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17 01:36
Helene
【翻译】薛定谔的老鼠夹(转贴+原创翻译)
本文为《自然》杂志组织一些高级编辑和著名高校的教授为2005年国际物理年所做的悬念小说,当时读罢两章中文译文觉得颇有意思,就把剩下的八章都翻译出来了。此番前来且作拜坛,请注意前两章为转贴。
转自三思科学,柯南翻译
第一节 鼠夹已经支好
作者 Ian Stewart
Rufus Jaeger从讲台上望着下面的人海。每一个座位都坐满了,并且许多人还坐在台阶上和靠墙站着。这产生了一种震撼性的气氛,而这种气氛正是他所喜欢的。这些观众很长时间之后都不会忘记这次演讲。
Jaeger是刀桥(Wentbridge)大学量子光学研究组的头儿。他得到了一个独特的荣誉:在世界物理年揭幕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作一次演讲。他决心让他的观众感受到他是量子物理学界的主要权威人物。因此,这个演讲将不是一个普通的演讲。Jaeger将现场展示他的最新的、革命性的实验——这个实验叫做薛定谔的老鼠夹。
为了把实验搬到会议大厅里,Jaeger颇花了一笔钱。舞台的大部分被光学仪器和其他仪器占据了。在舞台的一个基座上有一个巨大的老鼠夹。老鼠夹上放了一块卡通风格、有许多洞的瑞士奶酪。幸运的是,Jaeger的一项资助允许在“捞过界”的活动上花钱。坐在观众席第二排的几位记者的出场,证明了这笔钱花得值得。其中的一位记者是《自然》杂志的高级编辑Nigel Lorimer。他向Jaeger招了招手。而Jaeger略微点了点头作为回礼。
Jaeger是个令人难忘的家伙:高大、健美、蓄着一把让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的大胡子。这胡子也让他的外貌变得十分鲜明。如果他认为魅力会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他就会施展魅力。如果正面冲突能达到他的目的,他就会变得令人害怕。他坐在舞台中央的左侧,靠着仪器。他旁边是他的博士后Ludmilla Shlomiuka。她是一位非常吸引人的金发碧眼的女性,也是这个领域最聪明的头脑之一。她在那里向观众介绍Jaeger。她似乎非常放松和自信,当观众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对老板苦笑了一下。
Shlomiuka故意忽略了Jaeger研究组里的高级成员Wilfred de Bruijn。他坐在观众席上Lorimer后面的几排,盯着Shlomiuka。在Shlomiuka的另一边坐着国际激光物理学界的权威、这会议的主席Fenton Baumgarden。他是个随和的美国人,曾经几乎要得到诺贝尔奖。很多年一直有谣言说,正是Jaeger的意见弄砸了他获奖的机会。但是他们在这样一个著名的活动中一起出场,这说明他们之间没有怨恨。这就是Baumgarden提名Jaeger作这个演讲的原因。
除了他们,舞台上还有一个人,几乎藏在了仪器后面:Tony Trotman,Jaeger的首席技术员。人们很难注意到Trotman——他说话就像耳语一样,并且他能像变色龙一样隐蔽在环境中。Trotman的工作是确认这个演示符合预定的计划。他在舞台的后面安静地等待着,绝大多数时间望着空中。他时不时期待地望着Jaeger。
记者席的前面一排坐着很多大人物,其中绝大部分是Jaeger高兴看到的,因为他们的影响力会很有用。但是有两个人物他不愿见到:Petra Pruszczyncki 和Veronique Dubois。他们代表他的主要竞争对手们。而他们出席这个会议,仅仅是因为协议要求他们这样做。
Pruszczyncki是格但斯克光学计算中心的天才,前不久刚刚给了Jaeger以前的一个学生冯吉荣一份工作。冯是个有才气但是令Jaeger 讨厌的人。他知道冯在这个屋子的某个地方……藏在观众席的后面,没错。Dubois是个积极进取的实验家,有安全量子保密通信的经验。她在巴黎第14大学工作,直接与Jaeger的研究组竞争。她很友好,但是冷漠而精明,这让Jaeger感到不舒服。
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舞台灯光打在Baumgarden身上,他宣布会议开始,并邀请他的同行Shlomiuka博士介绍演讲者。她发表了一个简短而诙谐地介绍,完全是凭着记忆。然后她坐下来。Jaeger站起身来,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尊贵的来宾和同行,女士们先生们,”Jaeger开始了演讲,“我很荣幸为世界物理年揭幕。”他顿了一下,等着掌声再次响起。“大会邀请我来介绍我的研究组在量子纠缠领域的最新成果——爱因斯坦把量子纠缠令人难忘地称作‘远距作用的幽灵’。当然,我们现在知道这个现象完全是理性的,而不是幽灵——但是它仍然非常令人吃惊。只是在几个月前,我的研究组才发现了它是多么的惊人。”
他低头看着那些记者。“你们都知道薛定谔的猫这个寓言,但是人们很容易忘记,薛定谔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断言叠加量子态的存在,而是为了检验它们在一个宏观物体上表现出的悖论式的因果关系。”他顿了一下。“考虑到动物福利,我将使用一个简单的装置来代替一只猫。我把这个实验称作‘薛定谔的老鼠夹’。”
观众发出了一阵笑声。舞台基座上放的就是那个装置。“首先,”Jaeger解释说,“我支好老鼠夹。”他对模型打了一个手势。“一个使用激光的光学鼠夹。但是我不用奶酪当诱饵,因为它已经抓到了一个老鼠。在这个例子中,就是一个空的绝缘球。”
“现在,尽管我知道鼠夹上有一个老鼠,我并不知道它的量子态。”他顿了顿。“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的圆球老鼠可以用两种不同的模式谐振。按照薛定谔教授的说法,我把这两种模式称作‘死’和‘活’。”
“那么,我到底是抓住了一个活老鼠,还是一个死老鼠?我的朋友们,这是一个巨大的谜!”
Pruszczyncki 把头转向Dubois,用一种有意让别人听见的声音说:“这真素(是)Rufus的风格。他真素(是)个爱做秀的家伙。”①
“是的,”Dubois用同样的声音回答说。“很有效,不是吗?”
Pruszczyncki盯着他,然后叹着气点了点头。“我很遗憾地说,你对了。”
“为了解决这个谜,”Jaeger继续说,“我要诉诸量子纠缠。我要让这只老鼠的命运和另一个球的命运纠缠:‘老鼠’。这个球也以两种模式谐振。这种纠缠将确保两个球有不同的态:如果猫是活的,那么老鼠就是死的,反之亦然。我的助手将使用一个短的激光脉冲准备好这两种纠缠态。”随着Trotman在舞台的暗处忙碌,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纠缠过程的示意动画。
“在这个实验的高潮,”Jaeger解释说,“我将观测猫的态,并且推断出老鼠的态。如果我观测到猫是活的,那么老鼠的波函数立刻就坍塌成为‘死’ 的,而老鼠将留在鼠夹上。然而,如果观测到猫是死的,那么老鼠的波函数将坍塌成‘活’的。在这种更高的谐振的模式下,这个球将会逃离鼠夹。”
“教授,我们怎么知道老鼠是否逃掉了?”一个记者喊道。
“啊,我的这位没有耐性的提问记者,我就要说到那儿。为了让这间房子的每个人都看到结果,我已经准备了一些仪器,这样激光束将投影出一个三维的老鼠全息图。你将会看到一个被我的夹子夹住的死老鼠,或者一个活老鼠从我头上跑过去溜掉。”
这时候Shlomiuka注意到Pruszczyncki正在对她嘟囔,要她站起来澄清她的担心。当时真应该让她沸腾,然后最终爆炸。
“介素(这是)个愚蠢的实验!它素(是)危险的!几素(只是)为了弄一个愚蠢的全息图,激光根本不用那么强……”
“我亲爱的女士,”Jaeger轻率地说,“我们有充分的安全保障……”
“偶(我)不素(是)你亲爱的女士!这个实验完全米(没)意义!一次实验啥米(什么)也证明不了:这个实验完全素(是)关于相关性的。必须做几百次实验!”
“我们做了,在实验室里。我们即将发表的实验将说明它,”Jaeger平稳地说。“但是今天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这样做。这只是一个演示,Pruszczyncki教授。”
Pruszczyncki并不相信。“看了预印本。啥米(什么)也没证明!非同驯(寻)常的主张需要非同驯(寻)常的证据。而你米(没)有这种证据!”
