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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圆的珍珠 2007-12-19 19:57

万物花园

拙劣地模仿《变化的位面》——这个是失败案例+j-C2o*n`9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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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E:J%XdQnL 万物花园]Zy~u3Nc/W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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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有机会亲自登上马丘比丘的巨大废墟完全是拜毕业论文题目所赐。那个古代神话研究方向的题目颇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但是我可敬的导师、神话学权威之一、St.大学人类学教授K.先生扫了一眼我交去的题目和大纲,非但没有提出批评,反而给了我很多建议,其中就包括随一支五人摄影小队去马丘比丘。“东方学生对于远古传说往往有一些与众不同的见解。”临走的时候他这样对我说。
e [0E$h5Ca 关于这支摄影队伍的情况就无需赘述了,总之我充当他们的向导。老实说,我不认为我会得到什么惊人的启发。试想,一个因为爱好古代神话而选择人类学并在随后的学业中时常感到上当受骗的普通学生,如果在早已被洗劫一空的马丘比丘遗迹的石头缝里发现了很不得了的某某文书之类……那一定是被印加人的太阳晒中暑了。然而这宏伟的古代建筑给人的震撼的的确确是无与伦比的,我早已在无数的资料中把大多数通道烂熟于心,正是这一点给马丘比丘之行增添了极为奇妙的感受,仿佛我一定会在某天夜里做梦的时候想起什么大智慧的观点——绝无可能。或许我可以在这时间与文明的静默中把论文的措辞做漂亮一点好在答辩时让大师们打个优秀——或许可能。,u&R uXdgrQc(f-B
前八天的工作很顺利,过于晴朗的太阳照在身上虽然不舒服,但在照片上却呈现出黄金般的庄严与灿烂,令人不敢不满怀敬意。那肃整的石壁就像在旱季休眠的植物根茎,只等待着一句虔诚的祈祷如同甘露一般唤醒整个沉睡着的文明。
s u@ gTH&E 最后一天我们去拍摄山崖边的景色,我一不小心掉了下去——之所以能够这样轻描淡写地讲述这一事故完全是因为我至今仍旧安然地活着。sVFY-B

m&L%N2pR9N:TG 不过跌落山崖事故着实相当严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躺在一间木屋里,四周弥漫着草药和焚烧木头的味道。我努力往周围看,于是看见了一样很令人安心的东西——Ph公司的节能灯泡。不管这只灯泡里面是惰性气体还是萤火虫,总而言之从很大程度上来说,我安全了。"g!uX2JCX1w
“你醒了,异乡人。”
a/V"}#GsPN “是的,谢谢你。”完全不意外,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标准的印第安面孔,虽然已经进入老年但双眼仍旧锐利,如同鹰隼的喙一样尖而威严的鼻子和下巴以及山岩般高而坚定的颧骨,纯正血脉的味道透过他棕色的皮肤萦绕在空气中,俨然天神亲授的宣言,自豪之极,骄傲之极。除此之外,他还带着一顶双翼形的金色头冠。
,hE)RT/yb5v,~;\ 他接受我的谢意,然后像是知道我要问什么愚蠢问题一样有条不紊地解说道:“按照你们的叫法,我们是戈顿人,我是巫师艾帕。你昏迷了两个星期,不过不会留下后、呃,后遗症。我建议你再静养一段时间,我们没有电话,但是有邮差,你可以给家里写信。这里离城市也不远,等你痊愈后很容易就能找到现代交通工具。”
