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西热木 2008-10-5 14:56
[原创短篇]吉生的道听途说
[font=宋体] 旧友闫某一直对各类奇人怪事感兴趣，平生一大爱好就是四处搜罗传言和蜚语。虽大多不可信，但也颇有些小趣味。前些日子云游之际，偶遇一嫠妇，名吉生，年岁不详。说于笔者些许陈年轶事，在此整理一下，取名“道听途说”，以示其来源不足信也。[/font] If*ER*f lb: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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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吉生的家不大，很普通。笔者被请进书房，待坐定，吉生伸出右手，腕上有一赤色伤疤，颜色鲜艳，如同新伤。吉生便由此开始了她的讲述。）[/fon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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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五岁那年夏天大旱，村东头的河都干了，只有我家门口大梧桐下的井还出些水，勉强够人喝上几口。但是庄稼和牲口就没有那么幸运，成批成批的死了。村长张伯多次到乡里反映，却迟迟不见有人来管。于是每回他都赶着牛车载了四五桶水，叹着气出现在村头的斜坡上。水是按人头分的，大人每天一碗，小孩半碗。我却是个例外，因为是城里来的娃娃，所以能多分半碗。尽管如此，我的嘴片还是干裂得渗出血来，舌头一伸，就会被翘起的皮儿扎一下。那时候，整个村子似乎空无一人，没人下地干活，小孩儿也不出来玩耍，大家躲在家里一呆就是一整天。饿了就吃些干馍馍，渴了，就就着碗边抿上一口。我是没见过什么大事面的，所以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说到这儿[/font][font=Times New Roman],[/font][font=宋体]吉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font]D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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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font=宋体]到了傍晚，这凄惨的景儿会好些。大家聚在梧桐树下领水。先前几天还有争先恐后的，之后谁也再没多余的力气，仿佛都失了魂儿似的。[/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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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整个村子最活跃的就数奶奶了。每天正午，她就端着自己剩下的小半碗水到村口，念念有词的。之后她用手指蘸水，毫不怜惜地洒在地上。然后跪倒在地，直到烈日在她干枯的皮肤上铺了一层红色的疹子，她才皱着眉头回到家中。[/font]+|xe H6gBy Y9x.Q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请龙神啊，你们也得跟着拜才行。”她逢人便说，但没人信她，大家只是空洞地瞟她一眼，连些鄙夷之色都懒得施舍。[/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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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姑姑看不得我干瘪的模样，急着与我娘联系，生怕我渴死了，她不好交待。可是娘哪来时间管我啊？她正忙着挣大票子呢！[/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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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干下去了。[/font]vM/V1_|Rx%S_'p.?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心里晓得，大家平日里对我都有些气，在这光景里，更是变本加厉。大人碍于面子，不说什么，小孩儿可从来是说一不二。于是我免不得多受几声骂，几点欺负，纵使是张伯也没法子。[/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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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倒是不屑于这些，那时小，顶多感到有点闷，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的。[/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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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那件事发生在一天傍晚，像往常一样，大家聚在井边等着领水。我搬了小凳子挑块儿没人的地方坐下。梧桐树很大，底下又挨着水，所以长得格外茂盛，时不时还会来阵小风，比起闷在屋里好受多了。[/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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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啪——”什么东西掉在头上，我伸手一摸，软软的还带有温度，可吓了一跳。我不敢大动，两个指头捏着那东西，结果它竟扑棱起来，不过我算是知道它是什么了，放在怀里一看，果然是只麻雀。[/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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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想想也对，这么旱的天，连鸟都消受不起。这是只幼鸟，还不会飞，定是被狠心的爹娘撇下来了，就像我一样。因此我打消了拿它改善伙食的念头，想看看能不能救活它。[/font]-eq8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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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麻雀和喜鹊一个脾性，容不得被人困住，是会气死的。不过这小家伙显然没心思顾及这个，它竭力地扑棱着，想活得久些，我用手顺着它的身子轻抚下来，护着它的翅膀，于是它不再动弹了，这一定是渴极了。