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引翼在天 2007-11-24 23:44
[原创]由对吸血鬼编年史的讨论跑出来的刺客正传评论- -b
(前面不相关的内容通通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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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in Hobb女士跟老马丁倒是常常互相吹捧,但两个人下笔就完全不一样。马丁的冰与火之歌很现实,或者说是雨果那样的浪漫主义,情节强悍,人物很有性格魅力,群像烘托出的主题很丰满,有一股情怀在里面。但是技巧太轻易就把读者带走了,读的时候固然爽,可脑子里面转的大抵也不过是花痴或者对繁复情节的解构再重构<—换句话说就是YY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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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bb的刺客则近于意识流,大量的细节、缓慢的进展在一定程度上抬高了读者进入的门槛,三五页过后却轻易就把人淹死在充满内省和思辩的文字里。她笔下的人物不像冰火般是情节照耀下的多面水晶——光彩夺目但毕竟刀砍斧凿,而像一团团火焰,会在壁炉中发光发热,会在荒野中升腾,会在风中摇曳,也会制造出阴影甚至灾难。真实的人物。真实到了充满痛苦以至于不像冰火那样讨好,那些人物不是读者的朋友而是供读者考察自己的透镜,那些情节不是可供逃往的冒险游戏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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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向来看刺客正传,这是个关于主角斐兹骏骑·瞻远的成长、成熟和开始老去的故事,分别以他以皇室私生子身份作为king's man执行刺客任务、为了责任舍弃自己的爱人却又遭到背叛和在认清了自己真正的使命之后抛弃一切只为实现生命的意义为标志。虽然直到后传开始斐兹也不过三十岁,但作为皇室刺客的他从六岁起就面对着责任与情感、背叛与誓言等等充满难以取舍的抉择的矛盾,从初脱混沌的迷蒙与怯懦到初出茅庐的雀跃,再到经历失败后的悲观、爱情滋养下的喜悦、生死关头的绝望、寻得人生价值所在后的平静与坚韧……越写越厚的三部书几乎涵盖了一个完整的生命历程。痛定思痛的勇气与对作为有何意义的彷徨这一对矛盾贯穿全系列,读着也就兼有欲罢不能和欲掀桌凳两重的阅读感受。这两重感受的出现在作者的控制下有完美的节奏感,我常常前一刻尚不耐那些对生活琐事巨细无疑的描述,下一刻就被一个情节甚至一句话串起了此前的全部记忆,登时呆坐,流泪——原来“我”(斐兹的主视角)眼中的世界和其他人的世界有如此之多的不同,而这种不同又能带来如此之多之深刻的情感体验和人生经验。围绕着斐兹的,是骏骑的荣耀与牺牲、博瑞屈的呵护与自豪、耐辛的歉疚与关怀、切德的教导与同情,是莫莉在爱情与责任相冲突时的谎言与悲苦,是柯翠肯的误解与悄然萌发却永远不可能被接受的爱慕,是“白色先知”的期望、友谊与忐忑,是惟真王子的信赖、认同与“吾道不孤”的奋发,是黠谋国王赤裸裸的利用、讲求平衡的权谋、沉重的誓言与隐藏在这一切之下亲生爷爷的慈爱,当然还有帝尊王子的误解、恐惧、迫害与“自我冶炼”的警醒,又如公鹿堡众人的温暖、群山平静生活下的激流、“原智杂种”之名被宣示前后的反差、寻访古灵旅途上的冷漠……这么多的情感成为这个因身为“催化剂”而维系这六大公国乃至整个世界存亡的少年肩上的重负,又在他眼中折射出一个个凝聚、完整而立体的人来。这些人的意图与选择因他们的立场不同而有区别,又在斐兹的观察下平等地任读者思考,随着环境的变化,每多一分认识,便多一层理解和感动。紧接着每一次这般感动之后的,却往往又是新的磨砺与忍耐。这已经不单单是故事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更是对于生活的切片,对人性的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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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怎样剖析生活中的种种背负与痛苦,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提出问题而已。要解答这些问题,则需要再从横向来看看:刺客正传中,对加强人与人牵系的“精技”、加强人与动物牵系的“原智”和利用黑石吸收并斩断一切牵系把受害者化为空洞幽灵的“冶炼”这三种魔法的探询随着情节的发展步步升温。精技可以让使用者进入甚至控制他人的心灵,但这一魔法同时也大大加强了使用者对于自身和他人生命存在的感受,进而引诱使用者放弃对自身肉体需求的感知,沉陷到心灵永恒的开启中,成为灵魂的游历者。这种灵魂的游历因其使用者肉体的萎缩和对于现实生活的疏离而必然地走向虚无,在那些或因情感,或因社会关系而与精技使用者牵系着的人看来,这无异于自愿的“冶炼”。事实也正是如此,当精技使用者要追求更高的力量时,他们只能把自己心灵中的一切交付给黑石,籍由在这一冶炼过程中有技巧的控制,他们得以雕刻出巨龙,在空中也在心灵的世界中做永恒的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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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任由自我被精技的河流吞没。,m8i1xz^By&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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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愿意这样放弃自己的心灵,除非他们别无选择。将他们置于这一“别无选择”的境地的,就是操持“冶炼”魔法的红船劫匪的入侵。这种魔法确是我所读到过的最为阴险毒辣的魔法,它将被害者变为行尸走肉,完全没有遇害前的半点人性存留,只有纯然自私的原始欲望,给亲人徒留下永不磨灭的痛苦——甚至杀死被害人反倒成为最慈悲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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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种魔法的操持者如同癌细胞般向全世界扩散时,面对这种没有心的敌人,又怎样才能获胜?在人与人的战争中,人性往往成为双方共同的盾牌,人性的互通使得理解成为可能,而理解创造了可让所有人共同存续下去的平台。但是当战争的一方将人性本身作为欲消灭的对象时,人性的力量反倒成为拥有人性者最大的弱点,成为攻击者最有力的武器。那些为了让吞服者逃避被冶炼而流传于六大公国沿海的毒药,那些父母在劫匪踹破房门前刺入儿女胸中的尖刀,那些内陆公国与沿海公国为了税金分摊而争吵所引发的分裂,本身不就是人性渐渐消逝的表现吗?好在还有原智。这第三种魔法的精妙在于它并非作为另外两种魔法对抗时的一种武器而出现——那样的话很容易就让文章沦为简单的说教和轻浮的乱战——而是回归个人与世界最本源的牵系:对于原智者和动物间彼此感受和情绪的分享。这种回归一方面是对于人性源头及其意义的探索,斐兹的原智兄弟,狼儿夜眼常常说的“我们是一个狼群。”正是一切我们被我们称为“人性”的东西的启蒙之处,也是善良者的共同归宿;另一方面,那些出于动物的本能意识而抛却人类思维冗杂概念的种种观点,以及对于这些观点的思考和取舍,也丰满了作品的讨论,探询了硬币的另一面——独立的自我意识。群体精神的凝聚与自我意识的完整,前者是为了种族的延续,后者则是一切变化的动力,此二者得以共存则是基于对群体中所有个体的尊重。?:z&n)e1H:X%[_