管你之前是從哪聽到的。
我們那些日子玩得很快樂,屠殺及毀滅、獻祭和天譴、靈液與黏液與泥漿,還有惡臭且無名的遊戲。食物跟玩樂。那是單一一個漫長的派對,所有人都愛死了,除了那些發現自己被叉在尖樁上佐著一大堆起司和鳳梨的。
哦,那些日子大地上有巨人呢。
那不會永遠存在的。
他們自天上來,帶著薄膜翅膀和規定、規章、常規與多赫納公式(譯注:《死者之書》記載之招喚儀式之一),天曉得那些一式五份表格要填多少表格。陳腐的小官僚啊,他們一堆都是。你看著他們就曉得了:伸向五邊的頭──你看到的每個人頭上都有尖端還是手之類的(而我可補充頭總是在同一個地方)。沒人有想像力去長三隻或六隻手,或一百零二隻。每次都是五隻。
我無意冒犯。
我們相處不來。
他們不喜歡我的派對。
他們敲著牆(比喻性的)。我們沒去注意。然後他們開始使壞。爭論、說壞話、爭吵。
好吧,我們說,你們要這片海,你們可以拿去。鎖、大麻和五根海星槍管(譯注:作者故意仿電影《兩根槍管》(Lock, Stock and Two Smoking Barrels)片名)。我們搬到陸地──那時還濕得相當沼澤性──然後我們蓋了龐大獨棟的建築,讓群山顯得相形矮小。
你知道是什麼殺光了恐龍的嗎,惠特利?是我們。在一次BBQ烤肉裡。
不過那些尖頭掃興鬼也沒法不來打擾。他們試過把星球移動得更靠近太陽──還是移到更遠?我從沒真的問過他們。接著我曉得的事是我們又回到海裡了。
你也會大笑的。
古代支配者的城市受到嚴厲懲罰。他們最恨乾和寒冷,他們的生物也是。突然間他們置身南極,乾得像骨頭、凍得像冷之高原三倍詛咒的失落平原。(譯注:古代支配者在其創造物修格斯的叛變以及冰河時期下走向毀滅,最後一座城市建立在南極。)
今天的功課就在這邊結束了,惠特利。
還有拜託你,找個人去餵那頭該死的修格斯好嗎?
三
(阿米塔吉與威瑪斯教授以文字和長度舉證,皆相信從此處遺失的手稿不少於三頁。這點我同意。)(譯注:兩人分別為短篇《The Dunwich Horror》和《The Whisperer in Darkness》之人物。)
星辰改變了,惠特利。
想像你的頭從你身體被砍掉,讓你的血肉癱軟躺在寒冷的大理石板上,眨著眼和窒息。事情就像那樣。派對結束了。
那殺死了我們。(譯注:重新現身的舊神將舊日支配者禁錮了起來,令他們沉睡。)
所以我們在這下面等待。
很可怕吧,嗯?
完全不會。我才不會製造無以名之的恐懼。
我坐在這裡,已死和做著夢,旁觀人類的螞蟻帝國興起衰亡,聳立和崩潰。
有朝一日──也許那明天會來,也許是比你無力腦袋所能囊括的更多的明天──星星將會正確地與天堂結為一體,而毀滅之時將降臨於我們:我將自深海現身,再一次統治整個世界。
暴動與狂歡,血食和骯髒,永恆暮色及夢魘與死者、非死者的尖喊還有信徒的吟唱。
而然後呢?
等到這世界成為環繞無光太陽的冰冷灰燼,我就會離開這塊平原。我將返回我自己的地方,那兒每晚會有血滴在一個月亮臉龐上,凸起宛如溺斃水手的雙眼,我也會進入夏蟄。
然後我會交配,我在尾聲將感到體內一陣攪動,然後感覺我的孩子一路啃出去踏入光明。
嗯嗯。
你有把這全部寫下來吧,惠特利?
很好。
唔,就這樣了。結束。自敘到此為止。
猜猜我們接下來要做啥?沒錯。
我們要去餵那頭修格斯。
游荡的坎德人 2010-3-26 09:34
“你知道是什麼殺光了恐龍的嗎,惠特利?是我們。在一次BBQ烤肉裡。…… ”
嗯,这篇文对于喜爱COC系列的玩家和读者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彩蛋··~ 赞一个~~~~[s:7]
Yrgoril 2010-3-26 21:49
Trow那边的简体译本
[url]http://trow.cn/forum/index.php?showtopic=18869[/url]
原来博客上还有萌图一张,补上
Sadhope 2010-3-30 09:17
楼上的图很赞~
翻译虽有点瑕疵,但能翻出来,也算幸苦了(那么多要查的东西#_#)。
觉得最搞笑的一句:“there's more to life than this!”
尼尔还真是会讲故事!一个恐怖神话,变成了一个有理想有抱负、追求刺激的青年探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