带着隐蔽得很拙劣的怒气,Jaeger建议Pruszczyncki应该学习量子纠缠的基础。但是在她作出反应之前,作为大会主席的 Baumgarden礼貌地试图结束这场争论。但是Shlomiuka总是想让每个人都高兴,她建议演示应该实行多次,这样就能获得一些统计学的证据。 Pruszczyncki嘟囔着坐下了。而Jaeger红着脸擦了擦他的额头,看上去有点不舒服。他在演示仪器旁边坐下了。
灯光暗了下来,大厅上映了一个10分钟的多媒体介绍,解释了实验的背景和它的理论基础。除了几盏小灯,大厅和舞台现在几乎完全黑了。介绍结束了, Trotman把仪器准备好。投影机显示出了猫的态:它是活的。当观众等着一个死老鼠的全息图出现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嘶嘶声和一声闷响。 Trotman正在准备重新启动仪器进行第二次实验。这时候从舞台上传来了一声可怕的尖叫。那是Shlomiuka的叫声。
片刻之后,某个冷静的人打开了舞台的主灯光。Jaeger坍塌了②,他笨拙地躺在舞台上,一动也不动。一种微弱的燃烧的气味飘荡在空气中。Shlomiuka跪在Jaeger身旁。她捧起他的头,开始哭泣。
Baumgarden弯下腰去,盯着Jaeger的脸,然后把她拉开了。“他死了,”他毫无感情地说。“在他头上有个洞。”他拿过来一个麦克风:“女士们先生们,看上去发生了一个可怕的事故。”
Lorimer因为能在危机中保持冷静而著称。他站了起来。“很抱歉反驳你,Fenton。但是你否想到过,你所说的‘事故’可能是有预谋的?”
Baumgarden的脸变白了。这不太可能,但是Lorimer有了一个想法。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他让保安锁上了会议中心的门,确保没有人能够离开,然后打电话叫了警察。
(待续)
Ian Stewart是英国沃里克大学数学研究所的教授。
①、在原文中Pruszczyncki的波兰口音影响了她的英语,因此她的话听上去有点奇怪。
②、这里的“坍塌”和上面的波函数坍塌都是一个词collapse
二、开始侦探
作者 Neil Mathur 柯南 译
Karl Lister穿着皱巴巴的棕色长大衣,从讲台上望着下面的人海。他从没看到过这么多物理学家,并且他们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实际上,只有一个物理学家蓄胡子,但是他却倒毙在地板上,头上被激光打了一个洞。尽管燃烧的气味已经消失了,这个沉着的侦探还是闻到了谋杀的味道。
当Lister 的同事调查观众的时候,他观看了录像,确信这是一起非常老练的犯罪。如果Rufus Jaeger确实是被故意谋杀的,那么设置功率过大的激光需要知道讲台是如何安置的。他推理道,毕竟凶手很难设计一整套犯罪方案,就是为了随机地一击。他了解科学家越多,他就越害怕他们。有人曾经把物理学叫做死亡科学,这并不奇怪。
Lister决定从Jaeger的首席技术员Tony Trotman开始询问,因为他对这个致命的演示负有责任。Trotman的银发和粗犷的脸洋溢着一种奇特的冷静,Lister一下子就发现了。
“介意我吸烟吗?”Trotman问道。
Lister犹豫了一下,但是说他不介意,因为他想让Trotman完全放松,并且能说出点什么。然而,尼古丁立刻产生了反效果。在Lister问他第一个问题之前,Trotman开始变得激动,嘴里嘀咕着什么东西,最后听上去是“……我不需要这个,就像我不需要头上有个洞”。他立刻后悔用了这个短语,他的脸变红了,然后咳嗽,假装眼里进了什么东西。
Lister毫无感情地开始了审问,第一个问题是问Trotman是否与死者关系密切。Trotman变得活跃起来,他开始说:
“不是特别亲密。说实话,或许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是没人特别喜欢Rufus。除了他的博士后Ludmilla,但是她喜欢所有人。”
Lister皱了皱眉。“什么是博士后?”他问道。
“基本上是实验室的某人完全没有机会找到合适的工作(译注:原文为not a cat in hell’s chance,意思是“完全没有机会”)。”Lister在心里暗暗记住他提到了猫,并且可能意义重大。
Lister要求Trotman从他的角度描述这个致命的实验。Trotman解释说,他在多媒体说明结束的时候接到了他的指示。
“然后呢?”Lister问道。
“然后……我准备重新启动所有的仪器,为第二次实验做准备……”Trotman支吾着说,“因为已经同意进行第二次实验。”
“在第一次实验之后你没注意到什么不幸的事件?”
“肯定没有,”Trotman充满自信地回答说。
Lister继续问了Trotman一连串关于实验设置的问题。是的,是Trotman指导了实验装置的建造,但是Jaeger有最终决定权。不,棱镜是由外来的供应商提供的。“谁决定应该用哪种激光?”Lister问。
“你问得真滑稽,”Trotman带着威胁的口吻说。“Rufus决定使用的激光是一种非常普通的。但是两天前它不工作了。因此我们用了我们的另一个激光……它的功率非常强。”在恢复了冷静之后,他继续说:“瞧,Rufus对我有信心。我们从来没有出过任何事故。从没有。对于这件事我感到害怕。但是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在开始前的半小时,Rufus和我测试了装置,并且它们完全正常。”
Lister想知道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离开了房间。据我所知,会议厅直到演讲开始之前是空的。”Jaeger和Trotman去了哪里? “Rufus去会议厅外的走廊参加茶会。对于我,和科学家混在一起可不是我的爱好,所以我去外面吸烟了。”Trotman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吗?没有……他确实看到了Jaeger的副手Wilfred de Bruijn愤怒地离开了茶会。“Wilf似乎总是对什么事情生气。”
幕后
在幕后,Trotman摆弄着实验装置……
专家赶到了现场,在Trotman的指导下,他们仔细地开始测试这个“老鼠夹”。Lister这时候正在记着笔记。如果Trotman说了实话,在茶会中就有大约半个小时事件可以修改实验装置——假设之前它还没被设置好。但是它应该怎么设置?Trotman和专家发现,尽管激光仍然指向错误的方向,所有的棱镜似乎神秘地处于正确的位置上。看上去很复杂,而Lister回想着许多事实,这些事实组合在一起就能导致一起谋杀:强力的激光、讲台的位置、多次实验……在演讲中Jaeger为什么没说到叠加效应?
Lister想知道Trotman测试了多少次实验装置。答案是两次。随后, Lister对这个技术员问了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超出了他对量子力学的理解力:“在这两次实验之后,老鼠是‘死’还是‘活’?”Trotman回答说,第一个实验的结果是“活”,这导致了一个奇怪的结果,即Jaeger宣布以后申请资助的时候要增加奶酪的预算。“那么第二次实验呢?”Lister急于问道。Trotman听上去不像刚才那么自信了,他解释说,他那时候藏在仪器后面,没看到全息图的投影。
(待续)
Neil Mathur在剑桥大学材料科学和冶金学系工作
以下为我的译文
Part 3 负面想法
Liesbeth Venema (<自然>物理专业高级编辑)
“有没有什么事情让你特别讨厌Rufus Jaeger?”这个问题本来是要挑起被问者的情绪的,但是Lister却很惊讶Fenton Baumgarden一点也没有慌乱。后者正悠闲的靠在咖啡机上,一寸也没动。
Baumgarden有着运动员的身材,皮肤被加州的阳光晒得黝黑。尽管已经接近天命之年,他还是留着马尾辫,穿着一件T恤衫,上面褪色的花纹隐约可见是很久以前的某项大学活动。
“当然了,也许确实是有些事情。但是我还没有那么斤斤计较,什么都计较的话一辈子都不够。”Baumgarden 拿起机器刚刚吐出来的一杯咖啡,坐在Lister的对面,Lister正在忙着整理笔记。“你现在大概也听到传言了,”他继续说,“由于Rufus的反对我没有拿到诺贝尔奖。不知是真是假,但说实话,诺贝尔奖对我来说也实在是太重了,还是不拿的好。而且那就像买彩票一样,都是运气。”Baumgarden 试着啜了一口咖啡,“Rufus是个优秀的物理学家,我尊敬他。”
Lister简单的打量了一下Baumgarden,没看出来他想隐瞒什么。“还是回到这件事上来吧,”Lister 说,“你说演讲开始前你一个人待在一个阅读室里,而其他人都在走廊里喝咖啡?你不喜欢和人交际吗?”