3{q*^q9R&C%nc 我再次谢了他,然后分别给家里和学校写了信。
LAs a C&jTl G 此后的几天里,艾帕的徒弟每天来帮我换药。我注意到药里似乎有颜色很明亮的蝴蝶翅膀。于是询问那位叫做帕瓦的孩子,他说翅膀是令。我没听懂,或许是特定品种可以做药材的蝴蝶?
ZI]i._ C['eCk&s 大约过了五天,艾帕来看我。“现在我要把保护着受伤骨骼的灵唤走。”他说,“放心,完全不疼。”
Hsq2Hpnd5J 灵,这次我听清楚了,非常期待。各个古老民族都有许多似是而非的迷信,这正是我感兴趣的。
c5CV@;xxz q 艾帕点燃一束精心炮制的小木棍,淡青色的烟雾立刻在屋里飘散开。他把木棍立在地上,自己也盘腿坐下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看着一个穿牛仔裤的巫师煞有介事地祈祷未免有些奇怪,然而那富于音律的咒文和淡青色的烟雾却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耳语一般向灵魂深处传达着不可思议的力量。渐渐地,烟雾越来越淡,而香味则越来越浓。艾帕继续吟诵他的咒文,但我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声音,它就像是香气的一部分,静静地弥漫在屋子里。当小木棍快要燃尽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些颇有现代护理学知识的绷带底下开始发光。就像蒙在纱布里的萤火虫,或者从深水里渐渐浮起的灯火。这亮光似乎是一点点地出现,但就在我觉得它们应该很清晰地飘浮在我眼前时,它们却一下子消失了。这个时候我听见艾帕说了一句印第语,我懂得那意思,他是说:“你们自由了。”他大概是告诉保护受伤骨骼的灵可以自由活动了,也许还包括我,我也可以自由活动了——就像医生撤掉夹板和石膏那样。
C r4Z$RH L3FWL n 无论这理解对还是不对,总之我确实可以活动了。当我走出病房第一次看见戈顿人的居住地时,一阵幽静的繁荣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随后我才看清,周围是疏密适当的温带阔叶林,由于季节的缘故,树林就像小孩子的蜡笔画一样被杂乱无章地塞满了各种开花植物。我向艾帕提到,戈顿人对待这片树林的态度就像我们对待自己的花园。他非常认同地笑着,“是的,确实是一个花园,世界就是一个花园。”这比喻听起来就像我们鸟类学选修课教授说的:“在金雕面前,世界就是一个敞开着的冰箱。”
Kv lC;c R&k 然而后来我从帕瓦处得知,在戈顿人的语言中“花园”和“世界”是同一个词……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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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戈顿人和其他古老民族一样,也相信树木上的寄生植物有特殊的效力。他们用十分恭敬的方式采摘寄生植物,包括普通青苔。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问艾帕,树上的寄生植物是不是神赐给他们的礼物?
+Pur4^iP$Z 他想了想说:“不,不是神赐的,是灵,它们在树上休憩时化身为蕨草、青苔、蘑菇以及其它种种。”+Jt*F D$Ix?
这让我想起为我充当石膏模的灵,于是我尽可能恭敬地问:“这些灵听从谁的差遣呢?”
Z$F eN(d-w s 艾帕看起来很疑惑,他回答:“它们不听从谁的差遣。”——看来是我提问的方式有问题,可能我应该问灵由谁管辖才对。不过他们的灵也许就像日本阴阳师的式神,是通过某种交换才服从巫师本人的管束?如果是那样我就不得不直接询问他们主神的名字,但那是最后、最笨、最无礼的办法。
3C Rl'b _#LY.c[ 为了让我的马丘比丘之行、高空坠落事故以及毕业论文显得更有价值,我决定学一些他们的方言,尤其是和“灵”有关的部分。*h.\%NncH2f