[/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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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哇哇地叫着张伯，他就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我接过水正准备喂鸟，谁知二富家的小狗子嘿嘿地笑着跑过来，趁我不注意，硬是洒了把沙子在我碗里。反正沙子没毒，我没太在意，结果本来打算在一边看笑话的柱子不乐意了，伸手就打翻了我手中的碗，水和碗摔在地上炸开了，他俩乐呵呵地直拍手。可是麻雀像受了惊吓，又挣扎起来，之后就再也不动了。站在一边的大人都往这儿看，但没人管，有几个还嘀咕着：“这小丫头片子活该找罪受。”这时二富的老婆，小狗子的妈跑过来，扯着他俩的手，装假在他们屁股上打两下，就把他们拽走了，生怕我反过来欺负他们似的。[/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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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不过水是真没了。张伯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说话。[/font]]B!|0u&X%g V)j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盯着地上的碎碗片，好一阵心痛，不但鸟没救成，连水也喝不上了。[/font]7x!BIQ#v/j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就这样傻坐着，直到人都走光了，天也黑了，张伯偷偷给我送了半碗水来，放在我脚边，可有什么用呢？鸟已经死了，在我手心中冷掉了，我鼻头一酸，却什么也哭不出来。[/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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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没办法，死都死了，伤心有什么用，只能找个地儿埋了。我正准备站起来，突然发现在我身前地上有一团灰糊糊的东西。我揉揉眼，看清了，是只掉毛的大麻雀，可大了，跟鸡似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瞪着我，血红血红的，那时小，不知怕。我瞅瞅了手中的麻雀，和它像极了，想来是母女俩。[/font] x1HL/v%b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将小麻雀放在地上，让它们再见一面，谁知它动也不动，两只眼瞪得更大，快要掉出来了。它身上的毛不停地掉，一会儿就光了，这下可好，不会再热了。亏我还这么想，突然，“轰”地一下它整个身子都着了火，烧了起来，那两只眼像烧红的炭粒，还在瞪我。我常听说人生气会发火，哪里晓得鸟的火气更大，能把自己给烧着喽！我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把碗里的水泼向它，这水也忒不争气，还没到地儿就变成汽儿散了。它的火猛得一变大，然后成了无数火星，向天空冲去，老远了才灭。[/font]9e9d.zk_W4X q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乖乖，我以为它被烧熟了，谁知它却变得通红通红的，好看极了，它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碗，终于不再瞪我了。[/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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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怕它再生气，下回万一烧熟了就麻烦了，赶紧拾起地上的小麻雀，伸手递给它，它却狠狠地在我手腕上啄了一下，“哎哟”我吃痛地松开手，娘啊，好大一口子呀，直冒血。它没理我，衔起掉在地上的小麻雀，眨了眨眼，竟流出一滴血泪来，这下可不得了，原本晴得不能再晴的天，“唰”地一下就是一声响雷，把我身后的梧桐劈成了两半，我当场就吓傻了。[/font]wO'pqY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那只火红色的鸟扑棱两下翅膀，就飞了起来，飞得越高，变得越大，它带起的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最后它成了一片暗红的云，之后就噼哩啪啦地下起雨来，可是红色的雨啊！[/font]z4@#~E)fO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吉生在这里住了嘴，回忆似地眯起眼，我不由地问：“然后呢？”）[/font]$tpj tOB)J
[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不清楚，（她说）醒来时躺在自家的床上，那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姑姑说：下雨那天晚上我晕倒在梧桐树边，梧桐树让雷劈成了黑炭，可吓死他们了，那之后，我连着发烧直到今天才醒。我本想张口说话，谁知一开口就大叫：“鸟烧着了，鸟烧着了。”奶奶笑盈盈地走过来，说：“吉生好福气呦，遇上神鸟凤凰了！”[/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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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我才知道，那就是凤凰。[/font]n3W~0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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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Times New Roman] [/font][font=宋体]（说到这儿，吉生手上的伤突然流出一摊暗色的血水来，她一点也不惊慌，拿起毛巾擦擦了事。见我一脸吃惊，解释道：“没事的，从那以后，每隔一阵子就会这样，治也治不好。不过，这以后我再也没得过什么病，就算受了伤，也很快好了，痛都不痛一下，哪怕是心里伤着也没感觉了。”吉生边谈边用刀子在自己手臂上旋下来一块肉来，结果连血都没看到，伤口就奇迹般的愈合了，我大呼：“神啦！”的确，要不是旋下的那块肉还躺在地上，我绝对不相信。“一点也不痛。”她好像有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它恨我呐！”“怎么会？这可是神鸟的祝福啊，多少人想这样还不行呢！”“祝福？”吉生嘲讽地瞟了我一眼：“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人，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快乐呢？”）[/font]
senderplay 2008-11-22 08:19
好棒的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