Baumgarden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我喜欢交际,但是在Rufus的演讲开始之前,我需要清清头脑,准备一下,才好作主持人。”
Lister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你觉得那个演示是哪里出了问题?”
Baumgarden 挪到座位的边上,看起来在思考。几分钟后,他说:“肯定有什么问题,我当时立刻就觉得有问题,但是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他站了起来,在房间中来回度步,最后走到了黑板前,黑板上画了“老鼠夹”的示意图。“激光从这边进来,遇到棱镜,再从这边出去。但是想一下如果棱镜折射了光线恰好延反方向射出,虽然在物理上看起来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能做出这样的光路,它就会这样……正中坐在这里的人。”
Lister的笔无声的在笔记本上写着。“你怎样才能让棱镜折射……到反方向去?”
“这就是问题。就像我刚才说的,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2001年在微波区段里发现了负的折射常数,但是现在还没有发现可见光也有这种情况。但是现在有些新的人工合成的光学物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玻璃,但是可以把光线折射向相反方向,也就是负方向。有很多很奇怪的现象。Petra Pruszczyncki 管那东西叫negadex,她的实验室开发的。现在还是绝密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negadex的呢?”Lister想知道。
“Petra 刚刚把这个发现往<自然>投了一篇论文,而我是审稿人。”Baumgarden满不在乎的说,“确实,这样的想法太疯狂了,无论如何我不相信 Petra会跟这个案子相关,她绝不会不考虑前因后果。我只是跟你说这个可能性。”Baumgarden又坐了下来,双臂交叉在胸前。“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Lister的手停住了,看来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路。实验装置大概是在休息时间被人做了手脚,把普通棱镜换成了 negadex----那种世界上只有几个人知道的材料。Petra Pruszczyncki 当时在报告现场,她已经上了Lister的嫌疑名单。他需要知道还有谁跟她的研究组关系密切。Baumgarden当然也不能排除嫌疑。还有谁呢? Lister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整个调查中的头一回,Baumgarden显得有些不自然。侦探的问题让他有些出乎意外,他问的是哪个编辑在处理Pruszczyncki的文章。“Nigel Lorimer,没错,他也在这里……”
Lister感到山雨欲来。Baumgarden在玩弄着他的墨镜。“在你从别人那里听来之前,我想我最好还是告诉你。大约5年前,Rufus的组里曾出了一篇文章,当时被认为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被广为传阅。但是不久就被发现其中有个很严重的错误,发表前竟然没有被发现。
“Rufus 自己开始了内部调查,为的是顶住批评的压力。他很聪明的自己承担了出错的责任,但是把最终结论定为是某个学生做的不对。而且Rufus很巧妙的保住了自己清誉未损。”Baumgarden低头看着地板摇了摇头,“文章被收回了,但是可怜的Nigel好像被抛弃了没人管,----他就是当时负责文章的编辑。 Nigel是个很不错的人,但是就是心胸比较狭隘。我想他为那件事相当生气,可能觉得这事就毁了他。他表面上对Rufus还是很有礼貌,但是我想大家都知道他其实很不喜欢Rufus。”
4
Laura Garwin 哈佛大学Bauer Center for Genomics Research主任。
当众出丑
Nigel Lorimer有点紧张。他看过很多侦探片,知道他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正在跟戒烟口香糖打着一场不公平的战斗,这个人的脑筋可能就像钢夹,你想逃也逃不掉。“Nige,不用这么紧张,放松一点。”他对自己说,“如果你能在和那些那些牢骚满腹科学院院士的斗嘴当中泰然自若,你还能怕对付不了这个傻警察吗?”
口香糖在嘴里嚼着,其中的药物总算进了体内,Lister终于开始提问了:“10点半到11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Lorimer想了一会儿:“我来想想,‘巨磁阻’那个讲座我就听到大约10点半,然后我出来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后来到下一个讲座开始之前就一直在走廊里面喝咖啡吃饼干。”
“休息的时候你有跟别人说话吗?”
“跟别人说话!我可不是白拿《自然》的薪水的。而且总会有人来跟我套近乎。”
Lister问了些细节,而Lorimer不失时机的报出了好几个物理学家的名字,他们都可以作证。“我猜你大概没有和Jaeger教授讲话吧?”
Lorimer听到死人的名字涨红了脸。“没有,”短暂的停顿之后他说道,“Rufus正跟他的小跟班Wilfred de Bruijn为一个什么问题吵得不亦乐乎。”
这回轮到Lister停顿了:“这真的是你没有跟他说话的原因吗?”他说着,紧紧盯着Lorimer的眼睛,“我可是听说,你们的关系不好。”
尽管Lorimer努力控制住自己,但是他还是开始出汗了。“如果你指的是哪怕臭名昭彰的论文,那确实是始作俑者。”他说着,努力保持平常的语气。 Lister什么也没说,而是让Lorimer以他自己的步调讲故事,很明显,当回忆起那段尴尬的往事的时候他的语速加快了。看来,尽管他不承认,那伤疤对于他作为编辑的自尊还是在隐隐作痛。
文章开始看起来是那么优秀。到现在Lorimer还能回忆起他第一次读的时候兴奋得颤抖的感觉,而且他还曾经那么感激Jaeger选择了《自然》来投稿。审稿人也同样激动,有一个甚至说这是“量子信息领域中的一块里程碑”,然后文章就在一片欢呼声中在1999 年第一期隆重发表了。但是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起先是会议走廊里的窃窃私语,接着是寄到编辑部的信件指出结果的矛盾,最后是文章的收回声明,发表在同年年底。
对外,如预期的一样,所有的作者都怪罪仪器没有调好而导致了糟糕的结果。但是大家都相信真正的“犯人”是那篇文章的第一作者, Jaeger组既聪明又粗心大意的研究生冯季容。最后,冯被开除出了Jaeger组,就在收回声明发表前不久。“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两个审稿人——尤其是其中的一个,在审查的时候没有指出错误。”Lorimer最后说,以叹气而结束。
Lister,曾经想过“纠缠光子”是个什么样子,考虑过贝尔不等式跟贝尔实验室有什么关系,听到冯的名字却竖起了耳朵。“我想这个姓冯的小伙子现在应该是不得不降格以求谋生,去做投资股票之类的生意去了吧?”
“谁都会这么想,不是吗?”Lorimer回答道,“不过这正是奇怪的所在。季容离开Rufus的组大约一年以后,Petra Pruszczyncki招他去了Gdansk。我想他博士应该快毕业了,他的工作好像做得不错。”
“是嘛!他做的是什么呢?”Lister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里记下什么。
“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啊,”Lorimer回答说,“他也来开会了。”
“还有这个Prusz……Pruszyk……教授,就是那个Gdansk的女的,你最近跟她打过叫道吗?”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Lorimer开口了,看起来对他自己很满意:“嗯,请不要说出去,我正在处理她的一篇文章——如果成立的话可能是相当重要的一篇论文。”
“那么谁是审稿人呢?”Lister问。
Lorimer被激怒了。“您有些得寸进尺了。这都是保密的。而且,您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Lister又一次紧盯着Lorimer的目光严肃的回答:“Lorimer博士,简单的说我认为P教授的文章与Jaeger教授的谋杀有关。”
Lorimer 平静了下来。“好吧,”他慢悠悠的说,“我可以告诉你审稿人的名字,但是你必须保密。”Lister点了点头,准备好了笔。“一个是Fenton Baumgarden,他也在这个会议上,还有一个曾经是Innsbruck的Jonas Prirsali。”
“曾经?”Lister从他的笔记中抬起头,尖锐的问。
“不错。很不幸Jonas两星期前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他该有七十多岁了,而且已经有病了挺长时间的。不过还好他在去世以前完成了审稿的任务。”
“你好像是一个很尽职的编辑啊。”Lister冷漠的说,而Lorimer的耳根已经因为尴尬而通红。
5 折射的荣誉
Remco Zegers 密歇根州立大学
尽管Petra Pruszczyncki马上就要被探员讯问,但当她看见Lister走进房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她刚才正好碰见他在走廊上练习说她的名字,而现在他有点害羞的走了进来。“Prus-nki女……教授,请坐。”他说道。看起来刚才的练习并没有起到作用。
“别阔(客)气,叫偶Petra。”她说,看得出来Lister的脸上轻松了一些。或许这没有她担心的那么困难。
“嗯……好吧,Petra,我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是关于Rufus Jaeger的死。我还是不兜圈子了——你如何形容你和Jaeger教授的关系?”