U'a8},x O9`ko&Aq_ 戈顿人的房屋都是用木头建成的,屋顶和四壁都画着鸟类的图案。那天正好有位老人在为褪色的兀鹫填涂色彩,我便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nb%A|!I)O._8Qs] 他看了我一眼,很和蔼地说:“不用了,异乡的孩子。”——一点也不奇怪他会拒绝我,所有房屋上鸟类的图案最初都是艾帕画上去的,不可能没有特别的意思。因此我抓住机会问这些图画是不是有宝贵的含义。
xZ%X'\3p0} _^ N “没错,异乡的孩子,灵为了让我这样愚钝的人也能和它们交流才化身为鸟类。它们会指引我们走在正道上。”8|3pz&Wm3]OB
我有一点明白了,看来灵可以变成任何东西,这很符合泛神论。我进一步问:“那么它们也化身为树?”!G.O6A2e0\2F],@$fI9z
“不,树不是。”他用尊敬的语气说,“树是树,是我们成为人之后能看见的这部分花园里的主人。”6U~R,dv cj4V
我思考着这句话,人看见的那部分花园,也就是人居住的世界,帕瓦已经告诉过我了。树是这部分花园的主人,说明树和灵没什么关系。那么“我们成为人”呢?难道我们成为人之前是别的什么东西?于是我追问:“我们是如何成为人的呢?”
y[ Fn ] cb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也是灵。”他回答的时候脸上露出非常非常遗憾的表情。我等着他进一步解释。但这个时候屋子另一侧传来他孙子的哭叫声,这孩子被蜜蜂蜇了。爷爷忙着为他敷上从树干里揭下来的青苔,此外还有蜜蜂翅膀。
k P4U;[b+y 我从来不知道昆虫的翅膀可以做药,或许是很好的外用药也说不一定?我带着这个问题去请教艾帕,他一边收集寄生植物一边回答我:“不,从你们的角度来说昆虫翅膀没有任何药、药物……药用价值,但让我们说,那些是灵。”
#G6?R TlGDB`6K-\'?Me “我不明白。”——我当然不明白。
v;yF/GGtQ)K “这是什么?”他指着草叶上的一个东西。
f$t%I6saz “毛虫,在织茧。”
7\ot"s8[\M] “它们知道将会有灵进入自己体内,所以织茧。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它们才长出翅膀。”8I$I-S,izqtT
“鸟的翅膀也是?”TV2Y.V1hn,n%s
“不,鸟类就是灵本身。但鸟从蛋里孵出来,确实就像虫从茧里生出来。”他说了一个词,在戈顿语里代表蛋、鱼卵、茧子。“翅膀就是眼睛……呃,普通人能看见的灵,最强大的鸟类也就是最强大的灵。”这个我也听帕瓦说起过,他说,山顶上的猛禽可以随意地以灵或者鸟的形态出现。9WeZ+dJ.rR^
“那么人呢?”一般来说传说制造者总会给自己留出合适的一席之地。8U jz!g.[w%y*Nb'Du{/Y
然而艾帕望着天空叹了口气,“我们不谈论自己的痛苦,那样令人讨厌。”他的神态让我觉得淡蓝的天幕上似乎有一出悲剧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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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7Cya9r I"]d3j 我从戈顿人处学到的最后一点关于灵的信息来自他们的葬礼,是在我离开的前两天。那时我拿不准是否可以加入葬礼的人群中。艾帕说:“参加吧,请为他高兴。”我想这是丧事期间的客套话,就像“节哀顺变”之类。/iO"j%^c"Br
葬礼进行得非常平静,帕瓦和另外三个孩子自始至终都演奏着低沉的音乐,香料的气味飘出去很远。有人低声哭泣,旁边的人温和地说:“你该为他高兴。”哭泣者挤出笑容答道:“是的,你看我多么愚蠢,多么自私……”*u|lt'}%@
艾帕念诵着纪念死者的文字,时而随着乐声低唱,时而高声诉说——我不知道这该不该叫悼词,因为听起来并不像怀念。我只能听懂一小部分,其中非常庄严地提到他不再受煎熬,永远地游历在万物的花园中云云。
g Z)kXwr+E*W"y 仪式的最后,死者的遗体被火化。人们在一片敬重的沉默中凝视着火光从木材堆上腾起。我似乎看见明亮的橙黄色火焰中闪现出某种绿色的光芒,而与此同时,其他人脸上都隐约有一点欣喜的表情。我想我是被香料熏得产生幻觉了,又或者,木柴里混合着某些化学成份,不过这些完全不是重点。U@+lQs~9k Y
“巫师,”我按照当地人的称呼询问艾帕,“我之前得知花园的意思就是世界,那么万物花园又是什么呢?是对世界的尊称吗?”M"D&Ejx'Z,R(}
“可以这么说,万物花园是指整个世界。”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努力组织着能让我听懂的语言。“我们成为人之后能看见的部分,和我们成为人之后看不见的那部分——那一部分同样也在这里——这个完整的世界,我们叫做万物花园。但是没有你们想象中的神,你很早以前就想问我有没有统治花园的神,对吗?”
v1F&h u!G+?-eV 我点头。
[ t [` G]gj “没有,异乡的孩子。我们住在这里,或是灵,或是鸟,或是人……但是永远在这座花园里。这里,”艾帕说着拍拍土地,“永恒的、唯一一次的花园,我们的地方。”F/r#Ajwa
离开的时候,艾帕送给我一束鸽子的羽毛,这是不会走上歧路的意思,我现在很明白。tV"s4S!`!]2TY;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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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过程很顺利,但是当我回到家里之后,迎接我的却是一阵尖叫。“我们以为你死了!!阿弥陀佛……摄影队的人说你从二十层楼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q.L7lI5u8AY!B
“唉,妈妈……我写了一封信,你没收到吗?”
d1S?/E;i^a “信?完全没有。我们几乎就要注销你的居民资料了……”所幸出于怀念的心情他们没有及时去注销。
:?| EWB4{ 学校里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由于我“已经死了”,所以需要重新补办无数道堆积如造山运动的手续。而且答辩日期早已过去了两个月,因此我不得不推后一年毕业。但是最糟糕的问题在于,K.教授说:“孩子,我很理解你,没有人会在摔下山崖的时候还带着摄像机,但是仅靠你带回来的羽毛和鸟类雕像不足以使论文里关于花园的部分有说服力……”好吧……
$z Sr!y0c v3D 我很遗憾关于万物花园的一段必须删除,艾帕所说的许多话语我似乎都能够理解的更深了。尤其是“我们成为人之后”、“我们不谈论自己的痛苦”,那是一种隐忍然而几近玄妙的意味。x/u5Rch
最后的最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以为我死了。是在收拾我带回来的东西时知道的——那两封信,装在一个木头盒子里,压在一只乌鸦的雕像底座下面。VL Z&C-A

X"X2Aaen%oi
] x5W9lV ====THE END====

蛇骨 2008-3-8 12:39

十分喜欢,..具有温柔的哲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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