Pruszczyncki又微笑了起来。“偶不死缓(喜欢)他,这不素(是)虾米(什么)秘密了。他的工作做得不怎么样,偶素梭(是说)以前,给大家的印象不好。”
“仅仅是这样吗?我是不知道物理学家之间的礼节啦,但是在这样一个大型学术会议上说一个人愚蠢恐怕是有点太刻薄了吧,不是吗?”Lister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而她想了一会儿才继续回答。
“真相有斯(时)就素(是)残酷的,偶相信你也资(知)道。偶告诉过Rufus他的方法不够钻(专)业。可素(是)他从来不听。偶都不资(知)道为虾米(什么)Fenton会请他来作报告。几顾(个)月前偶和Fenton见面的斯候(时候),偶们都认为Rufus介过(这个)人不地道。”
“如果你是想要找到真相的话,……Petra,”叫她的名字还是不自在,“你又为什么会接收像冯先生那样的人呢?这个人可是在真实性方面有前科的,而且还是由那个糟糕的老板训练出来的。”
Pruszczyncki 有些惊讶这个警察竟然连这件事情都知道,不过她最不舒服的是她的名字被用在这样的问题里面。“季容素(是)个优竖(秀)的研究生,而且Rufus的希(失)败不能都怪到他头上。我看到他的天份,所以要他。”她直视Lister的注视,那眼神就是表示她看不出面前这个人的“天份”。
Lister看上去根本不在意,想了一会儿以后,用温和得多的声音问道:“你和冯现在在做什么研究?”
Pruszczyncki抬起眼睛:“我们在烟酒(研究)一种粉(很)特殊的光学材料,介过(这个)还是比较专业的。”
“你说的是不是……呃,negadex,它有个负的……嗯,折射常数?”Lister问道,他努力让自己在读笔记上的名词的时候尽量若无其事。
突然,Pruszczyncki警觉起来。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她的发现呢?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该死!“是的,”她回答道,她想掩藏激动却不成功。
“有意思,有意思……”Lister说,看起来好像很明白他自己在说什么,“你能把这个negadex做成像普通棱镜一样吗?”
Pruszczyncki倒是很想问问Lister知不知道普通棱镜到底长什么样,但是她立刻明白了他问题的意义,所以她也没有让他得到比一句“是的”更多的信息。她希望Lister不要再瞪着她。这个人也许很蠢,但是他犀利的视线却很烦人。
“是不是你研究组里也只有几个人能够接触到这种物质?”他接着问。
“不错,素(是)酱紫(这样子)的。”她立刻回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掉进Lister的陷阱。她怎么会这么笨呢?然后她立刻想起了几个月前实验室发生的入室盗窃事件。有几块negadex被盗了,还有几台电脑以及很贵重的光学仪器。现在当然是重提那件事的最佳时机,可以把侦探的视线从她的研究组转移一下。 “不过去年夏天,我们实验室发森(生)了一气(次)盗窃。有些negadex被偷了。”她不知道Lister是否注意到了她的迟疑。但是他只是回答着同样的话“有意思,有意思”。
“贼抓住了吗?”他问。
“米(没)有,至今都米(没)有。”
“还是回到今天的事情上来吧,”Lister说,“讲座之间休息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偶(我)正在和Veronique Dubois讨嫩(论)一过(个)活(合)作的项目。”Pruszczyncki回答道。
“那就是说她可以作证了?”Lister问。
Pruszczyncki忍不住翻了翻眼睛,然后回答说:“你总不自(至)于梭(说)物理学家都素(是)没脑子的吧,警官先森(生)。”然后她重新控制住了自己。
Lister 并没有发作,而是把视线从Pruszczyncki身上移开了一会儿。接着又盯住了她,说道:“我想我们谈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件事我实在不明白, Petra,你今天究竟为什么要来?你说那个演示毫无意义,你看起来也根本不喜欢Rufus Jaeger,但是……我实在不能相信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在整个物理学界面前羞辱他。”
Pruszczyncki也直直的盯着他:“好吧,警官先森(生),偶(我)们都有身不由己斯(时)候。”她忍不住又说道:“到了现在,偶(我)素(是)真的不想待在坐(这)里了。偶(我)希望这就结素(束)了吧。”她甚至没有等到Lister点头,就走出了房间。她现在只想回到实验室继续她的研究。
2008-1-17 01:37
Helene
6 加密的答案
Ilana Goldhaber-Gordon1 & David Goldhaber-Gordon2
1 Ilana Goldhaber-Gordon 是即将出版的课本《生物专业研究生生物化学教程》的作者
2 David Goldhaber-Gordon 是斯坦福大学物理系教授,同时是国家科学基金会-斯坦福-IBM纳米探测中心主任。
“Veronique Dubois?”
“那么你就是那位负责调查Rufus Jaeger案子的警官了,不是吗?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想找我谈话呢。”Veronique Dubois和Karl Lister在小会议室里落座,Lister开始问话,开始的时候很温和。
“我想听听你对Jaeger教授的印象。”他说。
Dubois 微笑了起来:“我曾经很喜欢Rufus。你一定知道现在可不是什么人都这么想了。Rufus可能是有些,呃……霸道,但是,”她微微思索,停顿了一下, “Rufus和我能够相互理解。”她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真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走了,这么快。你不会相信这是一场谋杀,你相信吗?”
“我们得考虑这个可能性。告诉我,你经常见到Jaeger教授吗?”
“不是很频繁。每年我们都要参加同一些会议,每次我们都会一起吃几顿饭。不过我们不会专门去把对方找出来。因为不能谈学术,所以就没什么可谈的。”
“不能谈学术?”
“不行,因为Rufus和我是竞争对手。”
“我明白了,”Lister说,尽管他并没有真的明白,“那么你和Pruszczyncki教授谈学术吗?”他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终于把这个名字完全正确的念出来了。
“那当然,”Dubois很自豪的说,“Petra和我是合作者。”
“我明白了,”Lister又说了一遍,“那么你是怎么定义合作者和竞争者的呢?”
Dubois看起来有些迷惑。“我并不是从来就认为Rufus是竞争对手的。”她说,好像有些难言之隐,但是尽管尴尬,她还是说了出来。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看法呢?”
“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傻。我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在一次去Rufus实验室的时候我和他谈了很多想法。不久之后我看到我的一个仍在思考的想法出现在他们的一篇论文上,而我根本没有被提及。”听到这些话的时候,Lister突然注意到了Dubois的口音。
“那一定很丧气。”他说。
“是的。不过也不见得。我是说,当时确实是觉得很丧气,但这还是个廉价的教训。我知道了要……呃,不择手段,现在我知道了。不过回到现在的事情上来,我想你有必要看看这个。”Dubois敏捷的掏出她的PDA,按了几下之后推到Lister面前,“这是Wilfred发给Ludmilla的信息。”
Lister读道:
“你好,我觉得你要当心你和RJ的关系。他是个骗子,总是撒谎。一个例子,他刚刚得了的奖,因为那篇关于平行量子编码的文章,而那完全是我的工作。我现在觉得应该向杂志要求的名字从作者列表里”
“这条信息是怎么到你手里的?”Lister问。
“这是我关于量子加密的研究的一部分,”Dubois回答得很平和,“我和Rufus都在研究量子电子邮件系统,而这条消息是在Rufus的网络里面传送的。为了测试我的解密方法,我一直在试图截取量子加密的电子邮件。你可能知道量子加密是无法破解的。因为任何想要窃听的人在试图截取密码的时候都会被发觉……”
“密码?”
“那是特殊的编码方式,可以用来把一段无意义的文字翻译成真实的信息。量子密码是由发送者和接收者共同决定的。第三方无法截取,如果截取就会被发现。”
“那么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截取密码的?这种焦虑的安全性必须建立在发送者和接收者能互相辨认对方身份的基础上。如果窃听者能够模仿接收方的话,他就可以骗过发送者,让发送者同他——这个窃听者一道决定密码,而不是真正的接收者。这就是我所做的。那么你对这段信息有什么看法?”
“语句有些奇怪。是不是缺了些词句?”
Dubois 锐利地看着他。“不错,的确是这样。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Rufus的网络会把每个Q-mail分割成20甚至更多个短信息。他们会为每一两个词就编一套不同的秘密。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们就很少能破解整个信息的密码,而只能得到一些片断。我们只能从片断中猜测整个信息的意思。他们的作法并不常见,我只能认为他们对量子密码的研究才刚刚起步。不过我在想,我们只能读到一些片断,而真正的接收者就只能收到我们没有截获的片段了。也许这种分割信息的作法是针对入侵者的又一层保护。”
“所以Shlomiuka博士只能读到这段文字中没有的内容了?”
“不错,至于她是否能知道信息不完整取决于她的加密软件是否能给她完整的语句。”
“我明白了。”Lister又扫了一遍那段话。
“很令人感慨吧?”Dubois啧了啧嘴,“Wilfred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晋升机会。而且他暗恋Ludmilla也很多年了,但是一点进展也没有。而且他肯定有过——应该说一直对他老板Rufus牢骚满腹。你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会去跟他谈谈。”
“当然。”Lister说着,手指转动着想象中的烟,“多谢提醒。”
“乐意效劳。那么,就这样了?”Dubois期待的看着他,突然决定结束谈话。Lister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还忘记了些什么,但是Dubois的表情让他不想再继续了。
“还有一件事,Dubois夫……教授,”Lister说道,“休息时间你在干什么?”
Dubois 对这个“经典”问题抱以微笑。“Petra和我在阅读室,讨论我们之间的合作,我想她已经告诉你了。”她停顿了一下,盯着侦探的眼睛,“Lister先生,Petra Pruszczyncki和Rufus Jaeger是学术上的竞争对手,而不是争风吃醋的恋人。他们之间的竞争不至于要到谋杀的地步。”
7 来自过去的故事
Nicola Spaldin 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材料系
“他是怎么知道的?”Ludmilla Shlomiuka疯狂的问自己,“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与Lister 探员的谈话开始得风平浪静。她预料到他会问自己和Rufus Jaeger的关系,当然了。这种“漂亮的年轻女学者和功成名就的老教授”的关系本来引人非议的源头,而且de Bruijn对传播这种谣言的贡献也不是什么秘密。可怜的人是如此的痛苦和迷惑。他把自己毫无建树都怪罪于Jaeger,这也就罢了,他还嫉妒她和 Jaeger良好的合作关系。不错,从她加入研究组的第一天他就被她迷倒了!当Lister问她是否de Bruijn那里收到过奇怪的信息时,她当然给予否认。至少没有比他平时发的那些更奇怪。
至于她今天早上休息时在什么地方?当然是在走廊里,喝咖啡,跟不同的朋友和同事聊天。不错,她是和Jaeger说过话,当时他们正在实验演示,直到de Bruijn跑来无事生非。大家都看见他跟Jaeger争得面红耳赤,真是丢脸。
提到她的丈夫,她更是有备而来。“Dmitri!他病得很厉害,帕金森氏症。感谢上帝这个国家有这么好的医疗设施!今天早上他就吃了很多药,几乎不能走路。”当然Lister是不会认为Dmitri醋意大发,而且……她觉得在这个问题上她表现得很好,而且还抽泣流泪。Lister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还有没错,她真的为冯感到惋惜。当时没有校准好仪器很遗憾,但是至少现在他的学术生涯又上了轨道。不,她并不是那篇被撤回的文章的作者之一,她当时正在做一个不同的课题。是的,她听说了一些关于冯现在和Petra Pruszczyncki的课题,好像是光学中的一项重大突破。她很想早点读到他们的文章,听说《自然》正在加紧出版这篇论文。不,她并不认为他会是杀人的那种人。
她的母亲?他怎么会知道?那是差不多35年前了,本国政府派过一个科技代表团到Dubna去。她也是看了她母亲藏在阁楼上的手写的实验记录本才知道的。当然肯定会有官方的记录提到Jaeger是当时代表团的成员之一,但是Lister怎么可能看到呢?那些记录一定是被收藏在华盛顿的某个落满灰尘的柜子里。公开的档案中根本没有提到任何线索,合作署名的文章从来不被允许,而且这种合作的项目是绝密不会允许公开发表论文的。只有那些实验记录了。
找到它们的时候她曾经那么兴奋!所有的事情都记载在那里。不管是基础的计算还是实验的设想在当时都遥遥领先。尽管核计划在当时是绝密的,但是他们还是被许可谈论基础研究,甚至是被鼓励谈论来显示国力。那时她的母亲正在建立一个研究理论——现在被称为“量子纠缠”。她那时可以用来思考这些基础理论问题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必须花在核计划上,但是在业余时间她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想法。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敢肯定那些想法是不是首创,因为她能够接触到的学术资料很有限,但是思考却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母亲就是这样热爱着基础物理。
人们能够回忆起来的东西有时候很有意思。很多年以后她还能想起他们和来访的外国科研人员在午餐时必须分开,因为外宾的待遇比他们要高。
而且,虽然才十月份,他们就被允许打开实验室里的暖气。还有,她还能记起她曾经十分喜欢那个年轻的美国小伙子,他是那么有礼貌,而且对她的实验结果很感兴趣……
在接下来的谈话中,Shlomiuka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为什么她要申请到Jaeger的实验室来?因为他绝对是这个领域的权威。是的,并没有其他的原因。嗯,也可以说有吧,那就是Dmitri可以得到很好的医疗条件。而之所以会挑中她是因为她写了一篇十分出色的博士论文,而且她的工作也出类拔萃。是的,她相信这是唯一的原因。他可能都没有认出她的姓Shlomiuka。这件事她心里曾经有些奇怪,但是并没有怨恨。不错,他对她来说是个非常好的导师,他还曾经帮助她申请独立的教职……
正当她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Lister打出了一张王牌:“最后一个问题,Shlomiuka博士,你说美国代表团35年前去过Dubna,那么你刚刚过了34岁生日这是个巧合吗?”
8 被驱逐的人
Jack Cohen 英国Gloucestershire Newent的生殖生物学家和作家
Lister 静静地坐着,等着和冯季容的问话。可能是那张东方人的脸的缘故,Lister看起来这个人大概只有22岁,但是他的真实年龄应该不只这么多。大家都在谈论他有多么出色,尽管实验出了差错却并不妨碍他独到的想法。有没有可能是他计划了这场复杂的谋杀呢?冯悄悄的走进了房间,站在椅子旁边。他敏捷而优雅的转过身来,坐在椅子上,双手背在身后。当他的目光与Lister相接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睛。Lister也笑了起来。
“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冯说,“至少不是直接的。而且把我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您,我会觉得对我的朋友和帮过我的人是一种背叛。不过我还是会尽可能诚实的回答您的问题,因为我和大家一样都想看到这件事水落石出。也许除了凶手以外,我想。”他又眨了眨眼睛。“我不会想念Rufus的,但是我也没有一直怨恨他。一切的进展对我都不错,我已经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不过刀桥大学还是给你留下了污点,不是吗?”Lister问道,“我会觉得如果你还在Jaeger教授的组里的话,他肯定会让你比现在强。”
“他当然可以,但是这不是他的风格:他必须让别人看到他在做正确的事情。他会干‘丢卒保车’的事情,就像我们韩国人常说的那样。他为了保全他的名声而牺牲了我,但是他会觉得这样是正当的,因为以他清白的名声他可以帮助未来手下更多的博士后。”
“这就跟我的问题有关系了,为什么会这样呢?”Lister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人——恐怕就是Jaeger教授自己吧,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些实验结果?”
“不,当然不是这样,”冯平静地说,“我可以给你看我当时的实验记录本,你就会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记录保存在仪器里面,我以为是我观测到的结果而实际上是别人留下来的。已经是老皇历了,不过当时实在是很糟糕,的确都是我的错。不过不像别的老板,——不像Petra,也就是 Pruszczyncki教授,我现在的老板,Rufus不能原谅任何错误。Petra说她可以原谅10%,这就让日子变得好过多了,我想如果我做老板也会像她这样的。我的博士学业进行得很好,你知道,现在真的是好多了。”
Lister向前探过身:“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你的老板会对Jaeger教授这么挑剔吗,或者是曾经这么挑剔?只是学术上的原因吗,还是有更深的缘由?”
“怎么会呢?”冯说道,“对Petra来说不会有什么更深的缘由了。这不‘仅仅’是敬业的问题,这是学术道德的问题。对我的老板来说,这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这很重要……嗯。那么,是Ludmilla Shlomiuka介绍你到你的新老板那里去的吧?当你被Jaeger赶出去的时候,不是吗?”
“不错,正是这样。我真的是非常感激她。她自己的生活都那么难过,可是她对每个人都很好,愿意帮助每个人。——是她写了一封信给Petra推荐我,而要是被Rufus发现的话她可能都会丢了工作。”
“那么你还有没有和Jaeger组的成员保持联系呢?”Lister问。
冯看了他一会儿,说到:“我对Rufus那边还没有愚忠到那个地步。Veronique Dubois,她经常到我们实验室来,也会来请教我。我是说,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作为Rufus的学生所学到的技术,但是大部分也都是公开的了,并不是他们发明的。替Petra工作要有趣得多。我们改进了不少技术,如果Rufus知道了肯定会不择手段想知道。
“不过确实,我有时还会跟Ludmilla保持些联系……我真的是十分感激她,所以我尽我所能的帮助她,因为她丈夫Dmitri,她的生活也实在不容易。
“哦,你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最早接受脑细胞移植的人之一,就是用胎儿的脑组织去治疗他的帕金森氏症,现在技术是提高了不少,但是当时……他的情况常常很不稳定,会有暴力行为,有时甚至警察都被叫来送他去医院。目前他的状况还算稳定,都是Ludmilla的功劳,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冯开始告诉Lister他现在的研究,包括Negadex还有其他的新材料,而侦探的思绪却渐渐从深奥的物理学转移开去。冯忽然意识到他的听众心不在焉。“哦,对不起,”他说,“我可能扯得太远了,还有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吗?”
“休息时间你在哪里?”
“我遇到了一些女生,她们是从我以前在韩国的大学来到这边做研究的。我当时恐怕完全没有在思考物理了,而是在想怎样才能多认识几个姑娘。我们被 Wilfred de Bruijn打断了,他朝我大喊大叫,就因为我昨天在他的演讲后提了几个尖刻的问题。然后Nigel Lorimer就过来把他拉走了。这可没给那几个姑娘留下好印象。你需要她们的地址吗?她们跟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我可以担保。”
9 寒流来袭
Peter Tuthill
Peter Tuthill在悉尼大学物理学院,天文学系。
窗外的雨点稀稀落落的撒在会议厅休息室的玻璃上,Lister走马观花半懂不懂的翻完了法医报告。他无神的看着那杯昂贵的低脂巧克力咖啡,在他肘边还一口没喝。如果是在别的时候,他肯定会要一杯普通咖啡,那对于一句意大利语都不会说的人是最合适的了。那卖咖啡的姑娘用奶油精心装饰出来的星形花样仿佛在嘲笑着他。
在他思维的某个倔强角落,他颇高兴的看到雨越下越大,在窗玻璃上成股流下。不知为何,他觉得在晴天里进行谋杀调查就是不对劲,而今天的背景却让他颇为陶醉。到现在案子的脉络越来越清楚了,曾有的疑问都被面前的这份报告一扫而空。
他让新的信息渐渐渗入:Rufus Jaeger的死因是服用过量的镇静剂。这是谋杀者为了计谋成功而采用的近乎荒谬的做法,还是这只是另一个不相干的陷阱,为的只是把他引入学术界错综复杂的关系当中去?
Lister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跟咖啡对视的游戏已经失败;他轻啜了一口,冲纸杯做了个鬼脸,却立刻放下了杯子。双层旋转门的后面正是Wilfred deBruijn,离他来问话的时间早了十分钟。从步态比从轮廓更容易认出他来,他的步伐像熊一样坚定,身体微微前倾,毫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好奇渐增,Lister看着deBruijn走进大门,抖落外衣上的雨水,然后在门前徘徊,终于放弃了颇为尴尬的面对旋转门的挣扎,而从一扇不起眼的边门走廊进来。正当他走过咖啡桌,甩掉额前乱发上的水珠,又仿佛在自言自语的时候,Lister毫无感情的说:“表演得真不错,不过deBruijn博士,告诉我,你到底不想让谁知道你今天究竟在不在?”
似乎是刚刚从他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de Bruijn说话都有些口吃:“Lister教……警官先生,我只是来被问话的。我希望我没有迟到。”
在Lister不间断的怀疑的目光下,他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然后他接着说道:“你是说……门吗?我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也不是要躲开谁。”可以察觉到他隐隐的不安,“我……从来不走旋转门。你可以问实验室的任何人,我就是不喜欢旋转门。”
他们走向那间被警方征用的房间,Lister沉思着眼前这个人身上的种种反差。他深深的黑眼睛镶嵌在浓重的眉毛下面,那眉毛让人想起某种毛毛虫。一方面,这个人怎么说都是知识精英,能够在高深莫测的量子物理的领域里畅游自如;另一方面,他又是一个迷信到不敢走旋转门的人。Lister猜想他的脑子是不是也是 “量子态”的,那是他跟Dubois谈过之后阅读了一些文献的想法。在不同背景下,deBruijn的脑子要么处于“理性”,要么处于“非理性”的状态。Lister一口喝尽咖啡,让头脑从形而上学中清醒过来——怎么就没人提醒他跟物理学家待的时间长了会有这种后果呢?
问话最后变成了一串有意无意的谩骂和抨击,而Lister能做的只有把那些咆哮联系起来。他显然是跟着BBC练习过口语,因为那一点仅存的南非口音也几乎无法察觉。但是他还是那个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Transvaal小村庄的优秀孩子,而现在却深陷在自己的抱负中无法自拔。再多的牢骚和愤怒也无济于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想攀上顶峰,出色的思考能力既不充分也不必要。
“Rufus是个寄生虫,Lister警官,他只会四处炫耀,玩政客的把戏,做表面文章。在我跟他工作的这几年里面,他从来没有过自己独到的想法。那些有想法的手下人反倒成了配角。上个月,他得了100,000欧元的大奖,而那个实验完全是我设计的,他甚至都没有完全理解。所谓的致谢,大概只是在他的演讲当中提到‘我们’而已,科学界的惯用词。当然,除了……”
“除了什么?”Lister立刻敏感起来。。
“当然是那个讨厌的Ludmilla公主殿下。她长得很漂亮,她自己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美貌。我发表的文章是她的五倍,可是我总是被人说‘啊,你就是那个跟Ludmilla一个实验室的!’我们学会了数学没错,可是您看看啊,跟他们比我们还是猿人呢。”
“你和Ludmilla之间……”
De Bruijn苦笑一声:“这样不行,警官先生,你就要走进死胡同了。我想Ludmilla知道站在哪里才能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向桌上Jaeger的资料瞥了一眼,“虽然我也试着告诉她让她要保持距离。”
“她回复了吗?”Lister随意的问道,而De Bruijn则摇了摇头。
“有人看见你跟人争吵——你能说说休息时间你在干什么吗?”
“我先是碰到了那个没用的冯季容,故意来跟我找碴。然后NigelLorimer说他有急事找我。不过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其实想找Rufus说话已经有一天了。那个倒头老鼠夹是我的——当然,除了那些傻乎乎的奶酪和彩灯。可是谁当时坐在第七排呢?大家都在台上,甚至那个没长脑子只会附和的家伙Trotman,他去年用激光差点把整个实验室都烧掉。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呀?非要用能在钢板上打洞的工业激光?所以我把Nigel甩掉以后,我就直接跟Rufus提出了,那时他正在跟Ludmilla说话。他用一贯的傲慢把我打发了,说‘不用你操心,Wilfred,需要你的意见的时候我会问的。不要以为你的意见就是最重要的。’然后就不理我了。之后,我出去走了半天才平静下来。”
Lister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他的脑子里萦绕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曾经听过一个笑话说物理学教授们的总称应该叫“笑料”,他控制着自己不给面前这个人任何同情。
突然,他的眼中灵光一闪,所有的线索似乎都连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他伸手拿手机,他有两个重要的电话要打。“我是Lister,请给我接法医部。”
10 老鼠夹合上了
Henry Gee
Henry Gee是《自然》杂志的高级编辑
Lister终于还是输了这场战斗。跟这些紧张而好辩的科学家们打交道远比处理周末夜晚的枪战来的难得多,而且,试图去想象纠缠的光子究竟是什么样子也让他分了不少神。无论如何,尼古丁也没能起到作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猛地抽出一支点燃了。那浓烈的气味让NigelLorimer回到了多年前,那时他才刚到《自然》杂志工作,而聘用他的那位编辑不但精明能干名声在外,而且也是个臭名昭著的老烟枪。
“要来一支吗?”Lister问着他的嫌疑犯们,现在他们都被聚集到了一个会议室里。Tony Trotman不假思索的就伸出手去。Wilfredde Bruijn犹豫了一下之后接受了。无论是什么东西,Lister想,只要能够让他们平静下来就好。当然还有他自己。
物理学的速成班,尽管很难,却让他找到了正确的路径。“我想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他开始说道。PetraPruszczyncki目中无人,Veronique Dubois漠然冷淡,de Bruijn安静却热血沸腾。FentonBaumgarden?冯季容?面无表情好像在打坐,两个都是。Ludmilla Shlomiuka的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Trotman退到了后面,而Lorimer则全神贯注。
“……原因就是,”Lister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都憎恨RufusJaeger,也许足以成为杀害他的动机。Rufus抓住了你的把柄,Trotman先生,自从你在实验室引起了那场火灾之后;而他夺走了你的诺贝尔奖,Baumgarden教授。”那个加州人什么也没说。“而且在Rufus的马戏开始前的休息时间里,你们俩谁也没有一个过硬的不在场证明。Baumgarden教授说他在——注意——‘思考’,而你,Trotman先生,你说你出去抽烟了。”
“你们剩下的人虽然和大伙呆在一起喝咖啡吃饼干,也并不能逃脱干系。你们仍然有犯罪动机,而且要想扒了一只量子猫的皮也不是只有一种方法。”没有人笑。
“你是个尽职的编辑,Nigel。”Lorimer抬起头,怔住了。“但是Rufus打碎了你的肥皂泡。还有你Pruszczyncki教授,”他差点咬住了舌头,“你恨Rufus Jaeger和他所做的一切。”
“他窃取了你最好的想法,Dubois教授。你会不会想杀了他来扯平呢?”Dubois的嘴抿成一条线,而问题仍然留在空中。而Lister则要打破沙锅:“你说你休息时间跟Pruszczyncki教授待在一起,说是在‘合作’。可是没有其他人能够证明你们的不在场证明,或许是在‘合作谋杀’也说不定。”
“Shlomiuka博士对大家都很好,但是她有一段历史。应该说她的母亲有过。还在祖国的时候。你虽然及时发现Rufus不是你的父亲,但是你仍然痴迷于你母亲的过去。我说的没错吧?”这时Shlomiuka才抬起了头,从她的迷梦中醒来。
“冯先生,很丢脸的从实验室被赶了出来——又是被Rufus,还有你Wilf,在Rufus手下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他不仅抢走了你的想法还夺去了你心仪的姑娘。在休息时间你被气得火冒三丈,你到底去了哪儿呢?”De Bruijn一副要发火的样子,他手上那根点燃的烟,仿佛所有的火都是从他身上来的。
“最后,当然,Rufus装置里面的那块棱镜被掉了包,”Lister继续说,“被换成了一块由一种被称为Negadex的物质作的棱镜。结果是强激光打穿了Rufus的脑门。我想那东西是叫做Negadex。”Pruszczyncki惊讶的屏住了呼吸。
“棱镜一定是在休息时间被调包的——那时只有Ludmilla,季容和Nigel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而你们剩下的,就像我说过的……没有。”Pruszczyncki看起来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过我们要退一步说,”侦探继续说道(他终于开始享受他的工作了),“Negadex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激光射来之前,Rufus Jaeger已经死了。”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取得了相当好的效果。他点燃了下一支万宝路。
他后面的话仿佛是打破了屋子里充满敌意和暗流的安静。“他实际上死于过量服用药物。所有,虽然我不懂太多物理学,但是我对麻醉药剂还是懂一些的。”
迷惑不解。Pruszczyncki,de Bruijn还有Lorimer立刻开始议论起来。而Lister丝毫不顾的继续说了下去,——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待水落石出的时刻。
“如果Rufus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已经死了,棱镜就可能是在演示的时候被调换的。你有没有可能去毒死他呢,Baumgarden教授?你违背了保密的原则来告诉我有关Negadex的信息。”Lorimer恶狠狠的看着Baumgarden。“你把我从真正的死因岔开了去。而且你就是那个讲座的主持人。也许你给他的水杯中下了药?而且你到底为什么要邀请Rufus来给这个毫无限制的讲座?”
“你怎么血口喷人……”Baumgarden说道,又一次看起来被激怒了,但是Lister伸手示意让他坐下来。法医说Jaeger的水杯是干净的。“Petra和Veronique也很恨Rufus,而且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他们没有机会给Rufus下毒。”除了用她们的眼睛下毒之外,他想,看见了Pruszczyncki愤怒的目光。
“Nigel和季容就比较清白了,”Lister接着说道,“两人在休息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的座位离讲台也很远。那么Tony、Wilf或者是Ludmilla有可能知道有关negadex的事情吗?Tony和Wilf不可能。但是,看到了吧,事情又回到了Shlomiuka博士这里。”
其他人都不自觉地从Ludmilla身边退了几步,就好像她是被诅咒了一样。“她十分了解Rufus,就像她了解你们大家一样。亲爱的Ludmilla,她是那么想让大家都高兴。亲爱的,可怜的Ludmilla——应该说‘穷困的’,想想她要花多少钱才能让她的丈夫Dmitri活着。那是多大的压力啊,想想看吧!她又是多么精通相关的药理学!她和季容保持联系,温柔又坚决的把他也拉下水,让季容觉得欠了她的人情,而在她自己需要的时候能够得到帮助。
“我在猜想,季容大概会时不时地给Ludmilla一些各式各样机密的信息。最终,他终于交给Ludmilla一块Negadex,——当然是从Gdansk他自己的实验室偷出来的,而季容还天真地认为Ludmilla只是好奇而已。又一个计算错误啊,亲爱的季容同学。”
Pruszczyncki转向冯,投去一股冷酷而恶毒的目光。冯看着远方,好像被扇了一个耳光一样。他的第一个错误已经在天下广为流传,而这第二个——不知Petra能不能把这算在那10%里面呢?Lister还在说着。
“作为Ludmilla,她弄来一块Negadex最初也只是想讨她导师的喜欢,而不是杀死他。”不行,不能老是给这样文字上的暗示。Lister只好笑了笑来摆脱尴尬。
“但不久Ludmilla就接到一封q-mail,说她如果杀了Rufus可以得到一笔钱。一大笔钱啊。足够让Dmitri乐呵呵又傻呵呵的活下去。”又是一个暗示。不能老把结果暗示出来,尤其是这种无意识的暗示。“她很快意识到她的那块Negadex可以在这桩交易中发挥很大的作用。于是她给在休息时间Rufus下了毒,用的是她丈夫的药。她也有无辜证明——虽然很小,那就是恰到好处的剂量,放在巧克力饼干当中,她知道Rufus肯定会吃的。这样,到讲座进行一半的时候,药效就会发作。算准时间是最重要的,但是她精确的知道那些药物的性能。而当Rufus坐在椅子上已经成为尸体的时候,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那块棱镜,这样只有那些跟Negadex有关的人才会被怀疑。”
这回是Trotman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别人怎么能修改他的实验装置?
“可是我为什么要杀Rufus呢?”Shlomiuka抗议道,“我很喜欢他!”她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演得很好,Lister想,于是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坐在她身边,要打消自己的疑虑。
“奥斯卡·王尔德写过,”他几乎是在耳语,听着自己制造的卑微的恐惧,“我们总是去杀死我们爱的东西。而且这次还有金钱在等着。你需要钱救Dmitri。”
“可是我从来没有……”
“是从de Bruijn来的那封q-mail最终让你决定了谋杀。”
Shlomiuka满脸疑惑。
“什么?”de Bruijn大声叫道,“我写的只是抱怨他抢走了我的工作成果而已!”
“啊,没错,”Lister说,看着de Bruijn怀疑的眼睛,“你想要发出的是这样一封信……”他又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守在门边,其中一个关掉了灯,令一个打开了投影仪。现在是展示他的惊人发现的时候了。
一段话投影在白版上,字体放大后有点模糊。
[b]Ludmilla,[/b]你好。我觉得你要当心你和RJ的关系。他是个骗子,总是撒谎。[b]我可以给你[/b]一个例子。他刚刚得了[b]100,000欧元[/b]的奖,因为那篇关于平行量子编码的文章,而那完全是我的工作。我现在觉得应该向杂志要求[b]把Jaeger[/b]的名字从作者列表里[b]除掉。Wilf。[/b]
Lister在阴影里面开了口,他的身体只有一半被那些罪不可恕的量子照亮了。“可是因为物理定律,Wilf,这并不是你发出去的信息。为了试验自己相类似的系统,Dubois教授截取了这个信息,把大部分文段都破坏了。”Dubois看起来很恐惧,这糟糕的事实压在她的头脑中。“这个,”Lister说,“才是Ludmilla真正收到的信息。因为Ludmilla非常了解Wilf和他对他们老板的怨恨,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段信息的真实性。”
前一张幻灯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
[b]Ludmilla,我可以给你100,000欧元把Jaeger除掉。Wilf。[/b]
Ludmilla站了起来:“你是说从来就没有钱?而我杀了Rufus只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错……”
两个默不作声的警察中间的一个打开了灯。另外的一个带领着哭泣而毫不反抗的Shlomiuka走了出去,外面停着一辆警车。工作完成了。
“女士们,先生们,谢谢你们,”Lister说,“你们可以走了——目前没有事了。”他离开了房间,房门微微的开着。
实验演示是成功的,基本上满足了Jaeger炫耀的心理。Pruszczyncki也是基本上正确的,当然了——那只是个炫耀而已。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对会议的组织者们的——这样是危险的,太危险了。
在宏观量子领域里面进行实验,可能会有无法预知的结果降临到实验者身上,还有观察者——包括观众。从“薛定谔的猫”的观点来看,观众们也处于数个量子态的叠加之中。Jaeger相信他的一系列工作甚至可以在量子力学和爱因斯坦的时空论之间建立联系,这样连现实本身也会被改变——或者,按他的想法,是我们对现实的感知,其实是一回事。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他的这些看法,当然是明智的,他想。目前来说,炫耀一下就够了。
讲座之后,Baumgarden作为主持人,请他去吃午餐。只有他们两个人,当然还有Lorimer(他就是不能放过)。Ludmilla过一会儿也会过来,她要给家里的Dmitri打电话。Trotman要忙着拆卸实验装置。在饭店里他们发现旁边一桌正坐着Pruszczyncki,Dubois,冯和deBruijn。在Lorimer的建议下,他们把桌子拼在了一起。专业上的竞争对手还是——专业上的。当他们正准备点菜的时候,Jaeger的手机突然响了。是Trotman打来的。一个严重的事故发生了,Ludmilla她……
2008-1-17 01:37
Helene
反映好快,谢谢了[s:1]
其实还有几篇更小的短篇,过些时候再放上来。[s:12]
2008-1-17 13:49
久远的星光
感谢Helene~
想起以前在三思上看了前两节就没下文了XD
2008-1-17 18:54
fennng
只知道有薛定谔的猫,没想到还有老鼠。。。
2008-2-5 22:18
leaph
呵呵,貌似西方人都比较喜欢用一些有趣的故事去解释复杂的理论。
记得上量子的课的时候,老师就提到过10米的尺在桌上滑行时能不能掉进5米的洞的题目。这种题目大多是米国的人喜欢出的。我们这里的题目相对就要呆板多了,都是双生子佯谬。
2008-2-12 02:35
dinosaurt
thanx for sharing!!!
2008-2-12 12:54
牧长野
感谢分享:)除了对那么多名字有点头疼外,感觉很好的:)
P.S.其实双生子佯谬也是很有趣的题目。就是难一些而已:P
2008-2-16 03:48
Helene
其实我也不是学物理的,里面很多名词还是挺费劲的。不过,就当侦探小说读吧,呵呵
2008-2-19 20:12
暗流
实际上就是侦探小说,只不过用物理内容包装了一下
2008-3-6 23:51
mikeboying
?我怎么记得有薛定谔的猫~
薛定谔的猫(Schrödinger's cat)是关于量子理论的一个理想实验。
尽管量子论的诞生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其辉煌鼎盛与繁荣也过了半个世纪。但是量子理论曾经引起的困惑至今仍困惑着人们。正如玻尔的名言:“谁要是第一次听到量子理论时没有感到困惑,那他一定没听懂。”薛定谔的猫是诸多量子困惑中有代表性的一个。这个猫十分可怜,她(假设这是一只雌性的猫,以引起更多怜悯)被封在一个密室里,密室里有食物有毒药。毒药瓶上有一个锤子,锤子由一个电子开关控制,电子开关由放射性原子控制。如果原子核衰变,则放出阿尔法粒子,触动电子开关,锤子落下,砸碎毒药瓶,释放出里面的氰化物气体,雌猫必死无疑。这个残忍的装置由薛定谔所设计,所以雌猫便叫做薛定谔猫。原子核的衰变是随机事件,物理学家所能精确知道的只是半衰期——衰变一半所需要的时间。如果一种放射性元素的半衰期是一天,则过一天,该元素就少了一半,再过一天,就少了剩下的一半。但是,物理学家却无法知道,它在什么时候衰变,上午,还是下午。当然,物理学家知道它在上午或下午衰变的几率——也就是雌猫在上午或者下午死亡的几率。如果我们不揭开密室的盖子,根据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经验,可以认定,雌猫或者死,或者活。这是她的两种本征态。但是,如果我们用薛定谔方程来描述薛定谔猫,则只能说,她处于一种活与不活的叠加态。我们只有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才能确切地知道雌猫是死是活。此时,猫的波函数由叠加态立即收缩到某一个本征态。量子理论认为:如果没有揭开盖子,进行观察,我们永远也不知道雌猫是死是活,她将永远到处于半死不活的叠加态。这与我们的日常经验严重相违,要么死,要么活,怎么可能不死不活,半死半活?
薛定谔挖苦说:按照量子力学的解释,箱中之猫处于“死-活叠加态”——既死了又活着!要等到打开箱子看猫一眼才决定其生死。(请注意!不是发现而是决定,仅仅看一眼就足以致命!)正像哈姆雷特王子所说:“是死,还是活,这可真是一个问题。”只有当你打开盒子的时候,迭加态突然结束(在数学术语就是“坍缩(collapse)”),哈姆雷特王子的犹豫才终于结束,我们知道了猫的确定态:死,或者活。哥本哈根的几率诠释的优点是:只出现一个结果,这与我们观测到的结果相符合。但是有一个大的问题:它要求波函数突然坍缩。但物理学中没有一个公式能够描述这种坍缩。尽管如此,长期以来物理学家们出于实用主义的考虑,还是接受了哥本哈根的诠释。付出的代价是:违反了薛定谔方程。这就难怪薛定谔一直耿耿于怀了。
哥本哈根诠释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成了“正统的”、“标准的”诠释。但那只不死不活的猫却总是像恶梦一样让物理学家们不得安宁。格利宾在《寻找薛定谔的猫》中想告诉我们的是,哥本哈根诠释在哪儿失败,以及用什么诠释可以替代它。
1957年,埃弗雷特提出的“多世界诠释”似乎为人们带来了福音,虽然由于它太离奇开始没有人认真对待。格利宾认为,多世界诠释有许多优点,由此它可以代替哥本哈根诠释。我们下面简单介绍一下埃弗雷特的多世界诠释。
格利宾在书中写道:“埃弗雷特……指出两只猫都是真实的。有一只活猫,有一只死猫,但它们位于不同的世界中。问题并不在于盒子中的放射性原子是否衰变,而在于它既衰变又不衰变。当我们向盒子里看时,整个世界分裂成它自己的两个版本。这两个版本在其余的各个方面都是全同的。唯一的区别在于其中一个版本中,原子衰变了,猫死了;而在另一个版本中,原子没有衰变,猫还活着。”
也就是说,上面说的“原子衰变了,猫死了;原子没有衰变,猫还活着”这两个世界将完全相互独立地演变下去,就像两个平行的世界一样。格利宾显然十分赞赏这一诠释,所以他接着说:“这听起来就像科幻小说,然而……它是基于无懈可击的数学方程,基于量子力学朴实的、自洽的、符合逻辑的结果。”“在量子的多世界中,我们通过参与而选择出自己的道路。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隐变量,上帝不会掷骰子,一切都是真实的。”按格利宾所说,爱因斯坦如果还活着,他也许会同意并大大地赞扬这一个“没有隐变量,上帝不会掷骰子”的理论。
这个诠释的优点是:薛定谔方程始终成立,波函数从不坍缩,由此它简化了基本理论。它的问题是:设想过于离奇,付出的代价是这些平行的世界全都是同样真实的。这就难怪有人说:“在科学史上,多世界诠释无疑是目前所提出的最大胆、最野心勃勃的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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